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版权转让
“可以吗？不是会有版权问题什么的……”
模糊的回忆中，夏石榴似乎在哪听说过，漫画版权并不一定属于作者，而是属于杂志或平台。
纪别时说：“漫画创作，无论是在书籍杂志时代还是网络时代，都是一种商业行为。只要支付足够的报酬就可以达到您的目的。比如说……”
他调出漫画章节页面，“假设漫画家的平均工资在一万到两万，我们放宽一点，按照三万来计算，末日纪元连载了一年，就是三十六万。
“加上平台给的推荐位，预估日月漫画在这部作品上的总支出应该在四十到六十万。”
有流量的地方，广告位就有价值。
尽管国漫半死不活，日月漫画仍旧是该行业的领军者，读者众多，它的推荐位有很高的阅览量。
在推荐位上的表现和转化率，也是编辑部评估漫画价值的重要标准。
如果浪费了多个推荐位还没有成绩，就会加快漫画被腰斩的速度。
“既然《末日纪元》被腰斩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开发，对日月漫画来说，相当于这几十万都打了水漂。这时候我们表现出购买意愿，他们应该会很乐意收回部分成本。
“之后，我们再与漫画家沟通，以同样、甚至更高的稿费请求他继续绘制，想必他不会拒绝。
“至于漫画的后续开发计划……请给我一点时间，为您找一个资深从业人员作为顾问。”
难得有一个纪别时不甚了解的行业。
这个行业，夏石榴反而比纪别时更熟，她思考了一下说：“之后，我们可以不跟任何漫画平台签‘独家’合约，而是在所有地方都公开发布新的连载，收费与否也可以自己定。”
“这样虽然会没有独家给的推荐位，但发布的地方多，能看到的读者并不一定少，版权还能捏在自己手里。”
全平台发布，没有保底稿酬，没有推荐位，订阅的分成也非常低。
除非漫画非常优秀，能吸引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读者，否则是养不活漫画家的。
普通漫画家不敢这样做，但夏石榴不在乎平台给的稿酬。
只要能挽救初阳的漫画，让世界上更多的人来看雷英和蓓蓓的故事她就满足了。
当然，后续开发一定要跟上，这些等漫画连载下去、火起来之后再考虑。
夏石榴说：“麻烦你联络日月漫画，将末日纪元的版权买下来，无论他们开价多少。”
她不希望版权在日月漫画手里，买下来是一种洁癖。但初阳那边……她却犹豫要不要他继续画。
在星光恋歌中，他是一名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名利双收，在剧情中也没有表现出对漫画这个行业有什么不舍或怨念。
也许，初阳并不希望继续从事漫画这一行业……
贸然邀请，可能会改变他的人生。
以华国这个漫画环境来说，转行反而是跳出火坑，是同行都会鼓掌欢送摆席的大好事。
人家都脱离苦海了，她却给人推回去，着实有点天打雷劈。
怎么办呢？
夏石榴迷茫地重刷着末日纪元的往期话数，忽然看见了主角哲鲁邀请她成为自己的伙伴那一幕。
哲鲁是末日纪元的主角，标准的热血少年，在邀请蓓蓓加入他的行列的剧情中，他这样说道：
“自己的人生，应该是自己选择的。我不想在这个没有梦想的世界中无知无觉地活下去，所以，我选择抗争。”
“——你呢？”
“你要选择自己的人生，还是选择别人给你定好的人生？”
翻页，是蓓蓓听到这话惊愕的脸庞。
下一格，蓓蓓闭上双眼。
然后坚定地睁开，眼中光芒闪烁。
“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握上了主角的手。
夏石榴关上了漫画。
她想，该选择的不是她。
——
日月漫画编辑部。
新一周的提案会议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编，恭喜《总裁是我青梅竹马》拿到连载，一周拿一个连载，真是不得了啊。以后咱们部门的金牌编辑非你莫属了。”
被搭话的秦编脸上遮不住笑容，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比起蔺编辑我还差得远呢，还要向前辈多学习。啊，蔺编，您好！”
说曹操曹操到，一位中年男子走到两人身边，对秦编辑说：“你来一下会议室，有人想要购买你负责的漫画《末日纪元》的版权。”
秦编一愣，《末日纪元》？这腰斩漫画还能卖上版权呢？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他立刻应道：“好的。”
到了会议室他才发现，这不是要卖衍生版权，而是要把漫画的所有权都买过去！
财产权、开发权……等等一切商业运作的权利。
日月漫画的态度当然是举双手欢迎的，甚至欢迎到纳闷。
白送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让责编过来也只是做一个辅助说明，让对方付钱更爽快。
《末日纪元》的版权很快就以五十万的价格转让了。
“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从会议室出来，秦编感慨道。
没想到自己挖掘、签约，又目送它腰斩的漫画，竟然还有被人买走的一天。
决定腰斩的漫画，是判定它没有什么价值才会选择腰斩，居然还有人当宝似的来接盘。
一个已经宣告完结的漫画，买去有什么用呢？
“星光LG传媒，没听过的名字。不是做漫画的吧……？那是做什么的？”
算了，不要纠结这些了。
他得赶紧告诉《总裁是我青梅竹马》的作者提案通过的好消息，让他们赶紧把存稿画起来，好在连载上线的时候来个爆更，攒一波人气！
——
星光LG的总经理办公室。
造型师小朱正在给夏石榴盘发。
既然已经成立了公司，总得有个办公地点，虽然完全没有什么业务要处理，工商局那边也要审核不是。
于是便租用了离夏石榴的大平层不远的商圈写字楼作为办公室，雇佣了行政、保洁、财务等职位，保证公司运转。
但实际公司里也没什么业务，这不，都在办公室打扮起来了。
《末日纪元》的版权已经买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和初阳洽谈他是否有兴趣继续画连载。
今天，邀请了初阳来星光LG洽谈。
初阳毕竟是正经的男主，可攻略的那种，夏石榴对他的好奇压倒了出门的不情愿。
见男主，当然不能睡衣、披头散发。
造型师小朱今天本来在家里给她做好了一个盘发的造型，结果她没有经验，在车上靠了会椅背就弄乱了。
又紧急把小朱叫到公司重新给她盘，夏石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应该的啦。”小x朱是一名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笑眯眯地说，“好啦！重新盘好了，又是一个美女了！”
盘发的期间，初阳也到了。
夏石榴捯饬好自己出去，终于见到了星光恋歌中的真正的男主之一。
初阳顶着一头卷卷的金发——来自他混血的设定。有些慵懒的眉毛下带着一双含情的眼睛，略有些混血偏欧式的眉眼，仿佛油画中的掌管艺术的神。
他穿着版型宽大时尚的夹克，就算从事死宅的工作，衣品倒是已经凸显了时装设计师的风采。
哪怕现在做的是漫画这个行业，依旧无损于他男主的气质。一举一动都透着艺术家的优雅和矜贵。
夏石榴差点尖叫。
蓓蓓的亲妈！
哦不是，亲爹？
不管了。
她拿着签名板和记号笔，迈着小碎步，矜持地在会议桌旁坐下。
纪别时从桌面上递过去合同，“初先生，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末日纪元》的版权现在已经全部转让给了我们，星光LG传媒愿意全力支持您将漫画画下去——不管是稿费，还是其他创作支持。
“不过这并非强制的，您和日月漫画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您不打算再从事这一工作，也可以拒绝继续连载。”
初阳接过合同，听纪别时继续说：
“我们初步定的是，更新频率和现在一样，稿酬是一个月五万。当然，如果为了漫画质量要取材、打磨剧情，都可以停更，以质量为重。每年根据当年的经济情况调整一次稿酬，只上涨，不下降。”
初阳惊讶：“五万？更新频率还不变吗？”
他在日月漫画的稿酬只有三万，一下高了这么多，他有点恍惚。
“是的。不仅如此，漫画家似乎都会请助理，《末日纪元》的创作者名单上也写着助理的名字。所以我想您应该是需要的，星光LG还会帮你支付助理的费用。”
初阳完全迷茫了。
漫画家的稿酬本来就要付助理费，毕竟平台只购买“漫画”，而漫画生产过程耗费的钱，平台怎么会再出。
就像去餐馆吃饭，顾客还要额外给餐馆买菜的钱一样。
漫画家看似几万的稿酬，付完助理费之后，收入变成四位数的大有人在。
而这家……不仅给他的稿酬涨了，连助理费都不用他自己付了？
这还没完，纪别时还在加码：
“另外，我们会为你联系一名编辑。”
“编辑？”
“没错，《末日纪元》不签任何平台的独家合约，自然也没有平台分配给你的编辑，帮你把控作品质量、分析市场和读者反馈。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一名资深编辑，他是日月漫画的小组长，虽然他任职的平台……你们刚刚结束合作，你可能会对日月漫画有些意见，不过他的个人能力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这位编辑曾经带出过国内大火的漫画《北斗七星》。和你题材非常接近，他的意见应该会对你很有启发。”
初阳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北斗七星》是几年前漫画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的领航作品。当时爆火全国，有动画化，也有电视剧化。
他的作者仅靠这一部作品就实现了财富自由，是所有漫画家憧憬学习的对象。
同时，这部漫画也成了日月漫画的常青树、摇钱树，直到现在依旧有衍生收入。
他也知道这位编辑，姓蔺，是日月漫画的小组长。
如果能被这个编辑带，他的个人能力一定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只是……
初阳：“他会愿意……来带我这个被腰斩的漫画吗？”
“编辑也是人，当然可以赚外快。”纪别时运筹帷幄，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另外，如果你需要购买什么专业书籍或者甚至旅游去实地取材，也可以跟读者请假之后直接去，不用跟我们报备。我们并不强制更新，漫画的质量才是第一位的。”
初阳思考了片刻，“贵公司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我也十分心动，不过，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
“据我所知，你们似乎并没有漫画业务，现在也就我的漫画这一个独苗。购买这部漫画并将它继续连载下去是有什么后续计划吗？比如说，公司以后要进军漫画行业？之后会购买更多的漫画版权，成立漫画工作室之类的？”
不问清楚，他实在太疑惑公司的动机了。
简直是在变着法儿地给他塞钱，见缝插针一般。
纪别时和夏石榴对视一眼。
“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纪别时坦白说，“买下你的漫画是我们老板的个人行为，她是您漫画的忠实读者。”
夏石榴有点紧张，不自觉挺直了背。
初阳一愣。
仅仅是因为是他的读者，就将整部漫画买了下来？
甚至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画后面的章节……就先付出了版权费几十万吗？
纪别时说：“正因为我们老板是《末日纪元》的忠实读者，你不用担心公司会不扶持你的作品。无论成绩如何，我们都保证会一直支付稿酬，直到作品正常完结。”
初阳哑然。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天降大饼，将他砸得头晕眼花。
这么优厚的条件，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拒绝，甚至令他想到了古代欧洲那些资助艺术家的贵族。
给你钱，你尽管创作，只要帮我们家族的人画画肖像什么的就行。
可这毕竟是影响人生的大抉择，他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只顾眼前一点稿酬，而要规划自己整个职业生涯。
日月漫画根基深厚，后续开发都有例可循，可现在这家公司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后续若有衍生开发，新公司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他没有更多数据可以参考，这是一场豪赌。
忽然，一声低呼在夏石榴耳边响起，如炸雷，“哇，这设计真是绝了，简直可以去做时装设计师呢！”
夏石榴被这句话戳中心事，吓得魂飞魄散。
她僵着脖子扭头看去，出声的是她的专属造型师小朱。
纪别时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啊对不起！我不该插嘴的……”小朱马上就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立刻道歉。
其实她并没有打断大家的商谈，反而因为初阳在思考，看起来像冷场了，所以顺手拿着手边的稿件夸了一句。
音量还很小，像是在跟夏石榴讲小话。
直到讲完发现气氛不对，才知道自己失言了，却也不知道失言在哪。
按理说，彩虹屁适用于任何场合。她只是找了个优点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比如在KV对唱得好的人说“你简直可以当歌手”不是万能金句吗？
总不会……这个作者真的有想当时装设计师的心吧？
小朱偷瞄了她的直属上司纪别时一眼，打了个哆嗦。
她敢肯定，纪经理现在绝对在考虑将她辞退！
就在这时，真正的金主夏总开口说：“可以把那些稿件给我看一看吗？”
初阳点头，“当然可以。其实就是些我随手画的素描……”
刚才在会议室中等夏总时，他拿出来画了两笔，便一直摆在了外面。
小朱讪讪地把素描本递给夏石榴。
素描本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画的小人一卡就能丈量完。
夏石榴看到被小朱夸赞的画，像一个病态科学家，穿着给人白大褂印象的风衣，裁剪版型偏未来风，几笔大刀阔斧的直线，勾勒出简约的几何轮廓，腰上等地方却挂着好几瓶可疑的药剂。
风衣下摆有几个破洞，像是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活，难道是……《末日纪元》的世界观下的新角色？！
可恶，好想看到他登场！
不行，镇定一点，不能有失偏颇。
她按捺住在滴血的催更之心，对初阳说：“你也一定很清楚现在漫画行业的现状，没有读者，资本也不愿意投资。漫画家连吃饭都困难，产出不了好作品，读者更不愿意付费，形成恶性循环。或许……你在其他行业拥有很耀眼的天分，你真的要放弃吗？”
话里话外竟然是劝初阳也可以考虑改行。
听到老板和自己一个立场，小朱松了一口气。自己可以捡回一条命了。
初阳则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没有收到这次漫画连载的邀请，他的确打算进军服装设计行业。
从漫画评价来看，他似乎也有那方面的天分。
也得到了时尚女性的肯定，也许……那会是很适合他的行业。
但，自己真的要放弃漫画吗？
初阳反问自己。
他爱漫画，爱笔下的人物，x爱他们经历的故事。
这里面有他的心血，有他的执念，还有对虚构世界的向往。
自己司空见惯的钢筋水泥、工业科技，却是自己构建的角色们梦想中的城市和天空。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还没有见到这无情却又美丽的世界，自己就要放弃他们了吗？
纪别时合上电脑，反而不那么在乎能不能说动初阳了。
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配不上大小姐的投资。
他非常清楚，大小姐投资这部漫画没有任何商业考量，纯粹是靠着读者的热爱和对梦想的尊重。如果初阳并不能回应这份期待，他只会觉得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早点分道扬镳的好。
好在，初阳没有辜负。
他思忖了片刻，坚定地说：“我还是喜欢漫画。如果有这么好的机会却不继续自己的梦想，我想我这辈子都会非常后悔。非常感谢夏小姐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很乐意接受。”
纪别时唇角轻勾。
小朱捶胸顿足，但也松了一口气。
夏石榴既开心，又有点遗憾——对不起，这个世界，我让你们永远失去了一名天才时装设计师。
……
签完了合同，初阳起身告辞。
本来这种商务合作还应该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的，但夏石榴是个社恐，纪别时也就没安排。
初阳把素描本放入自己的随身挎包，见到夏石榴亦步亦趋地蹭了过来。
金主小声问他：“能……给我……签个名吗？”
初阳：？
愕然过后，初阳自然地接过签名板问：“夏总喜欢哪个角色？”
“蓓蓓！还有雷英……”
初阳刷刷在签名板上勾勒了几笔，笔划数量远超签名，夏石榴不由有些纳闷。
拿到后一看，竟然从签名升级成了签绘！
蓓蓓和雷英的Q版在击掌，掌心下是初阳极具艺术感的花体签名。
“谢谢你的喜欢。”初阳笑着说。
哦哦哦哦哦哦！
是签绘！
是官方做的饭……！
夏石榴捧着圣物，整个人都升华了。
慢速行走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阳光将她吞没，仿佛要被斜照的阳光带向二次元。
她要把这个签名放大，印一个超大号的挂画，挂在书房里！
本体则在收藏室做一个专门的陈列柜，作为展览品收藏。
她满脸幸福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纪别时正襟危坐，小朱在他对面低垂着头。
气氛不太对。
“真的非常抱歉！夏总，纪先生，我不应该胡乱插嘴的，我对我的行为表示诚挚的歉意！”
小朱几乎快哭出来了。
纪别时用温和但冷漠的语气说：“我明白你的心情，也感谢你想要暖场的好意。然而，这并非你的职责。
“这次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若是我和夏总正在谈很重要的生意，而你不合时宜的发言令谈判失败，甚至得罪了商业伙伴，这个责任你又如何能承担呢？”
“真的非常抱歉，因为初先生的设计实在太厉害，我一时忘形了。”小朱哽咽，“我愿意接受处分。”
夏石榴噤若寒蝉。
也不用这么严重吧……
她哪里有什么重要的生意要谈啊！
但她也不敢胡乱发表意见，生怕自己外行的和稀泥会增加纪别时的工作量。
纪别时微叹一口气，语气温和了些：“当然，允许你在场是我的失误，责任不全在你。”
夏石榴见他有松动，连忙小声接话：“是我让小朱过来的……而且她说得很对，确实要让初阳想清楚自己要选择哪个行业。没有必要掩耳盗铃。如果他真的心心念念那条路，我们不是毁了别人的事业吗？他也不会一心一意画漫画的。”
“夏总……！”小朱眼泪汪汪，“我一定好好反省，好好工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夏石榴安慰地拍了拍她。
纪别时的声音这才没有那么冷硬，不知是否是职业天性使然，他附和道：“夏总说的也有道理。”接着又问：“初先生很有这方面的才华吗？”
小朱眼睛迸发出精光：“绝对是天才级别的！啊，到底是怎样才能画出那种设计呢……好想钻到他的脑子里去看一看……”
夏石榴颇以为然。
原作盖章的世界顶级设计师，给普通人一点小小的震撼是应该的。
看着小朱憧憬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敲掉了这个世界的瑰宝，她略感愧疚，想着能弥补这个行业一丁点也是好的，问：“你想跟着他吗？虽然是画漫画，但应该可以问他一些问题，创作思路什么的，学点东西。”
“哎，可以吗？”
“只要不打扰他的创作就行。”
小朱的工作本来是负责夏石榴的日常造型，但老板压根不出门，她每天就在出租屋待命。
完全是在浪费才华和年华，但工资可观，她非常乐于浪费。
不用跟着明星赶通告跑剧组，还能拿巨款工资，不要太幸福。
虽说做漫画家的助理和她造型师的职业追求没有半毛关系，但这个漫画家的设计有大灵气啊！英雄不问出处，能学到东西，何必在乎跟的老师是什么职业。
夏石榴说：“另外，他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得先帮他。比如说，需要时装资料的话……”
“包在我身上！”小朱拍拍胸脯，“夏总您放心，这次我绝对不再叫他改行了！”
——
数日之后，远山阔景别墅小区。
一辆普通商务车行驶在林荫道上，道路左侧是一条平静的河流，树影落在车窗上，仿佛远足在山中。
河流对面，每隔好长一段距离才会见到一栋洁白的房屋。沿河而建，风景有多美都不敢想象。
不久，车辆抵达小区门禁，跟门禁保安做了登记。
越往里开，里面的豪华设施越令车内的两名乘客如坐针毡。
高尔夫球场、园林般的绿化、艺术品一般的雕像、疑似在冒出蒸汽的温泉……
副驾驶上的人心有戚戚地对司机说道：
“还真要谢谢你陪我们一起来，否则我俩打个出租进这种地方，想想都尴尬。”
司机——说是司机也不太准确，因为他是三人中衣着最讲究的，看起来这辆车也属于他，他笑了笑：“别客气，我能有今天，都是托蔺编辑你的福，何况这也是鸭鸭的新工作。”
后座的青年“鸭鸭”正在用手机看《末日纪元》，闻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说：“叫我小林就行……”
谁在现实世界用笔名称呼别人啊！
“司机”好奇地环顾道路四周的风景，“就是这地方吧，感觉画风不太对劲啊，和漫画完全不搭。那个工作室真的在这里？靠谱吗？”
“可能……只是在这里签合同吧？”蔺编辑底气不足地说。
他也不太相信漫画工作室在顶级别墅区。
现在的漫画工作室大多是流水线公司，租一个住宅，摆几台电脑，请几个画手就可以做起来。脚本、分镜、主笔、上色、后期，每个步骤都拆开，分配给不同的人完成。
在住宅里是画，在写字楼也是画，完全没有租别墅的必要。
漫画的回报很可能连房租都抹不平。
“司机”啧啧两声：“就算是我现在的身家也买不起这里，这可是魔都的顶级富豪的热门置业选择。没事，要是这工作不靠谱，咱就当是面个基，待会请你们吃饭去。”
“大地主，你就别谦虚了。你不是买不起，是觉得钱不值得买这个吧？”
“哈哈！……啊，到了。是这吧？”
他们停在一栋近童话风的欧式别墅前。
别墅像一座微型的城堡，可以看到庭院中爬满了粉色蔷薇花，花朵数量多到密恐。还种了四季花树，现在的季节，盛开的是蓝花楹。
落英缤纷，颜色十分梦幻。
一位时尚年轻的女性蹦上前来。
“欢迎，是孙堰先生、蔺编辑和林助理吧，我是造型师小朱，请进！那边是车库，请把车停到那里。”
三人一头雾水。
……造型师？
和漫画有几毛钱关系？
他们把车停进车库，四人从花园的藤编吊椅前经过，穿过头顶落英，踏上室内的木地板。
客厅挑高至二层，四面墙中有两面布满落地窗，将更大的后院一览无遗。
古欧风格的装修像灰姑娘的居住的家，家具是深邃的黑褐色，又在空旷的桌面、吊灯等地方夹杂了现代气息，室内随处可见的绿萝等植物，充满了文艺青年的范儿。
是“我要在古城开一个咖啡厅，每天对着大自然弹吉他”的梦情住所。
落地窗的会客茶几旁，站着一个充满书卷气的金发青年。x
“这位就是初阳老师。”小朱介绍道。
“你好，我是在日月漫画担任编辑的蔺桥，这是我带来的助理小林。这位是我曾经负责的漫画《北斗七星》的作者，孙堰。”蔺编辑介绍道。
孙堰，也就是那位穿着讲究的“司机”。
“你好，蔺编辑和我交情匪浅，跟我说他接到一份很可观的工作，拜托我来把把关。”
初阳没想到还能见到孙堰本人，真诚喜悦地说：“我是《北斗七星》忠实的读者，很荣幸见到孙堰老师。”
也不知道星光LG给蔺编辑开了多少钱，让他连孙堰这份人脉都愿意动用，不由得对夏总又感激了几分。
蔺编辑再转向刚才在后座还在恶补末日纪元的小林，“这位是孙堰画《北斗七星》时期的助理，笔名叫鸭鸭。”
“我听说了，让鸭鸭老师来做我的助理，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我记得鸭鸭老师在《北斗七星》完结后，还开过一部连载，名字叫……”
助理小林的脸色暗淡下去，苦笑道：“不提也罢，很快就被腰斩了。”
初阳疑惑地问：“既然鸭鸭老师拿到过连载，那为什么不准备新的漫画，反而来做助理呢？”
凡是有能力拿到连载的漫画家，都不愿意当助理。
画别人的稿件不说，还要改来改去，哪有自己画连载一言堂来得痛快。
何况若漫画有后续版权开发，和助理可没什么关系。
小林苦笑：“我做了很多个连载提案，可惜都通不过。”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这次做助理，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初阳了然。
如果不是遇到了星光LG，恐怕他也会苦苦挣扎在新提案中，侥幸通过了还好，折腾几部都不行的话，他也会改行。
他向几人介绍自己的团队，“这位星光LG传媒的造型师，过来学习服装设计的……很奇怪是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教她的。”
说完初阳挠了挠头，一副同样纳闷的表情。
“初阳老师的设计可是顶尖的！您好，叫我小朱就行。漫画相关的我不会，不过要查什么资料尤其是服装方面的，都可以跟我说。”
蔺编辑对她这个职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金主派来的监工，看看他们有没有认真画，确保不是在骗稿费……？
不过服装设计的确是末日纪元的亮点，好好发扬说不定能为漫画增色。
全员互相介绍完，访客们各自看起了自己那一份合同。
孙堰看的是蔺编辑的副本。
自漫画行业毕业后，久经商场的他对合同可谓非常熟悉。
片刻后，孙堰揉了揉眉心，有些迷茫。
这合同条款也太厚道了，他没能找出一丁点漏洞。
他本来是来给编辑和鸭鸭撑场子的，为他们争取更高的薪酬，以及更合理的工作内容。
看完之后，他茫然了。
这工资是真的吗？
三万一个月，让蔺编把日月漫画的工作辞了都行啊！
至于工作范畴，也都是些编辑应该做的，没有暗藏额外的工作量。
或者说，有了这个工资，要他做什么不行，就是干保洁都成。
不知道鸭鸭助理的工作是多少钱，看他瞳孔颤抖的模样，恐怕也不会低。
孙堰愣是没在中间看出什么陷阱来。
“这……这合同优厚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孙堰说。
也是给蔺编辑和小林传达一个信号：可以签。
只是孙堰纳闷，砸那么大的价钱打造一部漫画，到底图什么呢？
不谈利润，成本收得回来吗？
不是每一部漫画都能成为他的《北斗七星》的。
他是吃到了纸媒时代的红利，自己都感叹有极大的运气成分。
现在的漫画行业，就连他都不敢涉足，贸然重操旧业，说不定就会出现“《北斗七星》的作者连连载都拿不到”的丑闻。
趁着当事人签合同的空隙，局外人孙堰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末日纪元》这部漫画。
由于版权转让，在日月漫画的平台上已经下架了，不过曾经免费的章节，其他网站很容易爬取，现在还有留存。
来之前他这个大忙人没抽时间看过，这下好奇了，要看看是什么水平有这么大的潜力？
他便从第一话开始看起来。
……
“孙老师……孙老师！”
大声的呼唤让孙堰回神。
“怎么！怎么了？”
孙堰浑身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他竟然看末日纪元看入迷了！
初阳期待地看着他，“孙老师，能不能请您提点一下末日纪元接下来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哦！哦，对。”这也是蔺编辑联系他的请求之一。
能让蔺编辑愿意动用他的人脉，不知道星光传媒出了多少钱，不过看到昔日伙伴现在仍然对创作有这么高的热忱，他是不介意帮上一些忙的。
“末日纪元画得很好。要说有什么能提高的地方……我觉得，反而是画得太好了。”
“啊？”初阳一愣，“这话怎么说？”
漫画卷画面是现在的趋势，怎么还有嫌画得太好的呢？
孙堰说：“复杂的画面是很出效果，但是同时也会造成阅读疲劳，难以提取你要表达的主体。尤其是少年漫，有很多打斗和技能特效，画得太多反而会让画面太过花哨，看起来很累。
“不过，如果令画面变得简洁，可能会引发现有读者的不满，认为自己的订阅花的钱花得不值。可我听说末日纪元之后要全平台免费发布，读者这方面的抗议就不存在了。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向。
“不过这都是我老一代的经验了，也不知道适不适合现在的市场，你听听就行。”
初阳说：“不会，孙老师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有的时候回看也觉得光污染很严重。追连载一周看一次最新话还好，如果从头开始入坑，多看几话，眼睛确实会很累。”
“没错，我刚刚看下来的感受就是这样。还有就是服装的问题，你在造型设计上非常有天赋，但一定要注意每个角色穿的衣服符合人设，不要为了炫技，只顾着让他们穿上好看的衣服，破坏故事逻辑……”
……
孙堰又说了好几个点。
“谢谢孙堰老师，我收获良多。”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鸡蛋里挑骨头硬挑出来的。《末日纪元》很好看，不过现在市场浮躁，每周只能更新一话的确和那些几乎日更的工作室相比没有竞争力。总之，加油吧。”
“我会的！”
孙堰一行人告辞。
孙堰还惦记着刚刚看到的末日纪元的剧情，车都开出别墅大门了，实在是心痒，把小朱唤了过来，偷偷问：“《末日纪元》这个项目，现在还可以投吗？”
小朱一愣：“啊？我不太清楚，我帮你问问纪经理吧？”
她立刻给纪别时打了个电话。
纪别时接到电话莫名其妙。
资金当然是不缺的，一个漫画能砸多少钱，还没有大小姐一周氪的游戏多。
不过问这个的人是孙堰，他就留了个心眼，转而去问夏石榴。
夏石榴没有参与今天的会面，虽然《北斗七星》很好看，但还不至于让她克服社恐去见孙堰本人。
此时，夏石榴正守在电脑前，蹲在一个拍卖网站上严阵以待。
“什么，孙堰想投资末日纪元？可是我们不缺钱啊。”夏石榴茫然，后又兴奋了起来，“难道是他看了末日纪元，被折服了？有眼光！不愧是国民漫画的作者！”
如果孙堰投了钱，岂不是会更加上心地指导初阳？
钱不重要，前辈的经验很重要啊！
“答应他，条件给优厚一些，尽量把他留下来。”
“好，我这就去确定细则。”纪别时说。
夏石榴的电脑上，日语的拍卖网站的倒计时结束，商品显示为“可以开始出价”。
她立刻在价位表上打下一连串价格。
全球限量发行二十个、如今已绝版的作品《宝石少女》女主角艾达的二分之一手办，她一定要抢到！
——
日本著名论坛“3ch”。
一个帖子横空出世。
【史上周边交易最高价！《宝石少女》传说级手办重现拍卖市场，成交价600万日元！】
帖子详细介绍了这个手办的规格和价值，以及发行故事，为什么这么珍贵等等。搭配手办各个角度的照片，以及拍卖过程中各方出价的截图。
最后再把惊爆眼球的成交价格着重强调，放在最后。
【这个手办全球只有二十个，上次出现还是三年前，成交价是440万日元，已经是圈子里的传说级别了，x现在有钱都买不到。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创新高，最后以600万日元的价格成交。】
下面评论：
【斯国一！好漂亮的手办！不过为什么拍到600万日元，有点太搞笑了吧？】
【我为世界上有这么多有钱人而深深嫉妒。】
【我是朝日咖啡店的店员，这个手办的交货现场应该是在我们咖啡店进行的。对方还允许我拍照了。[图片]真的好大一只，不愧是二分之一。不过听买家的说法，似乎是要运往华国。】
【离开日本了吗？真可惜……】
【华国能照顾好她吗？……不安です。】
这个帖子的讨论很是火爆，很快进入华人的视野，被转载到了华国。
【哇塞，6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30万，买一个手办？】
【夺少？！什么海景谷……有这钱买房子买车不香吗？】
【我估计这手办要是真捆着套房子，买家也会买的……】
【太美了，买不起，舔一下照片吧。这美丽的质感，这优雅的造型……】
【真的假的？流入国内了？】
【有一说一，交易双方有一边好帅……哪边是华国人？如果是帅的这个，求联系方式。】
把这个讨论推向更热的方向的，是一个自称海关工作人员的回复。
【在海关工作的来了，这东西真的进国内了。同事扫到这么大一个人发出了尖叫，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海关小姐姐不会以为是什么案件吧，这个大小确实很像小孩哈哈！】
【海关大人请解答，买家是这位帅的吗[图片]？真的有这么帅吗！[图片]】
【是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帅，是一个又帅又有气质的小哥哥，不过很可惜我不能发照片。】
海关虽然不能发，但机场有别人街拍。
【是这个小哥哥吗？在机场遇到的帅哥。感觉各方面都和日本那张咖啡厅里的店员拍的很像。】
【是的是的，就是他！啊这完美的五官……我死了……】
【正脸也太帅了吧！看起来衣品也好好，可惜是个二次元……】
【是啊……可惜是个二次元……】
【哎……怎么就是个二次元呢……】
……
【二次元是犯什么天条了吗！这么帅，二次元也行啊！】
【二次元怎么了！二次元不是更好吗！绝对不会出去乱搞，因为女人还没有纸片人老婆有吸引力！】
——
“嘿咻。”
夏石榴终于收到了传说中的绝版梦幻手办。
她让物业把手办放在了艺术品陈列室，加装透明玻璃，像博物馆中陈列重要展品的柜台。只不过陈列的东西都是手办、徽章、立牌。
这款手办在房间的C位。
装好后，给射灯通上电，柔和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
粉色的螺旋钻头双马尾，每一根发丝都做得非常精细，纱质用透明树脂做出了透明感，折射了射灯的光，像流光溢彩的水晶，上面点缀的小花每一朵都是精雕细琢。
艺术！
艺术品陈列室就应该放这种东西！
“恭喜您获得合心意的收藏。”
纪别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这一屋子收藏的价值，但至少非常尊重。
“之前联系的定制粘土手办的几位博主，有四个已经接单了，分别定制了《末日纪元》的蓓蓓一个、雷英一个、雷英和蓓蓓的双人互动一个，以及主角哲鲁一个。工期每个平均在一个月左右，双人的那个是两个月。等交货后，又可以丰富更多的展柜了。”
纪别时提到：“不过，大部分博主都询问是否可以将制作过程拍成视频，发布在个人主页。”
“那当然好啊。”夏石榴说。
如果做得好，就会有很多人询问这是什么角色，进而了解《末日纪元》。
对博主来说也是一份除草创作，双方都有好处。
苏巴拉西。
“好的，那我这就去统一回复他们，让他们尽快开工。另外，之前您要求要取得签约艺人及经纪合约的资质，已经办妥了，星光娱乐公司已经正式成形。如果有中意的艺人，我们现在就可以与其签订经纪合同，除此以外的策划也可以开展。”
“好，我会去问他的意向。”
这些资质、这公司，都是为了一个人量身打造的。
池信。
原作中池信最终会登上天皇巨星的宝座，但作为一个背负黑料的人，哪怕他惊才绝艳，想必也吃尽了苦头。
无论那场变故是否发生，她都决定和他签约，完成他的音乐梦想。
系统给了她大笔资金，她也不能只想着自己，能给原作角色保驾护航一下，夏石榴还是很乐意的。
纪别时汇报完毕离去后，系统突然蹦了出来。
“恭喜玩家，累计已消费超过16777215元，现升级到vip4。持有金钱上限扩充为：33554431。”
因为成立娱乐公司，投入了大笔成立资金，一下子给她干升级了。
夏石榴却没在意这个，冷哼一声：“比起这个，你什么时候再让我抽到一张SSR？”
自从抽到纪别时的合同后，她已经攒了好几十抽的钻石，可每次砸进卡池全是R卡，连SR都少得可怜，更别提SSR了。
可怜兮兮的几张SR，都是远山阔景的别墅！
系统装死。
夏石榴无语，气鼓鼓地走出收藏室，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池信的直播间。
是时候正式对他发出签约邀请了。
自从上次在弹幕上说了要签他插出唱片，时不时就有人在他的直播间阴阳怪气，问他怎么还不出唱片，有时候更是对她这个榜一贴脸开大。
公司已经成立好了，今天，她就要打这些人的脸！
第17章 性别爆雷
除了发出唱片签约的邀请，夏石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阻止池信参加那个会让他被网暴的歌会。
池信的情况和初阳不同。初阳是自己选择不走和原作相同的道路的。而池信在原作的道路……夏石榴很确定，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经历这场网暴。
绝对不用让池信知情后再作选择。
可又不能直接说“你会被曝出性别问题，然后被网暴，所以不要参加”，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到时候连唱片都约不上就好笑了。
但若是投资他出唱片，要求他不要参加无关的唱歌活动以免降低逼格，就可以漂亮地成功阻止了。
一切准备就绪，夏石榴进入了池信的直播间。
“欢迎总督小十六进入直播间！”
赤心见她进来，非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自从开了十二个月的总督以后，夏石榴在赤心的直播间可谓万众瞩目。
待遇拉满，每次进入房间赤心都会停下话题，和她打招呼。
夏石榴顺手刷了10个100块的小礼物。
礼物砸在赤心头上，把她砸得露出了“好痛”的表情，礼物又弹飞起，飞舞在画面上……嗯？
今天的直播间界面怎么感觉有点陌生，和往日不太一样。
找茬了半天，她发现了违和感的来源。
直播间多了一行字——“即将参加6月1日D站举办的龙凤歌会，我是第七个上台的，届时请大家多多支持！”
夏石榴：…… ！！！！！
什么，这破歌会已经开始报名了？！
——而且你已经报了？！
这也太积极了吧！你对唱歌的事就不能不那么上心吗！
救命啊！这个报名能不能退掉！
……
她抱着一丝侥幸，试探着发弹幕问：“你报名了歌会？”
“是的，是公司安排的。”赤心回答，夏石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歉意。
她暗自咬牙。
想来应该是之前她的娱乐公司资质没有下来，M公司不可能全听榜一的话，对池信的工作撒手不管。
万一榜一只是嘴上跑火车，实际放他们鸽子怎么办？
公司不能赌，照样给池信安排工作，这些都是基于合同的正常商业活动，她无法阻止。
她原以为歌会不至于这么快的，谁知事情就是发生得这么急这么密。
别慌。
现在才刚刚报名，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比如，支付违约金后退出。
D站是头部视频网站，举办活动不可能由得人自愿报名后又随意旷工，为了杜绝这种风险，会和报名参加者签订合同。
若想退出，必须付出代价。
钱是小问题，她付得起的。
可这势必要和M公司掰扯许久，一个不好，还会给D站这种大网站留下坏印象。
或者，想办法确保他的性别问题不被爆出来？
可这……完全是抓瞎，无处着手。为什么D站会爆出这件事？是哪一个环x节出了问题？是哪个工作人员玩忽职守了？
在雷尚未被引爆的现在，要找这样的线索几乎不可能。
还必须考虑到这件事仍然发生、失控后，如何挽救，做好兜底措施。
无论走哪条路，事情都不是她能处理的范畴。
她立刻下机摇人。
纪别时现在才知道公司想签约的艺人是谁，点了点屏幕上的虚拟萝莉小形象。
“您是说，您准备签约的这个艺人……是男的？”
“对。”
“……然后他报名了龙凤歌会，但报的是凤组？”
夏石榴点头。
“您担心有人爆出他的性别，说他男报女组，会造成舆论危机？”
“没错。”
纪别时仔细浏览了一下龙凤歌会的报名细则，指着其中一条说道：
“分组要求好像没有那么严格。虚拟主播只要形象是女性的，报名女组并没有问题。”
“对对，”夏石榴说，“虚拟主播本来就是薛定谔的性别的行业，好多男人用女形象直播，也有很多人有性转皮肤，所以分组的男女是很宽松随意的。
“问题不在于官方不让他报女组，而在粉丝这边。”
一直以来，池信都以女性的形象进行直播。大部分粉丝也将她想象成一名女性，有一部分打赏也是因为这种性别误会带来的。
虽然池信一直强调不要刷礼物，但D站的打赏功能又不能关。
好多人是擅自刷了礼物，然后期待主播会给出同等的情绪价值。
当爆出他是男的时，这些人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从而对他进行攻击。
比如，之前那个想和池信互动的书云。
要不是她阻止，他会给池信打赏许多礼物，营造出一种被她吸引的误会，引领许多粉丝磕起CP。
后面更是控诉自己被池信欺骗了感情，实则全程单箭头。
现在，这人好歹被总督的威力压制住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池信还是报名了歌会。
纪别时听完，明白了。
“他的问题不在于报名的程序对错，而在于欺骗观众，因此引起的情绪反弹。”
“是观众‘觉得’受到了欺骗。”夏石榴订正。
纪别时只问了两个问题：“您一定要和他签约吗？其他优秀的艺人还有很多。”
“一定得是他。”夏石榴坚定地回答。
他是男主哎！
“他的性别被爆出来只是小概率事件。既然如此，您也要未雨绸缪吗？”
夏石榴再次坚定点头。
其他人觉得这事要爆出去很难，可她知道，这是100%事件。
“我明白了。”纪别时估计又把这个当做一次追星，不再多问，“我这就去联系公关公司，让他们针对这位虚拟主播出一套危机公关方案。”
夏石榴松了一口气。有纪别时经手，她只需要付钱然后躺赢就行了。
回到直播间，她发现弹幕正在热议：
【唱片哥在啊！唱片哥什么时候签主播出唱片啊？】
“唱片哥”是黑子们——大部分是书云的粉丝——给小十六起的外号。
夏石榴冷笑一声，发了一个可停留的弹幕。
【今天正式邀请主播签约，稍后请主播检查邮箱。】
弹幕刷过一片【666666】、【最好是真的】，但到底气焰有些弱了下去。
池信也很惊喜。
自从上次总督说要给他出唱片后，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他都默认了那只是帮他撑场子的场面话。
他总不至于去低情商地追问“上次说要签我出唱片，什么时候兑现”吧？
人家开了总督，还一连开了十二个月，已经是他职业生涯莫大的成就了。
人要知足。
没想到，总督的许诺竟然是真的。
黑子们还在跳：【呵呵，等真出了再说吧，别是自导自演哦！】
【好的好的，你们就等着吧。】
夏石榴又和他们舌战许久，把flag都立得足足的，到时候一定让这些人的脸痛上加痛。
……
D站的龙凤歌会，是这个二次元起家的视频网站，向日本学习的盛事。
将男女歌手分为龙凤两组，进行人气比拼。每年六月都会引发站内大量关注。
哪家要上台？哪家今年没收到邀请？谁家是钉子户？谁又毕业了再也不会登台？
这些话题经久不衰。
虽然从未火到圈外，在圈内却是难得的盛事。
在这上面爆雷，引发的后果影响深远。
最好的情况是在爆雷之前退出。
星光娱乐紧赶慢赶，但池信的合约属于M公司，要先说服他们，再和D站洽谈解约，退出龙凤歌会……一套流程怎么也要跑好多天。
最终果然没有赶上。
数天后，D站官方宣传龙凤歌会的主页下，一条高赞评论向官方厉声质问：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是男人就去报名龙组，分到凤组算怎么回事？[图片]”
截图来自一个匿名账号在其他平台的私下发言。
【匿了，本人在D站工作。最近不是有个很火的唱歌活动吗？分男女的那个。我负责处理报名者的实名核对，看得到所有主播的真实资料。万万没想到，这次凤组里面有一个男的，还是有总督的那种！[笑哭]你平时都是开变声器直播的吗？你的总督知道你是男的吗？】
这条搬运在官方底下被点到最高赞。
【为什么男的也能报名女组，龙凤分组只是一个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