无法,两人只好前往医院。
这条路他们没来过,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周围看起来有些荒凉。
医院门前的马路对面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侧面则是一座小公园,中间孤零零伫立的医院大楼离别的建筑物都很远。
从外面看去,医院仿佛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只有门卫室里坐了个身穿制服的警卫。
两人在几十米外的公交站牌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进出。
再看门诊楼,发现一楼的大厅黑乎乎的,或许因为没人,为了省电就没有开灯。
这家医院虽然名字叫兰吉中心医院,但只有两栋连在一起的六层连体楼,虽然楼体很宽,但说实话看着还是有些寒酸。
丛易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但太阳已经十分炽热,晒得他后颈发疼。
他不准备再等下去,对身旁的钟睿说道:“把口罩戴上,我们去门口看看。”
两人戴好口罩,来到医院大门处。
不等他们靠近,里面的警卫已经站起来,站在太阳晒不到的门后问两人:“干什么的?”
钟睿捏了捏脸上的口罩,“咳、咳咳、咳,你好,我来看病。”
“看什么病?”
“最近嗓子总是不舒服,老咳、咳嗽。”
警卫说:“不好意思,因为医疗资源有限,医院目前只接收重症患者,您还是去商业街那边换点咳嗽药吧。”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
丛易行说:“实不相瞒,除了咳嗽外我弟弟还有些其它症状,怀疑是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什么病毒细菌之类的。”
听到“病毒”两个字,那年轻的警卫下意识往钟睿的脖颈处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对他们说道:“抱歉,这不符合医院的接收标准。”
钟睿又咳嗽了几声,丛易行眉头微拧,显得有些担心:“只是做个常规性的检查,或者找个医生帮忙看一看,能告诉我们需要买什么药也行,药这东西毕竟不能乱吃……”
警卫还是说:“不好意思,这不符合规定,我不能放你们进去,请离开。”
无法,两人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那名警卫已经坐回值班室内。
两人从侧面公园的开放性入口摸进去,站在一块景观石旁边。
公园里枯萎的树木尚未焕发新生,但其它植物却已经恢复了繁茂。
半人高的野草淹没了蜿蜒的石子路,里面已经完全荒废,成为了植物的乐园。
钟睿踢开脚下一只被他们惊动的昆虫,有些发愁:“进不去,怎么办?”
丛易行从石头后面探出身体,迎着太阳微微眯起眼,注视着连体楼的侧面墙体:“医院里面应该存在安保人员,你看到门卫室桌上放的对讲机没有,信号灯是亮着的。”
“外松内紧?那肖哥如果真的在里面,恐怕很难离开。”
丛易行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我们就这么回去?你要怎么和莫姐交代?”
钟睿不免替好友着急,毕竟莫绘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丛易行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斜前方:“你看,这个小公园和医院共用一道铁栅栏围墙,想要翻进去是很简单的,难度在于如何进入楼栋内部……”
钟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确实,那道栅栏围墙虽说有两米多高,顶部还有锋利的铁刺,但以他们的身手想要翻过去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栅栏与侧面的楼体间只有几米的间隔,地上散落着一些从公园这边刮过去的草屑垃圾,无人清扫,就代表平时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钟睿向右走了几步,观察楼栋背面的情况。
发现那里有一排停车位,停了两辆落满灰尘的救护车,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他走回来,表情有点猥琐地问:“救护车可以吗?”
丛易行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有些不确定地说:“要看是什么发动机,不过……”
他也走过去看了一下,回来后说道:“恐怕不行,停车场的出口在那一面,我们不可能把它开走。”
“有姜町啊!”钟睿急了,“她手一摸就能收走。”
丛易行根本没想带姜町前来冒险,他摇了摇头:“那也不行,我们是来找肖军的,如果肖军真在里面,我们是救肖军还是偷车?”
“不能同时进行吗?”
丛易行反问他:“如果车和肖军一起消失,你会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而车子消失的如此诡异,他们说不定会调查到底,很容易暴露的。”
他说的有道理,钟睿虽然有些可惜,也只好歇了这个念头。
停止对话的两人再度从景观石后面探出头去,研究该如何进入医院大楼。
大楼外部目前看来是没有守卫的,如果存在看不见的安保力量,肯定是集中在门诊处的大门内,或是内部的其他区域。
而这一侧的墙壁上没有大型窗户,应该不会派人专门看守。
钟睿的目光落在那一扇扇看起来像是洗手间通风窗的小窗户,这个大小,完全打开的话或许能勉强挤进一个成年男人,但外面有金属护栏,没有工具的话是无法轻易撬开的。
若是使用工具,动静又太大了……
他正犯愁,却见一束光从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出,闪了几下后精准照在了丛易行脸上。
丛易行缩回头,那束光迅速下移,落在他左侧的地上。
钟睿跟着躲了一下,地上的光看起来像用镜子或是玻璃反射的,他反应过来:“会不会是肖哥?”
他问话的时候,那束光已经消失,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口后露出一张脸。
虽然有着近三十米的距离,他们还是从那较为熟悉的轮廓认出了肖军的国字脸。
丛易行从景观石后面走了出来,他弯腰快速拔起石头前方空地的野草,钟睿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也赶紧蹲下帮忙。
两人很快清空了一小块地方,只见丛易行用刚才拔下来的草叶子在地上摆来摆去,拼出一个字来。
“逃?”
拼好后仰头看向窗口,里面的人大幅度点了几下头。
丛易行来不及思考太多,立刻更换了字眼。
“今晚?”
窗口的人顿了一下后再度点头。
丛易行继续拼。
“03:00,OK?”
窗口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进?”
这次是摇头。
丛易行懂了。
“当前位置,接应?”
窗口处那人点头的同时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窗户被一只手关上,人应该离开了。
两人赶紧打乱地上的字,拽过刚才拔起的野草将明显的空地覆盖,同时闪身躲到了石头后。
身后的综合楼里没有任何动静,几分钟后,钟睿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放心下来:“没被发现。”
他问好友:“我们晚上再来?”
“嗯。”
丛易行起身,重新熟悉了一下公园与医院间的地形。
又弯着腰借助野草的遮挡,提前排除了一些隐在草丛中的石头、垃圾等可能绊脚或发出声音的杂物。
在脑中推演了一遍路线,他喊钟睿:“回去了。”
回去时阳光更盛,仿佛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刺目的白光。
两人汗如雨下,钟睿吐槽:“都快秋天了,怎么气温还越来越高!不会又来一次高温吧?”
丛易行:“希望只是秋老虎。”
钟睿问:“我们晚上三点来接应?肖哥自己一个人能跑出来吗?”
“不知道,他既然不让我们进去,应该就有办法出来吧。”
钟睿不太相信:“他有办法出来的话直接跑就是了,哪里还需要我们接应?”
他猜测着:“那窗口又那么小,会不会他自己根本出不来,只是想让我们带着孩子走?”
丛易行脚步一顿,两人面面相觑。
还真有这个可能。
第197章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
“妈妈,爸爸和弟弟今天还不回来吗?”
听见大女儿充满不安的问题,莫绘焦急踱步的身影一顿。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头哄着女儿:“隔壁的叔叔去接他们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声音不大,只是因为莫绘就站在门后,所以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侧耳判断了一下,只有两道脚步。
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莫绘掐了一把手心后才打开门。
门外,丛易行和钟睿站在301的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
听见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脸上脖子上满是热出来的汗,莫绘的质问一下子堵在嗓子眼,有点吐不出来了。
丛易行调转脚步,走到303的房门前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找到人了,但要明天才能回来。”
莫绘不太相信,但也克制着情绪,小声问:“在哪找到的?”
“医院,他暂时出不来,但我们看到他了。”
莫绘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去找他们要人!”
丛易行冲她摇头:“没那么简单,嫂子,明天我一定能把人带回来,你要信我。”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莫绘莫名被说服了。
女儿在屋里喊妈妈,关门前她说:“只要老肖和孩子能平安回来,让我给你磕头都行。”
“……”丛易行哭笑不得。
301的房门不敲自开,姜町站在门内,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消毒喷雾。
钟睿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姜町不会说她隐约听见了丛易行的声音,只是高深莫测地挑挑眉:“直觉。”
对着两人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她才彻底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丛母看到儿子的样子十分心疼:“这天得有三十五六度吧,这么热你们老往外跑什么?”
她不怎么出门,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还不知道肖军失踪的事儿。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丛易行几人之外,就只有306的孙吴他们,还是莫绘让董晓蕊帮忙看孩子时透露的。
家人有所怀疑,丛易行还没想好怎么说,钟睿已经神秘兮兮地编起了谎话:“又不是乱跑,我们想去找一辆大车,万一以后需要跑路了,得装得下咱们一家人才行啊。”
丛母惊诧地看着他:“大车?我们有这么多钱买吗?”
丛大哥拉了母亲一把,悄声道:“有阿行的能力在,不一定要用钱。”
丛母不太能接受,这不成了偷窃了吗?
“那找到了吗?”丛父问。
丛易行摇头:“没有,县里没看到合适的车。”
丛父毕竟了解妻子,劝道:“你看,他们又没找到,不算偷。”
丛母动了动嘴唇,想说说儿子,又忍住了。
虽说她一向教育他们做人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能做违法犯纪的事,但经过这一年来的变故,她根植多年的想法也不由动摇,有的时候,只要不主动害人……还是保命最重要。
“唉。”她叹了口气,坐回去继续鼓捣自己擅长的吃食,决定不操这个心了。
吃罢午饭,借口回去睡午觉,姜町三人回到了302。
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地问男朋友:“人找到了吗?”
见他点头,她又问:“但是没和你们一块儿回来,肖哥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午饭吃出一身汗,钟睿熟门熟路的从他俩的卧室里拿出电风扇来吹,一边吹一边说:“别问啦,来来来,给我整一罐冰可乐,我来给你慢慢讲……”
“呲——”伴随着可乐罐子被打开的声音,一只手从钟睿手中将他即将送到嘴边的可乐给抢走了。
他刚要发作,便看丛易行拿出三个一次性杯子,将一罐可乐分成了三份。
“看你抠的……”钟睿不满地嘀咕,但手还是诚实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
一口气灌下大半杯,他打了个可乐味儿的嗝,感觉从里到外都舒爽了不少。
“果然夏天和冰饮更配啊~”他感叹。
姜町这会儿没心思喝,只是摸着纸杯凉丝丝的外壁,追问道:“你倒是讲呀!”
钟睿于是略显夸张地讲述了他们在医院的经历,并且无意识中增添了许多莫须有的细节。
谁知等他意犹未尽地讲完,迎接的并不是姜町崇拜的目光,而是狐疑的眼神:“真有什么惊险吗?”
钟睿:“我难道还会骗你!?”
“那可说不好。”姜町决定不听他的一家之言,又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说话就真实多了:“装病进不去医院,但门卫对‘病毒’两个字有细微反应,我猜……最后我们约好次日凌晨三点前去接应,就回来了。”
姜町问:“钟睿说的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那个真不能拿,被发现的话很危险。”丛易行知道她肯定是动心了,提前劝阻。
姜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想到救护车不仅空间大,里面说不定还有各种医疗器械……就眼馋的很。
不过救人是最重要的,她忍痛点头:“放心,我不拿。”
她拿出手机当场定了个闹钟,嘴里嘀咕着:“路上需要时间,而且最好提前到那里熟悉环境,肖哥如果真是抱有牺牲自己保住孩子的想法,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她把闹钟定在了00:30。
丛易行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先解释了一句:“没有牺牲那么严重,我看门口的警卫像是兵哥,有官方的人在,就算肖军出不来,在里面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解释完他又说:“你不能去。”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又不带我?”
看她表情像是自己敢点头就要打人的样子,但丛易行还是咬咬牙,坚定地说:“你跑得慢,万一被发现了,他们把你抓走,我还得回去救你。”
说得狠一点才能打消她的想法,就算挨打他也受着!
“好、好、好,你嫌弃我……”姜町整个人如同遭遇人生中最严重的打击,甚至懒得跟他争辩,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钟睿被她吓了一跳,想追进去安慰又不敢,推着丛易行:“你快去哄她啊!!她都快碎了!!”
丛易行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这么大,明明之前钟睿这样说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点生气……难道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所以无法接受被他嫌弃?
他瞬间自责,大步走回卧室,将房门关上了。
本来还想看看后续的钟睿:“……”
看到两人遗落在客厅的两杯可乐,再放就没气儿了,他只好‘好心’帮他们喝掉。
卧室内,丛易行小心地走到床前,轻轻拍了拍女朋友的背。
姜町趴在床上,脸朝着床内侧的墙壁,一声不吭。
“宝宝,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丛易行上午出过门,自觉身上的衣服脏了,不太敢直接抱住她,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姜町没有反应。
他揉捏着她的指骨,刻意放低了声音,夹出了她最喜欢的那种声线:“老婆,原谅我吧好不好?”
姜町一动不动。
他终于急了,看了一眼窗帘有没有拉好,随后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脏衣服,也顾不得早上出过汗,只穿一条内裤坐到了床上,小心地扳着女朋友的肩膀将人翻过来。
姜町如同一条死鱼一般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他翻来翻去,眼睛紧紧闭着,面无表情。
丛易行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往就算生气,她最多只会打他骂他,从来……从来没表现得这么失望过。
他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为了阻止她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她本来就很敏感,听到自己嫌弃她,会不会认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嫌弃她的,只是以前没有说出口过?
那她该多伤心啊!
丛易行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心疼,弯下腰去小心地捧着她的脸,用嘴唇蹭了蹭。
“宝宝,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担心,怕你受伤,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我无数次地想,都怪我太弱太没用了,怪我不能好好的保护你,才需要一直限制着你,不能让你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场道歉被他搞得像是内心剖白,一边说还一边拿嘴唇蹭她的脸。
极短又极硬的胡茬像一把不规则的小刷子,不时掠过她的皮肤表面。
闭着眼的姜町根本无法预判它的轨迹,这种未知更是加剧了那种痒意,到后来姜町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被他捧着的脸上。
太痒了,她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担心等下自己笑出声来,她只好开口,尽量保持着生无可恋的人设,说道:“丛易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累。”
她说的话太严肃了,丛易行被她吓住,甚至不敢再乱动。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的,老婆,在我心里你比我厉害多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你还是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行动,你带钟睿都不带我,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如他,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个男人吗?”
“你配!怎么会不配呢,你比任何人都配……不要说傻话好不好,在我心里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姜町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那我能不能去?”
丛易行犹豫了一秒,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能去。”丛易行无奈妥协,“姜町,睁开眼睛。”
姜町偏不睁,还故意扭过头去。
丛易行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看到你偷笑了。”
被发现了,姜町再也演不下去了,睁开眼的同时抱住他的脖子:“但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丛易行嗓音温柔,欺身下压。
姜町不解风情地推开他,满脸兴奋:“那我们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现在吗?”
“对啊!”姜町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丛易行:“……”
第198章 夜闯医院
是夜。
残月如弓。
晦暗的月光为如墨的夜色镀上一层雾气般的薄纱。
三道人影鬼祟地贴着路边摸进公园。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拉住还在埋头往前窜,似乎对这里并不熟悉的另一道矮小身影,把人带去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人谨慎地蹲在景观石后观察一番,前方的医院大楼只有寥寥几个窗口亮着灯光。
半人高的草丛中,虫鸣因他们的到来而短暂的停歇了一阵,直到没有察觉到危险,才再次奏响。
三人身穿长袖长裤,裤腿掖进袜子里,袖口缠紧。
他们手戴防滑手套,头包纱巾面戴口罩,看起来既有一丝专业又显得无比可笑。
钟睿一把拉下口罩,小声问:“太热了,一定要这样吗?”
“当然了,”姜町点头:“既能防止蚊虫叮咬,又能保证不被人看到脸。”
钟睿擦着额头的汗,“那我开始行动了再戴上,行吧?”
“嘘。”丛易行示意他们不要闲聊。
他看着前方,大楼右侧的两排窗口,包括三楼窗口内,都没有灯光透出。
灯没开,难道窗户后不是他猜测的厕所?
丛易行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将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看了一眼,02:35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
交流不畅,他无法知悉肖军的具体计划,但肖军既然点了头,三楼这个窗口大概率是他默认的突破口。
三人开始移动,牢记地形的丛易行走在最前方,钟睿最后,姜町被两人夹在中间。
无惊无险的来到铁栅栏处,丛易行率先翻过去,随后姜町爬上栅栏,由钟睿在身后托举,再由丛易行在前面迎接,也顺利过去了。
走在最后的钟睿为了展示身手,抓住镂空的铁栅栏,像灵敏的猴子一般三两下就翻了过来。
落地冲姜町露出个得意的笑。
太黑了,姜町只看见他笑出一口白牙,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气得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呲着的牙瞬间收回去,钟睿拉上口罩,不敢嘻嘻了。
三人快速走到侧墙的墙根处,右侧第二和第三道小窗中间有两米宽的实体墙壁,姜町抬头比了比位置,掏出一架金属梯。
这架金属折叠梯是可拆卸的,必要时为了延长可以拆掉一边接在另一边上面,也就是说,原本的三米,经过拆卸组装后可以达到近六米高。
他们在家时已经组装好,现在只要往墙上一支就行了。
梯子的两端自带橡胶防滑垫,倒不担心弄出声音,只是太高了,姜町看着都有些害怕。
架好梯子,由钟睿在下面扶着,丛易行没有墨迹,很快爬了上去。
六米的梯子加上他的身高,伸直了手才能勉强够到三楼窗户的下缘。
他伸直胳膊试过之后,朝下方挥了挥手。
姜町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开始往上爬。
她不敢往下看,全程盯着上方丛易行的屁股,才能保持镇定。
花费近两分钟爬上来,看了眼时间,已经42分了,距离他们约定的三点还有18分钟,不知道肖军来了没有?
上方的丛易行轻轻挪动身体,给她腾出位置。
姜町戴着防滑手套的手紧紧抓住扶手,颤巍巍地站在他右侧。
丛易行微微弯曲膝盖,上身前倾保持平衡,两手抓紧了梯子最前端的防滑垫。
姜町小心地踩上他的膝盖,再慢慢爬到他肩头。
等她岔开腿在他肩膀上坐稳,丛易行才用力绷直了腿,为了稳固两人的身形,他手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姜町在他肩膀上直起身子,拿出手机按下录像按钮,随后把摄像头凑到三楼窗口的最下方拍摄。
几秒后,她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才点击播放。
她紧张地眯着眼看向拍出来的画面,黑乎乎的窗户后面没有人影,她松了口气。
因为离的足够近,她能清楚看到三楼窗户外金属护栏的情况,中间有一根金属护栏被卸下了。
即便如此,这么窄的间距,也只够一个小孩子从里面钻出来,根本不足以成人通过。
看来肖军果然是打算‘牺牲’自己!
她略微弯腰,把重新播放的手机放在男朋友眼前。
丛易行极力盯着距离眼睛过近的手机画面,窗户里面很黑,隐约能看出是一方小空间,位于空间左侧的一扇门关着,地上散落的阴影看起来像是清洁工具,应该是个杂物间?
他又瞄了一眼时间,02:45分,再耽误下去肖军可能就要来了。
他不再犹豫,抓着姜町脚腕的右手隔着她的长裤敲了三下。
姜町会意,努力探出手去,够上了那道金属护栏。
心念一动,被她抓住的那根有些锈蚀的焊接金属棍凭空消失,留下焊接接口处的一圈毛边。
她现在已经可以隔空收取了,但是收取这种和其他物品链接在一起的东西时,还是必须要用身体与之接触才行。
重复几次,整个窗户的三道竖向护栏和剩下那一根横向护栏都被她拆掉。
她试着推了推后面的玻璃,居然能推动,推开一半的窗内灌入一阵温热的夜风,地上杂物被吹出沙沙声响。
由她进行的这部分已然完成,姜町小心地重新踩着男朋友的膝盖从他肩上下来,双脚终于站在梯子上时,她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她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即便心脏受得了,身体也不由给出诚实的反应。
她兀自后怕,站在她身边的丛易行却像没什么感觉一般,还很腻歪地在她侧脸啄了一口,凑到她耳边夸赞:“做的真棒。”
姜町:“……”
没时间和他闹,她飞快看了一眼时间,又是两分钟过去,她得赶紧下去了。
她往下爬的时候,丛易行正在往腰上塞工具,刚才爬上来时担心累赘,但现在却不得不摆出些东西来,方便后续解释。
手锯、小刀、锤子、绳索、还有刚才姜町收进空间的几根金属护栏,都被他插在了腰间早就绑好的带子上,营造出为了锯断护栏大费功夫的样子。
那边姜町才刚刚双脚落地,梯子上的丛易行已经听到墙内细微的响动。
杂物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感觉到温热夜风的肖军立刻闪身退了回去,躲进了旁边的厕所隔间。
不对劲,他下午来过几次,每一次窗户都关的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被打开了?
他一手把儿子护在怀里,一手握着从护理车里偷的一根针管,尖锐的针尖对准厕所隔间的门,高度刚好是普通人脖颈的位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隔间下方的缝隙,一秒、两秒、几十秒过去,外面光线如旧,毫无动静。
难道是意外?
怀里的儿子不算很重,但单手抱着也绝不轻松,眼见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肖军用脚尖踢开隔间门板,同时飞速朝右前方的杂物间看去。
微弱的夜风吹得门板轻轻晃动,开合之间,能看出门缝后并没有人。
窗口似乎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肖军小心地走上前,同样用脚尖轻轻踢开杂物间的门。
确实没有人。
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窗户开了,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他看到玻璃外的护栏已经被全部拆掉了。
是丛易行做的?
外面又有亮光闪了一下,肖军走到窗前,低头看到一个包着头巾的脑袋。
有点滑稽。
距离窗口一米外的丛易行刚关掉手机的闪光灯,他听到动静但没有见到人,就知道肖军或许是被打开的窗户吓回去了,只好想办法做出提醒。
两人对上眼神,肖军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他之前确实准备先把儿子送出去,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但他没想到,丛易行居然能帮他把护栏搞定!
要知道他尝试了好久,在不弄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也只勉强掰掉了一根有些松动的横杆!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能找来这么高的梯子?
看来他费尽心思准备的十米长的绳子是用不上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肖军把玻璃窗完全打开,随后趴上窗台,伸出双手把儿子递了出去。
不用担心儿子会掉下去,因为他们父子俩的腰间都系着一根用床单拧成的绳子。
丛易行稳稳接住孩子,发现孩子双眼紧闭,处于昏迷状态。
他有些惊讶,但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很快地解开孩子腰间的绳子,随后单手抱着孩子慢慢爬了下去。
本打算将孩子送下来之后再去接应肖军,没想到对方身手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哪怕梯子是偏的,距离窗户还有近三米的距离,但他从窗口爬出来之后,居然靠着腰间绳索整个人挂在墙上,蹬着墙体缓慢下撤。
直到丛易行自梯子上下来,钟睿及时挪动梯子到他脚下,他才解开腰间绳索飞快爬了下来。
这番操作连丛易行都不一定能做到,他做起来却如此轻松!
姜町一脸佩服。
她想帮男朋友抱一下孩子,方便他收拾工具,结果丛易行避开她的手,还示意她把有些松动的口罩捏紧。
听话地捏紧口罩,姜町又想上前去帮忙收梯子,却被钟睿挥挥手赶开。
他和肖军两人飞快把梯子拆卸成两半,重新组装好。
姜町有些郁闷。
明明她才是此次行动的大功臣,却因为要保护秘密而不得不装作一副很没用的样子。
呜呜。
几分钟后,利用梯子翻回小公园的几人回望依旧悄无声息的医院大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居然做到了?
从近十米高的医院三楼杂物间的小窗口救出了两个人!
太强了!
钟睿心中澎湃,恨不得有个摄像机把他们刚才的行动录下来给他回味。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几人转身离开。
离开前姜町悄悄看了看救护车的位置,心想这回不行,下回能不能专门来偷呢?
几人走走跑跑,直到快出城时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丛易行之前在梯子上呆了很久,为了保持平衡,每一秒钟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此时他额上的汗不停滑落,喘息的声音也很大。
钟睿怕他辛苦,朝他伸手:“轮流抱吧。”
丛易行不肯:“不用你。”
钟睿不明所以,但肖军却看明白了他的担忧,他把肩上扛的梯子交给钟睿,自己主动把孩子抱走,随后又低声说:“别担心,没完全发作的时候传染性很低。”
没完全发作?
路两旁都是民居,这里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丛易行没追问。
虽然已是凌晨三点多,但他们还是很谨慎地避开常规路线,从A区后面绕回了E区。
直到进入89栋的楼道,满头大汗的几人才敢停下来缓口气。
但仍旧是不能完全放松的,为了不惊动旁人,几人尽量放轻脚步,几乎是一点点挪上三楼的。
夜里安静,302房门打开的声音在楼道中有些明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依次闪身进入,很快关上了门。
门内,丛易行拿起一瓶消毒喷雾,对着肖军和被他抱着的二宝喷了小半瓶才止住。
钟睿渴的不行,放下梯子后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
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杯子里的凉白开洒到了身上。
大半夜的,谁啊?
第199章 治不好
“谁?”钟睿隔着门问了一声。
“是我。”门外响起莫绘压低的声音。
她这几天总是睡不好,今天半夜再次惊醒,已经睁着眼熬了一个小时了,没想到却隐约听见了隔壁302的开门声,还有好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
这么多人……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来,连忙前来确认。
丛易行果然把她的丈夫和孩子带回来了!
莫绘眼圈瞬间红了,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孩子。
“二宝……”她一开口就是一串泣音。
肖军手指竖在嘴边对她“嘘”了一声。
生生咽下喉咙中的哽咽,莫绘低头贴了贴儿子的额头。
有点热,但这温度却令她放心下来,看到儿子一动不动,她是有些害怕的。
她用气声问:“二宝怎么不醒?”
肖军回答:“睡前输了药,睡得沉。”
他看了看一旁等待的丛易行几人,对妻子道:“你带孩子回去睡,他体温有些高,你想办法给他降降温。”
姜町问:“有酒精,要吗?”
“要。”
姜町便回卧室拿了一小瓶医用酒精出来,递给莫绘。
莫绘看着丈夫的脸。
他形容憔悴,下巴处长出青色的胡茬,泛着油光的脸上不时有汗珠滴落,眼下的青黑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即便如此疲惫,他也没有立刻跟她回家去。
一旁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粘着草屑和灰尘,无论是他们的装扮,还是放在一边的折叠梯和散落在地上一圈工具,都令她明白,丈夫能成功回来,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必定是因为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丈夫不想让自己参与,莫绘压下心里的疑惑,冲姜町笑了笑,接过酒精,又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老肖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
肖军把妻子送回家去了。
“锁上。”丛易行对刚回转的肖军说。
门锁上了,302的凳子不够,姜町和钟睿守护神一般站在丛易行身后,无形中给对面的人制造了一点心理压力。
肖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钟睿给他端来一杯水,他咕嘟嘟一口气喝光,随后开口:“是你们问,还是我从头讲起?”
丛易行示意他从头讲。
“前天我带着二宝……”
那天,在丛易行这里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后,肖军带着近来愈发不舒服的儿子来到医院。
门卫不会轻易放人进去,还是那套只接收重症患者的说辞。
他按照丛易行教的,夸张地描述了儿子的病情,表现的像个濒临崩溃的父亲。
他状若疯狂,无论如何不肯离去,门卫不能来硬的,只好答应帮他问问。
随后就叫来了一名医生。
医生在门卫室里对二宝做了点简单的观察,就跟他说没有大问题,让他们回去。
可肖军来都来了,孩子又确实一直不舒服,简单的看诊并不能让他放心,他坚持要给儿子做个全面的检查。
那医生不知是拗不过他,还是怕了他在门口喧哗,竟然真的把人带了进去。
进去后他发现,门诊楼的一楼连灯都没有亮,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导诊台里面也没有导诊员,看起来根本不像在正常经营。
好在各科室还是有人值班的,他在那医生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做了几项常规的检查,检查结果都是没问题。
本来暗暗提防的肖军稍微放松下来,毕竟刚才的一系列检查看起来还挺专业的,医院里人少可能是因为近来患者少吧,这样想着,他准备带孩子离开。
现在没有缴费这一说,工作人员也没管他要钱,他牵着二宝从二楼的检查室出来,走步梯下楼时却听到楼上传来追逐声。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上去看一眼时,一个脑袋从楼梯上方伸出来,头发和衣领都是凌乱的,格外肿胀的脸上溃烂狰狞,眼神绝望地冲着他喊:“快跑!”
下一秒这个人就被薅了回去,只剩下一道声音渐行渐远:“救——”他很快被捂住了嘴。
救什么?
救命?
肖军脸色微变,一低头却发现之前领他进来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下方。
两人眼神碰撞,那年轻医生变了态度,神色凝重地对他说:“有一项检查结果看起来不太对,刚好这段时间我老师在,他建议我给孩子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医生身后洁净反光的地砖上,映出几道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影,站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彼时还在楼梯上的肖军,没有足够的把握带着孩子突围,只好装作没有发现那几道人影,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扮成担心儿子的老父亲,积极配合对方检查。
对方重新开了几项检查,看天色渐晚,还贴心的给父子俩安排了一间位于连体楼右侧那一栋三楼的空病房。
期间那医生口中的老师来了一趟,对着肖军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肖军试探性地说得回家一趟,拿点孩子住院要用的东西,也得和家人说一声。
对方却以进进出出会带来外界的细菌,并且可以帮忙通知他家人为由,把人留了下来。
肖军猜到对方可能不会帮他通知家里,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在三楼住院部朝向路边的厕所隔间后的窗户处,看到了妻子被拦在大门外的情景。
看这样子,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肖军将三楼的病房探查了一遍,这一层除了偶尔出现的护士外,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他又下到二楼,发现二楼也是空空如也。
在一楼倒是发现了一个值班室,肖军在那里遇到了那名医生的老师,头发半白的老教授不苟言笑,完全不回应他的寒暄,只让他回楼上去,不要乱跑。
肖军假装上楼,趁着他不注意又悄悄摸了下来。
他想去隔壁的门诊楼看一看,却发现通往门诊大楼的连廊尽头多了两个人看守。
不光如此,就连住院部的一楼大门处,也安排了值班人员。
被那名值班人员逮住,看着紧锁的门和对方腰间能够随时呼叫队友的对讲机,肖军清楚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他在对方的驱赶下回到楼上,却没在三楼止步,而是继续探索上面几层。
从四楼开始,病房就不再是空的,他趁着值班护士上厕所的时间,摸进一间病房,遇到了一位脖子上满是红疹的病人。
本来还想着该如何从他口中套套话,谁知这人却是个话痨。
这位老哥显然是憋疯了,也不在意这个忽然出现在他病房的人有什么目的,就和肖军说起了话。
交谈中,肖军得知,对方原本住在兰吉外区的A区,因为发现自己病了,又因为没有积分卡买不到药,只好来医院求助。
他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了,他来的时候医院还没有这么‘排斥’病人,很顺利地就进来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说到这里,那位老哥叹了口气:“其实时间一长,身体又没有任何好转,我就知道这病恐怕不好治。”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随后凑近肖军,压低声音说道:“别看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恐怖,其实我这还算是好的……我见过住在五楼的病人,他们、咳咳,他们可就不止这样了,不但浑身红肿溃烂,还持续性的高烧不退,听说烧得久了会损伤脑子,连思维都要受到影响。”
“有几个因为疯疯癫癫的,怕影响到别人,已经被转移到门诊楼那边了。”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压抑着,但说完一段话就会咳上一会儿,平复下来后继续道:“你是带着儿子来看病的?我劝你,要是你儿子病得不严重,还是赶紧离开吧,这玩意儿后期会传染,每次五六楼的人去隔壁楼做完检查,咳咳咳咳,经过的一路都要消杀半天……就算没人说我也知道,得了这个病啊,只能看命!”
肖军这才知道,儿子是真的病了,但这病是治不好的。
这位话痨的老哥和他说了很多,肖军将信将疑,问他:“既然知道会传染,你发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离开呢?”
老哥翻了个白眼:“我离开有什么用,我和他们得的是一种病,出去不是害别人呢么?”
他倒也实诚:“再说了,我身无长物,家人也都没了,在医院好歹有口吃的,出去了连饭都没得吃,说不定更惨呢!”
两人聊到最后,老哥还是劝他:“你儿子的症状还轻,比我刚进来那会儿好多了,以我这些日子观察出来的经验,撑一撑起码还能撑两三个月,你先带他回去,等到进入传染期了再来医院,好歹不用每天困在病房里做这些无用的治疗。”
他指了指自己输液输到青紫肿胀的胳膊,语重心长:“反正也治不好,就别让孩子遭罪啦!”
他不知道的是,肖军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
或许是怕他目睹了那个‘疯子’试图逃跑的画面,担心他出去后乱说,本来不打算接诊的医院现在反而不让他离开了。
肖军不是没试过向来查房的医生提出出院,可对方各种委婉劝阻,始终不松口。
儿子被安排在病床上,隔几个小时就要输一次液。输液瓶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肖军趁着值班护士不在,悄悄潜入护士站里翻了垃圾桶,他们给儿子输的根本不是针对病症的药物,而是各种营养液。
果然像老哥说的那样,是一些‘无用’的治疗。
告别老哥,当天晚上肖军又尝试下到一楼,却发现门口的守卫是24小时轮流的。
那些人虽然穿着白色的衣服,气质却完全不像医护人员,肖军知道,让他们主动放自己走已经不太现实,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不知是不是为了省电,医院的很多地方夜里都没有开灯。
他靠着自己灵敏的身手摸清了这栋楼的大部分地形,又避开守卫在一楼的值班室外蹲守,还真让他听到一点东西。
原来这个病真的是因病毒而起,虽然交谈的那两方都没说病毒是如何而来,肖军却听到那老教授说了一句特别恐怖的话。
“……每个人体内都有这种变异病毒存在,只是多或少的区别,接触病毒源多的,或者体质弱的人会更容易病发,身体强壮的,无非是多撑些日子罢了。”
肖军还在为这段话里的内容感到悚然,却听另一个人说道:“老师你也尽力了,可惜我们这里不比基地……听说基地那边在研制特效药了,不知道有没有出成果?”
年长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谁知道呢,即便研制出来了,病人可等不了。现在发病的人少,还能精准控制,但等到一部分人进入重度传播期,兰吉县、或者说基地之外的所有幸存区,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肖军脑中已经自动浮现出尸横遍野,全城覆亡的画面。
他在心里默念着基地两个字,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房。
第三天一早,肖军吃了早饭后假装拉肚子,又来到三楼的洗手间处蹲守。
他想看看妻子今天还会不会来,没想到却看到了两个男人出现在医院大门外。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丛易行和钟睿。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果然,即便被警卫驱赶,他们也没立刻离开,反而转去了侧面的小公园。
肖军仗着高度目睹了这一切,刚好厕所最深处的杂物间有一扇面向小公园方向的窗户,他想办法弄开了锁着的门,挨个掰了掰窗户外的护栏。
有一根横向的护栏生锈松动了,他看到了把儿子送出去的可能性,于是用一片在杂物间找到的碎玻璃,给两人传递了信号。
他不能一直待在厕所,和丛易行约定好时间后,他便回到了病房。
下午装着拉肚子,他往厕所跑了几趟,总算悄无声息地把那根护栏横杆掰了下来。
这就够了,只要儿子能成功出去,他一个人也敢试着闯一闯,如果对方不动用武器,还是有机会让他闯出去的。
他从空置病房里偷来床单接成一根十米长的绳索,准备用它把儿子从三楼吊下去。
做好了这一切准备,他坐在了病床前。
儿子的小手瘦瘦的,握在掌心只能感觉到细瘦的骨头,因为频繁输液,针眼附近的手背已经青了一片。
孩子太乖了,吃药输液都很配合,两天来一声都没哭过,想妈妈了也不敢说,看得老父亲一阵心疼。
夜深了,肖军抓着儿子的手晃了晃。
夜里12点,本来安静睡着的肖二宝反常地哭闹起来,一直喊着要妈妈,要回家,喊得嗓子都哑了,身上皮肤泛红,体温升高,总之模样十分可怜。
被惊动的值班护士没办法将他安抚,一名医生赶来,在征得肖军同意后给二宝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凌晨2点50分,医院内万籁俱寂,做足准备的肖军抱着昏睡中的儿子来到了洗手间。
没想到丛易行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惊喜,他竟然能在不弄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拆掉整片窗户护栏!
肖军说到这里,忽然问:“你是怎么把它弄掉的,用手锯?”
丛易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个破绽——
如果是用手锯的话,没发出声音可以说他动作小心,但窗台上……没有留下任何摩擦产生的金属颗粒和粉尘!
第200章 还有结伴的可能吗?
“他会信吗?”
姜町担心地问。
“夜里光线很暗,只能赌他没有看清了。”而且当时时间紧急,肖军未必有空去看护栏的断口。
丛易行用‘护栏锈蚀后只要稍微在连接处锯几下就能整个掰下’这种说辞搪塞了肖军,随后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一旁的钟睿打了个哈欠,问:“他们发现人丢了,真的不会找到家里来吗?”
丛易行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他还是说:“应该不会,肖军猜到他们根本不会帮忙通知家里,所以当时给他们的是假地址,位置是在路对面的B区。”
姜町也说:“而且他们怎么敢找来呢?本来为了防止泄露消息而限制无辜的人就很过分了,他们要是真找来,难道不怕肖军把事情闹大么?”
“是,所以人跑了就跑了,医院大概率是不敢声张的。”丛易行让钟睿把梯子搬去角落,顺便把工具收拾一下。
这折叠梯在肖军那里露了相,以后就不能再放进空间了。
他自己则带着姜町去洗漱,在外面弄了一身灰和汗,得好好洗洗才行。
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了。
外面风平浪静,果真没有人找来。
三人到隔壁去吃午饭,丛母看到他们的样子,难免念叨:“瞧这一幅睡不够的样子,夜里去偷鸡啦?”
偷人了。
姜町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喝,里面是丛母用菊花和金银花泡的茶。
她端起来还没喝,就被丛母一把抢过去,“你生理期快到了,不要喝这些寒凉的东西,叫阿行给你倒凉白开。”
寒凉……姜町感觉自己热得都要上火了。
她知道丛母现在养成了每天测温度的习惯,便问道:“阿姨,今天几度?”
丛母准备做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个小时前就37度了。”
“天呐。”钟睿哀嚎一声,“那午后岂不是更热?好想开空调啊!!”
县里商店街没有卖空调的,他们家有空调也不敢装,能躲在屋里吹风扇,已经比那些连风扇都没有的人家好多了。
但还是热,热的人口干舌燥,连吃饭都不愿意吃热食,丛母这几天光琢磨着给他们做饭了。
前阵子她腌的泡椒很成功,今天中午她准备做个泡椒凤爪,搭配清爽的凉面吃。
当初丛易行从郊外的养鸡场弄来的一批冷冻鸡和鲜鸡蛋,鸡蛋他们经常吃,这批冷冻鸡却还没怎么动。
冷冻过的养殖鸡味道肯定没那么好,想做的好吃,在做法上就有讲究。
但厨房连台油烟机都没有,做调味重的肉食味道太大,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平时最多煮几个滋味儿寡淡的鸡腿加加餐。
丛母让儿子剪一些鸡爪下来。
皇太后的吩咐,谁敢不从?
丛易行放出一大盆冻鸡,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开始给鸡做截肢手术。
手术做完了还要给鸡jiojio修指甲。
修完趾甲又要焯水,焯水完还得给鸡爪去骨,这顿饭吃得也是十分费力了。
好在最后的味道不负众望,经过丛母妙手回春,鸡爪完全去除了鸡臭味,搭配上酸辣口的泡椒,脆脆爽爽的。
自己家做,骨头去的干净,大口大口吃也不怕硌到牙,一只鸡爪一口凉面,一家人轻轻松松干掉了一大盘。
吃完饭丛父边收拾边感叹:“咱们家太能吃了,还是得想办法开源啊。”
丛母怪他:“高高兴兴的时候,你又来扫兴!”
丛大哥提议:“阿行那里不是有蔬菜种子?看这天气也不像要突然降温的样子,要不然我们再种一批菜吧。”
孙怀珍说:“可是种出来的菜苦苦的,大家都不爱吃,二弟不是说它们可能是被土壤污染了么,吃了不会生病吧?”
“吃的人也不少,没见谁因此病了的。”
……
一家人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是肖军来找丛易行。
丛易行走到哪儿总要带着姜町的,他们出去了,钟睿这个跟屁虫自然不肯落下。
看着三人出了门,孙怀珍笑道:“他们三个感情真好。”
丛父则琢磨着:“老二也到年纪了,可惜现在没办法给他们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总觉得亏待了姜町……”
丛母打断他的话,“赶紧刷碗去,坐这儿半天不动,怎么,你又想偷懒啊?”
孙怀珍站起来:“我去刷。”
丛母不让:“你坐着,你爸他天天不出门,光吃不动弹,老年人这样要搞坏身体的,就当让他运动运动了。”
孙怀珍和丈夫对视一笑,听话地坐了回去。
*
肖军是来找他们商议正事的。
昨天太晚了,许多话都没来得及仔细说。
比如病毒的来历。
丛易行自隔壁搬来两个小板凳,四人坐在302的客厅,集思广益。
短视频刷多了的钟睿猜测:“会不会是B国给我们投毒了?他们不是最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过前科的。”
肖军摇头:“估计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往严重一点猜,或许已经举国覆灭了。”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说完他就被丛易行瞪了一眼,“不利于人类团结的话少说!”
钟睿冲他撇撇嘴,继续猜:“那是天外陨石携带的太空病毒?”
“这太科幻了,又不是在拍电影。”
“或者是外星人选中我们星球做试验场了?”
“……”
姜町忽然想到:“诶!之前高温不是导致冰川融化了吗?不会是上古冰川里的远古病毒吧……”
他俩一个比一个脑洞大,丛易行连忙止住这个话题:“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了病毒从何而来,官方都拿它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每个人身体里都含有病毒,只是多或少的这个说法,到底准不准确。”
三人齐齐看向肖军。
肖军道:“说这话的是那个老教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医院里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像他这样的地位,没有确定的事应该不会随意下定论。”
“而且他是私底下和自己学生说的,可信度反而更高。”
钟睿问:“那他不是说了么,基地在研制针对这个病毒的特效药了,管它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不了跟打预防针一样,每个人都来一针。”
丛易行提醒他:“但他也说,特效药研发出来之前,说不定人类都要灭绝了!”
“操。”钟睿搓了搓胳膊,“说得我都害怕了,这怎么办?”
听着他们讨论的肖军忽然说:“你们对基地的存在好像并不意外。”
“……”钟睿挠了挠脸,果然在熟人面前他们还是不够谨慎啊。
丛易行也没想隐瞒:“是的,我们前几天才知道基地的存在。”
肖军点头:“那个老大哥说过,二宝的症状虽然还处于初期,但只要症状一旦显现,就会在几个月之内达到重度。”
“尚未达到重度时,病毒有极小的概率传染,大部分是飞沫或□□传播,这个阶段只要面对病人时做好防护,一般来说身体强健的正常人是不会被轻易传染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一旦达到重度,身体里的病毒就会随着皲裂溃烂的皮肤逸散到空气里,污染周身的一切,从而快速传染身边的人。”
丛易行若有所思:“如果每个人身体里面都有病毒潜伏,那么所谓的传染会不会其实是激活?”
“有这个可能。”肖军说:“这等于在我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枚炸弹,只等某一天引线被点燃。”
“而引线,就是第一批进入传播期的人……”姜町接了一句,她不敢想象,如果大量引线被同时点燃,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肖军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想要活下去,要么等待基地研制出特效药,要么……只能祈祷自己体内的病毒永远不会爆发,并且确保周边没有任何‘引线’。”
后一种几乎无法做到,但前一种……
肖军说:“虽然那教授说药物还在研制中,但我还是决定带着家人赶往基地,即使……即使不能为二宝求得更好的治疗延缓病情,起码在特效药出来之后,在基地附近的人能第一批使用。”
这可能是肖二宝唯一的希望了,姜町三人都能理解他的决定。
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可能而带着家人穿越千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
毕竟就连丛家人,自丛易行提议以来,他们也一直在犹豫。
肖军为了儿子能迅速做下这个决定,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从小没爹的姜町有些动容,但还是告诉他:“周管理员说了,路上可能会很危险。”
同样心生感慨的钟睿说道:“是啊,他还说最好搭官方的物资车去,但这太难了,物资车队的纪律非常严格,从基地出发之后,每辆车在到达目的地前绝不允许停下,并且卸货后立刻返回,全程不能让任何非跟车人员接触到车辆……”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茅塞顿开道:“官方这样要求,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病毒进入基地?”
肖军点头:“这说明基地那边对病毒的控制很严格,相信即便进入高度传播期,基地周边也会是相对来说更安全的。”
他话音一转,问道:“你们也想要去基地?”
钟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总觉得在肖军面前自己显得有点憨。
丛易行则直接承认了:“是,但因为路途遥远,太多未知,家里人还没完全同意。”
“你会和他们说明病毒的事吗?”肖军问。
“会。”丛易行没想瞒着家人,他们家虽然在他的要求下一直有在注意防护,但只有让家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行事才会更加小心。
肖军:“如果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他们,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同意了。”
不知是不是儿子的病带给他紧迫感,肖军如今说话直接了很多,也不拐弯抹角,很直白地问:“如果你们一家达成一致,决定要去基地……”
他盯着丛易行的眼睛:“到时候我们有结伴的可能吗?”
虽说要照顾妻子和一双儿女,但以肖军的身手和能力来说,在任何团队中都算不上拖累,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有所拖累,他相信丛易行也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儿子。
发病初期不会轻易传染毕竟是他从同是病人的人口中得知的,而非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
万一他们忌惮儿子的病情,又不好意思明说呢?
果然,他在丛易行的眼中看出了犹豫。
肖军眼神一暗,但还保持着体面,微微笑道:“没事,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你放心,来日在基地外相遇,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情义。”
他接受的太快,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但他不知道,丛易行的犹豫并非因为二宝的病情,而是另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原因。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人上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还有空间作为后盾,并且空间的存在可以让他们赶路时省去许多外在的负累。
但要是带上了别人,一路上他们不光要携带众多行李,遇到事情了也只能硬抗……
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姜町和家人的安全考虑。
“抱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