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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情蛊蚕欲(10) 禁奴和师父长得一模……

丘吉终于知道桌上的射线筒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不同颜色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而终点却是那些被迫扭曲成奇怪姿势的男人们最私密的地方。

光点在这些地方游走,带着一丝热量, 而光的另一头是无数张邪笑的脸。

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些禁奴们感觉到极致的屈辱。

反观那些禁奴们, 无一例外都表现出痛苦和羞耻的模样。

只有丘吉能透过他们的表情,看清他们麻木冷漠的内心, 他们连表情都是装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取悦这些看客们。

“这样根本就不够!”

一个络腮胡外国佬站起来, 用着蹩脚的中文大喊,那双藏在高高的眉骨之下的碧眼闪着憧憬的光。

“这种殴打和鞭笞根本就不能把禁奴最大的欲望开发出来, 你们这只是皮毛,你们根本就不懂!”

台上那群丝袜男愣在了原地,傻傻地看向台下那个外国佬,周围开始有人起哄质问他:“那你有什么好的点子?”

外国佬环视一圈,最后又回到台上那些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 恢复了机器一般冷漠的神情的禁奴身上。

“极致的痛苦。”他兴奋地开口吐出几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还不够痛苦吗?”

外国佬回怼:“不够!这点痛苦只会让他们害怕,让他们颤抖, 或者让他们兴奋,但根本不会让他们释放出最大的能量。”

“要想让【那种】感觉彻底达到顶峰……”外国佬兴奋得手指都在抖, “需要有濒死的痛苦。”

这话令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意思,都要濒死了,谁还会有【那种】感觉?

外国佬继续说道:“一个人在冻死前,身体会释放所有的能量来维持生命,所以一个人在濒死的时候,身体就会像机器一样, 将效率调整到最大,那么……【那种】感觉也会被调整到最强。”

座下的人恍然大悟,不少人听懂了外国佬的言外之意:“说的有道理啊,那种情况下弄的话一定会爽上天。”

外国佬很开心有人能认同他,他更加骄傲地提出这种“濒死”感的具体实操:“西方有一种酷刑,叫炙烤,把牲畜的四肢绑在一个铁架上,将铁架架在烈火上,但火势又不要太大,既能让牲畜感觉到濒死的痛苦,又能享受牲畜提供的服务,简直是完美。”

丘吉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幻想出了牲畜炙烤的画面,只不过被绑在铁架上的是台上那些不着寸缕的禁奴。

他实在不理解,怎么能把如此残忍的事,用一种科普的语气说出来的?

好像一群屠夫坐在一起探讨如何分尸一头牛一样寻常。

可是他的厌恶和恶心却全部隐藏在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他知道他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格格不入。

身旁的祁宋也跟他一样,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只是他苍白的脸和紧紧捏着射线筒而微微发白的手指证明着他的内心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我去下洗手间。”

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朝着丘吉示意,丘吉微微点头,目送着他疾步匆匆地消失在大厅转角处。

丘吉知道祁宋作为一个正直的警察,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他再不回避一下,可能会忍不住冲到台上去,抽出不存在的手枪,叫所有人趴下不许动。

丘吉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强多,上辈子走南闯北,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什么样黑暗的事都经历过,这种程度只能算惊讶而已。

那个外国佬提出这样的方案以后,接着又站起来好几个人提出自己对于“濒死”的设想,有的说把禁奴关在水箱里,观看他们被折磨得脸色又紫又红的样子,有的说把他们四肢砍下来,只留下服务器,还有的说用绳子勒脖子,等到人喘不过气再松开,循环往复。

整个过程丘吉就只是听着,手臂靠在沙发后背上,指尖轻抚自己的额头,只是那双眼睛,黑得耀眼。

祁宋这一趟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绝色秀还在上演,丘吉却坐立不安,他频频往卫生间的地方看,却迟迟看不见人影。

内心涌起一股不安,他蹭地站起身往祁宋消失的地方去。

迈入拐角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指示牌写着“WC”。

丘吉想也没想就往尽头走去,直到前面不远处一个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他才渐渐放慢脚步,装作喝多了,昏昏沉沉找卫生间的模样。

他压低帽檐,本打算目不斜视地和前面那人擦肩而过,结果一阵叮铃哐啷的金属的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才发现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禁奴,脖子上拴着一根铁链,身上全是长条形的已经结痂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跟上前面男人的步伐。

“你这个瘸子!还敢给我装病!就你这种残次品,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就不错了,你竟然不珍惜!废物!”男人一边拉扯着铁链往丘吉迎面而来,一边恶毒地咒骂,“要不是你有几分姿色,连去洗浴中心给人搓澡的机会都没有,还不珍惜这次上台的机会,你就干脆搓一辈子澡吧!”

丘吉料想应该是管理员带着禁奴去表演绝色秀,这种情况下就当看不见好了。

于是他继续低着头,晕晕乎乎地往走廊尽头而去。

男人看见迎面而来的丘吉,立马换了个表情,谦卑得像条狗,微微欠身向他打招呼。

丘吉慵懒地摆摆手,正准备和他擦肩而过,余光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再也无法移动半分,与此同时他的脚步也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行动先于脑子,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胳膊,眼神却越过这人的脸,看向他身后的禁奴。

视线终于对焦,这个可怜的禁奴的脸全部呈现在丘吉面前,越来越清晰,丘吉的嘴不禁微微张开,瞳孔放大,仿佛被闪电击中。

长长的眉棱角分明,斜飞人髯,长凤目似含着满天星辰,鼻梁高耸,薄唇微抿。

如此出众的外貌,只有一个人有。

那就是他的师父,林与之!

怎么可能?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丘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张开嘴,即将叫出“师父”两个字,却又在男人质疑的目光中瞬间咽了回去。

不对,不是师父!

他的理智瞬间回到了大脑。

丘吉就算再如何思念师父,也不可能将一个同吃同住二十多年的人认错,面前这个禁奴虽然长得和师父一模一样,可是神态和气质却天差地别。

师父是云淡风轻的,从容不迫的,沉静时就像一副静态的画一样干净皎洁,危机时却又有着睥睨天下的大义之气。

而面前这个禁奴眼神里却是恐惧的,麻木的,身子缩成一团,企图遮住那嶙峋瘦骨,再加上他的眉心多了一颗淡淡的痣,面容看起来比师父更加妖艳一些,让丘吉更加肯定这人只是和师父有着一样的容貌而已。

只是这实在太巧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完全长得一样的人?

回过神的那瞬间,丘吉立马松开了男人的手,露出一个酒鬼般的谑笑:“卫生间怎么走?”

男人松了口气,指了指了走廊尽头,礼貌地回答:“先生,那边就是。”

“谢谢。”

“不客气。”

男人心里暗叹,这酒鬼还挺有礼貌的,跟外面那群把工作人员和禁奴当畜生的达官显贵们倒是有些不一样。

他不耐烦地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禁奴,一把将链条扯过来:“你看什么看?谁允许你抬头盯着别人看的?”

那禁奴本来就是个瘸子,被这么一扯,重心不稳,很快就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骨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摔可完蛋了,很快引起男人的不满,本来上班就烦,这下就怒火就上来了,男人直接从腰上抽出皮带,对着那细胳膊细腿就是一顿抽。

“妈的,你这逼货就是故意的!叫你装!叫你装!”

那个禁奴发出痛苦的呜咽,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企图摆脱落下的鞭子,很快他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又再次布满了新的血痕,密密麻麻像蜈蚣一样触目惊心。

可他只能一边哭一边扯着那人的裤腿苦苦哀求:“我……我不敢了!求求你!我好疼!”

“操你妈的!还敢弄脏我的裤子!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鞭子在身上打够以后,即将对着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蛋子而去时,男人的眼前突然一花,一个厚实的手掌精准地接住了鞭子,并死死地捏住,动弹不了半分。

男人猛地抬头,却见一张阴鸷冷漠的脸,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使得他腿脚发抖。

他试图从他手里将鞭子扯出来,却发现那力道,大得惊人,他颤了颤,挤出一个微笑,弱弱地问:“先生……您这是?”

丘吉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维持着握鞭的动作,只是瞳孔缓缓地转向正缩在地上发抖的禁奴,那眼神包含着心疼和复杂,同时也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不准打他。”

“啊?先生,他只是一个禁奴,您……”

丘吉的嘴唇在发抖,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是他还是近乎固执地重申了一遍。

“我说,不准伤害他。”

男人被丘吉浑身散发的恐怖气息震慑到了,他感觉这鞭子要是再打下去,他可能会被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不过在绝色秀上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客人突然对其中一个禁奴感兴趣,就会“特殊关照”这个禁奴,并且会将其买走带回家圈养起来。

想必面前这个客人应该是看上这个瘸子了,既然如此,男人倒也乐得自在,能提前下班,谁不自在呢?

男人语气更加谦和,微笑道:“先生,您要是看上他,可以去大厅里签协议,明晚来领走就是,现在可不能动他,不然对下一个客人不公平。”

丘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弱小得像猫一样的禁奴。

接着,他干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

他拂过自己身上夹克外套的扣子,就这样当着男人的面将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禁奴的身上。

男人傻了眼,仿佛看见了一件惊天大事。

来这里的客人们都是将禁奴当成牲畜一样,从没有谁会把他们当个人对待,而丘吉这样正常的行为在这群不正常的人中竟然变得不正常了。

丘吉没理会男人怪异的目光,将外套披在禁奴瘦弱的身体上之后,便轻轻蹲下来,与其平视,眼神审视般在禁奴脸上游走,像是在确认什么。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禁奴猛地一颤,他抬头,透过凌乱的碎发迎向丘吉的目光,眼神中的麻木和恐惧在那一瞬间化成了水。

丘吉看着这张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脸,却露出一副师父根本不会露出的模样,内心深处某片土地突然变得柔软,像是被什么搅动,令人魂灵不安。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保护这个人,甚至冒着被怀疑的风险。

仅仅只是一张脸而已,都能让他产生如此不理智的行为,如果换做是真人……

丘吉的心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面前楚楚动人的禁奴,轻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禁奴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丘吉的手背上,他的声音又低又轻。

“扶柒。”他说。

第52章 情蛊蚕欲(11) 洗浴中心

扶柒的出现扰乱了丘吉的心智, 等他从走廊奔到卫生间时,这里已经没有祁宋的人影了。

他不死心地将卫生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女厕都冒着被挂上变态的风险进去找了, 还是没看见人。

他的心凉了半截,没有再犹豫, 立马回到表演厅,找到穿制服的管理人员, 大概描述了一下祁宋的长相,没想到对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表示没看见。

“这么大个人从你面前走过去,你怎么可能没看见?”

对方机械般地回答:“先生, 每小时进卫生间的人这么多,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的。”

丘吉攥紧了拳头:“帮我广播找人,我还要调取监控。”

听闻这话,那个管理人员被逗笑了:“先生,直白告诉您, 这里没有任何法律,来这里的人也都是法外之徒, 随便失踪个几个人那是家常便饭,您想按正规程序寻人是天方夜谭, 我们没有这个权限,也没有这个例外。”

“那就这样了?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你们都不负一点责任?”

管理人员略微沉思片刻,回答道:“如果不是仇家刻意寻仇,我想先生的朋友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出现的。”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艘船上以前也经常出现一些bug,也就是漏洞。”

说到这里,那人便不再说下去了, 任凭丘吉如何和他讲道理,他也不再开口透露一句。

丘吉死死盯着面前这人,发现对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心中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陷阱,都是陷阱。

这场绝色秀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些富豪们……

而是祁宋!

丘吉从赌场出来时,浑身冰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却迟迟不敢打给赵小跑儿,他对祁宋如此忠心耿耿,要是知道他把祁宋弄丢了,高低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但是时态危机,必须先把祁宋找到,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丘吉立马拨通赵小跑儿电话。

那边一片嘈杂,各种人声混杂在一起,信号变得断断续续,赵小跑儿或许还没意识到电话已经接通,还扯着大嗓门跟石南星吹牛逼。

“哎不是我吹,我跟我那前女友的故事就跟梁山伯和祝英台差不多,可谓是感人至深,都能写本小说了……”

“对对对,她当时年纪也跟你差不多。”

“啧,你这不是抓瞎嘛,老子又不是一直长得这么老!”

丘吉忍住心里的烦躁,冷淡地说道:“你老大失踪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我年轻的时候长挺帅的。”

丘吉:“……”

“等等,我接个电话,哎呀妈,我都不知道电话通了,喂?吉小弟?你刚说什么?谁失踪了?”

丘吉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你老大!祁宋!失踪了!”

早上五点半,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船鸣声在天地间回荡,衬得丘吉的房间更加安静。

丘吉静坐在窗边,盯着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而一旁的赵小跑儿鞋镫子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一夜没睡的他眼眶已经充血,可整个人却精神气十足。

当然,是急出来的。

“不是,我说这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怎么看的人儿啊?”他双手撑在丘吉面前的桌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不是挺靠谱一人儿吗?怎么这回就出了纰漏了?”

丘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神情也满是不耐烦,他甚至都不敢开口说是因为在走廊遇见了一个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以耽误了找祁宋最好的时机。

都怪他,明明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唯独一跟师父有关,整个人都不清醒了。

还好这是爱自己疼自己的师父,倘若是个大反派,丘吉一定会被对方整得很惨。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什么原因,祁老大会从你眼皮子底下失踪?连巫马世那种疯子都斗不过你,还有谁能斗过你?”

赵小跑儿语气急切,差点就摆出警察的作风,上手捞起丘吉的衣领子逼问他了。

还好石南星理智,立马站在二人中间,隔绝了怒火。

“阿吉心思缜密,做事严谨,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纰漏,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垂眸看向丘吉,对方依旧盯着窗外的海面。

“阿吉,你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人或事?”

丘吉神情不自然,指尖不断绕圈,石南星心中了然,每次只要丘吉心思慌乱,就会两只手指绕圈。

看来他是真碰上了能令他方寸大乱的人。

丘吉不说话其实不全是在想扶柒的事,也不是因为赵小跑儿的责怪,而是他感觉到那股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像一张渔网一样,将他们越收越紧。

能在丘吉眼皮子底下如此轻而易举就将祁宋带走,可见这个人的手段有多厉害。

可是,对方要祁宋做什么呢?

他越想越混乱,他甚至开始怀疑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长相与师父一样的禁奴是不是也是对方计谋的一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不仅了解祁宋,甚至对丘吉也了如指掌,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

“喂!你被抽魂了?”赵小跑儿猛地拍了他的肩。

“阿吉做事很少失手过,这次一定是被人下了套了。”石南星依旧无条件信任丘吉。

赵小跑儿仍旧愤愤不平:“谁这么有预见性,难不成在我们上船那一刻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或许真的是。”

丘吉总算说话了,只不过这简短的话却令赵小跑儿脸色大变。

“什么?”

石南星的猜测被丘吉先一步说出来,也轻轻地点头认同:“没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上船的时候我就仔细观察过,这艘船阴气太重了。”

“你们发现没有,那些海鸥在上空盘旋,却没有一只靠近船身。”丘吉站起身,目视窗外的天际线,眼神忽明忽暗,“而且空气的潮湿程度也不对,看起来像是人工故意设置好的。”

赵小跑儿看看石南星,又看看丘吉,顿时间毛骨悚然:“我知道你们经常跟鬼打交道,但咱现在能不能说人话?”

“意思就是这艘船很可能不在人界。”丘吉冷静无比地吐出这句惊世骇俗的大发现。

赵小跑儿彻底石化了,那原本立得稳稳当当的双腿此时却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趴在窗边再次观察海上的风景,这才渐渐意识到一切都变得不寻常起来。

那些海鸥悠闲地飞来飞去,没有一只被船鸣声惊扰,这才五点多,可天色已经是早晨八九点的亮度。

他又联想到之前与自己攀谈的那些人,冷漠的冷漠得过分,热情的又热情得要命,像伪人一样,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在人界的话,会是在哪个空间呢?

石南星的科普再次给了他答案:“根据这里的阴气程度,我怀疑这艘船已经驶进鬼界地带了。”

“鬼界?”赵小跑儿后背发凉,“阴曹地府?”

“不是。”石南星耐心地向他解释,“无生门根据自然界的规则将世界分为三个主要空间,人、鬼、神,除此之外,其他的空间则被称为异世界,而这艘船所处的位置,则是由鬼灵统治的鬼界地带,人类进入鬼界,那么人界的所有规则和法律便不复存在了,是死是活,全由鬼界的统治者决定。”

这就意味着,不仅找祁宋变得更艰难,他们三个人也会有危险。

赵小跑儿总算闭了嘴,他算是个极其讲理的警察,如果是在人界,他大可以用警察的身份斥责丘吉,可现在是在鬼界,一切还得听从丘吉的吩咐,人的事儿跟鬼的事儿,他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继续找张一阳吗?”石南星问丘吉,“我们现在连这艘船上哪些是人,哪些是鬼都分不清,处境很危险。”

虽然她话说得严重,可赵小跑儿在她眼里看不见一丁点的害怕,反倒更加神采奕奕,充满期待。

这女孩不会觉得这样的冒险很刺激吧?

“当然。”

丘吉突然有了点子,既然是在鬼界,那么对于他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道士来说,一切都好办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黑金卡在指尖把玩,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不是说了吗?我们得从禁奴入手。”

两个小时后。

丘吉捏着那张触感冰凉的黑金卡,站在“海神之息”洗浴中心的大门前。

这就是赵小跑儿说的那个神奇的洗浴中心,兴许能从这里得到线索。

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与淡淡水汽混合的暧昧气息。

丘吉一走进去,便迎上来几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将其带领到内部。

前面的流程与赵小跑儿口中说的一致,先是在一间极大的洗浴厅里进行洗浴,随后便穿上浴袍,在一位态度恭谨的侍者引导下,被带往更深处的独立按摩套房。

整个过程繁琐但高效,全程都不需要丘吉动手,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

在此过程中,丘吉也不忘记时刻观察周围的动态,他发现这些来洗浴的人表情鲜活,动作灵活,应该都是人。

只是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鬼界?

按摩区域极其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不知源头的音乐在静静流淌。

侍者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微微躬身:“先生,您的房间,稍后会有按摩师前来为您服务,如果您有任何特殊需求,桌上的平板可以直通服务台。”

房间宽敞,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而温暖,中央一张宽大的按摩床,旁边摆放着各种看不懂但显得很专业的器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侧面一整面玻璃墙,隐约可见隔壁房间类似的布局。

这还挺新奇,不仅自己能享受按摩服务,还能观看别人按摩,不得不说这艘船上的变态挺多的。

丘吉故作放松,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一屁股躺在了柔软的床上,然而还没有躺几秒,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走进来。

那人同样穿着浴袍,身材佝偻,略显清瘦,浑身气质淡漠疏离又隐含威仪,丘吉只需要一眼,便被吸引了视线。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丘吉的注视,微微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开心地喊道:“小兄弟,没想到又碰上你了。”

丘吉嘴角扯了扯,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叶老叔……可别跟我说……你也是来享受「按摩」服务的?”

谁都知道这里的「按摩」服务是什么,这老头不会不知道吧?快八十的身体了,能搞得动吗?

叶行精力十足,毫不在乎丘吉震惊的眼神,自顾自走到床边沿坐下来,微笑道:“你们年轻人不懂,情爱也是养生的一种方式。”

丘吉差点憋不住笑:“老叔还真是老当益壮,一般的老年人还真没有这种精力。”

“哈哈,小兄弟有所不知。”叶行将自己浴袍的领子扯了又扯,似乎不是很习惯布料的材质,丘吉透过轻薄的布料,看见了他若隐若现的锁骨,光滑白皙,一点都不像个老年人。

“这里的绝色手法非常好,既然来了这艘船,自然要享受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一直朝着丘吉的方向打量,嘴唇蠕动半晌,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兄弟你呢?也是想来享受一下的吧?”

“那当然。”丘吉毫不掩饰,寻了个更舒适地姿势侧躺着,“我听我朋友说这些绝色长得美若天仙,各种姿势都能承受得住,最合我这种有怪癖的人的胃口了,当然得来领略领略。”

叶行听闻这话,身体僵硬了一瞬,眼神无比古怪地在丘吉身上来回扫视。

“是吗?”他错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不知道你的怪癖是不是比我还怪。”

“哦?老叔有什么怪癖?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丘吉来了兴趣,故意探话。

叶行顿了顿,稍带一丝腼腆:“这说出来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老叔就算不说,一会儿我也都能看见。”丘吉嘿嘿一笑,惹得叶行耳根微红。

丘吉只觉得这人有趣,故意装成老年人,却又掩盖不住单纯的内心,不知道刻意接近他是想做什么。

“我先说吧。”

丘吉直起身子,正经地说:“我对腰的要求很高,屁股得够翘,但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维持个几分钟就哭天喊娘了,挺没意思的。”

叶行耳根更红了,甚至蔓延到了脖子根,可他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咳了咳说道:“这……这不是基本要求吗?”

“哦?难不成老叔的癖好比我还严格些?”丘吉肆无忌惮地开启这私密的话题,“老叔喜欢做些什么?”

叶行身子坐得更直了,默默低着头。

“我对姿势没要求。”

“对姿势没要求?那就是对人有要求?老叔喜欢啥样的?貌美的?身材好的?”

叶行摇头,语气轻得险些听不见。

“比我小的。”

“……”

丘吉笑容凝固,默默闭了嘴,心中却掀起轩然大波。

好家伙,这人癖好真令人恶寒,贼让人瞧不起。

丘吉还没想到话揶揄叶行几句,房间内的通讯器便响了。

一个甜腻的女声传来:“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海神之息’的极致享受领域,现在,请您在平板电脑上选择您心仪的按摩师,我们将为您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丘吉拿起平板,屏幕亮起,一张张极具诱惑力并且眼神迷离的男性照片一股脑跳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花名与简介,露骨地暗示着各种“特长”。

丘吉知道,这些应该就是禁奴了。

他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快速滑动屏幕,试图寻找一个看得顺眼并且容易拿捏的禁奴。

名单很长,看得他眼花缭乱,正当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一张照片猛地攥住了他的呼吸。

照片上的男子低垂着眼眸,神情带着一丝脆弱的屈从,可那张与师父高度相似的脸却让丘吉冷汗直冒,尤其是那淡色的唇和清冷的脸部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神空洞,缺乏师父眼中的深邃与力量。

扶柒。

丘吉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他记得在走廊上的确听见那个男人说,扶柒因为是瘸子,所以没有得到上台表演的机会,只能在洗浴中心给人「按摩」。

他竟然把这茬忘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点下了“扶柒”的名字。

“选了?”

隔壁房间的叶行语气带着冷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玻璃墙边,正看着丘吉。

“小兄弟这么干脆,应该是选到了心仪的绝色了吧?”

丘吉完全没意识到对方语气中的冷硬,依旧乐呵呵地回应:“勉强看中一个,老叔呢?还没看中心仪的?我看这里的绝色都比你小吧?”

叶行抿抿唇,丘吉发现他把平板随意地扔在床上,看都没有看一眼,似乎没有选人的打算。

他管不了那么多,也许对方喜欢观战,既然喜欢那就随他去。

过了一会儿,丘吉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一阵强光裹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

又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只是这次在强光的直射下,更加相似了。

丘吉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站在面前的人,就是师父。

第53章 情蛊蚕欲(12) 舔.脚是什么意思?……

他只套着一件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纱质长袍, 若隐若现的肌肤在轻纱之下更添一股朦胧美,同时,也衬出他的楚楚可怜。

他低垂着头,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丘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透过发丝传递过来的一双闪着光亮的眼。

丘吉知道对方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不然不会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刹那,身体猛地僵了僵。

但扶柒是被驯化过的最为完美的宠物, 他很快就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亦步亦趋地朝着丘吉而来。

他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几乎没有声音,直到走到床边, 距离丘吉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然后缓缓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碰到地毯。

“主人。”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是第107号禁奴,扶柒。”

这一声“主人”一下子把丘吉干蒙了。

他从没被人这样称呼过, 也从没想过要成为谁的“主人”。

可现在,看着这张与师父无比相似的脸, 以一种如此卑微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他的心里竟然滋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但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 说不上舒服,但也不难受。

隔壁房间的叶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床上,眼神死死地盯着玻璃墙,落在丘吉和跪地的扶柒身上,他的唇角抿得铁紧。

丘吉强压住心里的翻涌,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慵懒:“起来,不用跪着。”

扶柒身体微微一僵, 似乎有些无措,迟疑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但依旧不敢抬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身上的纱衣。

他这副局促又略带羞涩的模样,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被特意训练过而演出来的,格外勾人。

“走近点。”丘吉命令道。

扶柒挪着小步,靠近床边。

丘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扶柒的下巴,稍稍用力,抬起了扶柒的脸。

灯光下,这张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太像了,眉眼、鼻梁、唇形,尤其是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几乎和师父一模一样。

丘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柒的下颚,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他的神情有多专注,仿佛在触碰另一个灵魂。

“你长得很好看。”他忍不住夸赞,这话他也常对师父说,但此刻在扶柒耳朵里,意味截然不同。

扶柒垂了眼眸,他没有立马回答丘吉的话,而是做出了一个让丘吉瞬间脊背绷直的动作。

他缓缓低下头,温顺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丘吉的手背,就像讨好主人的猫。

然后,他顺着丘吉的手臂滑跪下去,在丘吉还没反应过来时,竟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丘吉光洁的脚背!

丘吉浑身一震,脚趾瞬间绷紧。

艹!!!

这种行为刷新了他对禁奴驯化程度的认知,他没想到会做到这份上!

看来说腰要够好这个要求都低了。

丘吉几乎是立刻收回了脚,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眼角余光扫到隔壁,叶行已经猛地站起了身,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丘吉稳了稳心神,心生一计,故意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可以让隔壁听见:“倒是会讨巧,不过,我这人不喜欢脚上有口水。”

接着,他提高音量,显然是说给叶行听的:“老叔,您瞧见没?这船上的人,伺候人的功夫真是别具一格,您年纪大,见识广,以前遇到过这么懂事的吗?”

他刻意把懂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嘲讽什么一样。

叶行默不作声,只是丘吉能感觉到对方很明显心理不适,看来他也接受不了这么重口味的戏。

那就再重口一点吧。

丘吉盯着地上惶恐不安的扶柒,嘴唇弯了弯。

“老叔喜欢看戏,你不仅得把我服侍好了,也得让老叔看舒坦了。”

“现在,把嘴张开。”

“……”

丘吉见扶柒不动弹,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这么简单的指令都听不懂?还需要我来教你?”

扶柒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令丘吉心神一荡。

最后扶柒还是很听话地张开了嘴。

然而丘吉没来得及对他做出什么行为,隔壁便传来关门的声音。

叶行已经离开了按摩房。

丘吉嘴角上扬,心想这人可真是单纯得可以,才到这个程度就落荒而逃了,没劲儿。

他扭头一看,发现扶柒还维持着张嘴的动作,乖巧地等待着他的进攻。

丘吉看着这张酷似师父的脸,心中那点因掌控感和恶趣味带来的波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从床头柜那里拿了另一件浴袍,蹲下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那若隐若现的肌肤。

扶柒愣住,仰起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丘吉语气缓和下来,柔声道:“快起来吧,别老跪着。”

扶柒犹豫地看向丘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进行某种新的考验,这才在他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跟我走。”丘吉波澜不惊地说道。

“去……去哪里?”扶柒不安地问,手指紧张地揪着过长的袖口。

丘吉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监视,然后回头看向扶柒,目光深沉:“让你做真正的人。”

丘吉带着扶柒,没有走人来人往的主通道,而是拐进了船员区域一条相对隐蔽的走廊。

他凭着自己来时的记忆,找到了一间闲置的小型更衣室,通常用于临时堆放清洁工具。

“进去。”丘吉压低声音,示意扶柒。

更衣室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两三人转身。

丘吉等扶柒进去以后,迅速将他关在里面,一扇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节能灯提供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气息。

扶柒不知道丘吉要做什么,逼仄的环境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忍不住抱着手臂颤抖起来,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就在他以为这是丘吉的惩罚,他可能会被关在这里好几天时,门突然又被打开了,丘吉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像猎豹一样,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行李包。

他没有注意扶柒怪异的眼神,而是低头在行李包里翻找,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递给扶柒。

“换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比在按摩房里柔和了许多。

扶柒接过衣服,手指颤抖着,却没有动作。

“主……主人……我……”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里没有主人。”丘吉打断他,转过身,背对着扶柒,给了他一点隐私空间,“快点换,我们时间不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还有扶柒因为动作牵扯到旧伤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丘吉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按摩房里那个卑微舔舐他脚背的身影,那得是挨了多少打才能训练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

“好了。”

丘吉转过身,换上卫衣和运动裤的扶柒,仿佛变了一个人。

尽管衣服过于宽大,让他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但好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凌乱的头发下,那张脸依旧惊艳,但少了刻意的媚态,多了几分清冽和脆弱。

只是他站立时,左腿明显有些使不上力,微微弯曲着。

“走吧,跟我回房间。”丘吉说着,打开了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然后示意扶柒跟上。

回到丘吉那间豪华客房,扶柒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随便坐。”丘吉指了指房间里的椅子和沙发,自己则走到通讯器前,快速点了几份容易消化的食物和热饮。

他特意点了双人份,而且要了很多,食物很快被机器人送来,摆满了小茶几,有热气腾腾的肉粥、松软的面包、煎蛋、水果,还有一杯温牛奶。

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扶柒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僵硬地站着,不敢动弹。

“吃吧。”丘吉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又递给他一个勺子,“都是给你的。”

扶柒难以置信地看着丘吉,又看看满桌的食物,身体微微颤抖。

他迟疑地伸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然后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粥碗很快见了底,他又抓起面包,大口大口地啃咬,那杯牛奶也被他几口喝光。

丘吉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他,心里对师父的亲近渐渐转变成怜悯。

他等扶柒吃得稍微慢了一些,才轻声开口,怕惊扰到他:“平时都吃不饱吗?”

扶柒正在啃一个苹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很少能吃饱,一天可能只有一顿稀的,或者一些别人吃剩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保持体形,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丘吉的目光落在他有些不自然的左腿上:“你的腿……”

扶柒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捂住膝盖,但又强行忍住。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逃跑的时候被抓住,打断的。”

“为什么不直接逃下船?”丘吉追问,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以这艘船的监管,并不是完全没有漏洞。

扶柒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的。”

“我们每个禁奴都被种了情蛊,船上的大人说,只要我们离开环球号超过一定范围,蛊虫就会发作,会死得很惨。”

情蛊?

丘吉眉头紧锁,他听说过这种东西,通常是用来控制人的心神,石南星就非常擅长使蛊,但效果如此精准的倒是少见。

“他们告诉你,离开船就会死?”丘吉确认道。

“是的。”扶柒的声音颤抖,“我见过不听话的,刚跳下海,身体就……四分五裂了。”

他似乎想起了可怕的场景,身体剧烈地抖了起来。

丘吉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结合他之前了解到的关于这艘船穿梭于人界和鬼界的信息,一个猜测逐渐清晰。

他靠近扶柒,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扶柒,你听我说,他们骗了你,或者说,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那种蛊虫,很可能并不是在物理距离上生效,而是在界限上生效。”

扶柒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

丘吉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这艘船,有时候在人界,有时候在鬼界,我猜,那种蛊虫的力量,只有在鬼界才有效,只要船回到人界,蛊虫应该就失效了,你们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们无法分辨船到底是在人界还是鬼界。”

扶柒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不敢确信。

“真的吗?可是……可是我们怎么知道船在哪里?”

“这就是关键。”丘吉目光锐利,“你知道你们的顶头人是谁吗?”

“顶头人?”

“操控这一切的人。”

扶柒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很显然这个人让他产生了生理恐惧。

丘吉眯了眼,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就是张一阳,对吧?”

提到这个名字,扶柒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谁?”

如果说之前丘吉还在怀疑张一阳与环球号的联系,那么直到扶柒告诉他情蛊这个信息时,他就能确认,整个禁奴案都是张一阳搞的鬼了。

张一阳那个家伙,说是茅山道,实际上游走在各行各业之间,吸收了各种混杂的术法,情蛊也是他最为得意的研究成果。

丘吉还记得上辈子,这个野道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情蛊的威力,他说别的蛊虫都是以操控为主,而他的情蛊却是以吸收欲望为主。

那时的丘吉以为“吸收欲望”是净化心灵的意思,没想到真是“欲”望。

事到如今,丘吉必须承认,他此次要面对的敌人,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非常危险的人物,他有求于他,必须把握好对付张一阳的度。

“所以,要想真正获得自由,离开这艘船而不死,就必须找到张一阳,弄清楚船何时会回到人界,或者……直接控制他。”丘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到我的朋友,他肯定是最了解张一阳的人,或者是找到张一阳最关键的人。”

扶柒怔怔地看着丘吉,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自由?回到人界?这些词语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神话。

但丘吉的眼神是那么坚定,语气是那么不容置疑,让扶柒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想,有个地方,应该会有一些线索。”扶柒说道。

第54章 情蛊蚕欲(13) 爱屋及乌罢了……

扶柒说的地方, 是关押禁奴的囚禁区。

如果船上有人失踪,又找不到尸体,多半是被抓去补充库存了, 因为禁奴是消耗品,每个月不管是被有钱人折磨致死的, 还是被买走的,数以千计。

那么, “进货”就在所难免。

祁宋并不是这艘船上的常客,没有背景, 长相又比较出众,确实很容易被当作靶子, 试想长着这样一张公检法颜的禁奴,会引起多少有钱人的竞拍。

光是这样想想丘吉就不寒而栗,要是他这次没有跟来,祁宋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关押我们的地方,在船的最底层, 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扶柒戴着丘吉给他的黑色口罩,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一边小声给丘吉讲解。

“最底层?”丘吉皱眉,“我查看过船体结构图, 公共区域没有直达最底层的通道。”

“有的,”扶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不是明路,需要先到轮机舱附近的配电间,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检修通道,顺着钢梯一直往下, 就能到达倒数第二层,从那里可以看到底层的全貌。”

丘吉眼中精光一闪,了然于心,难怪警方一直查不到船上禁奴的痕迹,原来安保措施做得太好了,又是鬼界,又是囚禁区,这条买卖链实在太严谨了。

扶柒带着丘吉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一路潜行至轮机舱附近。

丘吉盯着扶柒的后背,开口说道:“你对船很了解。”

扶柒顿了顿,回头看他,黑色口罩上那双眼睛闪着柔和的光。

“因为所有的禁奴里,只有我为逃跑做足了功课,不然……”

扶柒沉默不语,丘吉补足后面的话:“不然以你的长相,根本不可能只被安排在按摩房里,而应该在拍卖台上。”

说到这个,扶柒就不由得哀伤起来,眼神脆弱迷离,丘吉心神一动,不自然地偏离了视线。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避开人流,拐进一个窄小的走道,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一个标识着“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的配电间,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紧紧锁闭。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守着,那么就需要先把那些人引开。

丘吉仔细观察四周,目光停留在走廊天花板,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烟雾感应器。

随后他扭头一看,走廊尽头处有一个金属配电箱。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道:“扶柒,刚刚吃苹果的时候是不是顺手拿了把水果刀?”

扶柒愣了愣,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是……不过我是为了防身的。”

“很聪明。”丘吉不由得夸赞他,然后指着那个配电箱,“一会儿警报声响,就把那个配电箱里的线割断。”

“啊?哪根线?”扶柒还没搞懂丘吉想做什么。

“所有线。”丘吉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指尖轻弹,卫生纸就自动燃烧起来。

等火势差不多,丘吉则默念几句咒语,燃烧着的卫生纸慢慢从他手中飘起来,逐渐靠近烟雾感应器。

扶柒看呆了眼,这才明白过来丘吉想要干什么,这太冒险了!

丘吉没理会扶柒的震惊,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团燃烧着的火苗。

终于,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区域,震得扶柒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配电间的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两个穿着工装、骂骂咧咧的管理人员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然而还没看清人影,整个走廊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扶柒把所有的线都割断了,包括电灯的线。

“艹!发生什么了?”

两个管理人员一脸迷茫地走出来,屁股上却突然遭到狠狠地一踢,直接摔在地上沿着光滑的地砖滑行了几米。

“靠,你他妈为啥踹我?”

“妈的,老子还以为你踹的我!”

“草!有人!”

两个人刚反应过来,黑暗中便凑过来一张鬼魅般的脸,以及一个正中太阳穴的拳头。

丘吉做任何事总是非常干净利落,包括把这两个人打晕以后再轻而易举地扛进配电间,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丘吉一把抓住还在外面站着的扶柒进了配电间,然后锁上了门。

怦地一声,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在丘吉指尖窜出来,照亮了扶柒苍白的脸,他愣愣地看着这窜火苗,艰涩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人?”

丘吉没理会他异样的眼光,自顾自在黑漆漆的配电间里找通道,嘴上随意地敷衍道:“姑且叫我好人吧。”

“……”

“你会魔术?”

丘吉回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中国人的话,第一反应就应该把这个叫做法术。”

扶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先道歉:“对不起主人。”

丘吉已经无暇再纠正他的称呼了,配电间内线路错综复杂,但在角落处,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遮掩的洞口,一架锈迹斑斑的垂直钢梯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丘吉想了想,二话不说便顺着钢梯爬了下去,扶柒紧随其后。

钢梯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的怪味。

向下爬了约莫三四层楼的高度,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他们已经到达倒数第二层。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平台,头顶上是几个吊车粱,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敞开的洞口,用钢丝网密封得严严实实。

丘吉小心翼翼地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头巨震。

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整个船底空间的地牢,环境极其恶劣,腐臭味混着新鲜的血腥味像洪水一样往上窜。

而底下,密密麻麻地挤着成百上千个赤身裸体的人影,像蚯蚓一样一个缠一个,在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如同地狱里的鬼魂。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或坐或躺,死气沉沉,有的胸口甚至已经没有了起伏,只有僵白的脸和浑浊的眼睛盯着虚无。

丘吉的心脏抖了抖,喉结不经意上下滚动,扶柒小心翼翼关注着丘吉的脸色,他知道丘吉现在一定很震惊。

“这就是我们平时住的地方。”扶柒声音很小,却没有任何难过,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每天的饭菜就从这个钢丝网上撒下去,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丘吉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就是小时候和丘利在玉米林里撒尿时,看见的地上那些一个一个的小土包。

丘利总是喜欢把尿滋在小土包上,看着蚂蚁密密麻麻地地从土包里冒出来,四散逃窜。

那时丘吉总会给他一巴掌,告诉他,蚂蚁也是有生命的,不能随便伤害小生命。

而现在呢?

底下的禁奴和蚂蚁差不多,不,放大的蚂蚁,有生命的蚂蚁,被人类随意玩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蚂蚁。

每一只都有它的一生。

丘吉默不作声,将注意力从这些蚂蚁身上移开,寻找能进去的通道。

他知道现在更重要的事不是心疼这些蚂蚁,而是弄死滋尿的那个人。

他环顾一周,终于看见平台边缘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地道。

丘吉靠近地道,却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能量波动,仔细一看,果然在地道边缘刻着一些道家的禁术,难怪这个地道没有上锁。

应该是通过禁奴体内的蛊虫控制的。

扶柒盯着那个地道,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起来,显然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丘吉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他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编织精致的红色手绳,手绳看起来有些旧了,但颜色依然鲜艳。

“给,戴上。”

丘吉将手绳递给扶柒。

扶柒怔住:“这是?”

“我师父给我做的。”丘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柔和,“他怕我走夜路撞邪,说能辟邪安神,这船游走于鬼界,人鬼混杂,气息污浊,戴着它,能让你心神安定,不受鬼祟侵蚀,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禁术的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扶柒的眼睛:“别怕。”

扶柒颤抖着手接过手绳,戴在手腕上,一股温润的暖流似乎从手绳上传导开来,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寒意和恐惧。

他抬头看着丘吉,灯光下丘吉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你师父?”扶柒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丘吉愣了一下,目光似乎透过脚下的铁笼,看向了遥远的清心观。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是啊,我师父。”

“他对你可真好。”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丘吉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这阴暗的底层空间里,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扶柒看着丘吉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真情实意,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我们下去。”丘吉收敛心神,率先走向那个地道入口。

进入底层笼区,恶臭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他们的出现,尤其是衣着相对整洁,甚至脸上还有些血色的扶柒,立刻引起了骚动。

他们显然认出了扶柒,有的禁奴上前颤颤巍巍地开口确认:“扶柒?”

扶柒有些害怕,不自觉后退一步,这时丘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给了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高声道:“是我,我是扶柒,我带人来救大家了!”

这话很快引起了沸腾,那些赤身裸体的禁奴像浪潮一样往丘吉二人的方向拍打过来。

“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救我们出去吗?”

“扶柒,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不可能吧?我们怎么可能离开得了这艘船?”

丘吉为了稳住这些禁奴的情绪,上前一步说道:“大家先冷静,不要慌张,我是警察,这次来船上就是为了调查禁奴一案,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协助我破案。”

这话果然奏效,这些禁奴很快安静下来。

丘吉继续问道:“你们告诉我,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禁奴,长得高高瘦瘦,穿着深绿色工装服,他叫祁宋。”

禁奴们窃窃私语,大多摇头表示不认识什么“祁宋”。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禁奴沙哑地开口:“新来的是有一个,但是个怪人,谁也不理,就躺在最里面那个破架子床上,上面的人吩咐了,不让碰他。”

丘吉心中一紧,立刻让那人带路。

在笼子最深处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一张锈蚀斑斑的铁架床上,果然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和其他的禁奴不一样,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散乱,身上也没有戴镣铐。

丘吉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祁宋!

只是他不敢想,此时的祁宋哪里还有半分精英警官的冷峻模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虚无,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丘吉赶紧冲到他面前呼唤他,拍打他的脸颊,可祁宋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得更紧。

“祁宋!”

丘吉没忍住,只呼他的名字,也正是这个名字让祁宋稍微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的瞳孔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丘吉的方向。

他的嘴唇蠕动,开口却是另一个名字:“张……一阳。”

丘吉内心一顿,祁宋难道见到张一阳了?

他不再犹豫,这种地方不适合久待,必须先带祁宋出去。

他拽起祁宋的胳膊,将人整个背在身上,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周围的禁奴们却骚动起来,缓缓聚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警官,求求你带我们走!”

“求求你!救救我们!”

“你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丘吉哑然失色,他显然没料到这种局面。

“你们放心,等我和我的同伴出去,从长计议解救的计划,你们人数太多,现在肯定走不了。”

“你骗我们!也许你们不会再回来了!”

禁奴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往前,将丘吉堵死在了角落里,水泄不通,即便扶柒在一旁尽力解释,这些人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你可以带扶柒进出自如,一定有对付蛊虫的法子,快带我们出去!”

看着这些越逼越紧,甚至已经蠢蠢欲动的禁奴们,丘吉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冷。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突然锁定在其中一个叫嚣得最厉害,眼神最凶狠的禁奴身上,那人戴着镣铐的手正伸过来,企图抓住丘吉。

这时,丘吉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空着的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那刀疤禁奴的咽喉,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禁奴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底层瞬间死寂,所有禁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丘吉,如同看着一尊杀神。

丘吉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审判意味:“还要过来吗?”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彻底浇灭了禁奴们刚刚燃起的疯狂,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可能是没想到警察竟然会杀人。

丘吉冷哼一声:“船现在在鬼界,杀几个人不犯法,你们尽管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威慑力令全场一震,他们瑟瑟发抖地让开了一条路。

丘吉面无表情,背着祁宋,带着扶柒,快步穿过人群,重新爬上那个狭窄地道,回到了倒数第二层的平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那群蚂蚁,掌心依旧温热。

意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为了师父屠杀全村的场景。

一旁的扶柒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傻傻地看着丘吉,一言不发。

丘吉盯着他的脸,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你也怕我了?”

扶柒身体一僵,指尖深深陷进了肉里,他咬了咬唇,艰难地摇摇头。

“哦?这都不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丘吉朝他笑了笑,这个笑容越发温和,“没事,虽然我在警察堆里属于恶霸,还是不服管教的那类,但我喜欢你,不会为了某些利益伤害你的。”

扶柒的紧张忽然消失了大半,眼中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喜欢我?”

“是啊。”丘吉不以为意地回答,“第一面就特别喜欢,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所以你不用害怕。”

扶柒更加局促了,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深海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吧。”丘吉将祁宋往上提了提,毫无防备地朝着来时的通道而去。

“谢谢你的喜欢。”

丘吉听见身后扶柒的低语,扭头一看,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水果刀精准地插进入两寸,而手柄处,是扶柒那双白皙的手。

扶柒的眼神充满了悲切和矛盾,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血从嘴角流出,可那把刀却没有因为他的悲切而拔出来半分。

丘吉盯着他的脸,问他:“为什么?”

扶柒身体开始发抖,那娟秀的眉皱成一团,他痛苦地告诉他:“除了你以外,有很多人都来救过我们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每一次我都相信,可每一次都失败了,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惩罚,各种惩罚。”

“与其相信没有任何把握的警察,不如相信眼前的承诺。”

“至少他向我保证,设这个局抓住你们,就能放我离开,我必须赌一把。”

丘吉胸口的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有几滴掉在了地上,不知道染红了什么纹路,吸引了丘吉的视线,他仔细地盯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地板,再逐步延伸至其他地方。

他刚刚竟然没注意,整个钢平台地面都刻上了一种诡异的纹路,看起来像符号,并且不是对付鬼的符号,而是对付人的符号。

原来这也是陷阱。

可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珠子聚焦在面前这个苍白脆弱的禁奴身上,像个木头一样,好像要从对方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扶柒不敢回视,他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已经受到太多太多痛苦,那些充满铜臭味的恶心的富豪们,那些狗仗人势的管理人员,甚至那些和他一样的禁奴们,同样的处境,却还欺凌同为禁奴的他。

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是扶柒仇恨的记忆,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哪怕丘吉对他一见钟情,哪怕对方在他赤身裸体的时候不是想着情欲的发泄,而是给他递上一件温暖的外套,哪怕这个人用充满了疼爱的眼神看着自己。

扶柒依旧不相信他。

真的不相信他吗?

他发现自己脸颊滚烫,泪水不自觉从眼眶里流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毁掉了,被这个充满了色情和欲望的船毁掉了。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

扶柒终于抬起头,像个正常人一样看向丘吉,可是这次,他从丘吉的眼神里没有看见任何柔情。

而是……无趣……

扶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使得他很快松开了刀柄,下一秒,他看见那把刀像子弹一样被弹了出来,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掉在不远处。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红绳,此时竟然已经变黑了,并且在极速变紧,最后陷进肉里!

“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试图摆脱那个红绳,可依旧于事无补。

等他挣扎得失了力,抬头便看见丘吉已经将祁宋放下,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最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胸口的鲜血依旧在流,可是他的脸色却没有一点变化。

“扶柒啊。”

丘吉微微俯身,像之前那样,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只是这次他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忘了告诉你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也只相信自己。”

扶柒心脏仿佛被扼住,一股恐惧占据了整个胸腔。

丘吉凑近扶柒的耳朵,气息滚烫。

“不要以为你长了一张酷似我师父的脸,我就真的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连正紧事都忘了。”

“我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作者有话说:想再次重申,师徒俩不是纯粹的好人,为大义只是表面,实际上俩人都有自己的核心驱动力,吉杀禁奴这个行为后面会有反转,他并不是乱杀人(顶锅盖逃跑)

第55章 情蛊蚕欲(14) 情蛊

几个小时前。

丘吉将石南星叫出了客房, 走到走廊尽头,没人经过的地方,将扶柒所述的情报以及那张酷似师父的脸庞简要说了一遍。

石南星听完后大吃一惊, 不可置信地问:“和林道长长得一模一样?”

丘吉点头:“这应该不是巧合。”

石南星摸着下巴,不像在思考扶柒的神秘, 反倒在用一双火辣辣的眼神审视着丘吉,好像要把他看个底朝天。

丘吉觉得浑身不自在, 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也不用一副犯花痴的表情吧?”

“屁!我还嫌眼睛脏呢!”石南星做做样子揉了揉眼睛, “本小姐是想告诉你,可别因为一张故人的脸, 就把对方当故人。”

丘吉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他靠在身后的墙上,望着窗户外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弧度:“南星,你认识我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见我怕过陷阱?我这人,越是危险的地方, 越是危险的人,就越想靠近看看。”

丘吉面色冷峻, 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中却蕴含着一丝不符合他年龄和阅历的光。

石南星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一样,这是她第二次从丘吉身上感觉到了不一样,那种陌生感令她觉得没有任何安全感,好像对方只是拥有着一样的皮囊,实际上却已经换了个人。

不过见他心意已决,石南星也不再劝,她想了想, 从腕上褪下一个由不知名红色藤蔓编织的手环,递给丘吉:“喏,这个给你,这是我们神巫女的缚灵环,对活人效果差些,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你暂时锁住某个不听话的家伙的心神,让他老实点。”

丘吉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他和石南星从小玩到大,彼此之间虽然说话总是互损,可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尽在不言中。

“谢了。”他随手揣进兜里,仿佛那只是个普通饰品。

回到客房时,扶柒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垂着头小心地削着苹果皮,听到开门声,他微微一颤,抬眼看丘吉,然后将削好的苹果捧到丘吉面前。

一个讨好的笑,像花朵一样。

丘吉看着他手心里的苹果,又看着他那双和师父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吃了,你赶紧带我去囚禁区吧。”

画面散去,丘吉的温和通通消失在那句“爱屋及乌”的话语中,令扶柒浑身冰凉。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不然呢?”丘吉掐着他下巴的手紧了紧,英气上扬的剑眉下,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到处施舍善意,我更是没有那么无聊,会对一个禁奴一见钟情。”

此时的丘吉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人,面对师父时,他是敏感的,小心的,像个忠诚无比的信徒,毫无条件地追随着上帝的指引。

而面对无关紧要的人,他却又像一把利刃,除了致人死地,毫无温度可言。

扶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低落。

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无缘无故施舍善意的人,丘吉不是圣父,没有原因,怎么会对扶柒这么好呢?

他被骗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这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运,他至少还是通过一张脸,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柔。

就在这时,丘吉突然感觉到脚下厚重的钢制地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像船体航行时的正常摇晃。

同时,周围的温度突降,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其中又夹杂着某股奇怪的道术波动,两股力量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丘吉低头看向地面的符文,眼神一凛。

他立刻明白,这是张一阳利用刻在钢平台地面的道家咒文,引动鬼界的阴气,形成绝杀之局。

他想让丘吉死无葬身之地。

丘吉不禁感叹此人的狠辣,看来上辈子还没完全了解这人,他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将丘吉耍得团团转。

可是一股强烈的胜负欲却也在他心中升腾而起。

上辈子,他从张一阳那里学了不少旁门左道,这辈子,他倒要看看,凭借无生门的正统传承和两世积累的经验,能否破了这故布疑阵的杀局!

他放开扶柒,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试图以自身法力对抗并破开这融合了道术与鬼气的禁制。

周围气流随着他的参与变得更加剧烈,扶柒甚至忘却了手腕上红绳带来的疼痛,注意力放在这令人恐惧的地动山摇以及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的鸣叫上。

丘吉感觉到这禁制非常刁钻,阴气不断侵蚀他的护体金光,道术力量则变幻莫测,让他难以找到核心点。

不愧是野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术法都能结合在一起。

丘吉本想运用更强烈的道术与之对抗,可这时,祁宋却突然剧烈喘息起来。

他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抱头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眼神涣散,好像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丘吉怔了怔,连忙踱步至到他身边一把撕开他的衬衫,随后咬破手指,用血在他胸口画符。

他这是在给祁宋下安魂咒,术法的对抗有时候并不会产生实质性伤害,大多数是在击溃人的心理防线,安魂咒可以帮助祁宋过滤掉鬼气和道术的影响。

然而等丘吉画完符以后,祁宋的崩溃却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变得越来越严重,整个人青筋暴起,仿佛要炸裂而亡一般。

怎么会?

丘吉怀疑是不是自己符画错了,可是再次确认了一遍,发现没画错。

如果符没画错,那么可能祁宋受到的不是外界的影响,而是内部的影响。

丘吉控制住暴动的祁宋,伸手强压在他的肚子上,果不其然,一阵微弱的能量从祁宋的小腹传到他的掌心。

是情蛊!

丘吉猛地看向扶柒,却发现后者除了手腕被红绳勒得渗血,整个人没有丝毫崩溃暴躁的模样。

为什么同样是情蛊,祁宋会被这里的道术影响,可扶柒就不会?

丘吉来不及多想,因为整个空间摇晃得更加剧烈了,他看见天花板上的吊车粱摇摇欲坠,瞬间的功夫便断裂,直直地掉下来。

丘吉身手敏捷,快速将祁宋带离了原地躲开这致命一击。

一旁的扶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弥漫的死亡气息吓坏了,他拖着那条不便的腿,挣扎着往那个来时的检修口去。

然而,当他触碰到洞口时,一道强烈的能量屏障猛然爆发,将他整个人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逃生通道,心沉到了谷底。

他绝望地意识到,张一阳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放他自由,他依旧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是蝼蚁。

丘吉无暇顾及扶柒,他额角渗出细汗,这禁制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正当他感到法力急速消耗,整个人快要虚脱时,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是清火!

他赶紧伸出手,掌心的清火竟自动散发出柔和却纯正的能量,这能量带着无生门特有的净化气息,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鬼气,并与丘吉的法力共鸣。

“师父?”丘吉心头一颤,以为是师父来了,可是环顾一周,却没有发现林与之的身影。

他没时间考虑那么多,趁着清火能量爆发的瞬间,全力引导这股力量冲击禁制核心。

就在这瞬间,空间产生一阵震天巨响,整个钢平台发出剧烈抖动,禁制果然弱了许多。

丘吉来不及欣喜,立刻扑到那个通向上层的钢梯通道口,急切地向上张望,希望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然而,上方幽暗的光线中,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急速消失的银色发梢,以及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很快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个背影……好眼熟。

丘吉很快回想起那个在甲板上初遇的银发老叔——叶行。

难道是这个人帮了他?

可是,他怎么会清火?

丘吉心中有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迅速返回,一把扛起痛苦挣扎的祁宋,顺着检修口就爬了上去。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扶柒。

可扶柒从他的眼神里没有看见任何情绪。

等丘吉背着祁宋,艰难地从钢梯爬回配电间时,赵小跑儿和石南星正紧张地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丘吉胸口渗血的伤口和昏迷的祁宋,都吓了一跳。

“吉小弟,你咋又挂彩了?”赵小跑儿一边帮忙接过祁宋,一边大呼小叫。

“少废话,先回去再说!”丘吉脸色苍白,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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