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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30920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有口难言

谢琅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你说谁?”

“还能有谁。你大哥,谢大郎,领个女人回来了。”

谢琅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大哥和伯娘去春娥村里相看――等等,从春娥那边带过来的?”

谢广一个劲点头,“对。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喊你。不是你帮他找的么?直接跳过媒聘不合适吧。”

“他――这个没脑子的。我们,等等,等我一下。”谢琅转身回屋。

谢广不禁问,“怎么了?”

“正吃饭。我得把猴子的碗盛满,不然它得上灶台。”谢琅一边说一边去灶房。

今天炖了两个鸭子,鸭子都挺大,陶罐放不下,谢琅用铁锅炖的。

鸭肉炖好,谢琅先给金猴盛一盆鸭翅鸭脖鸭肝鸭心,他和小七分别是一个鸭腿。小老虎和小狼还小,谢琅就把鸭腿上的皮加油弄剥给它俩吃。

它俩快吃完了,谢琅正打算给它俩一个鸭掌,当它俩的磨牙棒,谢广就来了。

谢琅捞出四个鸭掌,给猴儿两个,另外两个给它俩,就交代小七,“看着你猴哥别上灶台。锅里还有鸭汤,是留咱们晚上煮面的。”

“我知道。”小孩知道他有事,使劲点一下头就挥着小手,“三爷快去,我给三爷看着。”指一下谢琅的碗。

谢琅拿起鸭腿,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谢广忍不住咽口口水,“我娘说今天杀鸡。”

“还没杀?”

谢广:“你之前给个竹鼠,后来给烤猪肉,又给只兔子,我娘就说杀了也吃不完。”

谢琅轻笑一声,“你怎么不说她吃不完都给你吃?”

“那我娘得唠叨的我想去死。”走到往谢建业家拐的路口,谢广就指着门外驴车上的东西,“那个女人的。”

谢琅看过去,两个大布包,还有两个木箱子,惊讶道,“这么多?”

“母子俩人的不算多。”

“咳咳,咳咳,你说什么?”谢琅慌忙扔下骨头,叫道,“母子?!”

谢广点头,“有个小孩,和小七差不多大。”

谢琅张口结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他脑袋被他家驴踢了?!”

“没有。”

谢琅循声看去,姚桂芝站在门口,大概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从屋里出来了。

“伯娘怎么也不拦着?”谢琅拧着眉头走过去。

姚桂芝往他这边来一点,压低声音说,“我也不想。”

谢大郎载着姚桂芝到村西,也就是往古驰道拐的那个路口,姚桂芝看到姚兰花和她娘,吓得险些从驴车上摔下来。

谢大郎下意识停车。

姚兰花见状,拔腿就往他这边跑。

姚桂芝回过神,朝驴身上一鞭子,驴吃痛,从姚兰花身边窜过去。姚桂芝松了一口气,就催谢大郎赶紧走。

姚兰花被受惊的驴吓呆住,反应过来就喊谢大郎,让他停车。

姚桂芝又给驴一鞭子。姚兰花见驴车不停反而跑的更快,追着驴车破口大骂,骂姚桂芝。

谢大郎没能亲眼看到姚兰花猖狂的模样,虽然他娘和他妹以及村里人都说姚兰花恶毒,谢大郎心中还对她存有幻想。

乍一见姚兰花都敢骂他娘,半天没回过神。

夫妻八载,谢大郎信了爹娘的话,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姚桂芝反而害怕,儿子的心比前儿媳妇还狠。

所以姚桂芝见谢大郎一脸不敢接受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但他的反应也让姚桂芝知道,必须尽快给谢大郎找个妻子。

母子二人到谢春娥村里,谢春娥就告诉姚桂芝,她丈夫帮谢大郎相看两个,都是他们村的闺女。

一个十八岁,未曾嫁过人,每年都要交税,爹娘很是着急,大有是个男人就能成的意味。

姚桂芝担心再请个姚兰花回去。听说这么大还没找到人家,爹娘要求又这么低,姚桂芝怀疑女方有问题,就问谢春娥那姑娘性情如何。

谢春娥不敢瞒她,就说姑娘长得好,就想找个好的。

农家日子最好的不过是里正家。可当上里正的人不愁儿媳妇,大部分儿子十六七岁就定好了,轮不到别人挑。

家境稍微差一点的,姑娘看不上,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把自己剩下了。

姚桂芝一听就觉得那姑娘事多,叫谢春娥说下一个。

养蚕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谢春娥还真不敢说她丈夫给谢大郎找的是个寡妇。

女人年龄不大,今年才二十,长得也还行。丈夫死后,她丈夫族里人想要她家田地,就让女人另嫁。

女人有房有地,认为自己能拉扯大儿子就不愿意嫁。

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

族里人就说她不守妇道,族里女人在背后议论她,孩子欺负她孩子。女人在婆家过不下去,就带着儿子回娘家了。

娘家日子不宽裕,刚开始两个月还好,时间长了,那女人的弟妹和嫂子就催她赶紧嫁。

这点谢春娥的丈夫不知道,还是谢春娥的婆婆说的。

谢春娥不放心,背着她婆婆,让她丈夫偷偷去打听一下,那女人干活一把好手,也没有碎嘴的毛病,就是性子有些厉害。

姚桂芝听到厉害就不大乐意。冷不丁想到谢琅曾跟她说,只要心好,厉不厉害都行。

随后又想到姚兰花是个闷不吭声的,看起来很老实,结果心那么毒。

姚桂芝就说她想见见那个女人。

还未出月子的谢春娥就裹着头巾陪她走一趟。

姚桂芝听女人说话爽利,看起来比姚兰花年轻,面相也舒服,又想到她带着个儿子,不敢作恶。因为她不老实,姚桂芝把她和她儿子赶出去,她就彻底没家了。姚桂芝就对谢春娥使个眼色,就这个。

谢春娥正想同那女子的爹娘说,姚桂芝很满意。

女人的嫂子和弟妹过来,进门就讲聘礼。

养蚕里的日子好,女人有所耳闻,很担心她嫂子和弟妹把姚桂芝气走,就隐晦的表示她二嫁,不用聘礼。给她置办两件衣裳,给她爹娘买块羊肉就成了。

那妯娌二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话赶话就让女人滚。

姚桂芝腰板硬,见她俩欺负她未来儿媳妇,顿时不乐意了。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算上谢春娥,和那女人的娘,是六个女人两台戏。

大戏开锣,也不知怎么演的,结束时女人就和她儿子上了姚桂芝和谢大郎的车。

姚桂芝跟谢琅说起来,也没能回忆起来,因为当时场面太乱,险些打起来。见谢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姚桂芝老脸一红,讷讷道,“我也是老糊涂了。”

“您可不止老糊涂,是很糊涂。”谢琅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姚桂芝点头,“是是。可人都上车了,我也不能再让人下去啊。”

“婚书呢?”谢琅问。

姚桂芝看着谢琅,“你是里长,你给想个办法。”

谢琅翻个白眼,“我刚安生两天。”

“也是你跟我说的尽快啊。”姚桂芝接道。

谢琅张张嘴,“……我也没跟你说过要这么快。见一面就把人领回来。”

“可,可现在人来了,总不能送回去吧。”姚桂芝苦着脸道。

谢琅长叹一口气,“明天再让大哥过去一趟。”顿了顿,“让前里正随他一起去。里正家的伯娘充当媒人。下午二嫂去城里是不是?你和她一起,买十斤羊肉,再买两匹布,明天送去那边,过个明路。”

“十斤羊肉?”谢广惊呼一声。

此时的一斤不过是后世的两百五十克,半斤。谢琅都嫌十斤少,想让她买二十斤,“成婚那么繁琐的事,现在只剩这点,十斤多吗?”看着姚桂芝。

十斤不多。

姚桂芝摇了摇头,“就买这些?”

“你觉得少就再拉一板薄豆腐,一板素鸡,一板豆腐干和一板干油皮过去。”谢琅道。

这些家里都有,花不了几个钱。

姚桂芝道:“那就添四板东西。我这就去找你二嫂。”

“等一下,让那个女的――对了,叫什么?”说了半天,谢琅都忘了她叫什么名。

姚桂芝道:“叫孙芳。儿子本来跟她丈夫姓,到娘家改成跟她姓,叫孙小壮。听春娥说,不想看她儿子跟他爹一样,体弱早逝。”

谢琅点点头表示明白,“明天谈好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姚桂芝说着见冯英从屋里出来,“我和你二嫂去城里。”

谢琅点一下头,转身就想走,“等一下,那个孙芳先别去我大哥家。”

“跟你姐说好了,这两天跟她睡。”姚桂芝道。

谢琅彻底放心下来,冲谢广使个眼色,回去。

谢广跟着他道谢琅家门口才说,“这也太快了吧。”

“快不好?”谢琅笑着问,“有他在前,赶明儿你今天见明天娶,也没人说你。”

“可不能跟他这样说。”

谢琅扭头看到秦红从她院里出来,“我和他说笑呢。我大哥也是不得已。姚兰花今天没能和我大哥说上话,明天一准得过来。”

听说谢大郎领个女人回来,在谢仲武门口排队烤油皮的女人都不烤了,聚在一起聊,谢大郎是不是出去一个月憋坏了,才这么急不可耐。

众人一听谢琅的话,立刻抛下谢大郎,跑过来问,“姚兰花又来了?”

谢琅把他刚才从姚桂芝那儿听到的说给她们听,末了就说,“明天早上不来,晌午咱们最忙的时候也得来。你们注意点。决不能让她进村。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虽聪明,也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她看到咱们的烤房,回去一说,难保不会有人做出来。”

谢琅前世去过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看过彩绘铜车,得知马颈圈采用的是金银焊接技术,焊机痕迹要放大二十倍才能看清。陵中出土的宝剑,历经两千多年,依然锋利无比,就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

谢琅的这番话也不是吓唬村里人。

众人彻底没心情调侃谢大郎,还忍不住同情她。

可她们想到姚兰花对村里很熟悉,又开始担心,“要不要找几个人在村口盯着?”

“你们回去跟家里大人孩子讲一声就成了。”谢琅道,“我记得这几天有不少人在路边放羊,都有谁?”

谢仲武的妻子走出来,“我家孩子都是下午去。”

“让我婆婆看着吧。”秦红开口道,“她和我爹没事,正好给我们两家放羊。”

谢琅点一下头,“村东头――”

“三郎叔,我家忙。”小七的二伯母钱小花立刻开口,端是怕谢琅又找她。

谢琅白了她一眼,就找几个家中有老人的,让她们家老人去村头做事,顺便盯着姚兰花。

钱小花松了一口气,躲到众人后面。

谢琅看见,眉头一挑,“钱小花,我交代你的事,你是不是压根没办?”

第52章 谢琅被打

众人回头看去,“什么事?”

“我家的油皮该,该烤好了,我得,我得回去看看。”钱小花小心翼翼的看一眼谢琅,不待他开口,转身就跑。

谢琅不禁骂道:“该死的!”

“他们家的人又去招惹小七了?”有人猜测。

谢琅摇了摇头,“我叫她给姚兰花找个厉害的男人,管住姚兰花。她答应的很好。我以为她搁心上了。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找。”

“也有可能找了,没上心。”秦红道,“上心了,姚兰花不可能还有空往这边跑。”

谢琅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好在大哥现在这个妻子听说挺厉害,和姚兰花碰上也不怕她。”

“不会是姚兰花第二吧?”有人担忧道。

谢琅:“不会的。她有个儿子,明日叫她儿子跟小马一起去学堂,她肯定死心塌地跟着大哥。”

推己及人,二嫁比头婚日子好,儿子上学也不用自家出钱,她们也不敢乱来。

脑袋被驴踢的另说。

谢琅见众人接二连三的点头赞同他的话,才开口说,“她明天可能会跟我二嫂一起来烤油皮,你们不准笑话她。”

“不会的,不会的。”不为谢大郎着想,为了断了姚兰花的念想,她们也会跟谢大郎的新媳妇好好处。

谢琅放心了,转身回家,到门口想起一件事,冲几个小孩招招手,“去帮我找一下前里正的叔,说我今天想做种麦子的东西。”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以至于谢琅话音落下,孩子们的长辈就催小孩别玩了,赶紧去。

谢琅到家把木头和他做好的耧脚以及做木匠活的工具都搬出来,又把小七忽悠出去,把厨房收拾干净,谢建康的叔就到了。

同来的还有村里几个老人。然而,他们一看耧脚就知道谢琅要做耧车。

谢琅闻言,很是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在城里见过。”谢建康的叔说道。

谢琅心中一凛,忙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爹和我娘也没说过。咱们村好像也没有。”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东西不好用。咱们村以前有个人费了很大劲,花很多钱买一个,种出来的庄稼跟撒的一样。不值得,就没人再用了。”

谢琅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遇到同类,“你们还记得那个放麦种的箱子是什么样的么?”

“隐约记得一点。”谢建康的叔说道。

谢琅笑道:“记得就好。我还担心做不出来。既然有人做过,你们也知道一点,有你们的帮忙,我的这个耧车一定能做出来。”

“你的和那个不一样?”

“我这个有三个耧脚,也就是一次可以种三行。我的耧车用牲口,或者人轻轻一拉就走了。前提是我得做出来。”

“咱们现在就开始?”

谢琅点头道,“好!”

小小的耧车看似简单,又有几个见过初代耧车的老者帮忙,谢琅以为很快就可以做好。然而,每天下午做半天,做了整整十天,谢琅才做出来,还不一定能成。

老人们让谢琅放点麦粒进去试试,谢琅拒绝了。

谢琅了解他自己,这次还不成,他晚上都睡不着。必须改好才能放心下来。

担心老人们误会,谢琅便同他们解释一遍,末了又说,“后天下午来我家试吧。我明天下午上山透透气,再处理一下村里的事。”

此言一出,老人们想起来了,谢琅现在是里长。

上午去学堂,下午窝在屋里做东西,他已有十天没管过村里的事了。

老人们平时不管事,吃饱等饿,也忘了这点,就起身告辞,叫谢琅出去转转。

十天前谢琅跟姚桂芝说,叫前里正跟谢大郎一起去孙芳娘家。然而,真去的那天,谢琅还交代谢大郎,孙芳的爹娘如果问前里正是谁,就说他是养蚕里的里正。

谢大郎不明白为何要这样说。谢建康听到了,就对谢琅说他记下了。

一车东西,谢大郎又把“里正”带过去,孙芳的爹娘很是高兴,也原谅姚桂芝第一次去他们家,就跟他们儿媳妇吵闹,不成体统了。

孙芳的爹娘和和气气的留谢大郎和谢建康夫妇吃顿饭,就对外说谢大郎是他们家女婿。

过了明路,补齐婚书,姚桂芝去找谢琅,把孙芳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孙芳这才知道里正不是谢建康,而是谢家三郎。

过去这么多天,谢琅现在想起孙芳当时看他的眼神像看神奇的动物一样,还觉得好笑。

谢琅走到谢仲武门口,收起笑容,问,“姚兰花最近没来吧?”

“前天还来过。不过被我娘和她娘赶出去了。”端着腐竹准备回家的妇人指着和她同路的妇人说道。

谢琅皱眉,“前天还来的意思,是早几天也来过?”

“是的。三郎里长,你得想个办法,像姚兰花这样三天两头的过来可不行。不知道哪天就得被她钻进来。”

“对。只有千日做贼,可没千日防贼的。”

谢琅把视线移到孙芳身上。

“你让她去对付姚兰花?”冯英不禁大声问。

谢琅摇摇头,“回去跟伯母说,明天带孙芳嫂子去城里,从城里回来的时候直接拐去伯母娘家,领着嫂子过去认认门。”

冯英幸灾乐祸,“姚兰花得气死。”

“气死正好。”谢琅说着,往四周看看,“钱小花那个女人没事就跑过来跟你们闲聊,今儿怎么没来?”

冯英接道,“自打你那天问她事办的怎样,她就不往这边来了。”

“我看她能躲多久。”谢琅往东边看一眼,冷哼一声,就朝谢伯文那边喊,“谢广,明天跟我上山。”

谢伯文从屋里出来,“打猎?”

“看着小老虎打猎。”谢琅解释道,“它长牙了,可以吃炖烂的肉骨头,这几天越来越不喜欢吃鸡蛋。我家的鸭都快被它仨吃光了。”

谢伯文:“那叫谢广跟你去。我以为你打猎呢。”

“我最近忙着做东西,累得腰酸背痛,有心也无力。”谢琅说着话,忍不住伸个大大的懒腰。

谢伯文好奇地问:“那东西好了?”

“后天下午才能知道。”谢琅说着,看到小七在东边麦秸垛旁边,跟几个孩子疯玩,“小七,别玩了,过来帮我烧火,咱们做饭。”

小七立刻抛下朋友,朝谢琅跑过来,“做什么吃啊?三爷。”

“锅里还有你猴哥吃剩的鸭汤,咱们用鸭汤煮干油皮。”谢琅口中的干油皮就是腐竹,“可以吗?”

小孩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你是可以还是不可以?”谢琅蹲下,把他头发上的草拿掉,又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抱起他问,“想吃什么?三爷给你做。”

小孩:“我可以啊。猴哥和虎子不吃啊。”

“你管那只猴子叫猴哥?”冯英不敢置信地问。

小孩扭头转向冯英,为什么不可以叫猴哥?

冯英想说它又不是人,注意到谢琅也在看她,等她回答,“你让他这样叫的?”

“我让不让没用。那只猴只喜欢小七。”孩子小没威胁,猴子才喜欢他。这点谢琅没说,“别说叫哥,我喊它爹,它也不理我。”

孙芳实在忍不住,试探着说,“你们说的虎子和猴哥是?”难道是老虎和猴子。

“就是老虎和猴子。”冯英道。

孙芳惊得张大嘴,缓缓转向谢琅,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琅笑笑,“让二嫂跟你说。”抱着小七,经过谢伯文身边,“跟谢广说,明天下午去。”

谢伯文点头,“我知道。你们上午得去跟夫子上课。说起夫子,卖熊的钱快用完了吧?”

“差不多了。”谢琅点一下头说,“用完也该收小麦了。”

谢伯文:“那农忙过后你打算怎么办?挨家挨户集一点?”

“我打算再做点东西。”谢琅说着,转过身面对着谢仲武门口的女人们,“回头叫你们家男人过来帮忙,顺便跟我学一下。那东西卖的出去,明年一年的束都由我出。卖不出去,谁想让孩子再识点字,谁家出钱。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

哪怕谢琅不出束,她们也希望谢琅的东西能卖出去,还能卖个高价。因为等她们做的时候,也能卖出高价。

“可能得忙一个月。”谢琅提醒她们。

众人便说,“那我们就当他们帮官家做事去了。反正那一个月他们不在家,我们也没饿死。”

谢琅放心下来,笑着说,“成。你们不跟着瞎搅合。我那个东西一定能做成。”

“你什么意思啊?”有人不高兴了。

谢琅:“意思就是你们事多,眼皮子浅,只能看到面前的那几个钱。明白了没?不明白我再说明白点,以前让你们建这个烤干――”

“明白,明白,别说了。”唯恐谢琅把陈年旧事全扒拉出来,让她们在孩子面前没脸。

谢琅轻笑一声,抱着小七到家,闩上门,就让小七领着猴子、虎子和小狼去院里。他去灶房打开柜子,手里多了一个西瓜。

谢琅把西瓜放洗脸台上,一切为四,直接给金猴四分之一,他和小七吃一小块。

小七也没吃过西瓜,清甜的西瓜到嘴里,小孩又惊得长大小嘴,小声惊呼,“好好吃啊。”

“这个瓜一次不可以吃太多。剩下这些留吃过饭再吃。”谢琅道,“看着你猴哥啊。”

小孩忙不迭点头,“我知道的。”吃完手里的,小孩就把瓜皮往灶房里扔。

谢琅连忙拦住,“扔羊圈里,给羊吃。或者牛食槽里。”

从一边开始啃的金猴正想啃瓜皮,见小孩把硬硬的瓜皮扔了,立刻转头啃红红的瓜瓤。随后把瓜皮扔牛食槽里。

小孩又惊又喜,“三爷,我没和猴哥讲,猴哥自己学会扔瓜皮啦。猴哥好聪明啊。”

谢琅心想,哪天你猴哥会用筷子,口吐人语,我都不奇怪。

“你猴哥是越来越聪明了。真棒!”谢琅言不由衷道,“我明天带虎子上山,你可以领着你猴哥和小狼出去逛逛。有一点千万要记住,猴哥怕生,不可以让小马离你猴哥太近。”

怕生是假。谢琅担心猴子野性难驯,伤着村里的小孩。此时可没法打疫苗。

小孩不疑有他,“我知道的,三爷。我明天拿个棍子,谁不听话我打谁。”

“不可以使劲。”谢琅连忙说,“用力会把人打死的。”

小孩再次点头,一看猴子又要抓西瓜,连忙伸手拦住,“不可以!”瞪着猴子,“吃过饭再吃!”

猴儿以为小孩想吃,转手拿另一块。

小孩再次拦住,“你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啦。”

猴儿以为那块是谢琅的,瞥一眼谢琅,回窝躺着。

“三爷,猴哥好像生我气了。”小孩跟进去,满脸担忧地望着谢琅。

谢琅在屋里和面,没看到也从小孩的话里猜出来了,“它听不懂我说话,不知道吃多了拉肚子。别管它。吃过饭再给它吃,它就不生气了。”

饭后,谢琅和小七分别吃一小块西瓜,剩下的全给猴子。金猴又露出迷茫的神色,既然都是给它的,刚才为何不让它吃。

神奇的人类越来越奇怪了。

金猴看一眼谢琅,抓起西瓜埋头大啃。

谢琅送它一对白眼,伺候好三个小的,把牛羊牵屋里,就关门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谢琅听到咣当一声,睁开眼破口大骂一声,拉开门看到猴儿,忍着怒气问,“又怎么了?”

一个西瓜你吃掉一大半,还没吃饱?你的胃无底洞啊。

猴儿伸出手。

谢琅看过去,睁大眼睛,“兔子?”不像。谢琅连忙说:“等我一下。”

家里有钱,灶房里就添了一盏油灯。谢琅端着油灯出来,惊得瞠目结舌,“是老鼠?你抓老鼠――不对,黄色的老鼠,黄鼠狼?!在那儿抓的?”指着东南边的山。

这只猴儿不会是看到他炖竹鼠,就以为所有的鼠都可以吃吧。

金猴拎着被它拍晕,也有可能拍死的黄鼠狼直直地往南走,快到大门边,猛然转向西边。

谢琅明白了,“黄鼠狼偷吃鸡?不可能啊。相比鸡,它更喜欢老鼠。给我。”油灯放在鸡窝墙上,冲猴儿伸出手。

金猴把黄鼠狼递过去,谢琅靠近灯仔细看一下,不出他所料,黄鼠狼嘴边有很多灰色的毛,应该是老鼠的毛。

拍拍黄鼠狼的脑袋,黄鼠狼动一下,睁开双眼看到它在人手里,顿时挣扎起来。

谢琅把它放在地上,金猴伸出爪子就要抓。

“不行!”谢琅开口拦住。

金猴仰起头,谢琅指着黄鼠狼,又指一下自己的嘴,摇了摇头,“不可以吃。让它走。”

猴儿指着自己的嘴巴,比划一通,又按住地上的黄鼠狼。仿佛在说,你不吃,我吃。

谢琅怕猜错,干脆抓只鸡出来,指着鸡,又指着自己的嘴和猴儿,点点头,“可以吃。”停顿片刻,指着它爪子下的黄鼠狼,摇了摇头,“不可以吃。”

金猴整个猴身颓废下来,松开爪子,黄鼠狼抱头窜逃。

打那以后金猴再也没抓过黄鼠狼。

多年后谢琅想起这夜发生的事就想笑,猴儿真是猴界的吃货。

话说回来,这次真是半夜,公鸡没有再叫,谢琅却睡过头了。

自然醒来,谢琅打开门吓一跳,他家三只在门外站着。

确切地说猴子坐着,小老虎趴着,小狼半躺着,一副“你终于起来了,我们快饿死了”的模样。

谢琅简直气笑了,虚点点它们,到灶房里把金猴的食物盒塞满,就去煮栗米粥,蒸四碗鸡蛋羹。

小老虎确实不想再吃寡淡的鸡蛋羹。谢琅给它舀一点粥,小老虎尝一口,果断把鸡蛋羹吃光光。

谢琅看着虎崽子嗤一声。收拾好灶房,把牛羊牵出去,打扫好牛羊圈,洒一点水,又洒一点熟石灰,给牛羊圈消消毒,就领着小七去学堂。

闹哄哄的学堂随着谢琅的到来陡然安静下来。

夫子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这群孩子闹了?”谢琅指一下屋里的小孩。

夫子:“我让他们安静,安静一会儿又闹,我这个头啊,被他们吵的一抽一抽的痛。刚才还在想,你再不来我就去找你。”

“以后看谁不听话,就把谁的名字写下来。我收拾他们。”谢琅扫一眼屋里的小孩,“我跟你们的爹娘说,你们不听话,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把你们吊起来揍?”

呼吸声瞬间弱了许多。

谢琅又扫一眼孩子们,才抱着小七坐下。

而被他威胁一通,中间休息的时候,孩子们都没敢乱跑。

尿急的出去撒泡尿,回来就拿着竹简认字。

夫子不禁庆幸自己当初允许谢琅跟着一起学,否则在养蚕里当两个月夫子,他得少活十年。

谢琅不知道这点,误以为孩子太疯,夫子拿他们没办法。

午时,夫子走后,谢琅领着小七绕着养蚕里转一圈。名曰活动一下筋骨,其实是提醒有孩子的人家管管自家孩子,才领着小七回家。

现如今田边地头以及谢琅种在院子里的菜都长大了。谢琅到家就直接用江山图里的青菜,炒个青菜,炖条海鱼,一家五口吃饱,谢琅把牛羊喂好,就让小七领着他猴哥和小狼出去玩,他和谢广带着小老虎上山。

做耧车的那些天,谢琅下午没空,早上有空他也没上山。以至于他和谢广到山上就去查陷阱。

谢琅见陷阱都被破坏了,就问谢广,“你这几天也没来?”

“没有。我爹以前打猎是因为家里穷。现在用不着他上山打猎,他又觉得山上危险,你不来,也不准我来。”谢广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怎么了?”

谢琅检查一下拴在陷阱周围的绳子,“看起来像人为破坏的。”

啪!

谢琅脑后一痛,条件反射般闪到一旁。

吼!

小老虎大叫一声,三步做两步走,跳到谢琅身边。

“谁?!”谢广抓紧手里的砍刀,就往四周看去。

谢琅抬抬手,“不用问了。”

“什么?”谢广忙问。

谢琅指给他看。

“毛桃?”看到地上宛如鸡蛋大小的桃子,谢广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毛桃?”

半个月前谢广这样问,谢琅无法回答。

家里有一尊心智和小七差不多的金猴,谢琅都没经过思考就说,“猴子。”

“你家的猴子来了?”谢广问出口就知道不可能,他们来的时候,金猴正跟小七玩呢。

谢琅:“我记得你说过,你爹说收获的季节不能进山,因为会被猴子戏弄?”

谢广连连点头,“可现在不是啊。”

“山上的果子熟了。”谢琅指一下毛桃,“除了这个,还有杏以及咱们也不知道的瓜果。”

谢广又往四周看看,除了杂草就是苍天大树,没发现哪里有瓜果,“就这样回去?”

“所有陷阱都查一遍,全被破坏了,明天带着猴儿过来。”谢琅道,“空手而归不可能。我同意,小虎子也不同意。”说着看一眼被吓到,挨着他走的小白虎。

谢广想到他家的鸭子都快吃光了。小野鸭还没长大,再打不到东西就得杀老母鸡。

“那咱们去那边吧。”谢广指着东边,抓小野猪的地方。

谢琅和他到东边,陷阱没被破坏,但里面也没东西。可能有,谢琅多日不来,被别的东西吃了。

俩人沿着泉水边转一圈,抓了一只母鸭,捡了十多个鸭蛋。可谢琅不满意。因为蛋都是种蛋,没法吃。母鸭也不能杀,得留着孵蛋。

谢琅就带着谢广和小白虎绕到东南边,村里种的用来防野猪的竹林外挖几个洞,里面放几根竹箭,才穿过竹林往村里去。

村东头也有个烘干房。烘干房外围满人,看到谢琅纷纷说,“我猜对了吧。只要是三郎里长上山,就不可能空着手回来。”

“你猜错了。”谢琅道。

说话的人指着谢广手里的鸭子,“那是假的?”

“那是我拼了老命从猴儿手里夺回来的。”谢琅一本正经道。

“你家的猴子抓的?你家的猴还会抓鸭子?”

谢琅心想,我家的猴儿还会抓黄鼠狼呢。说出来吓死你。

“不是。山上的野果熟了,猫冬的猴都跑出来,以致我和谢广到山上就被猴打了。”谢琅道。

谢广连连点头,“对。我三郎叔的后脑勺都肿了。这个鸭子还是我们在猴眼皮子底下逃命的时候抓到的。”

“那,那你以后都不能上山了?”

谢琅摇了摇头,“家里那几只无肉不欢。”指一下小老虎,“现在一只鸭子勉强够它和狼以及猴吃的。再过一个月,它一个就能吃掉一只鸭子。不在它的饭量上来之前教会它打猎,我得天天给它买鸭子。我最近是存了不少钱,也不够它仨一年祸祸的。”

这点村里人倒没怀疑。

“学得会吗?”

村里人看着绕着谢琅旋转跳跃摇尾巴的小白虎,这和狗崽子有什么区别啊。

“学得会,我相信虎子。”谢琅笑道。

虎子以为喊它,吼一声就往西边跑。

谢琅连忙跟上去,“走了,谢广。”

到家谢琅把最后一只家鸭杀了。炖好喂饱几个小的,谢琅才问,“你猴哥今天有没有发脾气?”

“没有。”小孩打个饱嗝,继续说,“猴哥不怕生人了。三爷,我明天还――”

谢琅打断他的话,“明天不行。你猴哥离家好些天了,得上山看看它以前的家。”

“猴哥还回来吗?”小孩忙问。

谢琅:“当然。走了,三爷带你去洗脸。”

天黑下来,谢琅和小七躺在榻上,小白虎躺在塌下面。

谢琅进入梦乡,屋里屋外,村里村外也安静下来。

扑通一声巨响。

谢琅翻身坐起来,也懒得再吼隔壁的猴儿,打开门直接问,“这次又是什么?”

“救命!救命啊!”

谢琅脱口道:“草!猴哥,你会说话了?”

第53章 猴哥真憨

“吱吱,吱吱……”

不是我说话,你个愚蠢的怪人。

金猴使劲挥舞着爪子。

谢琅清醒过来,“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他是何人?”

“我,我,你是人是鬼?!”

谢琅乐了,干脆去灶房点着油灯,“来我家都不知道我是人是鬼?”行窃前不踩点,这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油灯下移,谢琅蹲下,“是你?!”

“怎么是你?”倒在地上,确切地说是腿脚发软,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人看清谢琅的长相满脸惊恐。

谢琅笑着问:“你不知道我是谢三郎,怎么知道我家有钱?”

地上的人张张口,“你,你家房子大。”

“青砖大瓦房,就不担心是墓地?”谢琅再问。

地上的人前一刻这样想过,可他见到熟人,就放松下来,“刚才那是什么怪物?”

“猴子没见过?你这偷儿天天溜门撬锁的连猴子都不知道,真没见识。”谢琅说着,还嫌弃的啧一声。

“猴子!?”

噗通!

东西落地的声音传入谢琅耳中。

谢琅不禁问:“外面――”

“汪汪,汪汪……”

“哞……”

“吼!”

“嘎――嘎――”

“出什么事了?谁?别跑!”

整个养蚕里都醒了。

躺在地上的一个鲤鱼跳坐起来,猴子被撞的往后一趔趄。

谢琅连忙扶着金猴,擒住小偷的肩膀,“去救你同伴?在城里饶你一次,你觉得我还会饶你第二次?有胳膊有腿做点什么不好。净干这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勾当。”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养蚕里上空。

“三郎,三郎,是不是你?”

谢伯文的声音传进来。

“三郎怎么了?”

砰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琅大声说:“我没事。”抓住小偷的衣裳打开门,“来了个小偷。他好像还有个同伙――”

“是不是这个?”谢伯文拽着一个人过来。

谢琅放开小偷,“他是不是你同伴?”

“你怎么能放开他?”谢二郎下意识伸出手,又不敢碰,急的手足无措,“快,快抓住,别让他跑了。”

谢琅指着小偷两条乱晃悠的胳膊,“跑不了。”

“为什么?”谢二郎第一反应是看小偷的腿,没断啊。

谢伯文看出来了,“你把他的胳膊卸掉了?”

谢琅点头。

几人猛然想到谢建芬来闹的那一次,谢琅也是直接卸胳膊,痛的谢建芬扯开喉咙尖叫。联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声尖叫,几人明白,不是谢琅,是小偷叫的。

“现在怎么办?”谢伯文问。

谢琅:“找个绳把他俩绑在西边树上,明天一早送去官府。等一下,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有钱的。”不容小偷狡辩,“不说我把你的腿打断,到廷尉衙门就说是你翻墙摔断的。”

脸色煞白的小偷打了个寒颤,“我说,我说。我是在城里听到的。”

谢琅当众揭穿小偷那次,不少人都看见了。

长安城说大很大,一个时辰逛不完。说小也小,铺子变动不大,经常往城里去的人也就那些。做生意的人防着他,还提醒客人也防着他,导致小偷最近“生意”很难做。

昨天小偷和同伙在一个小酒肆喝酒,听到一个女人怂恿一个男人去养蚕里吓唬谢三郎。男人不愿意,那女人就说,谢三郎很有钱,他才十七,家里只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把他俩吓傻,谢三郎的钱都归他。

男人动心了,小偷和他同伙也动心了。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小偷和他同伙跑到城外,走着玩着,到养蚕里已月上中天。

今天天好,虽是残月,也足矣让小偷找到村西头最大的房子――谢三郎的家。

小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过高墙,跳到院中,找到路,正准备往堂屋去,被突然窜出来的东西拍倒在地。

小偷下意识挣扎,摸到一个带毛的爪子,惊恐万分的小偷正想喊同伴,谢琅打开门出来了。

后面的事小偷不说,谢伯文等人也猜到了。

谢二郎便直接问,“那个男人呢?”

“不知道。”小偷老老实实说。

谢琅:“二哥,那个男人不见得今天过来。有可能明天,也有可能后天。现在主要是――”

“那个女人。”谢伯文接道。

谢琅点一下头,说出姚兰花的身高和长相就问,“是不是这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小偷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谢琅一本正经道:“我能掐会算。”

“方士大人饶命,方士大人饶命……”小偷扑通跪在地上。

“噗!”谢二郎笑喷。

小偷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就抬头看谢二郎。

“那是我大哥的前妻。”谢二郎道,“她想害我弟三郎,被我娘休回娘家后不甘心,整天想着回来。大概担心三郎不同意,觉得让那个男人把三郎吓傻,她就能重新回来了。”

小偷下意识看谢琅。

谢琅嘴角含笑,点一下头,“对!不妨再告诉你一点,她不知道我家有只耳聪目明的猴子。只要那人过来,下场就会跟你一样。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小偷想哭,干点什么不好,竟选择当小偷。

“大伯,你们都回去睡吧。我和伯文哥把这俩小偷绑结实了,也去睡觉。”谢琅道。

光脚跑出来的谢建业担忧道,“跑了怎么办?”

“敢跑我就带着小狼去找他们。小狼鼻子灵,循着气味能找到他们。”谢琅胡诌道。

小偷不敢相信,“你家还有狼?”

“狼狗。”谢琅道,“没听说过狗鼻子最灵?”

小偷每天只顾钻营怎么偷人家的东西,被人发现后怎么反咬一口,哪知道这个。可他见谢琅十分笃定的模样,胳膊被接上,反而不敢跑了。

夜里闹这么一出,谢琅再次醒来天已大亮。

打开门,他家那三只和上次一样,又蹲在门口等他起床。

这次谢琅没用手指金猴,到厨房就切开一个西瓜,一半放柜子里,一半切成四块放金猴盆里,方便它拿着啃。

随后谢琅才去洗漱,做饭,喊小七起来吃饭。

喂饱牛羊,谢琅打开房门,就见那俩小偷还在树上,四周围满人,像看稀有动物似的。

谢琅忍俊不禁,牛羊拴好走过去,“没见过偷儿长什么样?”

“没见过敢去你家的小偷。”秦红笑着说。

又困又饿的小偷看向秦红,为什么这样说?还有他不知道的?

秦红:“三郎是我们养蚕里最厉害的人。别看他这么瘦,个不高――”

“嫂子,我长高了。”谢三郎的身高是谢琅不愿提起的痛,偏偏村里人就爱拿他身高说事。还时不时喊他小三郎。

谢琅为了证明他没胡说,立刻拽一下穿在外面,方便干活的粗布裤子,“你看,去年的衣裳,短了。”

秦红仔细看一下,又打量一番谢琅,惊讶道:“还真是。什么时候长高的?”

“天天吃你给的油皮和豆腐长的。”谢琅道。

冯英不禁说:“不是吃肉?”

“吃土还差不多。有那只猴儿在,你觉得肉能轮得到我吃。”谢琅白了她一眼,说话都不动脑子,“我顶多喝点汤,啃个鸭脚和鸭脖。你说我吃肉,不如说我家猪油多,我做饭比以前舍得放油。”

“她不懂,别跟她说那么多。你家经常吃肉也是最近几天才吃。几天又长不高。”姚桂芝觉得是油皮和豆腐的功劳,“三郎,我得去城里了。现在走不?”

谢琅点头,“你拉着这两个小偷。我坐秦红嫂子的车跟在后面。小七,跟谢广一起去学堂,等你回来,我就回来了。”

小孩点点头,乖乖巧巧道:“我知道,三爷。”

“真乖。”谢琅回屋把他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谢广,就把门锁好,押着小偷去城里。

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是送盗墓贼,这次是送小偷,别说廷尉,连衙役都忍不住问谢琅,“下次送什么?”

“下次送强盗。”谢琅道。

衙役惊讶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强盗不可能。毒妇有一个,她要害我,那下次就是她。”小偷已老实交代,他们是听谢大郎的前妻姚兰花说谢三郎有钱,才去谢三郎家。

衙役也听到了,“那个叫姚兰花的?”

谢琅点点头,“但愿不是她。毕竟给我大哥生了两个孩子,是我侄子和侄女的亲娘。”说完,叹了一口气,就告辞了。

出了廷尉衙门,谢琅见天色还早,就犹豫是去东西市逛逛,还是去卫青家转转。

卫青家他不想去,不自在。可是去东西市又担心被卫青碰到。

朝中小吏卫仲卿很闲,说在东西市撞见他一点也不夸张。

谢琅纠结好一会儿,直奔北门而去。在门外等半个时辰,才坐上姚桂芝的车,同他一起回去。

到家已午时两刻,小七在谢广家里玩。谢琅接到他回家就做饭。

这次那三只没在门口等着。盖因谢琅早上做的多,吃撑到的三只还不甚饿。

不饿谢琅也得做个荤菜,他和小七得吃。

谢琅便杀一条大海鱼,用油煎一下加水炖。

鱼炖出味来,三只精神了,站在灶台边,仰头望着谢琅,仿佛在问,“还没熟啊?”

“你们仨不是猴也不是虎,更不是狼。”谢琅指着它仨说道。

小七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啊?”

“吃货!”谢琅吐出两个字,掀开锅盖,拿出饼,给小孩舀半碗,给自己盛一盆,掰两个面饼扔锅里,就把锅里鱼肉和汤的全盛给猴子、虎子和小狼。

谢琅以前跟小孩说过,鱼有刺,吃的时候小心点。

小孩见虎子也吃鱼,担忧道,“三爷,虎子还小,会被刺卡到的。”

“我刚才把里面的刺全挑出来了。”谢琅指着一下盛放脏水的陶盆,“在那里面,等一下我倒粪坑里。”

小孩勾头看到,“我碗里也没有啦?”

“没有也不可以吃太快。”谢琅道,“吃太快会拉肚子的。”

小孩不疑有他,小口小口慢慢咽下去,等他的半碗吃完,金猴的一大盆也吃光了。

谢琅见猴儿把盆添的干干净净,还抬头看他,心中一突,“你不会还没吃饱吧?”

“猴哥,我的给你。”农家的陶琬大,半碗肉和汤,小孩吃的完。但谢琅做的死面饼很好吃,小孩吃了半块面饼,汤喝不下去,说着就倒猴儿盆里。

金猴埋头砸吧砸吧干净,就回窝躺着。

谢琅看到它肚子鼓鼓的,顿时无语,“这个蠢货。”

“谁呀?”小孩不禁问。

谢琅指着猴儿,“你猴哥个憨货,觉得我做的鱼好吃,撑的走不动还要吃你的。”

“啊?猴哥吃饱了?”小孩睁大眼睛。

谢琅点头,“吃饱了。再给它一点,那个憨货就把自己的肚子撑炸开了。”

“猴哥真憨。”小孩看看金猴,又看看自己的碗,“以后不给猴哥。”

谢琅:“不能给。否则胖成猪,小偷再来咱家,你猴哥抓不住小偷,还会被小偷抓起来。”不等小孩问,就说,“太胖跑不动。”

“那,那我给猴哥减肥?”小孩望着谢琅说。

谢琅看看猴儿枯黄的毛发,堪称小鸡爪的爪子,总觉得现在给它减肥太不人道。

人道?

一个猴儿跟它讲什么人道。

谢琅:“我刷好锅,把咱家的牛羊圈和鸡窝鸭圈打扫干净,咱们一起给猴儿减肥。”

“好的。”谢琅这几日忙,小孩好久没跟谢琅一起玩了。听到这话小孩也不出去,搬个草垫坐在灶房门口,看着谢琅忙活。

牲口圈收拾干净,谢琅把衣服晾在绳上,又把晒干的木柴放灶房里,已过去半个时辰。

小七也靠着墙睡着了。

谢琅抱起小孩,让他趴在自己怀里睡,就喊猴子、小老虎和小黑狼随他出去。

锁上大门,谢琅就喊谢广拿着弓箭砍刀去查看他们设的陷阱。

谢伯文本想跟着,听到“陷阱”二字,又见谢琅带着小七,不可能往里面去,就转身回屋帮秦红做油皮。

有金猴跟着,没有东西袭击谢琅,他上次遭袭的那边的陷阱里也没猎物。

两人到东边抓住小野猪的地方找一下,才找到一个灰毛兔和小野鸡。

有好过没有。

谢琅抱着小七有些累了,不想亲自打猎,便和谢广直接下山,往东南边去,查他挖的大坑。

四个坑里什么都没有,坑底下的竹箭还是他们初放进去的样子,谢琅好生失望,不得不和谢广打道回府,“野猪学聪明了啊。”

“它们知道麦子还没熟。”谢广回头看一眼竹林,又转过身冲不远处的麦田努一下嘴,“再过二十天麦秆全黄了,野猪就下山了。”

谢琅忙问:“再过二十天割麦子?”

谢广算一下时间,春小麦生长周期大概一百天,他们清明种下的,得六月底才能收,“差不多二十天。不过具体得看麦粒。麦粒软就得过几天,不然就割下来,再赶上下雨天,两天不晒就发霉了。也不能太干,不然一碰麦秸,麦穗就会掉下来。那样就得一个个捡了。”说着猛然想到,这点他三郎叔比他还清楚。担心谢琅笑他,连忙转移话题,“还从东边进村?”

谢琅正在感慨,怪不得前世都机械化了,他还能听到抢收这个词。冷不丁听到谢广的问话,下意识说,“对!”

“三郎!”

谢琅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又是他二嫂,“怎么了?!”这次又是他娘的谁。

第54章 狼心狗肺

冯英被他不耐烦的样子吓得猛然停下,期期艾艾道:“不是我。也不是你大伯伯娘,也不是姚兰花。”

“那还能是谁?”谢琅问出口,福至心灵,“是我那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舅父,还是跟我家断往好几年的姨母?”

冯英陡然睁大双眼。

“三郎叔猜对了?”谢广惊呼一声。

冯英咽口口水,点头道,“……两个都来了。”

“草!”谢琅低咒一声。

冯英没听清,“你说什么?”

“三郎叔说了句脏话。冯英婶子,只有他俩,还是连他们的丈夫和妻子也来了?”谢广问。

冯英下意识看谢琅,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才敢说,“一家大小都来了。”

“什么?!”谢广震惊,“三,三郎叔,怎么办?怎么办?”

趴在谢琅怀里呼呼大睡的小七不安地动了一下,谢琅连忙拍拍他的背。小孩揉揉眼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三爷……”搂住他的脖子,倒头继续睡。

谢琅把小孩递给冯英,“你们和谢广从南边绕去大伯家,我从村东头走。”指一下猴子,又指一下冯英怀里的小孩,“跟上。”

金猴不懂人语,但它看得懂人的手势,见谢广和冯英往南边去,立刻招呼虎子和小狼跟上去。

谢琅往西拐,从村东头进村。

烘干房附近的村民见他两手空空,比知道猴子带着狼去他家还稀奇,“今天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后面的山又不是我家后院,哪能回回都有东西。”心情极其不好的谢琅白了说话人一眼。

说话的人也不生气,因为他就是故意问的,“不是你家后院,是你家牲口圈。”

“滚!”谢琅大步往西去。

说话的人吓一跳,指着谢琅,“他,他这是怎么了?一句玩笑话都开不起?”

“你不知道?三郎里长家来了好大一群人。听说是他舅父和断往几年的姨母。肯定是知道咱们养蚕里的日子好,三郎里长家有钱,来找三郎里长借钱借粮。你说他心情能好?没打你一顿都是急着回去应付那些亲戚。”

刚刚说话的人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啊。冯英急的上山找他,我拦着冯英问的。”

“那你还在这儿站着?帮忙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年龄大的留下盯着油皮,年轻的男人女人扛着铁锹、锄头、扫帚跟上去。

谢琅听到砰砰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好笑又无语,“你们这是干什么?”

“帮你打架。”打头的男人说出来还挺直胸膛,仿佛在说,你看咱这身板,帮你打两个绝对没问题。

谢琅叹气,“那是我舅父和姨母。”

“那又怎样?又不是你爹娘。闹到廷尉衙门,廷尉也不管。”

谢琅张了张口,竟发现无言以对。

此时民风彪悍,不止养蚕里。衙门连这点小事都插手,非忙得脚不沾地。

“我不说打,你们可不能擅自动手。”谢琅提醒他们。

众人点头,“这点我们知道。”

谢琅还是不放心,脚步也变慢了。可再慢总能走到尽头。

平时一炷香,被他拖成一盏茶,还是到家门口了。

果然如冯英所说,他舅父舅母,大表哥表嫂和未成家的二表哥来了。他姨夫和姨母也带着他们的大儿子儿媳来了。

家里的孩子倒是没来,可能是担心抢东西的时候孩子碍事。

谢琅刚才跟村里那样讲,是担心有孩子,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如今见连他便宜姨母家的表弟都没来,谢琅放心下来,走到面前就问,“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们不能来?”和谢三郎的母亲三分像,身高七尺,麦肤色,四十来岁,身材消瘦的郑云斜着眼看谢琅。

谢琅轻笑一声,“我娘以前跟我说,走亲访友要上午去,下午过去不吉。因为奔丧的人才下午去。你们这是盼着我死,好把我家的牛啊羊啊全牵走,房子也占为己有。”

“三郎,不可以这样和你姨母说话。”谢建业连忙开口提醒。

谢琅睨了他一眼,“你跟谁一家的?”

“你大伯老糊涂了,别搭理他。”姚桂芝拽一下谢建业,就冲谢二郎使个眼色,把爹拉走,别在这里裹乱。

谢二郎伸手攥住他爹的胳膊,“爹,病没好就在家好好养病。”

“我没病。放开我。”谢建业道。

谢二郎认真道:“谁说你没病?昨儿巫师还说你的疯病都进脑袋里了。”连忙从谢大郎使个眼色,快来帮忙。

“噗!”养蚕里的众人笑喷。

郑云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抬手指着谢琅,“别以为你爹娘不在――”

“我就以为我爹娘不在,没人管得住我。”懒得跟她废话,谢琅直接打断她的话。

郑云噎了一下,就找她大哥。

谢三郎的舅父郑杰笑着说,“三郎,误会了。什么牛啊羊啊,我们要你这些干什么。真想要,去年你娘走的时候,我们就开口了,哪能等到现在。”

“你开口有用吗?别看我大伯刚才替你们说话,你动我家一根羊毛,他都能跟你拼命。”谢琅说着,冷哼一声,“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忙着浇地种田的时候你们不来,这时候来安的什么心?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就不说了。没事就回吧。”

“三郎,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郑杰说着,看一眼姚桂芝。

姚桂芝大怒,抬手指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就顺嘴一问,能有什么意思。你这么激动作甚?”郑杰一脸无辜的反问。

姚桂芝噎住,“你,那你刚才看我干什么?你当我瞎。”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郑杰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姚桂芝又噎住了。

谢琅乐了,来到西汉这么久,终于碰到个有心计的农夫。然而,他纵有万般计谋,巧舌如簧,谢琅不让他进家门,不松口,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伯娘,这是我舅父,不是你舅父,别插嘴。”谢琅冲姚桂芝使个眼色,我一个人能对付他。

姚桂芝不放心,上次是谢建芬一个,这次是四个。就算他身手了得,身手了得?姚桂芝眼中一亮,哼一声,放下手,“是伯娘错了,不该掺和你家的事。”

谢琅笑道:“这就对了。舅父,姨母,恕我刚盖好房子,屋里凌乱不堪,不便迎客。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这儿不好吧?”郑杰往四周看一眼,这么多外人在呢。

谢琅:“舅父大概忘了,我们养蚕里的男人都姓谢,百年前是一个祖宗的,不是外人。”

“对,对,我们都是三郎的内人。”

啪!

“不懂别瞎说!”

谢琅扭头看去,谢建康正收回手,被打的人捂住脑袋,不断吸溜嘴。

谢琅替他疼得慌。

谢建康却觉得打轻了,瞪他一眼,走到谢琅身边,转向郑杰,“那小子刚才说错了,他舅父见谅。我们都是三郎的亲人。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舅甥二人的一些私密话,你们也要听?”郑杰一脸“你们这不是为难我”的模样,谢琅简直想笑。

没有谢三郎的记忆,不知道谢三郎拿着一块羊肉去他家,他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谢琅保不齐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谢琅:“舅父说吧。即便你说休妻另娶,他们也不会说你狼心狗肺,抛弃糟糠之妻。”

“你――”

“好你个郑杰,居然想把我休掉?!”站在郑杰身边的女人抬手就抓郑杰的脸。

谢琅吓一跳,他随口一句,他舅母怎么这么激动?

郑杰下意识闪躲,往后一趔趄,撞到他大儿媳妇身上。

郑杰的儿媳妇眉头紧皱,伸手抱住他的腰。

谢琅见此心头一跳,不会吧?

“爹,没事吧?”年轻的女人脸上浓浓的担忧,仿佛是担心自己的初恋情人,“爹,小心。”

谢琅目瞪口呆,“草!”

这都是什么事。

“王婵,你疯了?”郑杰站稳就抓他妻子的胳膊,“三郎那小子故意的,你中计了!”

名为王婵的妇人停下就找谢琅,“三郎,你故意的?”

谢琅看看郑杰,四十岁左右,衣裳整洁,身材高大威武。气质虽一般般,但远比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大表兄看起来有,有女人口中说的“安全感”。

配上郑杰那张巧嘴,偏偏谢三郎的大表兄是个木讷的,这儿媳妇看上公爹也不是没有可能。

西汉翁媳通奸乃死罪。谢琅担心自己看错了,“当然不是。这种事我哪能开玩笑。舅父最近半年是不是特烦你?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还说你不如早年?”

王婵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身边有人,会不自觉拿你和她比较啊。”谢琅说着,看着郑杰,一副“别想狡辩,我都知道了”的样子。郑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很快,也没逃过谢琅的双眼。

可以说谢琅认真起来,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也不一定能逃过。

刚才只是猜测,现在确有其事,谢琅恶心的简直像日了狗了。

“郑杰,你还不承认?”谢三郎的舅母王婵指着郑杰,怒瞪着他。

郑杰眉头紧锁,“我承认什么?他摆明想看咱们自己乱起来,最好现在就回家,你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我怎么不能信?那是你亲外甥,我是跟他隔了一层的舅母,你没外心,他还能为了帮我编一个出来?除非他想跟你这个舅父断往。”

谢琅心想,我真有此意。

“我看他正有此意。”郑杰脱口而出。

谢琅心中一凛,这男人果然有几分聪明。

“舅父做了什么,我要和你断往?”谢琅反问,“难道你们此次过来真打算牵我的牛,抓我的羊,占我的房?舅母,是吗?”

王婵不假思索道:“没有。”

他们只是来借钱,借了不还的那种。

“舅父,听见了吧?再说了,我不光知道这事,还知道是我大哥的前妻姚兰花告诉你们的。”谢琅说着再次转向没什么心机的王婵,“舅母,是不是?”

王婵脸色骤变,“你真知道?”

“当然。”谢琅盯着郑杰,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就带人离开,舅母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再说一个字。否则,我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郑杰脸色微变,“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吓唬住?”

“我是吓唬你吗?”谢琅目光移到他大表嫂脸上,嘴角上扬,一副看透所有的模样,“是吗?”

年轻女子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煞白。

谢建康下意识抓住谢琅,“三郎,这……”往郑杰那边看了看,就转向谢琅。

“您也知道了?”谢琅笑着问。

谢建康张口结舌,“这,都是什么事哟。”

“你也知道?”王婵忙问,“那个贱女人是谁?”

“不可能!”

谢琅身后发出一声轻呼。

“闭嘴!”谢琅回头轻声呵斥一声。

开口的人连忙闭上嘴巴。

“你们也知道?”王婵说着,就找谢琅,“三郎,你,你――”

谢琅打断她的话,“我不能说。”因为他不能确定两人有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你自己想想舅父平日里跟你们村哪个女人走得近。”

“哪个女人?周子鱼个不要脸的女人!”王婵破口大骂,转身就走。

郑杰忙问,“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那个女人。”王婵猛然停下,转向谢琅,“我们没想要你家的牛羊和房,他们只想要你家的钱,因为周子鱼那个女人跟他说,你家盖好房还剩十贯钱。”

“十贯钱?”养蚕里众人惊呼。

谢琅转向他们,“我不能有?”

“你有个屁!三天两头找村里人买鸡鸭,这一个月又没给人做犁,就算比你爹娘会过,你也顶多拿出两贯钱。”

谢琅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帮你算着呢。”秦红看一眼村里人,“天天算你还有多少钱。”

谢琅目瞪口呆,“你,你们有病吧。”

“都是闲的。”秦红接道。

谢琅点了点头,“我看也是闲的。农忙过后不累死你们,我就不是谢三郎。”抬手点点众人,“给我等着。”

“三郎,三郎,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姚桂芝指着对面,“你舅父和姨母还在呢。”

谢琅转向他们,“在又怎样?别说我有两贯,我有座金山银山也不会给他们一铢钱。想从我这里骗钱,做梦!”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直说。”谢琅的姨母郑云转向郑杰。郑杰微微颔首。郑云道,“你舅父家的二表哥得娶亲,我家那个小的得盖房子,你给我们每人一贯钱,我们从此以后不来找你。”

谢琅乐了,回头问村里人,“你们看到了什么?”

“痴人说梦话。”谢建康开口道。

谢琅扑哧笑出声来,“错了。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在城里能像他们一样,我敢保证姚兰花连一块油皮也卖不出去。”

“三郎!”姚桂芝走到另一边拽住他的胳膊,“现在不是教他们的时候。”

谢琅转过身,认真道,“没有。”

“那我就不走了。”郑云接的特别迅速,“有种你就把我的胳膊卸掉。”

谢琅啧一声,“看来姚兰花连这事都跟你们说了。说到她,我有一点不明白,她说我有十贯钱,你们就信啊。”

“因为是周子鱼那个女人说的。”王婵突然开口道。

谢琅转向被他二表兄拉住的女人,“周子鱼和姚兰花什么关系?”

“她表姨母。你舅母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耳熟。刚刚才想起来。”姚桂芝道,“我以前听姚兰花提过一句,但没见过她。”

谢琅点头,“怪不得你们信他。那女人是我相好,我也信她。对吧,舅父。”

“你别胡说!”郑杰怒瞪着他,“再胡说,我不介意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训你。”

“瞧把你能耐的。”

不知谁说一句。养蚕里众人连声附和,“就是,当我们养蚕里没人了。”

“今天敢动三郎一根头发,你们都别想走出养蚕里。”

谢琅故意问,“怎么出养蚕里?你们还想把人打死不成?”

“当然是爬着出养蚕里。”把昏了头的老父亲关在家中,谢二郎双手环胸慢悠悠走过来,就松开手臂捋袖子。

谢琅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看来这些日子,我说的话你们都放在心上了。”

“当然!三郎,打吧。别跟他废话。”

“对!打吧。我家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

谢建康不禁皱眉,“急什么!”

“谢,你是养蚕里里长对吧?我听三郎的娘说过。你们敢动手,我就去衙门告你。”郑杰见他们不像开玩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惧意。

谢建康笑道,“那你直接告你外甥吧。养蚕里的里长是他。”

“什么?!”郑家人大惊。

谢琅双手环胸,笑吟吟看着他们,“姚兰花没跟你们说?姚兰花就是知道这点,不能拿怎么办,才先找小偷来偷我,后又撺掇你们来烦我。对了,我上午刚把小偷送去廷尉衙门。

“不巧,衙门也正找那些小偷。见我把人送过去,把我好一顿夸。还说以后再发现什么,不用亲自过去,找人喊他们一声,他们过来抓。你说我是现在使人去衙门找人,还是明天去?”

“明天。”谢建康认真分析,“现在到城里,城门就关上了。”

谢琅看一眼西边的太阳,“是的。好了,都忙去吧。明天一早再过来把他们绑了送城里去。”

“就这样算了?”从村东到村西,扛着铁锹一路走来的人非常不乐意。

谢琅:“咱们打他们一顿,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得来闹。明天我去跟廷尉说,郑杰和周子鱼通奸,官府再审出点别的。”回头给郑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视线停在他大表嫂身上,看得女人抓住他大表兄的胳膊,才继续说,“他还能走出衙门?得把牢底坐穿。”顿了顿,“不过,我爹娘可能会怪我不念亲情。没事,我明天从城里回来,就去他们坟上磕头赔罪。”

来了几个月,也该给谢三郎的爹娘修坟了。

“你们不觉得这样更好?不用脏了我们自己的手。”谢琅问。

谢二郎接道:“好是好,就是不舒服。”

“那你们抓住他们打一顿,别朝脸上招呼。”谢琅说着,往旁边退两步,“去吧。”

谢建康伸手就想打他,没料到谢琅退的太远,他扑了个空,“你当我们是你家虎子啊。”

“我可没有。”谢琅一脸无辜。

郑云忍不住了,“谢三郎,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我,我让你后悔!”

“怎么个后悔法?说来听听。”谢琅对她很失望,换成谢建芬,早上来给他一大嘴巴子了。

大概是听姚兰花说过,他卸人胳膊特利索,所以郑云恨不得撕了他,也没敢往前走一步。如果他没看错,她丈夫还往后退了半步。

姚桂芝和秦红也看出郑云就是虚张声势。

可能觉得来这么多人能吓唬住谢琅,根本没准备后招。

先前被郑杰噎一通的姚桂芝立刻说,“对,怎么个后悔,使出来让我们看看。”

“三爷!”

谢琅脸色微变,“谢广!”

“不是我。”谢广跟过来,“是你大伯担心你,嘀嘀咕咕说要去帮你,被小七听见了,小七哭着闹着要来找你。”

话音落下,打西边飞来一小孩。

谢琅连忙弯腰接住他,“我没事。”起身就往后面看。

“虎子没来。”谢广连忙说,“不过,不过――”

谢琅看到了,猴子来了。

小老虎和小狼还小,门能关住它们。猴子翻墙跟上树似的,谢广又不敢碰它,把它绑起来,金猴不跟过来,谢琅反倒奇怪了。

“猴子?”郑杰大呼。

谢琅笑道:“对!我养的。刚才我们村的人说我天天买鸡鸭,就是为了养猴子。猴哥,我养你多日,要用你的时候到了,你可别给我丢人。”指着郑云,“上!”

金猴看着谢琅,上啥玩意?

谢琅冲谢广招招手。谢广走到跟前,谢琅轻轻朝他胸口拍一下,谢广顺势倒在地上。

“看见没?猴哥。上!”谢琅指着郑云。

金猴站起来,亮出细长的爪子,转向郑云。

郑云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正纠结想干掉哪一个的金猴瞳孔紧缩,纵身一跳。

啊!

一声惨叫响彻寰宇。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郑云趴在地上。

谢琅笑道,“干得不错!猴哥,过来。”冲金猴招招手。

金猴瞥着地上的人,怎么比昨晚还弱。就这样都敢来袭击那个奇怪的人类?真是自不量力。

“猴哥!”谢琅大声喊。

金猴晃悠悠走过来。

养蚕里众人不禁后退一步。

谢琅乐了,“瞧你们这点出息。猴哥,干得不错。回头赏你一个鸡腿。猴哥,你说下一个是谁?”指着对面的人,手指停在郑杰身上,“他好不好?”

第55章 吃货猴哥

“你,你敢!”郑杰白着一张脸,手指颤抖的指着谢琅。

谢琅噙着淡笑,“常人说外甥像舅,你都敢算计我的东西,我若不敢叫猴子揍你,就不是你外甥了。”敛起笑容,冷声道,“猴哥,上!”

金猴站起来,郑杰下意识后退。金猴上前,郑杰转身就跑。

砰!

不出众人所料,郑杰被拍倒在地。

金猴站起来甩甩爪子,看着谢琅,直接说下一个谁。

谢琅的笑重新浮现在脸上,“是你们自己走,还是让猴哥送你们走?”看向他的表兄们。

谢三郎的舅父和姨母并不穷,谢琅虽不知他们有多少钱,但绝比谢建业有钱。否则,郑云不会因为她妹妹会过日子,占不到便宜就和妹妹断往。

正因如此,他们看不上谢三郎的牛和羊。或许看得上,有谢建业在,即便谢三郎答应把牛给他们,他们也出不了养蚕里。以致于从未跟谢三郎提过牛羊。

不是卫青和他母亲卫提起,谢琅真不会往那方面想。也幸好他俩提起,谢琅不止一次在心里琢磨,他们来了该如何应付。

谢琅想过许多种方法,独独没想到让金猴出手。

也不怪谢琅,那时还没猴子。

话说又回来,王婵不喜欢整天和郑杰眉来眼去的周子鱼,郑杰要喊郑云一起过来,王婵就不乐意,认为周子鱼胡说。

来到养蚕里,看到谢琅家气派的院子,王婵心生羡慕,便由着郑杰忽悠谢琅。然而,此时此刻,谢琅给她十贯钱,王婵也不敢拿,也没心情拿。

钱再多有什么用,自家男人都快没了。

王婵不是馆陶大长公主,可以明目张胆养男宠。红颜不在,离了郑杰不好再嫁。年老体衰,不知哪天就病倒了,得自家男人照看,所以当务之急是自家事。

“我们自己走。”王婵开口道。

谢琅转向他便宜姨丈,“我怎么觉得姨丈不想走呢?”

“没有,没有。”四十出头的男人扶起郑云就往后退。

郑云站稳指着谢琅就说,“我不会放过你!”

姚桂芝张嘴就想骂。谢琅咳嗽一声。姚桂芝把话咽回去。

“我等着你。”谢琅笑着说,“你可要活久一点。否则我熬也熬死你了。”

郑云顿时气得出气多进气少,咬牙切齿道,“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

“猴哥,上!”谢琅拉下脸怒道。

上啥玩意?金猴顺着谢琅的视线看过去,又是这个人类?

金猴亮出爪子,纵身一跳,不待郑云有所反应,一巴掌把她拍的五体朝天。

郑云条件反射般抓住她丈夫的胳膊,男人踉踉跄跄,砰一声,摔在她身上。

“啊!”

郑云痛苦的尖叫一声。

谢琅把视线移到郑杰身上。

“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王婵拽着郑杰就往北去。

谢琅又把视线移回郑云身上,“有娘生没娘教是吗?我今儿就替你娘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小七,跟着伯母。收拾好这几个不要脸的,我给你杀鸡吃。”

“不可以杀鸡。”小孩连忙说,“鸡要下蛋。”

谢琅:“不是我,你猴哥要吃。”

“猴哥也不可以杀。”小孩认真道。

谢琅看向他,“我买行吗?”

“买行的。”小孩立刻松口。

众人忍俊不禁。

秦红笑道:“原来你找我买公鸡,是因为小七不准你杀母鸡啊。”

“这孩子我都没法说他。四岁,比人家四十岁的人还会看家。”谢琅说着把他递给姚桂芝。

姚桂芝没接,“不用了。”

“什么?”谢琅没明白。

姚桂芝往西努一下嘴。

谢琅看过去,空无一人,“我,我那个姨母一家呢?”

“小七不准你杀鸡的时候,他们见你只顾跟小七说话跑了。”姚桂芝指向北面,“跑到挺快,都该到咱们挖的那条沟那里了。”

谢琅不信,“这么快?”走到西边往北一看,“我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猴哥在后面追他们呢。”

金猴走到谢琅身边,仰头看着他,又叫我干啥?

“等一下给你炖只鸡。”谢琅说着,就看村里人,“正好都在,谁家有公鸡卖我两只。”

谢广开口道,“三郎叔,咱们从山上捡的兔子和野鸡还在你大伯家。”

“你这次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谢琅哼一声,“有它跟着我,我空着手它也不愿意。”指一下金猴。

众人瞬间想到金猴的凶猛,又忍不住后退一步。

谢琅倍感好笑,“它是打过你们,还是吼过你们?别主动招惹它,我不在跟前,它也不会发疯。”

“我,我们以前是不怕。”

金猴不大,就跟小七那么高。谁能想力气大的跟老虎似的。

“我觉得老虎都没它厉害。”

谢琅心想,不是每只老虎都能成为虎王。金猴却有当猴王的潜力,“关于这一点,等我家小白虎长大了,让它俩比划比划,你们给它俩做个见证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前里正谢建康连忙说,“赶紧给你猴哥杀鸡去。”

谢琅:“是小七的猴哥,不是我的。”

“我管你谁的,赶紧把它给我领屋里去。”谢建康指着金猴。

金猴猛然转向谢建康。

谢建康吓得往后退一步。

谢琅叹气,“我刚说过别招惹它。它虽听不懂人话,但会看人脸色。说你的,前里正大伯,赶紧把手放下。”

里正的小儿子连忙把他爹的手拽下来。

金猴收回视线,转向谢琅。

养蚕里众人长舒一口气,“你说的居然是真的。”

“开玩笑的事,我说的时候再认真,说完也会跟你们说,我开玩笑。”谢琅道,“你们没发现?”

发现了,可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谁信啊。

谢琅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一个个在想什么,“都回家吧。”

“三郎,你舅父那边?”谢建康连忙提醒他。

众人想起来了。

“三郎,你舅父跟他大儿媳妇……”

谢琅:“没凭没据的事少说。改天闹出人命,还能赖到咱们身上呢。”

“也是。指不定会说你诬陷他们。对了,你姨母那边,她不会报复回来吧?”

谢琅摇了摇头,“知道我会卸人胳膊,刚才都不敢靠近我。胆小成那样,知道我家有个猴,别说报复,路上见着我都得绕道走。我现在担心的是姚兰花找的那个男人。”

“担心什么?”谢伯文问,“我家的弓箭给你用。你再不放心,让谢广跟你住几天。”

谢广立刻说,“我现在就去拿弓箭。”

“不用。我家有猴哥。”谢琅提醒他,“我担心他不来。”

众人送他一记白眼,亏他们刚才还担心他。

谢琅看到众人的反应扑哧笑出声来,“我没事。就算没猴哥,小白虎的虎啸也能镇住他。”说着,转向谢二郎,“把我家小白虎和小狼放出来吧。”

谢广接道:“我去。”从山上拎下来的兔子和鸡还在谢建业家中,他得拿回来。

谢琅要一只鸡,兔子给谢广了。谢广不愿意要,谢琅一瞪眼,谢广连忙拿回去。

闩上门,谢琅让小七和虎子玩,嘴上说去灶房烧水杀鸡,其实先把金猴的食物盒塞满,又在柜子里放一个西瓜,才去烧水。

鸡收拾干净,天已彻底黑下来。

一个时辰后,谢琅一家五口才吃饭。

又过一个时辰,谢琅才把家小伺候好,洗漱一番,关上房门去睡觉。

今天比较累,谢琅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院里有动静,谢琅也懒得看,翻个身继续睡。

自然醒来,谢琅打开房门看到躺在地上的人,以及坐在人身边的猴儿,忍不住乐了,姚兰花真没让他失望。

噙着笑走到人身边,朝他身上踢一脚,地上的人哆嗦一下,口中念念有词。

谢琅蹲下去,仔细听听,“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嗤!”谢琅笑出声来。

地上的人猛然睁开眼,“救命!”再一看,“啊!”

“三郎叔,怎么了?”

大门被拍的砰砰响。

昨晚睡觉前,谢琅举着火把仔细查过,院里没有不可见人的东西。谢琅起身又往四周看一眼,就去开门,“姚兰花找的人来了。”

“啊?”谢广勾头看去,“他,他怎么躺在地上?”看到旁边的猴儿,谢广明白了,“猴哥抓到的?”

谢琅点头,“应该是。我昨天太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现在?”谢广看向他。

谢琅拿起搭在竹子上晾晒的麻绳,“绑起来,送去官府。这次我就不信廷尉不派人去抓姚兰花。”

“你们知道?”躺在地上的男人忍不住问。

谢琅:“廷尉认识我,你一口咬定姚兰花给你钱,要你把我们吓傻,廷尉顶多关你两三天。”随即看向谢广,“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谢广指着自己。

谢琅点头,“在衙役面前露个脸,以后在城里遇到什么事,去找衙役,他们即便不会帮你,也会秉公办理。”

当然也得给他们点好处。否则整天忙大案子的衙役,可没心情管升斗小民鸡毛蒜皮的事。

有外人在,这点谢琅没说。

人绑到外面树上,谢广随谢琅往家去的时候,谢琅才跟他说。

谢广明白过来,就去找他娘。

秦红就这一个儿子,很是希望谢广比他爹有出息。一听谢琅要带谢广去城里认识贵人,连忙把谢广最好的衣服翻出来。然而,农家人不到过年都不做新衣裳,谢广最好的衣裳上面也有个补丁。

秦红有些懊恼,这些日子只顾得做豆腐,都忽略了她唯一儿子。在家犹豫好一会儿,就拿着钱找谢琅买一套。

到谢琅家,见他穿上粗布麻衣,惊讶道,“你就穿这个去?”

“我特意换的。”谢琅道,“老百姓就要有百姓的样。比人家当差的穿的还好,找人帮忙,人家能帮咱们?不能!嫌贫爱富的毕竟少数。大部分人都有一颗同情心。”

秦红不大信,可谢琅极少出错,秦红觉得再信他一次也没什么。不能在衙役面前露脸,谢琅这边还有王公子,以后遇到点事,还可以请谢琅去找王公子。

“嫂子这次就听你的。”秦红到家见谢广的衣裳很干净,也没让他脱下来。

饭后,谢伯文载着谢广、谢琅和小七,谢二郎载着被谢琅捆起来的那人,一行人直奔廷尉衙门。

谢琅抱着小七,谢广拽着被绑的男人进去,衙役齐刷刷看向他们。

谢广吓得整个人僵住。

谢琅拍拍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就对衙役说,“我侄子拽着的那个人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姚兰花――”

“姚兰花不是女人?”徭役吃惊道。

谢琅笑道:“姚兰花要弄傻我,自己没本事,就出钱让这个男人去。这男人胆小,到我家见到我就吓得腿软求饶,我觉得放了他,姚兰花还得再找人,就把他绑来了。麻烦你们审一下。”

“我招,我全招。”来的路上男人听到谢琅说,他和廷尉衙门的差役很熟,还以为谢琅故意吓唬他。见衙役都知道姚兰花的名字,男人当真吓得腿软,“姚兰花说他家有十贯钱。只要把他吓傻,他家的钱归我,姚兰花还再给我一贯钱。“

衙役连忙说:“你等等,我去请大人。”

廷尉过来,看到谢琅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我大概是什么稀世珍宝吧。”谢琅道。

廷尉看看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和脚上的草鞋,“我看你是人中黄还不多,只招苍蝇。”

“人中黄是什么啊?”谢广小声问。

谢琅笑道:“又名夜来香。”

谢广还是不明白。

“一种很珍贵的药,具有清热解毒之功效。”谢琅认真道。

“咳咳!”廷尉呛着了。

谢广怀疑,“不是吧?”

“是的。”谢琅道,“只是原料比较特殊。人的粪便。”

谢广惊得合不拢嘴。

廷尉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谢琅不知,随口胡诌诌对的,没想到真知道,“你,有点意思。”

“大人,姚兰花要杀草民。”谢琅可不敢催他,只能间接提醒他。

廷尉看到堂下的人,猛然想起正事,连忙叫衙役给那人松绑,他好审问。

男人本来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见廷尉也认识谢琅,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包括姚兰花和他聊到谢琅,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说要弄死谢琅的话。

有小偷在前,廷尉误以为真的,立刻命衙役去捉拿姚兰花。

谢琅目的达到,就抱着小七带着谢广出去。

谢广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三郎叔,你现在都知道药名了。也是王公子教你的?”

“不是。等一下我带你去买几卷书,多看看就懂了。”谢琅道,“不要你出钱,我先看,看完借你。”

谢广脸上露怯,“我,看不懂吧。”

“看不懂问夫子。”谢琅道,“他可是咱们花钱请的。”

谢广眼中一喜,“对,我把夫子给忘了。”

竹简抄写的也很贵。谢琅买五卷,带来的钱就花光了。想给小七买个加了蜂蜜的饼,还是让谢广出的钱。

回到家中谢琅想还给他,转头一想,谢广收了他的钱,肯定不好意思看他买的竹简,便又把铜钱放回去,伺候他家那群小的。

“三郎叔!”

谢琅连忙往锅里加两瓢水,柴火往里塞一下,盖上锅盖,让小七看着火,拍拍身上的油烟味跑出去,“什么事?”

“快跟我走!”谢广上去抓他的胳膊。

谢琅:“我大哥又领回来一个女人?”

“啊?不,不是。咱们挖的陷阱里有一头鹿和一头野猪。就,就在东南边竹林外。”谢广急急道。

谢琅:“那快――不行,先让你爹帮我看着,我正做饭,柴火该掉了。快,你们先去,我把柴火灭掉就去。”

“哦哦,好。”谢广抬头看到他家冒烟,“你快去,别找火了。”说着就往自家跑。

谢琅到灶房里,把柴拿出来放在脏水盆里,捞起小七,就冲金猴喊,“跟我走!”

金猴抓着桃子就跟上去。

“这个不行!放回去。”谢琅连忙说,“放回去!”加大声音。

金猴不想,瞪着谢琅。

“你不放回去,以后都没得吃。”谢琅道。

小七点点头,“猴哥,被人知道了,我们都没得吃。”

金猴见小孩也帮谢琅,猛然想到上次吃西瓜,小孩不让它吃,后来又全给它。不禁瞥一眼谢琅,神奇的人类,真是越来越奇怪。

桃扔盒里,金猴就往外跑。

“三爷,猴哥又生气啦?”

谢琅冷声道:“惯的它了。”

关上门,看到金猴站在西边大路上,谢琅乐了。他还以为金猴一气之下走了呢。

“这边。”谢琅冲金猴招一下手,把谢大郎和谢二郎喊出来,就往东边去。

到竹林外,金猴看到坑边的鹿就伸爪子抓。

闻讯赶来的村民正想问谢琅是卖还是烤着大家吃,一看金猴护食的样儿,想吃鹿肉的人不禁后退一步,怀疑真说出来,鹿没吃成,他先被猴儿拍死。

“你家猴儿护食的样子竟然和小七一样。”谢伯文实在忍不住。

谢琅:“就是一样,猴哥才赖在我家不走。”随即说,“猪你们收拾一下,每家五斤。”

此时的五斤不过是后世的两斤半。坑里的猪用后世来算,至少有三百斤。养蚕里八十多户,去掉内脏,骨头、猪头、猪脚也足够大家分的。

“鹿就别惦记了。”谢琅道。

围着鹿和猪的众人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谢琅把小七递给最后赶到的姚桂芝,和谢广抬着鹿就往家去。

谢大郎和谢二郎跟谢伯文以及村里人抬着猪放在谢仲武门口。因为他家门口有上次建房剩下的土坯,可以垒个简易的灶,烧热水剃猪毛。

鹿扛回来,谢琅给谢广一个鹿腿,给他大伯送一个,就在院子里烤鹿肉。然而,他刚搞好简易的灶,把柴火点着,村里的小孩就跑来了。

村里人赚了点钱,但还是穷,大部分孩子上次吃肉,还是他家建房的时候。谢琅知道这点,也没撵他们。

谢琅就让谢广砍一根竹子,削竹签串肉。

每串约莫后世一百克,烤好之后,每个小孩分两串,足够他们吃的,谢琅就让他们回家吃猪肉。

村里的孩子跟谢琅接触过几次,知道听话下次还有。大部分孩子也都怕他,他此言一出,就都回去了。包括谢大郎和谢二郎的儿子。

孩子们一走,谢广收拾一下,发现两个鹿前腿就只剩两个骨头,不禁说,“下次不能这样吃了。”

“天热,不用盐腌,明天就变味了。”谢琅指着一手一块肉的金猴,“也不全是他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