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脆皮豆腐
卫若怀失笑摇头, 这小孩自打知道他请媒婆过来,就没给过他好脸, “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你的还是你的。但是, 你三钮姐除外。”
卫若愉心中一喜,听到最后一句,瘪瘪嘴, “不稀罕。”
“那我们去吃好吃的。”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去厨房, 到厨房门口小孩倏然停下来,杜三钮好险笑出声,小家伙怎么这么逗, “我还做了脆皮豆腐, 真不吃?”
卫若愉当然想吃。最近十来天,卫老说要避嫌, 拘著卫若愉不准去杜家, 以致于小孩儿心中的怨气越来越大。凭两样就想收买他,他三钮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活该被大哥得逞。
“不是小葱煎豆腐。”杜三钮说:“豆腐里有鸡蛋, 今天是我第一次做,若愉帮我尝尝味道可好?不好吃的话, 我今天会很没面子的。”
卫老三天前告诉杜发财, 过定礼那天请县令过来,中午在杜家用饭。杜发财当时惊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是小定, 不,不必麻烦县令大人。”
“订婚哪能是小事。”卫老一锤定音,忙坏了杜三钮。
杜家三口都晓得老人家把县令请来是给他们撑面子,自然不会不知好歹。当天下午,杜发财拿著三钮列的菜单去找段守义,叫他买食材。
段守义乍一听说卫家嫡长孙看上三钮,朝他胳膊上使劲掐一下,痛的龇牙咧嘴,依然觉得是在做梦。第二天还在滴咕,怪事年年有,他小姨子身上特别多。
念刀归念刀,段守义还是放下所有事,去订牛肉,订海鲜河鲜等等,今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送过来。
早饭后,杜发财杀只公鸡和鸭,杜三钮著手做她平时听见就头疼的桂花鸭。鸭子在砂锅里炖著,她把鸡胸肉切下来备用,剩下的剁成块做小鸡炖蘑菇。
李月季和段荷花两人过来帮忙,她们会做小鸡炖蘑菇、油焖大虾、蟹炒年糕和清蒸鱼。于是三钮炒两个青菜,便开始做脆皮豆腐。
鸡蛋和淀粉一块加水和调料搅拌成浆,切成四方块的豆腐挂上浆放在油锅里炸。县令和杜村长一块来时,厨房里正在炸豆腐。
县太爷闻著那个香味,“今儿迎宾酒肆的大厨掌勺?”低声问村长。
“不是,是三钮那丫头。”村长此话一出,县令踉跄一下,“卫,卫少爷的未婚妻?”
村长一看县太爷变脸,猛地意识到过了今天三钮的身份就不同了,忙说:“三钮那丫头喜欢做饭,卫小哥考试时吃的那个饼,就是三钮为卫小哥琢磨出来的。”
“这么厉害?”县令听手下那班衙役聊过,他第二天就去趟迎宾酒肆,吃了又酥又脆又香的油旋儿。他一直认为是段家的厨子做的。
杜村长与有荣焉道:“三钮啊,聪明得很,大人,待会儿开饭您就知道了。”
“嗯,那本官就等著。”县令说著话背著手走向堂屋,路过厨房时没忍住,扭头瞟一眼,登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童试开考之前卫老没离开过杜家村,京城卫家也没派人送信过来。而县令是最先接触到试卷的人之一,他很确定没人向卫老透露过题目。卫若怀获得第一名那全靠自个的本事。
来之前县令大人十分想不通,如此聪慧、前途无量的少年怎么会看上个农女,然而就那么一眼,活了大半辈子的县令也忍不住羡慕,卫公子的运气。
“大人?”村长轻轻碰他一下,“您饿了?”
县令打个激灵,慌忙收回视线,“没。我,我只是好奇锅里炖的什么。”
“那我叫三钮早点开饭。”村长没等他开口就钻进厨房。
杜三钮捞出豆腐,便听到卫若愉的声音。和小孩一块到厨房里,杜三钮把剩下的鸡蛋浆倒入锅里,炒黏糊,然后淋炸至金黄的豆腐上,一碟脆皮豆腐便好了。
男人饭量大,无论哪个菜,杜三钮做的分量都特足,从中给卫若愉拨出半碗也看出来少。于是杜三钮又给他夹几块鸡肉、排骨,和一些海鲜河鲜,放在盘子里,“够么?我再给你盛半碗饭?”
“我不要吃饭。”卫若愉进来就看到拌著鸡蛋液、馒头屑的里脊,“我要那个。”
杜三钮顺著他的手指便看到等到下油锅的牛柳和鸡柳,失笑道:“好。”之所以有牛柳还要鸡柳,是因为吃饭的人多,三钮怕牛柳不够吃,便做一碟鸡柳充数,放在她家人面前。县令和卫老面前自然是上牛柳。
炸好之后,杜三钮叫她堂兄端著鸡柳上桌,而牛柳放到卫若愉面前,“给你。”
小孩儿看到尖尖一碟牛柳,脸色微红,“我,我吃不了这么多啦。”说著话夹两筷子,“这些就够了。”
杜三钮眼里堆满了笑意,二话不说又给他夹些牛柳,随后才叫人把牛柳端出去。小孩儿见他的盘子满满当当,顿时开心许多。
饭后,卫老送走县令,回来便发现卫若愉心情不错,捏住小孩的脸,“这样才对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孩拍掉他的手,挤到杜三钮身边,“三钮姐,我大哥若是考不上状元,你就别嫁给他。”
“可是我比较喜欢探花啊。”杜三钮故作为难,其实怕给卫若怀压力。
上个月二十一号,媒婆走后,卫若怀两天送她一支簪花,三天送一套襦裙,虽然在此期间没出现过,都是叫钱娘子送过来的,可他一点儿也没消停。
纵然杜三钮迟钝,也感觉到卫若怀不是一般的喜欢她。她前世的恋爱经验虽然少,也晓得卫若怀很在意她的看法。
“为什么?三钮姐,状元比探花好。”卫若愉不懂。卫老也想知道她又会编出个什么样的理由。他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初到杜家村时听到的那番话。
杜三钮抬头转向卫老,没等他开口就问:“我记得您当年是进士?”
卫老道:“不单单我,若愉的父亲也是进士,只有——”
“只有他父亲是探花。”杜三钮看向卫若怀。丁春花瞪她一眼,“那是你公爹,怎么说话呢。”
“娘……”杜三钮一脑门黑线,她才十三岁,搁在上辈子刚刚读初一,“我和若怀还,还没成亲呢。”
“早晚的事。”卫老笑吟吟道:“你跟著若怀喊父亲、母亲便可。”
可怜的卫大人和卫夫人还不知道多了个儿媳妇。
杜三钮也是无语,便装作很害羞的样子低下头。卫若愉见缝插针,故作无知,道:“三钮姐若是不喜欢,喊大伯和伯母也行。”刚说出来,就感觉到头皮一疼,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听到“哎育”一声才转过头,怒道:“活该。”
“谁叫你乱说。”卫若怀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小混蛋,你用足了吃/奶的劲啊。”
小孩抬了抬下巴,“是,你打我啊。”
卫若怀的手指动了动,余光瞥到杜三钮,“我比你大,不跟你一般见识。”
“虚伪。”卫若愉不屑地白他一眼,转而继续问三钮为什么。
杜三钮只是想到一句话,“一门三进士,父子双探花,多好啊。”
众人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卫老抚掌大笑,“的确很好,若怀可要好好努力啊。”
“还早呢。”卫若怀听到丁春花说“公爹”,才意识忘了什么,回到家就给京城写信,同时送去两坛桂花酒和两坛前年酿的葡萄酒。
酒自然是杜三钮提供。
卫炳文收到信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酒砸了,没等他动手,卫炳武便说:“大哥不要给我,我不嫌弃。”
卫炳文手上的动作僵住,“…你的意思我嫌弃?哪个眼看到我嫌弃。夫人,收起来。一滴也不给他。”
“喝了杜三钮的酒,可就得承认她是你儿媳妇?”卫夫人提醒他。
卫炳文气休休哼一声,“我不承认有用么?父亲叫若怀在那边参加秋闱,会试开始的时候再回来,中间六年,那小子什么时候生个娃,我们也不知道。”
“不会的。”卫夫人苦笑,“若怀信上也说院试名次一出来,父亲就叫他找媒婆去杜三钮家说亲,紧接著就是定亲。我们都不在跟前,中间这么短时间也够难为他。”
“我倒没看出来。”写信认错还不忘耍心机,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卫夫人摇了摇头:“若怀心想事成是开心,但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父亲拍板,他老人家决定的事哪容得我们置喙。我们该庆幸若怀喜欢那个杜三钮。”
“大嫂说得对。”卫炳武接到,“若怀的婚事轮不到我们做主。如果没有杜三钮,父亲给若怀定个他不喜欢,但是很适合我们家的姑娘,就我大侄子那德行,我绝对相信他能把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这样您就高兴了?大哥。”
“我说什么了?”卫炳文瞪他们一眼,“瞧瞧你们多少话。”说完转身就走,走出门又折回来,“酒搬到我书房里。”
卫夫人顿时哭笑不得,等他走远,才带著丫鬟婆子出去,给她那未来的儿媳妇置办衣物。随著礼物抵达杜家村,同来的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卫若怀见到来人惊掉一地下巴,“姨母?您,什么风把您出来了?”
“叫杜三钮的风。”来人笑吟吟往周围看了看,“你媳妇儿呢?叫出来我看看。”
卫若愉突然蹦出来,“我去叫。”不等她开口,拔腿就往隔壁跑。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知道三钮的反应啊
第72章 松鼠鱼
卫若怀的姨母九月十八日从京城出发, 路上遇两场大雨,走走停停, 十月初四, 也就是今天下午才到杜家村。
宋夫人进村时是申时两刻, 这个时间点村里的男人出去做事还没回来,小孩子们尚未放学,女人们不是在地里锄草便是在家干活, 以致于只有寥寥几人看到宋夫人的马车。见其要往卫家去, 潜意识认为京城卫家又派人给卫老送东西。此种情况,过往三年也出现过几次,村民便没多想。
十月, 对广灵县百姓来讲是真正意义上的收获的季节。山里的坚果落了, 橘子红了,葡萄熟了, 晚稻也终于可以收割。虽说现在时间还没到, 也不远了。
卫若愉到隔壁时,杜三钮正在剪葡萄,见他走近, 随手丢给他一串,“今天怎么这么早?”
“家里来客人了。”卫若愉揪个葡萄塞嘴里, “好甜啊。对了, 三钮姐,别剪了,换身衣服随我去见客人。”
“我?”食指指向自己, “来的是你家亲戚不成。”
“不是我的,是大哥的姨母。”卫若愉话音落下,啪塔一声,一串葡萄掉鸡窝里,卫二少吓一跳,“别慌,三钮姐,不是亲的。”
杜三钮的脸色不是很好:“表姨?”
“我大伯母的庶姐。”卫若愉见她满脸疑惑,“大哥的外祖母以前成亲两年还没生出小孩,他们家老太太就给他外祖父纳个贵妾,结果那女人生个女孩儿。又过四年,他外祖母才生个儿子,接著又生俩女儿,长女就是我大伯母。听明白了吧,她不敢给你脸色看。”
“没……没明白。”杜三钮摇了摇头。卫若愉不禁皱眉,“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都说得很清楚啦,她是我大伯母的庶姐。”
“所以,和你大伯母的亲姐有什么不同吗?”杜三钮想一下,“或者说她们关系好吗?”
卫若愉拧眉道:“关系不好她也不敢为难你啊。”
“你的意思她怕你大伯母?”杜三钮听出一点。卫若愉理所当然的点头,“自然,她又没个兄弟,在婆家受气还指望大哥的舅舅替她出头呢。当初若不是大哥的外祖母仁义,她也别想嫁那么好。”
“所以,她相公是做什么的?”杜三钮暂时丢开她没搞明白的事。
卫若愉说:“在少府做事。少府就是皇家的内府,宋夫人负责教宫女和低品级的宫妃规矩、礼仪。我觉得她过来,一定是来教你规矩的。”
“若愉猴儿,你知道的太多了。”笑呵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杜三钮手里的剪刀“啪”一下掉在地上,惊得围著她的几只鸡纷纷逃散。
杜三钮低头捡起来,直起腰便看到身著白色齐胸襦裙,外罩土黄色褙子,脸若银盘,眼里堆满了笑意的中年妇人不急不慢的向她走来。待人走近,杜三钮便发现对方的鼻子嘴巴和她未来婆婆一模一样,大概爱笑的缘故,眼角鱼尾纹很深,看起来倒像是比她那婆婆大十岁还多,“您,您好。”
宋夫人一愣,看了看杜三钮一眼,莞尔一笑,“你也好。”顿了顿,“准备站在鸡圈里和我聊天?”
“啊?不是。”杜三钮忙出来,低头一看鞋上有鸡屎,脸色微红,“若愉,陪宋夫人去堂屋,我换双鞋。堂屋里有茶。”说完就朝她房间里跑。
宋夫人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皱,嘴上说:“我算是明白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为什么你都不喜欢。男人啊,无论年龄大小都一个德性。”
“姨母…”卫若怀不自在的揉揉鼻头,“我承认看上三钮是始于颜值,但后来是倾于她的才华啊。”
“才华?我还没发现。走个路慌里慌张没有一点稳重劲,倒是看出来了。”宋夫人说著话瞥卫若愉一眼,小孩儿反射性挺胸站直。宋夫人轻哼一声,到堂屋里就往四周看,见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大方桌上有个砂壶和四个倒放的杯子,朝卫若愉睨了一眼,“还不快倒茶?”
“是。姨母,请喝茶。”平日里毛毛糙糙的少年像变了个人,放下砂壶时没发出一丁点响声,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飘在上面的是桂花,水里还放了点蜂蜜。”
“啧,我现在信了,她很会吃。”宋夫人话音落下,杜三钮出现在门口,一时进来也不是,躲走?人家已发现她。
宋夫人抬起头,不禁睁大眼。刚才便知道这丫头颜好,如今换上粉色襦裙,衬得皮肤白里透红,乌溜溜的长辫子也变成垂挂髻,髻两侧各戴一支碎花簪,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仿佛仕女图里走出的美人儿……饶是在宫里见惯各色美人,也忍不住和颜悦色道:“进来啊。”
“是,姨母。”杜三钮收起大大咧咧一面,规规矩矩走到宋夫人身边听候发落。
卫若怀不禁挑眉,好会装。
宋夫人心中的惊讶并不比卫若怀少。她本打算教杜三钮规矩的时候好好刁难她一番,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杜家和卫家的差距,此刻却犹豫了。因为杜三钮美则美,但不媚,非但如此,眉眼间那一抹英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宋夫人,这样的女子吃软不吃硬。
于是,宋夫人装作亲热的拉著杜三钮的手,边往外走边说:“你婆婆托我给你带来不少好东西,在门口的马车上,放到哪儿啊?”
杜三钮浑身一僵,宋夫人怕怕她的手,“别紧张。”卫家小哥俩不约而同地一撇嘴,她哪是紧张,估计是激动的。
事实上,杜三钮一不紧张,二不激动,意外卫夫人居然真像卫若怀说的——对她很满意。见门外真有一辆马车,里面多是衣服鞋子,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喃喃道:“我,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著,用得著。”宋夫人说:“你是我们家若怀的妻子,首先要学会如何打扮。”才怪,最应该学的是规矩。
卫若愉不知内情,想到便说:“姨母,三钮姐不能再打扮了。你可不知道,她和大哥定亲那日,县太爷过来吃饭,总是看我三钮姐。我觉得,若不是他怕祖父,真敢把我三钮姐抢走。”
“还有这事?!”宋夫人大惊道。
卫若怀不禁扶额,“别听他胡说,姨母。无论谁多看三钮一眼,他都当人家想和他抢三钮。”
“才不是呢。”卫若愉信誓旦旦说:“我没说错。姨母,不信的话我们明天去县里,你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想和我抢三钮姐。”
宋夫人心想:长成这样搁在京城,早被家族送进宫里伺候贵人,别人多看几眼不很正常么,便说:“你该叫嫂子。”
“我叫习惯了,改不掉。”卫若愉才不想叫嫂子,听起来好生分,“姨母,你不累吗?”
宋夫人好想翻个白眼,她从见到杜三钮就一直保持著微笑,这小子怎么还防她像防贼一样,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来是教杜三钮学规矩。
这话还用明说?她在京城就是干那个的,卫若愉把人“赶走”,就开始和杜三钮描述宋夫人的严厉,杜三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容嬷嬷,不禁打个寒颤。
卫若愉倏然住口,“三钮姐,别怕,我保护你。”
“不怕。”杜三钮选择卫若怀时就想好日后会遇到的事。家人的态度是其一,如今见她未来婆婆当真接受她,其他问题在杜三钮看来都不是事。
再说了,她刚和卫若怀定亲,卫夫人就请来宫廷女官教她规矩,如此重视她,杜三钮也不会不识好歹的跟宋夫人对著干。然而若是能少受些罪,杜三钮倒是乐意去做些什么,“若愉,去问问村里人今天谁家捉鱼了,要大鱼。”
“要鱼干么?”丁春花进来,“门口怎么有辆马车?找我们做饭的,你有没有说最近不接活儿?”
杜三钮道:“不是。”随即把宋夫人过来的事同她娘说一遍,丁春花顿时激动地说:“卫夫人太有心了,娘还担心你日后到京城什么都不懂。对了,宋夫人今儿在我们家吃饭吗?”
“我们都在你家吃饭。”卫若愉做主,“我这就去叫钱娘子过来给你搭把手,顺便把家里的菜拿来。三钮姐,你现在就可以做饭了,等宋夫人歇息好,刚好吃饭。”
宋夫人听卫夫人讲过,杜三钮机灵,聪明,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上来就给她整这么大一出。满满当当一桌子,油炸白菜、花生米,油焖茄子、红烧肉、板栗烧鸡,“咦,这个是什么?”
“松鼠鱼。”卫若愉抢先道:“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姨母,我三钮姐做三条鱼才做成功,你可得多吃点。我就著松鼠鱼吃饭,能吃两大碗。”
宋夫人道:“小若愉,我没问你。你就是什么菜都不吃,也能吃两大碗白米饭。”宋夫人和家人去过大皇子开的酒楼,那里没有卖桂花鱼的,想来是杜三钮刚研究出来的,瞬间心情又好了许多。
杜三钮见她眼底堆满了笑,心头一松,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饭搞不定的,一顿饭不行,那就两顿,三顿,无论古今,杜三钮都对“吃人家的嘴软”这句至理名言深信不疑。
所以,翌日早上,杜三钮又做一桌丰富的早餐,穿上宋夫人昨天送来的襦裙、戴上京城今年最流行的簪花,到隔壁喊他们过来吃早饭。
饭后,宋夫人到卫家就对卫若怀说:“我晌午不去杜家吃饭了,别叫你那小媳妇做了。”
“姨母,你怕吃胖吧?”卫若愉一副别想骗我的样子,“我可看见了,你在三钮姐家吃饭的时候偷偷揉肚子。其实你不用怕啦,你吃再胖也不会有我伯母胖。”
宋夫人的长相不如卫夫人,但是比卫夫人高半头,穿上平底绣花鞋,隐隐比杜发财还要高。怎奈无论胳膊腿多么细,脸依旧圆乎乎,单单看脸就像个大胖子,真吃胖一圈,宋夫人有理由怀疑她的眼会被肉挤得看不见。
面对卫若愉的打趣,宋夫人微微一笑:“我吃再多也不会胖。”顿了顿,没等他俩开口就说:“从明天开始,我教杜三钮学规矩,我做一遍她做一遍,想来吃再多都会消化掉。”
第73章 水煮肉片
卫若愉心中一慌, 故作镇定:“我没别的意思啊。姨母,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想吃大伯母那么胖真有点困难。”
宋夫人呵呵一笑, “你以为我要故意刁难三钮?告诉你俩, 我在这边呆两个月就回去,你们若是觉得再耽搁下去, 我教的东西杜三钮能全部学会,当我什么也没说。”
“别…姨母,当我什么都没说。”卫若愉说完就去书房。卫若怀本来还打算跟杜三钮讲一声,也好让她有心理准备。宋夫人这么一讲, 第二天杜三钮过来时,卫若怀怕看见心疼, 等杜三钮回隔壁才从书房里出来。
宋夫人见大外甥没被美色迷昏了头, 心下十分满意。
丁春花却不满意, 闺女在卫家半天,回来时双腿打颤, 若不是杜三钮嘴巴快, 说她跟著宋夫人学规矩,一通下来宋夫人的衣服都汗湿了, 丁春花当真会找上卫老退婚,“下午还去不去?”心疼的问。
杜三钮摇摇头, “宋夫人说我刚开始学,不能一蹴而就,让我歇半天, 等慢慢习惯了,再一天一天的复习,直到我记清楚见什么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
“真麻烦。”丁春花不禁摇头,“那我下午去山上捡板栗,你是不去了?”
杜三钮笑道:“你和伯母她们去吧。娘,多捡点木耳蘑菇,等宋夫人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一些。”
“若怀家那么多亲戚,山上的东西都捡回来也不够,改天我去县里叫你姐夫买些。”杜大妮生个儿子,儿女双全在婆家底气足了,丁春花也不怕给段家添麻烦,继而惹来他们不快,使唤起段守义来简直把他当儿子用。
段守义的爹娘在杜卫两家结亲后,就著手准备去建康府开店事宜。有个好亲家,段家二老不怕别人故意刁难,搞得他们在建康府混不下去。于是很大方的把广灵县的酒肆给大儿子,小儿子留下来给大儿子帮忙,等段守义彻底接管酒肆,他弟弟再去建康府。
杜三钮十分清楚段家的变化,也很高兴她娘能想开:“娘,先找村里人买些茄子,我想趁著这几天天气好晒些茄子干。”
“行。”冬天菜少,杜家村的村民每年春夏秋三季都会准备大量干货,竹笋、木耳、蘑菇、地衣,咸菜、酸菜以及梅干菜更是每年必备。以致于这些菜全放到盛放粮食的屋里,可以说半屋子粮食半屋菜。
杜家已准备足够多过冬的菜,而宋夫人的到来让丁春花又忙活几天,直到十月初十早上飘起细雨,她才闲下来。杜三钮却雷打不动的每天上午去隔壁报道。期间无论一个行礼的动作重复多少次,她都没半分怨言,让对礼仪规矩格外严格的宋夫人也忍不住和卫老感慨,“您老这个孙媳妇找的好啊。”
“那当然。”卫老与有荣焉道:“幸好我下手快,再过一年,三钮她娘天天拿著笤帚往外轰人,杜家的门槛也得被踏破。”
宋夫人摇头失笑,对他的话不予评价,但在接下来教三钮的过程中更加用心。杜三钮不知内情,见此只是更加用心的学。下午休息时也不出去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练习。
杜小鱼连著半个月不见杜三钮,村里收晚稻的时候她也躲在家里,每次上午去找她玩,丁春花总说三钮在隔壁,可把杜小鱼气得不轻——重色轻友的家伙。于是赶个大早,去杜家逮人:“卫少夫人,你这是打算和我们绝交呢?还是觉得我们不配和你玩了?”
杜三钮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讲,不急不慢的吃完早饭,才说:“不是想知道我最近都在干么?走,现在告诉你们。”
五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随穿戴齐整的杜三钮到卫家,宋夫人率先注意到走在最边上的杜三钮,实在太耀眼。听杜三钮说她们来陪她,宋夫人也没多想。然而以杜小鱼为首的五个女孩见小伙伴跟京城来的夫人学规矩,别提多羡慕。嘴上不好意思说跟著学,看的时候暗暗记在心里。一见三钮一个动作重复十几次才被喊过,心中很微妙。
等三钮回去时,刚走出卫家大门,杜小鱼就问:“她是不是故意刁难你?好让你知难而退。”
“没有。”杜三钮见她一脸“你别骗我”的神情,失笑道:“宋夫人的要求比较严格,你们难道没有看出她给我做示范时,整个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吗?而我做的时候,无论行礼还是受礼都很生硬,不自然。”
“没……看出来。”杜小鱼摇摇头。
杜三钮道:“事实上是这样。我还得再学一个多月,没时间跟你们一块玩了。”
“就学今天这些?”杜小鱼忙问。
杜三钮说:“差不多吧。比如见到贵人时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该注意什么,京城各家和卫家的关系,卫家的亲戚有哪些啊。”
“你只是嫁给卫若怀,怎么还学这些?”其中一姑娘很是不解。杜三钮叹气:“我也没想到。”才怪,“卫老说卫小哥是卫家嫡长孙,以后会变成卫家的大家长,而我若是什么都不懂……”余下的话没说出口。
杜小鱼五人却忍不住打个寒颤,开口道:“果然卫小哥的妻子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说著话杜小鱼拍拍她的肩膀,“加油,保重!等那个宋夫人走了再来找你玩。”
宋夫人走的那天是腊月初九,刚过完腊八。来时带一车东西,走时也拉一车回去,其中大半车是杜家送的,有茄子干、竹笋干、干木耳、香菇等等,还有些鱼干和两坛杜三钮新酿的葡萄酒。宋夫人见车里塞得满满的,哭笑不得,“我这趟来的可真值。”
“那明年再过来。”卫老顺嘴接到。
宋夫人这下真哭笑不得,“明年十月太子成婚,宫里忙我想来也出不来。”顿了顿,“老太爷,太子大婚您回去吗?”
“不回去。”卫老道:“我这一回去,皇上还以为太子等不及了呢。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趟,我怕时间长了三钮这丫头忘了。”
宋夫人点了点头,“她和若怀成亲之前,我会再来一趟。”成亲俩字一出,饶是杜三钮多活一辈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卫若怀更是红著脸傻笑。卫若愉见此眉头一皱,朝他胳膊上掐一下,滴咕道:“让你得瑟。”
“小混蛋!”卫若怀只觉得胳膊一痛,低头一看,小孩已躲到三钮身后,气得卫若怀指著他说:“有种给我出来。”
卫若愉白他一眼,“你叫我出去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姨母,我不送你啦,三钮姐,我们去你家,我不想和这种人待在一块儿。”
“哪种人?”杜三钮好笑。
小孩瞥兄长一眼,“脸皮八丈厚的人。”
“八丈厚也不如你厚。”没有外人在场,卫若怀也没端著,直言道:“姨母,带他回去。”
宋夫人和卫家小二很熟,笑眯眯问:“二少爷有一年没见著你爹娘了吧,我来时你母亲说可想你了,跟我回去吗?”
“不。”卫若愉当然想回去,可是他一想自个走了,大哥岂不是有机会天天缠著他三钮姐,“我得陪祖父过年。”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杜三钮看卫若怀一眼,“年后你俩得一块回京城。”
卫若愉道:“为了祖父,我忍著。”
“噗,谢谢若愉。”卫老何尝不知二孙子的小心思,难为他说得理直气壮,“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玩玩。”
“谢谢祖父。”说完拉著三钮就去隔壁。杜三钮这次没忘记向宋夫人行礼,等她微微颔首,杜三钮才转身离开。
宋夫人见无论卫若愉怎么拽杜三钮,她依然不急不慢的往外走,丝毫不受他影响,心下十分满意,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再说卫若愉,自打杜三钮和卫若怀定亲,本来就不拿自个当外人的小孩儿更加不见外。见杜发财剥冬笋,张嘴就说:“三钮姐,晌午在你家吃饭,就做这个。”
“哟,还学会点菜啦。”杜三钮朝小孩脸上捏一下,卫二少慌忙躲开,“我都长大了,你不准再捏我的脸。”
“可你昨儿还在你哥面前讲你是小孩呢。”杜三钮满眼疑惑,“难道我记错啦?”
卫若愉脸一红,“那是,那是我故意气他啊。”
“终于承认故意气我了。”卫若怀送走宋夫人一行,推门走进来。卫若愉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对,怎么著?”
“不怎么著。”卫若怀已长成个大小伙子,自然不会真和堂弟动手,“不过,下次再说我脸皮厚的时候先摸摸自个的脸。”
“哼!”卫若愉不屑地瞥他哥一眼,要不是不想便宜外人,他早把卫大少背著他三钮姐干的事说出来了。他给卫公子留面子,这人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不愧是他们老卫家最不要脸的人,“三钮姐,我想吃啊。”
杜三钮苦笑,“那也不行。”顿了顿,“我娘和一盆发面,晌午得蒸包子,不能只放酸菜和木耳啊。”
“那好吧。”卫若愉想一下,就说:“我也喜欢吃竹笋包子。”
杜家三口最喜欢小孩这点,不歪缠。杜发财便说:“家里有肉,叫你三钮姐给你做肉吃。”
昨天腊八,广灵县的百姓很注重这个节日,不但早上熬腊八粥,中午还做一桌好菜。杜发财昨儿去县里买菜,冬天鱼贵,他就没买,买了一大块猪肉回来。排骨吃了,还剩几斤肉。
两家成了亲家,卫老想都没想,就吩咐时刻跟著他的小厮,“把家里的鱼拿过来。”
“是。”小厮一点头,就朝隔壁去。
冬天天冷,又没有活儿,杜家吃好早饭都快到巳时,送宋夫人走的时候又耽搁一会儿。等小厮拿鱼回来,杜三钮抬头看了看太阳,居然快晌午了。
丁春花去杀鱼,杜三钮就拉著小孩去厨房,打算做水煮肉片。谁知他俩刚进去,就看到卫若怀老神在在的搁锅门前坐著。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愉大怒:你滚!
第74章 煲仔饭
杜三钮颇为无语地看著卫若怀, 卫公子冲她无辜的眨了眨眼……三钮不禁扶额,以前怎么会认为卫若怀是个克己复礼的谦谦公子呢?她眼瞎成什么样啊。
“烧大锅还是小锅?”卫若怀率先开口。
杜三钮深深叹一口气, 很想问, 是不是觉得定亲后他俩的婚事十拿九稳, 干脆连装都懒得装,“我去问问。”勾头向外看, “祖父,晌午吃馒头吗?馒头好消化。”
卫老笑道:“不用管我,你们想吃什么做什么。”
“那哪行。”丁春花道:“做米饭也快,回头谁想吃什么吃什么。三钮他爹, 去把炉子搬厨房里。”
宋夫人今天回去,卫老便让厨房做些饼给宋夫人拿著, 也是如此, 卫家爷孙三人的早饭是豆浆和饼。卫老不想再吃干巴巴的面馍, 而且这个天喝点汤汤水水最舒服,比如羊肉汤。
卫家没买羊肉, 杜家更不可能有, 又不是过春节的时候,所以对卫老来说吃什么都一样。
进了腊月, 杜三钮家就开始烧炉子,主要是把炉子放在堂屋里, 一来吃饭的时候不冷,二来丁春花在屋里做活也不嫌冻手。
杜三钮淘一碗米倒砂锅里蒸,便开始调包子馅。等丁春花和钱娘子两人包包子揉馒头时, 杜三钮就著手做水煮肉片。
先把猪肉切片,放碗里,打个鸡蛋,倒点菱角粉和猪肉片搅匀待用。随后切些白菜,入热油锅里煸炒至白菜发蔫,八成熟左右盛出来。往油锅里加清水,放姜末、酱油、盐、虾米味精和茱萸果酱一起炖煮,水翻滚后加肉片,煮至肉片泛白,舀出盛放白菜的碗里。最后炸点葱花油淋肉片上,一碗水煮肉片就完成了。
屋里几人闻到辣辣的味道,钱娘子忍不住吞口口水,赞叹道:“这个汤配米饭菜最下饭。”
杜三钮笑道:“别急,鱼还没做呢。”
天气冷,虽说没下雪,但早晚上冻导致中午的温度也不高。所以杜三钮也没做清蒸鱼或者红烧鱼这类容易凉的菜,干脆把鱼放锅里煎一下,煮成鱼汤。
此时馒头、包子已上锅蒸,丁春花闲下来就说:“我去摘点生菜,再炒个菜?”
杜三钮点点头,可是等她随钱娘子出去,杜三钮就递给卫若怀一把菜刀,“帮我割点腊肉。”
腊肉挂在屋檐下的房梁上,杜三钮够不到,卫若怀一边接过刀一边说:“两个菜够吃的了。不够吃的话,若愉,你吃包子别吃菜。”
“说得真好听。”卫若愉真想朝他脸上吐一口唾沫,“不想去就直说,找什么理由呢。”话音一落,卫若怀割一块腊肉过来。杜三钮想笑,“怎么一点儿也不受激啊。”
“我怕他不懂事可劲的憨吃,吃完了你没得吃。”卫若怀瞅瞅冒白烟的大锅又看了看脏兮兮的炒菜锅,见杜三钮转身去洗肉,想了想,拿起丁春花刚刚解掉的围裙,“这锅怎么刷?三钮。”
“我的老天爷呢。”丁春花一见卫若怀左手拿水瓢,右手握著高粱穗制的刷子,慌得菜一扔,“给我,给我,你哪能刷锅。”夺走水瓢和刷子就把人外推。
杜三钮回头一看,穿著青色曲裾的卫若怀身上挂个一块黑一块白的围裙,耳朵脸通红,禁不住笑出声,“你饿了?”
“没……”卫若怀被他未来丈母娘推到门口,边解围裙边盯著她说:“我就是想给你帮忙。”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还炒不炒菜?”杜三钮心下好笑又感动,“再说了,你们读书人不都信奉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谁说的?酸秀才才信奉那个。”卫若怀不服:“自古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连厨房都没进过,那样的人什么事也干不成。”
“就你歪理多。”卫老和杜发财在堂屋里侃大山,听丁春花惊呼一声,两人相视一眼就起身过来。刚好把卫若怀的话听个完整,“若愉,你也出来,别在屋里捣乱。”
“我才没捣乱,明明是大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卫若愉在卫若怀穿围裙的时候就跑锅面前坐著,没听到杜三钮说“开饭”,小孩托著下巴,坐得稳若泰山。
“腊肉除了炒还能怎么吃,放锅里蒸?”卫若怀随口道。谁知杜三钮点了点头,“猜对啦。”说完就掀开砂锅盖,沿著砂锅边把腊肉放快蒸熟的米饭上面,随后往中间打两个鸡蛋,淋点酱油,放一把生菜在最上面,盖上锅盖继续蒸。
这可看傻了卫老,“三钮啊,你这又做的什么东西?蛋炒饭不是蛋炒饭,菜饭不是菜饭。”
“在我们的最南端有个地方,那里的人每天都会吃一顿这种饭,按照那里的说法,这个叫煲仔饭,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杜三钮双手一摊,“我也不知。以前的人太懒了,记录当地美食却只写个名字,然后寥寥几笔就完事。我严重怀疑写菜名的人从没进过厨房。如果是我——”
“你想怎样?”丁春花早知道她又瞎折腾,说什么也不去摘生菜,“锅里的馒头包子熟了,拿馍篮去。”
杜三钮抬手一指,“在你身后柜子里。”见她娘瞬间变脸,机灵不亚于卫若愉的人立马道:“我端菜。”话音落下就端著鱼汤遁出去。
丁春花瞪著她的背影一阵气结:“这丫头,她,她真以为自个厨神在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吃。”掀开砂锅一角,见腊肉里的油浸米饭里,而鸡蛋还是荷包蛋的样子,蛋液一戳就洒,边上还有点点酱油,“这可怎么吃育。”半锅米饭全毁了,别提丁春花多么心疼。
卫若怀安慰道:“既然三钮说南边的人吃过,那这东西一定可以吃,我们先尝尝,实在不能吃就喂狗,反正不会浪费。”
“白米饭喂狗?”丁春花陡然拔高声音。
卫若怀吓得往后一退,杜三钮挤到他面前,说:“娘,你不喜欢怪里怪气的米饭,不代表别人不喜欢。若愉?”
卫若愉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他也不喜欢,话一出口却是:“婶子,我喜欢吃酱油拌饭。”
“那是酱油炒饭。”丁春花提醒他,别乱接茬。
“炒饭里有鸡蛋有酱油有生菜和油,这里也有。”杜三钮说:“炒饭里没有的这里也没有,我又没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知道娘您紧张个什么劲。”说完,封上炉子,找两块湿布,捏著烫热的砂锅去堂屋,到堂屋里把锅往地上一放,就冲厨房喊,“若愉,把勺子和碗拿过来。”
卫若愉下意识看向丁春花,丁春花见卫家爷孙三个都没意见,她也懒得再数落闺女,反正三钮以后折腾的是卫家。
杜三钮用勺子使劲在锅里搅几下,蛋黄搅烂,腊肉、青菜和米饭搅匀,给卫若愉盛半碗,“尝尝,绝对好吃。不过,饭有些油腻,最好先喝点水。”
卫若愉见桌子上放连个杯子,杯子里都有水,想来是他祖父和杜发财俩的,端起主位上的水杯喝两口,就开始吃黄黄绿绿的菜拌饭。卫若怀一直盯著他,“好吃吗?”
小孩儿故意吧唧两下,抿抿嘴:“一般般,不如蛋炒饭。”
“那给我吧。”卫若怀心底嗤笑一声,多小年了,这小孩就不会换个说法么,“我不嫌米饭里有你的口水。”
“有个屁口水,我才吃一口。”卫若愉真想把碗甩他脸上。只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杜三钮递给卫若怀半碗饭和一双筷子,“喊祖父来吃饭。”
卫老站在院里,一瞧卫若愉那头也不抬的小样,便知道三钮做的拌饭可以吃。于是就劝丁春花:“你以前刚学做饭的时候也浪费过粮食吧?谁都有个过程,别恼了。”
“那我也没她浪费的多。”丁春花张嘴想说宋夫人在她家吃的第一顿饭三钮就浪费两条大鱼,话到嘴边意识到人家不辞辛苦过来叫三钮礼仪,便咽了回去。
卫老却没放过她,“所以你没她做的饭好吃。”
丁春花一噎,“…卫叔,不是我数落三钮,她以后到你家,您就这样由著她?”
“吃得好才有精力做事。”卫老笑吟吟道:“若怀干出成绩来,皇上一高兴,随便赏点东西也够他们吃个三年五年的。”
“得,当我没说。”丁春花端著馒头和包子往桌子上一放,“饭搁桌子上,放在地上像什么样。”
“砂锅太热。”杜三钮道:“爹,回头你做几个竹垫子,留著专门垫砂锅。”
丁春花眉头一横,“准备天天吃是不是?”
“不是,不是。”杜三钮一说竹垫,倒想起来一件事,“爹,明天我做两个饭团你尝尝,回头觉得好吃,以后你出去做事就拿著饭团,晌午吃饭的时候管人家要碗汤就好了。别吃他们的饭,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就你干净!”丁春花点著她的脑门,一听要给她相公做吃的,倒是没再说反对的话。
饭团里包些炒熟的腊肉、咸菜和一些生菜,杜发财挺喜欢的。然而三钮觉得不够好。
腊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一大早丁春花就去县里买鱼和肉。等她回来,三钮把肉放起来,只做一条鱼。
丁春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闺女又要瞎折腾,干脆吃过晌午饭就去隔壁她二嫂家做活。
卫若怀哥俩今儿也有半天假,自打卫若怀和杜三钮定亲,无需再避讳,他得空就往三钮家里跑。虽然连三钮的手也没碰过,但他这天天报道的效果真好,有时候三钮做饭就会不由自主地多做一些,做什么好吃的那一定会留一碗他和卫若愉。
在此之前只有卫若愉有这待遇。卫若怀一边感慨三钮眼里终于有他,一边继续刷存在。哥俩站门口停一会儿不见丁春花的说话声,相视一眼,推门进去。
杜三钮正在厨房里收拾猪肉,看到他们就招手,“来得正好,帮我烧锅。”
“晌午没吃?”卫若怀拎开小堂弟,挤到杜三钮身边。卫若愉气得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卫大少岿然不动,小孩儿恨得牙痒痒,“三钮姐,不给他吃。”
杜三钮从善如流,道:“好。”
丁春花去县里时杜三钮特意嘱咐她娘买两斤瘦猪肉,那时她就想著做肉松,怎奈她娘不给她帮忙,幸亏卫若怀和卫若愉过来了,否则把煮熟的肉撕成细条得累的她手酸。
即便有他俩搭把手,等杜三钮炒好肉松,天也快黑了。给卫若怀一半,她自个留一半,“放在饭团里特别好吃,明天再试试,晚上吃干米饭不消化。”说最后一句时看向卫若愉,小孩的脸刷一下红了,都著嘴道:“我才没这么贪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嗯,若愉不贪吃
第75章 拔丝鲜桃
杜三钮摇头失笑, 道:“嗯, 贪吃的是你哥。”谁知抬眼竟看到卫若怀正捏著肉松往嘴里塞,“你…”
“我以为这东西得像棉花一样, 居然不是。”卫若怀没有一丝窘迫,“三钮,把做法写给我,叫钱娘子做些,留我年后回京的时候带上。对了,你和我一起去吗?”
“她去干么?”卫若愉准备嘲讽兄长不要脸, 一见杜三钮看过来,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刚才说的什么, 连忙解释, “不,不是不叫你去, 三钮姐,京城的人若是知道你和大哥一起回家, 他们一准找各种理由上门瞧瞧你是黑是白。”
“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说实话,杜三钮也没准备好, “居然能和卫家大少爷定亲,对不对?”
卫若愉尴尬地笑了笑, 眼珠一转,夺走兄长手里的肉松,拔腿就往外跑, 边跑边说:“我先回家吃饭啦。”
杜三钮不禁扶额,“个小机灵鬼。”
卫若怀四下里一看,岳父岳母的声音不断地从大门外传进来,立马走到三钮面前,近的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我,我今年可能得在京城呆到四月份…你,你……”
“我会照顾好祖父。”杜三钮自认为很善解人意的接道。
卫若怀却忍不住叹气:“我不是这意思。我…”想一下,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杜三钮浑身一僵。眼睛只顾得往外面瞅著岳父岳母别突然进来的卫若怀没发现,自顾自说:“我会尽快回来。今年会试开考,就是大家常说的春闱,京城到处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举人,我想和他们多聊聊,也借此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杜三钮张嘴想说她知道,一见卫若怀的耳朵红了还不自知,心中一动:“嗯,我会老老实实在家里呆著,哪儿也不去。”
卫若怀的嘴巴动了动,杜三钮盯著他,难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当然,卫若怀更想跟三钮说:“我会想你的,你别太想我。”怎奈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姑娘,没怎么出手就顺利定亲……纵然卫若怀的“撩妹计划书”上写有多条撩拨办法,如今因为身份变了,全变成一堆废纸,“那,那我也回隔壁了。”嘴上这样说,却没有松开杜三钮的意思。
门“吱呀”一声,卫若怀转身就跑,杜三钮的手啪塔打在自个腿上,等她反应过来被卫若怀狠狠甩开,门口哪还有卫大少的影子,“爹,娘,做饭吗?”
“若怀和若愉怎么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丁春花很是不解。
杜三钮一想刚才被卫若怀拉住,她一动没敢动,暗暗鄙视自个一把,“我做点肉松,他们去和卫老显摆。”
“做好啦?”杜发财手里的铁掀往墙边一丢,“我尝尝。”
“在柜子里。”三钮怕她娘揪住不放,转身回厨房端肉松。
冬天日头短,感觉没过几天就到了杜三钮来到亓国的第十四个春节。春节后,卫若怀和卫若愉两个像以往一样年初三去京城。
两人走的那天杜三钮没一丝不舍,然而第二天她就觉得不舒服,总感觉少些什么。每到门外就不由自主地往隔壁瞅,她自己没发现,丁春花却忍不住一个劲的冲杜发财使眼色。
杜发财笑了笑,难为闺女终于有点姑娘样,也没故意凑到三钮面前调侃她。
同样觉得生活缺了一半的还有卫家两兄弟,卫若怀是心缺一半,卫若愉是饭量小了一半,幸亏还有肉松。说起肉松,卫若愉有话讲:“大哥,这东西到京城应该比果酒好卖,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吃,还好吃。届时你可得替三钮姐多管姑丈要些礼物。”
“我没打算把肉松的做法给姑丈。”卫若怀此言一出,卫若愉手里的肉松好险摔下马车,“为,为什么?”
卫若怀道:“等我和你三钮姐成亲,打发两个下人去外面开个店,专门卖些果酒肉松,回头赚了钱你三钮姐想买什么买什么,也不用管母亲要家用。”
“也是哦。”卫若愉仔细一想,“她还得养婶子和杜叔,三不五时地管大伯母要钱补贴娘家,大伯母一定不——不对,我们家的下人若是知道一定会在大伯母面前瞎说。”
“知道就好。”卫若怀欣慰的笑了笑,“回到京城别乱说,我们赶在进城前把肉松吃完。”
卫若愉看了看手中的小坛子,“难怪你要给祖父留一半,以为你又变孝顺了呢。”
“我怎么不孝顺了?”卫若怀伸手揪住小孩的耳朵。身边没有帮手,卫若愉仰著头,装傻道:“我的意思是更孝顺啦。”
卫若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要是能把这个聪明劲用在做文章上,何苦每天抓耳挠腮。”
“人家才八岁啊。”卫若愉撇撇嘴,“哪能想这么多。何况我三钮姐都说了,我还没开窍,等再长两岁,一开窍就什么都懂了。”
卫若怀白他一眼,“杜小麦的基础可不如你,人家的文章连祖父都说很好,你还想多大开窍?”
小孩儿噎住,他又不能说他不是不会,只是懒得思考,“我是不如你,十一岁就想著娶妻。”
“嗤,我这可都是跟你学的。”卫若怀瞥小孩一眼,“若不是你提醒,我才想不起来娶三钮。”
“…无赖。”小孩冲他呸一声,卫大少抹一把脸,丝毫不受影响的笑了笑,可把卫若愉恨得牙痒痒,到家就找卫炳文和卫夫人告状,说卫若怀故意等亲事定下来才告诉哦他们。
卫炳文夫妇不是第一次被儿子骗,早已习惯了。卫若愉没能如愿,便打劫卫若怀的零用钱,给杜三钮买一堆礼物。
五月下旬,杜三钮再见到卫家哥俩,不禁揉眼,“你们是不是又长高了?”
“对。三钮姐,再过一年我就和你一样高了。你说你,去年那么著急干嘛啊。”卫二少边叹气边递出一包礼物和一包鲜桃。
卫若怀朝他头上敲两下,“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又没和你说话。”在京城,卫若愉经常跟他一起出门会友,“三钮姐,你可不知道,他的朋友都不信他定亲了。等明年我们再回京城,你就和我们一块去吧。”
卫若怀眼神一暗,便看著三钮。
杜三钮想她明年也十五岁了,按理是该见见卫家的亲戚:“我听你的。”
“我想,等乡试结束。”卫若怀并不希望京城的人太早见到她。究其原因,还是杜三钮太漂亮了。
村里人娶妻先看贤不贤惠,能不能生,容貌次之。这一点虽说和高门子弟选妻标准一样,但仅限于高门中的嫡子。对次子或者庶子没那么高要求。
因大皇子的缘故,京城之中没多少人敢招惹卫家,但不表示没有。皇亲国戚照样不怯卫家,他们家的年轻子弟若是不巧见到杜三钮,届时又免不了一番纷争。
假如卫若怀有功名在身,即便卫家没有大皇子这个后盾,皇亲国戚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朝廷命官抢人。所以,卫若怀希望杜三钮第一次出现在京城众人的面前是以他妻子的身份。至于这点,卫若怀并不打算告诉杜三钮,毕竟离他参加春闱还有好几年,省得徒增烦恼。
虽说离杜三钮十四岁生日还有三个多月,和卫若怀定亲的缘故,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她就不再出去给人家做宴席。
大皇子酒楼里的厨子脑袋灵活,无需卫若怀再往京城送食谱,段守义那边的食谱供应也跟著断了。起初三钮怕她姐夫不高兴,卫若怀见到段守义便说:“三钮已是卫家少夫人,若被别人知道她卖食谱,对她名声不好。”
段守义心想: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可还没等他说出来,卫若怀一句,“你家厨子,跑堂小二,摘菜洗菜的婆子。”
“……是我考虑不周。”好在广灵县不大,迎宾酒肆又一家独大,即便没有新鲜吃食推出,也没人在乎,因为每次去吃饭招牌菜都吃不过来。从而导致杜三钮格外闲。
卫若怀便把婚后派人开店铺的事跟杜三钮一讲,杜三钮佩服他想得远,又忍不住鄙视自个还不如一个古代少年。
于是,杜三钮随卫若怀去卫家书房,把他走的这段时间,她琢磨出的食谱写给卫若怀,由他保存。
卫若怀看都没看,把食谱收到书房的盒子里,“婶子没在家,今天在这边吃?”话音落下,杜三钮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容,“怎么了?”
“没事。”杜三钮不想说她娘因不用再给她打下手,升到主厨后近来干劲十足。经常杜三钮出去一趟,回来就听到她堂嫂说:“三婶和我娘出去给人家做喜宴去了,钥匙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