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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18993 字 1个月前

“不吃生肉,更不吃人肉。”谢琅道,“先生,坐稳了。”松开手。

东方朔慌忙抓住他的胳膊,“三公子……”

谢琅眉头一皱,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可是不让他教小七,有些大本事的都比他忙。即便不忙,谢琅也不敢用那些。比如张汤,教小七审老鼠,他非得疯不可。

再比如主父偃,穷怕了,跟小七讲权利的好处,金子的味道,他得想去死一死。

谢琅看一眼左手上的胳膊,叹了口气,“你抓着吧。”右手拿箸,继续吃面。

东方朔见小七吃的吧嗒嘴,“你们都是非同一般的人。”

“非常人才能做出常人无法做到的事。”谢琅道。

东方朔又一次无言以对。

谢琅睨了他一眼,“不吃吗?”

吃不下去啊。

东方朔颤颤巍巍夹一点塞嘴里,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见那三只在羊圈外面的桂花树下趴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松了一口气,放开谢琅。

谢琅摇摇头,“赶紧吃。吃好了我去给它仨做吃的,它仨吃饱回屋睡觉,今天下午半天都不会再出来。”

东方朔连忙端起碗,急匆匆吃完,就把碗递给小七,“劳烦小公子帮我送灶房里。”

“它仨都睡着啦。”小七提醒他。

谢琅接过去,“小七,今日别睡了。不认识的字找出来,叫先生给你讲一下。就坐在这边学。”

小七点点头,拉开布,把客厅地板上的书抱出来。

东方朔也看清了东边的全貌,“那是你的书房?”

“我三爷说是喝茶的地方。”小七道。

东方朔指着粗布,“为何用这东西挡住?”

“三爷说会落灰尘。”

谢琅听到小七的话,走出来解释,“陛下和仲卿来了就去那里面。”

东方朔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打量“天子的地方”,“只教小七认字?”

“顺便解释一下字的意思。”谢琅道,“这样他才能记住。”

东方朔明白了,“小子,今天就让人看看为师的真本事。”

第116章 好事成双

谢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东方朔啊,真是正经不过一炷香。

不说刘彻,他有更好的选择,他也不会让东方朔教小七。

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谢琅就装作没听见。

谢琅把灶房收拾干净,驴牵屋里,就去割一筐红薯藤喂驴。随后把那三只的肉炖上,挖些老的青菜剁碎了喂鹅,就坐在院子里发呆,顺便看着火。

肉炖出香味,谢琅就用九齿钉耙把肉捞出来。

不出谢琅所料,猴哥、虎子和小狼吃饱就跑屋里睡觉。看似轻松的东方朔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

谢琅坐在一旁听他给小七讲两盏茶的工夫,小七很难再集中精神,而且频频打哈欠,谢琅出声道,“先生,今天就到这儿。”

“总共才一个时辰。”东方朔看一眼门口的阴影,“我下午没事,再讲一会儿?”

谢琅指着小七,“再讲他就睡着了。小七,回屋睡吧。”

小七点一下头,跑到东边客厅,往榻上一趴,发出鼻鼾声。

谢琅连忙走过去,给他弄下一枕头,拉上布帘,冲东方朔使个眼色,“外面说。”

“他怎么这么困?刚才我见他打哈欠,还以为他嫌我讲的枯燥无趣。”东方朔道。

谢琅往屋里看一眼,“平时这个时候刚睡醒。下次先生这个时候过来,给他讲一个时辰,他都不会犯困。”

“难怪你跟村里人那样说。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东方朔道。

谢琅把放在洗脸台上的瓜递给他,“家里没箩筐,我用麻袋装的,先生别嫌弃。”

“三公子客气了。”东方朔眉开眼笑,接过去还冲他抱一下拳头,“多谢三公子指点迷津。在下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谢琅笑着点点头,不再言语。送他到路口,看着他远走,谢琅轻掩上门,往谢仲武门口走去,到跟前就问正在闲唠的女人们,“你们商议好了没?”

“商议什么?”有人问。

谢琅道:“请夫子。我同夫子约定的时间是八月初五。没几天了,你们赶紧商议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三郎。”

谢琅停下来,转过头,“说!”

“比如一个月需十文,是不是说有十个人上课,我们每家出一文就成了?”

谢琅点了点头,“对!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我们再商议商议。”

谢琅再次抬脚走人。到院里就关上大门,拎着脏水把茅房冲干净,就把攒的鸡蛋全拿出来做变蛋。

变蛋还未做好,小七醒了。

谢琅容他醒醒困,就让小七把他用纸缝的线装书拿出来,把变蛋的做法详细记下来。

小七的字已似模似样,变蛋的做法也没涉及到生僻字,小七很快就写好了。见谢琅还在忙,待纸上的墨汁晾干,小七合起来就问,“三爷,记这个作甚?”

“小七将来有了孩子,不想做官不想种地,就把这个给他。”谢琅道,“但是有个前提,那孩子必须得孝顺。假如你儿子不孝顺,就把这个给闺女。”

小孩的小脸瞬间红了,甚是不好意思,“三爷,人家才七岁。”

“我也没让你现在娶亲啊。”谢琅笑着说。

小七脸上的热气散去,“这上面记得全是吃食啊。”说着话就往前翻,让谢琅看清楚。

“这本白皮书写满,就是一本食谱。咱们去吃鸡和羊肉汤的那家酒肆大不大?”谢琅问。

小七点头,“很大。”

“他家好吃的只有两种,咱们这本食谱上的东西都好吃,你还担心赚不到钱?”谢琅问。

小七又翻开看一下,饺子好吃,葱油饼好吃,咸咸的豆浆也好喝,“那我好好收着。”

“这个万万不能落到外人手里。”谢琅看着他,“你知道什么是外人?就是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像儿媳妇,女婿,到他们手里,他们就会跟咱们的亲人和离,拿这个赚到大钱,找更美的女子,或者更好的男子。”

小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三爷。”

谢琅:“也不可对别人说。如果将来有人问,就说口口相传。如果那孩子十分孝顺,但耳根子软,像小马的爹一样怕媳妇,像小马的姑姑一样听她男人的话,也不可把这个给他。你记下两样,口述给他们,赚的钱足够他们一家吃穿用度。”

“三爷今日怎么突然说起那么远的事?三爷,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小七委屈巴巴望着他,眼中泪花闪烁。

谢琅乐了,“你三爷记性不好,你不知道?为此你孟达爷爷没少骂我。我担心我忘了,还以为自己全告诉你了。”

“不是不想要我?”小七忙问。

谢琅笑道:“当然不是。我养你这么多年,还指望你给我做饭洗衣服。你刚学会做早食,我就不要你,我岂不是亏死了。”

“我就知道三爷不会不要我。”小孩乐得往他背上一趴。

谢琅被他压的往前一趔趄,“谢小七!给我下来!”

小七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趴上去,“就不!”

“明儿就让你孟达爷爷揍你。”谢琅想揍他,一看手上全是脏东西,“给我起来,把这些变蛋搬西偏房里。”

小七勾头看一眼,他面前有四个坛子,“三爷,我们两个人,你做这么多作甚?”

“这个最小的是给你夫子东方朔的。这个最大的是给你孟达爷爷的。第二大的是给你仲卿爷爷的母亲的。卫家伯母年纪大了,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等做好这个我们去看看她,陪她聊聊天。”谢琅道,“第三小的是我们自己的。”

小七站起来,“三爷准备的好全啊。”

“应该的啊。你孟达爷爷免了三爷的兵役,三爷不用和你分开,咱们要谢谢他。东方朔一个朝廷命官,亲自过来教你,按理说咱们一个月就得给他一头驴。可是他没要。他大方,我们也不可小气。”谢琅道,“去年冬天你穿的鹿皮小靴,你说是你穿过最舒服的鞋子,从雪地里走也不会湿,就是你仲卿爷爷的母亲叫家里的婢女做的。”

小七:“我知道。三爷还说鹿皮做的很贵。三爷,我们再准备三坛吧。三爷常说好事成双,我们一人送两坛。”

“不用。这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谢琅道。

小七明白了,“上火对不对?”

当然不是。可谢琅不知该如何解释,“是的。你要不要出去玩会儿?”

“不要了。”刚睡醒小七没什么精神,“我帮三爷。”说着话抱起他能抱动的坛子就往西偏房去。

谢琅见笔墨纸砚就扔到地上,摇头笑笑,捡起来送回屋里。

出来看到小七拉着最大的陶罐往屋里拽吓一跳,“我来。这里面的鸡蛋都是生的。你碰碎了,这一坛就全坏了。”

小七连忙松手,“这么严重啊?”

“当然!因为咱们不知道。散发出臭味,咱们闻见知道了,就坏了啊。”谢琅道。

小七:“我得把这点记下来。”说着就往屋里跑。

谢琅把西偏房门关好,就收拾猴哥虎子和小狼打回来的东西。

现在葡萄树结果了,肉不好挂葡萄架上,谢琅就把收拾干净的鸡和兔子挂在桂树上。桂树上面干干净净的,谢琅指着东南方向,那三只就知道得去山上打猎了。

次数多了,现在无需谢琅提醒,猴哥一看桂树上面没肉,就招呼虎子和小狼出去。

见它们这么懂事,谢琅有些后悔没早饿它们几顿。否则也不用自己领着它们漫山遍野的跑。

“三爷,我晚上不想吃了。”小七见谢琅把野鸡剁成块用盐腌上,指着鸡肉说,“明天也不想吃这个。”

谢琅:“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鱼。咱们去沟里抓鱼吧。”小七道,“都没人去,我听小马说里面的鱼都有我的胳膊这么长。”

谢琅看一眼小七的胳膊,“这么长?”难道是他第一次放进去的鱼苗。

“对的。我和小马去放羊的时候,小马看到的。要不是沟底下有竹箭,他就下水抓了。”小七道。

谢琅连忙说:“你不可下水。”

“我们知道的。”小七望着他,“可以吗?三爷,我想吃你用酱烧的鱼,然后吃白米饭。那个酱汁浇在白白的白米饭上,我不吃鱼,都能吃三碗饭。”

谢琅乐了,“当然可以。不过也要多吃鱼。你正长身体。吃鱼才能长高。”

“三郎,不好了,出事了!”

谢琅的手一抖,连忙把鸡放柜子里,到门口见是村里的老人,手上还有血,“又是谁?”

“不是咱们村的。”

谢琅脱口道:“偷鱼的?”

几位老人很是吃惊,“你怎么知道?”

“我和小七刚才还在说,沟里有大鱼,他们看到了眼馋也不能下去抓,里面有竹箭。”谢琅说着,看向小七,“跟我一起,还是在家看家?”

小七跑过来,“我跟三爷一起。是哪儿的人?”

“山黄里的,以为咱们村的里正还是前里正,要叫他过去,陪他们六贯钱。你快去看看吧。”

谢琅关上门,“小七,去找你二伯母。”

“找他作甚?”听到动静的谢伯文从屋里跑出来,“让她把钱还给山黄里?不可能。”

谢琅笑道:“当然不是。咱们村就数她最会骂人。等一下吵起来,叫她和大嫂先上。”

谢伯文眼中一亮,“好主意。谢广,去找钱小花。就说,就说山黄里知道他们家有钱,想讹他们。”

秦红跟出来正好听到这两句,“你们真坏。”

“嫂子你上!”谢琅抬手指着北边。

第117章 谢琅教徒

秦红没了言语。

谢广看他娘一眼,抿嘴笑笑,赶在他娘发火前往村东头跑去。

谢琅锁上门,领着小七往北去。

还未靠近,谢琅就听到叫嚷声。走到跟前,透过人缝看到地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旁边还站着三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其中一个脚上全是泥浆,另外两个挽起裤腿,光着脚,脚上只有污痕,脚边有四个背篓……谢琅好生无语。光天化日之下,偷鱼不偷偷摸摸的,还组团过来。这是打算把他们沟里的鱼全弄回家么。

谢琅悄悄移到谢二郎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谢二郎转身跑走。谢琅咳嗽一声,“让一下!”

“三郎来了,三郎来了,都让让。”

“你们不是要找我们里长,我们里长来了。”

四名男子同时看向谢琅,见其年轻的过分,异口同声道:“他是里长?”

“如假包换。养蚕里谢三郎,村民选的,在陛下面前挂了名的。”

“陛下知道你?!”

“废话!陛下不但知道,还免了三郎的兵役。来我们养蚕里偷鱼居然不事先打听打听。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谢琅乐了,回头看去,果然是钱小花。

“你问他们想怎样。”谢琅道。

钱小花指着自己,“我?”

“咱们村数你最会说。你跟他们掰扯清楚,我按照你说的办。”谢琅一副好脾气的说。

钱小花下意识抬头,“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钱小花!”谢琅敛起笑容,板着脸怒喝。

钱小花浑身一震,“说,说,我说。你们要我们村赔你们六贯钱是不是?没有。一个铜板也没有。识相点立刻给我滚。否则我们现在就去报官。我可告诉你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四人,“城里的官老爷我都认识,随便找一个,就能让你们脱一层皮。”

“你当自己是谁?陛下的小舅子口气也没你这么大。”

钱小花屡起袖子,“不信是不是?那个谁,谢广,骑你家的驴去找,找东方朔,就是陛下身边,那个一年娶一次新妇的东方朔,叫他去找廷尉,廷尉张大人,就是那个特别厉害的张大人,说有人抢咱们养蚕里的庄稼。”

谢广下意识看谢琅,这女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钱小花,抬头看看太阳。”谢琅提醒她。

钱小花看一眼,就说:“在天上。”

养蚕里一众不想认识她,嫌她丢人。包括她儿子。扯一下她的衣裳,小声提醒,“娘,天快黑了。”

“哦,对,城门都关了。那明天再说?”钱小花看向谢琅。

谢琅嗤一声,“他脚上绑了好几层布还在流血,明天死了——”

“你明天才死了!”坐在地上的男人怒道。

钱小花一步冲过去,“说谁明天死?”指着中年男人,“再让我听见你说个死字,老娘撕烂你的嘴!”

“你敢?!”

钱小花:“老娘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不敢!”瞪他一眼,扭头问谢琅,“咋办?”

“你说呢?”谢琅反问。

钱小花皱了皱眉,心想我哪知道。忽然想起谢琅经常干的事,“叫他们立个文书,签字画押。死了跟咱没关系。敢抬到咱们村,放狗要他娘的。”指着男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错了,他们不怕狗,让你家养的老虎咬他们。”

“还家养的老虎。你干脆说家养的龙得了。”

谢琅心想,我家还真养了一条龙。

“就是,别以为这样说我们就怕你。”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年轻男子抬手指着钱小花,“我叔的脚是在你们养蚕里的沟里伤的,这点就算到廷尉衙门,你们也赖不掉。”

钱小花又扭头找谢琅。

谢琅双手环胸,面带笑容,仿佛在说,你不是自诩骂遍天下无敌手么,这么点小事就把你难倒了?

钱小花脑袋里翁一声,气血上头,“谁看见了?谁看见了?”说着就往四周看,“你们看见了?”

村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钱小花话音落下,众人明白过来,“我们都在村里忙,没人看见。”

“我们看见了。”中年男子身边站着的三个男人同时说。

钱小花冷笑,“你们是一个村的,想讹我们钱,自己弄伤的也会说是我们弄的。说不定就是你们自己弄伤的,往脚上抹一点泥,仗着我们的人没看见,就说是被沟里的东西扎的。”

“你胡说!分明就是在你们村扎的。”

钱小花立刻问,“谁扎的?”

“竹子!”

钱小花:“竹子成神了,自己飞到他脚上的?”

说话的人噎住了。

“这里离你们山黄里二里多,你们离渭河只有一里路,不对,一里都没有,你们不去渭河抓鱼,来这里干啥?敢承认,我们就给你六贯钱。”钱小花哼一声,瞥一眼四人,“就怕你们没命花。”

“你咒我?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你打!”钱小花的儿子窜到他娘身边,“我不打死你,我就不信谢!”

“看你能耐的。”话音落下,钱小花的儿子被推的踉跄了一下。

谢琅眉头一皱,正想开口,钱小花的儿子回过神来,朝男人身上就是一脚。

钱小花撸起袖子就要上,谢琅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你扯我干啥?”钱小花眼中尽是疑惑。

谢琅小声问:“不想知道你儿子学的怎么样?”

钱小花停下来,转过头,就看她儿子跟个猴似的,左躲右闪,没能让比他高半头的人碰到衣裳,还能在躲闪的空档给对方一下。

男人刚才推钱小花的儿子,纯属习惯使然。但他见半大小子敢还击,也没放在身上。连对方的衣角都抓不到,男人明白过来,这小子是个练家子。慌忙冲两个同伴使眼色。

谢琅担心男人算计钱小花的儿子,一直盯着他,看到他的小动作,抬手把谢广推过去。谢广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看到男人的两个同伴冲向钱小花的儿子,慌忙朝其中一人身上一脚。

谢琅开口道:“往后退。”

众人连忙后退。

谢琅抬手把谢小马丢过去,“你仨要是打不过他仨,明天给我绕着养蚕里跑十圈。”

三人浑身一震,认真起来,闪躲的更快,拳头也越加凌厉。

一盏茶的工夫,三人倒在地上。

谢琅很是满意,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四人,“现在想让我们赔几贯钱?二十四贯钱可好?”

四人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谢琅不禁看向谢广、谢小马和钱小花的儿子,“你们刚才没往他们脑袋上招呼吧?”

“你说人的脑袋弱,不能打脑袋,否则会出人命。”谢广道,“我们一直记着呢。”

两个半大小子跟着点头。

“那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谢琅指着四人。

前里正谢建康挤过来,“没想到咱们变得这么厉害。”朝脚受伤的那人腿上踢一下。

中年男人吃痛,回过神来就问,“你们会武功?”

谢琅:“我——”

“城里的大官教的。”钱小花抢先道。

谢琅噎了一下,就往后退一步,让她说个够。

“你们怎么可能认识大官?”四人俱不信。

钱小花:“我们怎么就不能认识?天天上我们村转悠,不是偷我们的棉花,就是偷红薯,我不信你们没看到城里的大官去我们村拉红薯,拉棉花。听说你们村今年也种了棉花,没结果吧。想不想知道为啥?想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四人脸色大变。

钱小花十分得意,“再让我看到你们来偷东西,老娘就在地里给狗搭个窝。不咬死你们,我就不是钱小花。”

“咬死谁?”

钱小花抬手一指,“他——”

“他什么他?”谢琅打断她的话,转身道,“亭长来了。”

“亭长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亭长怎么来了?”

“我叫二哥接的。“谢琅道,“亭长,我二哥都跟你说了?”

亭长走过来,“说了。有人来你们村偷鱼,被水里的东西伤着,要管你们要——不是一个,怎么四个全坐地上?”

“对啊。”谢二郎过来,“怎么回事?”

谢琅冲谢广招招手,“争吵的时候他们挑小孩子欺负。这仨孩子气不过,就把他们打了一顿。”

亭长看看谢广,有可能。看看谢广身边的俩小孩,“他们?”

“城里的贵人教过我几招,我又教的他们。亭长不信,就让这俩孩子比划比划。”谢琅指着谢小马和钱小花的儿子。

亭长不信,打心眼里不信,就点点头。

俩人没少比划,谢小马冲钱小花的儿子使个眼色,钱小花的儿子先出拳,谢小马转身躲开。

亭长一看他的动作,就明白谢琅没说谎,“我相信你,谢里长。”

“好了。”谢琅开口。

俩人收拳,退到谢广身边站好,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有幸见过精兵的亭长看到这一幕很是惊讶,因为他俩的气质跟那些人十分像,“教你工夫的官挺大吧?”

坐在地上的四人心中一惊,养蚕里的人没吓唬他们?

“教我的时候他是一名小吏。现在不清楚,随军出征去了。”谢琅道。

亭长忙问:“将军是谁?”

四名领兵的将军数李广名气最大。谢琅如果说卫青,亭长肯定会觉得他的那个大官朋友此行凶多吉少。

谢琅佯装思考,“好像是在李广老将军麾下。”

亭长脱口道,“你朋友真厉害!”

谢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此行必能建功立业。”亭长道,“说不好还能被封为将军。”

第118章 以德报怨

谢琅心想,何止封将,直接封侯。说出来怕吓死你。

“我替我那个朋友谢谢亭长吉言。”谢琅笑着说。

亭长抬抬手,“客气了,客气了,谢里长。谢里长是怎么想的?”指着地上的四人。

“咱们老百姓都不容易。”谢琅看一眼四人,“不是日子不好过,也不会过来偷鱼。我的意思让他们签个字,回头出事了跟我们没关系。亭长意下如何?”

夏末初秋时节,野果遍山,野菜遍地,穷得解不开锅的人家,也犯不着下河偷鱼。

谢琅偏偏这样讲,亭长忍不住打量他一番,很意外他的宽宏大量,不怪能得城里贵人青睐。

“谢里长不问问村里人?”亭长瞧见许多村民不服,担心谢琅回头难做,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谢琅扭头扫一眼众人,“你们怎么想的?”

“就这样算了,也太便宜他们了。”钱小花脸上写满不乐意。

谢琅:“冤冤相报何时了?”

钱小花噎住。

“你以德报怨,他们说不定还觉得你假仁假义。”谢广小声说。

谢琅瞥一眼四人,“那是他们的事。我是你们的里长,你们只要跟我说,你们想怎么样就成了。”

养蚕里的村民还想再打那四人一顿。可是谢琅曾当面嫌弃过他们不懂礼数,还拿着铁锹把胡搅蛮缠的钱小花揍一顿。他们真说出来,谢琅面上应下来,也得在心里嫌弃他们。

同在一个村里住着,日子不如谢琅,也不敢同他比,还被他嫌弃的不行,也非养蚕里的村民所愿。

交头接耳,嘀咕好一番,谢伯文开口道,“你是里长,我们听你们的。”

“谢广,去把你家的笔墨纸砚拿过来。二哥,骑着驴去山黄里一趟,叫他们推着板车来接人。”谢琅说完,看向四人,“这个字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亭长开口道,“他们不签,我去找山黄里的里长。”

“多谢亭长。”谢琅立刻转身道谢。

亭长管的这些村落,属养蚕里的税不用他催,也属养蚕里的人最安分。要不是每年都要往养蚕里去几趟,亭长都快把这个不爱惹事生非,极为安静的小村庄忘了。

不说亭长有心同谢琅交好,即便不认识谢琅,凭养蚕里这么好管,亭长也会偏向谢琅。

四人确实心有不服,亭长把里长搬出来,四人不敢言语,老老实实签字画押,等着村里人来接。

山黄里离养蚕里真的很近,近到亭长把字据写好,握着四人的手把四人的名字写下去,山黄里的人就已出现在他眼前。

谢琅并未立刻离开,等着山黄里的人远走,送了亭长好一段,谢琅才牵着小七回去。

不出他所料,到家门口就看到钱小花在谢仲武门口,同等着烘腐竹的女人们吹嘘她是和何等厉害。

谢琅拍拍小七,让他进屋,信步到钱小花面前,笑眯眯看着她,“想不想让你儿子继续上学?”

“有啥好处?”钱小花脱口而出。

谢琅:“没有。你只管说上还是不上。上就把今年的束脩给我,三个月的。不给钱你儿子想听课,只能趴在门外听。别人的孩子都在屋里,就数你家孩子在门外,丢不丢人?”

钱小花不觉得有什么好丢人,也不打算让她儿子再上学。在她看来农家孩子会写自己的名,不会被人骗就成了。

钱小花看到谢仲武的妻子,就问,“你家孩子上不上?”

“仲武说在城里想请一个像东方曼倩那样的夫子,一个月得给人家一头驴钱,还得把夫子当祖宗一样供着。”谢仲武的妻子说着话看一眼谢琅,“三郎跟谢广说多识些字能赚到钱,我觉得三郎没骗咱们。不能做官,去城里当夫子,也比种地赚的钱多。”

钱小花:“咱们还卖油皮,卖纸呢。”

“是做纸舒服,还是当夫子舒坦?”谢仲武的妻反问,“就算当不成夫子,以后孩子的孩子有了孩子,都不用再花钱请夫子。将来那些孩子有了孩子,也不用再请夫子。这得省多少钱,你没算过?”

钱小花个眼皮子浅的,都没想这么远,哪里算过。

“不当夫子也不做官,学那么多有什么用?”钱小花看似问谢仲武的妻子,眼睛却瞥向谢琅。

谢琅笑道:“别想让我给你什么承诺。没什么用,至少不会像今天那几个山黄里的人一样,写自己的名字还要亭长手把手教。敢不敢承认他们说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你没偷笑他们?”

何止偷笑,不是碍于谢琅就在旁边,钱小花都想大声嘲笑。

谢琅见她脸色变来变去,就转向谢仲武的妻子,“既然决定下来,明天上午就去我那儿报名,我现在回去给你们写个收条,保证夫子教满三个月。”

谢仲武的妻子点了点头道,“好。我们明早吃过饭就去。”

谢琅瞥一眼钱小花,转身就走。

钱小花等谢琅关上大门,才敢问,“你们没觉得三郎那小子——”

“三郎那小子?”冯英盯着他,“三郎那小子是你能说的?”

钱小花连忙朝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两下,“我说错了。三郎叔刚才说话的口气,怎么有点哄咱们的感觉。你们没觉得?”

“没觉得。”冯英道。

钱小花噎了一下,“你是他嫂子,他骗谁也不会骗你,你当然没觉得。”

“你想说什么?”秦红听到吵嚷声,担心她弟妹跟钱小花干起来,连忙放下扫帚走过来。

冯英:“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想说三郎想从中捞一点呗。多少人出多少钱,又给夫子多少,都是能算的出来的,三郎能捞你什么?再说三郎也不差你那几个铜板。”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钱小花尴尬道,“我又没这样说。”

“那你什么意思?三郎哄你掏钱请夫子,把你儿子教的文武双全,转手给你卖了。”冯英白了她一眼,“小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利不起早。”

钱小花:“说得好像你无利早起一样。”

“我不是。我要是三郎,才不教你这样的女人做油皮和纸呢。”冯英指着钱小花道。

钱小花张了张嘴,“所,所以你不是三郎。”

“那你也不是。凭什么认为三郎和你一个德行?”冯英反问,“我们家三郎是个以德报怨的,的——”

秦红见她说不上来,连忙说,“君子。”

“对!三郎是个真君子,王家那两个公子才不介意三郎是个农夫,跟他交好,还帮他把兵役免了。”冯英指着钱小花,“换成你,王家公子都懒得搭理你。”

钱小花:“王,王家公子也懒得搭理你。”

“我知道自己什么样,也没指望人家搭理我。不像你,还好意思给王二公子说亲。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冯英说完,还不屑地嗤一声。

钱小花:“我,你管我什么德行。又不是我嫁给王公子。”

“你想嫁,人家王公子还不要呢。”冯英道。

钱小花哼一声,“好笑。他要老娘还不嫁呢。”

“说得好像王公子能看上你一样。”冯英撇了撇嘴,哼一声。

钱小花:“你又不是王公子,你知道王公子怎么想的?说不定人家王公子就看上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我呸!长安城的女人死绝了,人家也看不上你一个生了仨孩子的农妇。”冯英道。

钱小花冷笑,“你的意思是,先皇能看上王太后,就是因为长安城的女人死绝了?”

“你——我没这样说,你别血口喷人。”冯英连忙说。

钱小花:“那不就结了。先皇都能看上一个生了孩子的农妇,王二公子小吏一个,怎么就不可能看上我?我看你是怕二公子看上我,羡慕嫉妒我还差不多。”

“钱小花!”谢琅猛一下打开门,“闺女过两年就好嫁人了,还惦记能当你女婿的仲卿,你不要脸,你闺女还要。”

钱小花脸色涨红。

谢琅瞪她一眼把门关上。

冯英乐了,“活该!”

“你说谁活该?说谁活该?我撕了你的嘴!”钱小花说着就捋袖子。

谢仲武的妻子连忙说,“三郎正在屋里写收钱的字据,要安静,你吵吵的他写不下去,又得拿铁锹砸你。”

“气急了抡起大刀砍你。”秦红接道,“廷尉张大人对他很好,东方曼倩又是小七的夫子,只要不把你砍死,就没人敢抓三郎。”

钱小花停下来,改指着冯英,“是她先说的我。”

“我听得一清二楚,是你先对三郎不敬,冯英才说的你。”谢仲武的妻子道,“二公子明知匈奴厉害,还自动请缨去战场,这样铁铮铮的汉子,你不盼着人家平安回来,还在背后说人家,不是冯英说你,我也得说你。”往谢琅家看一眼,“幸亏三郎在忙,要是闲着没事,刚才就拎着铁锹来打你了。”

钱小花撇撇嘴,哼一声,转身回家。

谢琅听到外面安静下来,放下毛笔,“小七,不吵了?”

“我去看看。”小七打开门,勾头瞅瞅,“我二伯娘那个悍妇走了。”

谢琅险些呛着,“悍妇?这俩字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这样讲啊。”小七疑惑不解,“她不是悍妇?”

谢琅笑道,“她是个蛮不讲理的悍妇。”

“那三爷刚才怎么啦?”小七好奇。

谢琅:“我没想到小七也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小七往外面看一眼,见他家大门紧闭,“我还知道我大伯家的堂姐喜欢上一个山黄里的人。”

谢琅忙问:“哪里的人?!”

第119章 狼心狗肺

小七道:“山黄里的啊。我问她,她还说我小孩子瞎说。我早就长大了——三爷,你怎么啦?”见谢琅脸色不对,连忙摸他的额头,“三爷,你病了?咱家没树根了。三爷,我叫谢广叔帮三爷买?可是天都快黑了。”看一眼昏暗的天空,“三爷,我去给你煮姜汤。”

谢琅伸手拉住他,“我没病。”

“那你怎么啦?”小七焦急地问。

谢琅拍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为何从未听你提过?”

“什么?”小七疑惑不解。

谢琅:“你大伯的闺女喜欢上一个山黄里的人。”

“我忘啦。”小七脱口而出。

谢琅噎住。瞬间体会到刘彻想要弄死他的心情,不禁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一天两天三天,有四五天了吧。”小七掰着手指数一下,“我和小马去放羊,见沟边的草都被吃光了,小马就要往山那边去。三爷说那边危险,我不叫小马去,小壮就让我们去西边。”指一下西边,“我们到那边就看到我堂姐跟一个像谢广叔那么大的人隔着河聊天。

“我问那人怎么在沟那边,小马说那人不是咱们村的。堂姐听到小马这样说,就让那人赶紧回去。那人说明天还在那边等她。我问她为什么等她,她说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谢琅好奇地问:“你怎知你堂姐喜欢他?”

“小马说他们在私会。我堂姐听小马那样说,脸一下红了,还死鸭子嘴硬,还说我们小屁孩不懂。三爷,我没瞎说。”小七道。

小七有可能看错,但谢小马不可能。十来岁的孩子,该懂的都懂了。

谢琅:“你没瞎说。”

难怪山黄里的人知道这边沟里有大鱼。他还以为又是哪个长舌妇在外面瞎嘚瑟,传到山黄里的人耳朵里的。

合着问题出现在情窦初开的少女身上。

谢琅思索片刻,“在屋里等我。”

“三爷干什么去?我也要去。”小七道。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天黑了,我把驴牵进来。”

“我和三爷一起。”小毛驴还小的时候,多是小七牵进牵出。小毛驴长大后,谢琅担心毛驴踢着小七,就不准他再碰。往常谢琅这样说,小七就不去了。今日看谢琅的脸色不大对劲,小七抓着他的手跟上去。

谢琅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外面一边解绳子一边往四周看,见谢小马领一群孩子在路边玩,“小马,过来。”

“什么事?三叔。”谢小马跑过去。

谢琅道:“去把小七的大伯娘李秋月和二伯娘钱小花找来,说我找她们有急事。”

“她俩又背着三叔干坏事啦?”谢小马好奇地问。

谢琅:“快去!等一下就看不见路了。”

“好吧,好吧。”谢小马转身冲弟弟妹妹挥挥手,“都回家。我去去就来。”拔腿往东边跑。

小七到院里就问,“找她们干什么啊?我不想让她们来咱们家。”

“很重要的事。晚上煮点米粥可好?你烧火,我给鹅剁菜。”谢琅问。

小七点了点头,“什么重要的事?”

“等她们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急。”谢琅把驴拴起来,又把羊牵进来,就洗手淘米煮粥。随后在外面升起火堆,打算把院中老的菜拔掉,用剁草的大刀剁碎。

谢琅说有急事,钱小花和她妯娌一刻不敢耽搁,跑过来谢琅刚把火点着。谢琅侧身坐着,一边生火一边问,“知道我为何找你们?”

“三郎叔不说,我们哪知道。我们又没三郎叔聪慧。”钱小花笑着恭维道。

谢琅白了她一眼,转向他嫂子李秋月,“你闺女十三了吧?”

“再过些日子就满十四了。”李秋月老老实实回答。

谢琅:“该说亲了。”

朝廷规定,女子过十五不婚就得交税。谢琅这样说,李秋月也没说孩子还小,“是该说亲了。三郎叔打算给她找一个?”

“不用我三爷找,她自己找好了。”

小七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妯娌二人楞了一下,齐声问,“小七你说谁?”

“你俩小声点。”谢琅指着敞开的大门,“被人听来去,丢脸的是你们。”

李秋月慌忙说:“三郎叔,饭你可以乱吃,话你不能乱讲。”

“我都不知道北面沟里有大鱼,你们说山黄里的人是如何知道的?”谢琅反问。

钱小花正想说,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话到嘴边猛然转向她大嫂,“那丫头说的?”

“还不算太笨。”谢琅道。

钱小花忙问:“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今日不同山黄里的人计较,不表示我忘了山黄里的人给我一闷棍,险些把我打死。我相信你们也没忘记。”

钱小花:“我们当然没忘。”

谢元死的时候,钱小花家要像现在这么有钱,她一定会让山黄里的人血债血偿。哪怕谢元活着的时候,钱小花没少偷偷的骂公爹。

谢元不是外人,她欺负可以,旁人不行。

谢琅打量她一番,见她不像敷衍自己,“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回去就把那丫头的腿打断。不要脸的东西,养她都不如养条狗!”李秋月说着就往外走。

谢琅不禁揉揉额角,“站住。”

李秋月猛然停下,“还有?”

“腿打断不要你养?”谢琅问。

李秋月张张口,“你说怎么办?关起来?吃喝拉撒睡的时候也得把她放开。她要是像伯文叔的姑姑那样,自己跟人家跑了,我还不如把她的腿打断。省得给我丢人。”

“你们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谢琅看着她,“就这一个办法?”

钱小花,“这种事还能有别的办法?”

“装作不知道,把她拘在家里做油皮。明天去城里买一匹布,偷偷买点东西找个媒婆给她说媒。”谢琅道,“媒婆登门的时候在告诉她。”

李秋月道:“她肯定不同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难道你真想让她嫁去山黄里?今晚你公公婆婆就得去找你们。”谢琅话音落下,一股凉风拂过。

李秋月顿时觉得阴嗖嗖的,不由得打个哆嗦,“三郎叔,可,可她真闹的全村人都知道,别说她不好嫁,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不好找人家。”

“那你们就在媒婆上门的前一天晚上告诉她。”谢琅思索片刻,道,“她不同意,把她绑了送她爷坟前。还不知悔改,就把她关起来。”

钱小花看向她大嫂,这倒是个主意。

“三郎叔的意思把她扔坟地里?”李秋月问。

谢琅点头,“你能狠得下心,就把她拴在坟边的松树上,让她一个人待半夜。”

“不会把她吓死过去吧?”李秋月很是担心。

谢琅:“她知道羞愧,都不会同山黄里的人说话。如今跟山黄里的人搅合到一起,说明她根本没把她爷爷的事当回事。或者你想看着她连累其他孩子找不到婆家,娶不到妻子?”

此话一出,李秋月决定下来,“我听三郎叔的。”

“我们走了?”钱小花看向谢琅。

谢琅点头,“东西买来先放你家,别让她看出来。”

“我知道。”钱小花说着,就去追她大嫂。

小七见锅盖上冒烟了,就出来问谢琅,“堂姐不能和山黄里的人好?”

“你不喜欢你伯娘,我如果跟你伯娘一家很要好,还叫他们来咱们家吃饭,你会不会生气?”谢琅问。

小七连连摇头,“不行!”

“山黄里的人把你爷爷打死了,你堂姐要跟那边的人好,你难受不?”谢琅问。

小七的大伯一家对小七来说,和仇人没两样。发现他堂姐喜欢上山黄里的人,小七是觉得好笑好玩,根本没意识到该与不该。

经过谢琅一说,小七明白过来,“我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她,一点也不懂事,跟仇人在一起。”谢琅道,“以后离她远点。”

小七点头,“我知道,三爷。三爷,伯娘真会把她的腿打断吗?”

“不会的。但肯定会打她一顿,谁让她不听话。”谢琅道,“你不听话,我也揍你。”

小七:“我听话。”

“今天这事别告诉任何人。明天见到小马,提醒小马和小壮,也别告诉别人。包括我大哥和二哥。”谢琅道,“等你伯娘把你堂姐收拾老实,再跟他们说。”

不是今天谢琅提起,小七就彻底忘了。他才不关心他堂姐跟谁好。

“我听三爷的。三爷,明天还去抓鱼吗?”小七好奇地问。

谢琅想笑,还以为他会多问几句,“你想吃咱们就去。明天吃红烧鱼和白米饭。改天你孟达爷爷来了,我给你们做大盘鸡。”

小七忙问:“大盘鸡是不是大大的盘子里放一只鸡?”

谢琅险些呛着,“差不多。”

“那不就是蒸鸡么。我不要吃。”小七摇了摇头,“我要吃鱼。”

谢琅见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早了,也没再解释,“好,吃鱼。明天就给你做鱼。”

翌日,谢琅召集村里闲着没事干的年轻人去河里抓鱼。只抓大的。忙活半天,每户分两条。谢琅挑两条最大的拎回家,一条红烧,一条切成块用油炸。

饭毕,小七去睡午觉,谢琅把驴牵出去,秦红就冲谢琅招招手。

“什么事?嫂子。”谢琅没过去,就在自家门口问。

秦红:“昨晚我见钱小花和她大嫂从你家出来,表情很不对劲,今天挑鱼的时候,钱小花和她大嫂也没上去抢,她们又干什么出格的事了?会不会连累你?”

第120章 甘拜下风

谢琅摇头笑笑,“不会。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不能说?”秦红问。

谢琅假装思考一会儿,“不太好说。嫂子别问了。”

“那我不问。”秦红道。

谢琅指着西边,“我去拽些红薯藤喂驴。”

“你家的红薯可以收了。打算什么时候收?”秦红问。

谢琅想一下,“不急,我今天还有些事。”

“孩子上学的事?”秦红问。

谢琅点了点头,拽一把红薯藤扔到驴面前,谢仲武的妻子就过来了。

谢琅叫谢广帮他喊一下村里人,等所有人到齐,谢琅先给他们算三个月需多少钱,然后所有人平均分,发现还差几铢钱,“这点算在我这里。”

“等等,等等,还有我们。”钱小花和李秋月挤进来。

谢琅眉头微皱,“谢广刚才喊你们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我们,我们刚吃过饭。”钱小花想说,刚从媒婆家回来。话到嘴边连忙咽回去,“三郎叔,再,再重新算一下。”

谢琅白了两人一眼,把她们两家加进去,平均分一下刚刚好,就把账本推过去,“这么多,给钱吧。”

“那么多是多少?”钱小花想也没想就问。

谢琅乐了,钱小花直觉不好。而没容她开口,就听到谢琅说,“连多少钱都不知道,还不乐意让你儿子上学,就不怕你儿子将来同你一样?”

“我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想到这么多。”钱小花往四周看了看,见她小儿子跟过来了,一把把孩子拽过来,“给我念一遍。”

小孩下意识看谢琅。

钱小花朝他后脑勺一巴掌,“看他干什么?他又不给你出束脩。”

“我教他习武。”谢琅道。

钱小花噎住,一见小七在他身后站着,“小七,多少?”

“笨!”小七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钱小花抬手指着他,“这个小——”

“小什么?”谢琅看着她,“想清楚再说。”

钱小花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到底多少?三郎叔,再不说我可走了。”

谢琅睨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一个数字。钱小花看了看手里的铜板,难以置信,“一半就够了?”

“让你一个人出不够。这就是人多的好处。”谢琅道。

钱小花咧嘴笑笑,“三郎叔就是聪明。”抬手把钱给他,“给我。”

“给你什么?”冯英忍不住问。

谢琅拿起脚边的纸,把钱小花她男人的名字写上去,又把钱数填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吗?”

“我儿子看得懂。”钱小花第一次体会到让儿子跟夫子学文识字的好处,喜滋滋接过去,拽着她儿子就走,“回家给娘念念。”

谢琅无奈的瞥她一眼,就给冯英一张。

“我就不用了,给她们。”冯英道。

谢琅:“都有。”指着手下的那叠纸,“我准备了四十份。”

“你准备这么多干什么?咱们村有小小孩的人家还没这么多。”冯英道。

谢琅笑道:“给你们亲戚准备的。回头亲戚再把孩子送过来,就跟他们说一个月要多少钱。想要孩子跟着学,也得出那么多钱。”

“你这个钱归谁?归你,明年请夫子就不用出钱了?”冯英好奇地问。

谢琅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们的。明年的明年再说。”

“钱给我们,夫子岂不是他们请的?”冯英又问。

谢琅点头,“不高兴?”

“高兴,高兴。我明日就回娘家问问,我兄弟要不要把孩子送过来。”冯英道。

谢琅顿时想翻白眼,“孩子来了,在谁家吃住?”

冯英没话了。

谢琅叹了一口气,一边给旁人写一边说,“做了好几年买卖,你眼皮子怎么还这么浅。”

“这个,得怪我爹娘,没给我一个聪明的脑袋。”冯英道。

谢琅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冯英转身出去。

谢琅虽然这样说了,后来还是有人把亲戚的孩子接过来,跟村里的小孩一起上课。

养蚕里有钱小花那样的,有冯英那么碎嘴的,也有厚道的。至于那些厚道的人家有没有要亲戚的钱,谢琅不得而知,但他估计没要。

话说回来,谢琅打算收豆子的前几天把红薯收了,但他担心遇上暴雨,红薯在地里发芽,还是趁着晴天把红薯收下来。

一半切成红薯干,一半分别放地窖里和西边偏房里。

红薯晒干被东方朔领来的官差拉走,谢琅家的豆子也熟了。

谢琅把豆子收上来,地犁好晾晒的第二天,刘彻过来了。

当时谢琅正在院里剥棉花,见他进来就忍不住问,“养蚕里有你的探子吧。”

“吾真想过在养蚕里放一双眼睛。”刘彻拿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看一眼他的动作,就捏一个棉花拨开,“可惜你们村的人排外。”

谢琅:“有不排外的村子?”

刘彻噎住,瞪他一眼,棉花扔框里,发现屋里很安静,“谢小七呢?”

“还未放学。”谢琅道。

刘彻:“你都让东方朔教他了,还让他去村学?”

“跟夫子学认字。还有许多字不认识。”谢琅瞥他一眼,“今日不是休沐,陛下怎有空过来?”

刘彻叹了一口气,“北面有消息了。”

“仲卿?”

刘彻摇了摇头,“独独他没有消息。三郎,他会不会……”

“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谢琅问。

刘彻不假思索道:“朕信他。”

“草民也信他。”谢琅道。

刘彻看了看谢琅,他脸上不见一丝焦急,又想到谢琅视卫青如亲兄,心中大安,“有什么吃的没?”

“什么?”谢琅没反应过来。

刘彻把剥了一半的棉花扔给他,就往灶房去。

谢琅转向充当柱子的八名侍卫,什么情况?

“寝食不安。”领头的侍卫无声地说。

谢琅摇了摇头,起身洗洗手,去堂屋端出来一碟东西。

“何物?”刘彻立刻把葡萄赏给离他最近的侍卫。

谢琅:“红薯干。有些硬。”

刘彻捏一块,小心咬一口,外面硬里面软,甜丝丝的,“你做的?”

“是的。昨天做的,别吃光了,给小七留点。”谢琅道。

刘彻去灶房找个碗,倒出来一半,又拿一串葡萄出来,“洗过没?”

“没有。”谢琅实话实说。

刘彻又给离他最近的侍卫。

侍卫没伺候过人,不禁看向谢琅。谢琅再次起身,翻出剪刀,把葡萄剪下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洗满满一盆,送到刘彻手边。

刘彻正好把红薯干吃完,接过葡萄直接把皮吐到盛红薯干的盘子里。

谢琅眉头微皱,“陛下吃好了给草民洗干净。”

“吾又不是没洗过。”刘彻说着,看一眼谢琅,“小气鬼。”

谢琅还有许多棉花没剥,懒得同他打嘴仗,“陛下晌午想吃什么?草民跟小七说过,陛下再来就给他做大盘鸡,陛下要是也想吃,草民等一下就得去买鸡。”

刘彻看了看手里的葡萄,“吾现在不饿。”

谢琅心想,你现在是不饿。

“杀鸡做好,要一个时辰。”

刘彻看一眼自己的侍卫,“过来帮三郎把棉花剥了。”

侍卫正打算分食刘彻方才赏的那串葡萄,听到他的话也想学谢琅翻白眼。可惜他们不是谢琅,他们不敢。

谢琅立刻站起来,把位子让侍卫,去堂屋拿几个铜板,就去村里买公鸡。

滚烫的热水浇到公鸡身上,谢琅让侍卫去拔鸡毛。不等侍卫开口,又说,“我得蒸饭,洗菜。”

闲着无事可做的侍卫立刻端着盆出去收拾鸡。

刘彻钻进灶房里,见谢琅从橱柜旁边的袋子里舀一瓢白米,顺嘴问,“你买的?”

“不是。”谢琅道。

刘彻心中一动,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种的?”

卫青跟谢琅说过,刘彻怀疑谢琅变出来的果子都是谢琅仙府里种的。谢琅便说,“去年的陈米。陛下吃,草民就不和面烙饼了。”

刘彻抓一把看看,晶莹剔透,跟珍珠似的,比今年上市的新米还要好,“吾吃这个。”

谢琅看向他,“鸡肉配饼更美味。”

“那你把这袋给吾。”刘彻指着他脚边的米袋。

谢琅眼前一黑,顿时想骂人,“这是米,不是灵丹妙药。”

“吾就要米,不要灵丹妙药。”

谢琅心累,“我算怕了你了。那这个还做不做?”

“煮栗米给他们吃。”刘彻压低声音说。

谢琅无语,把米倒进去,舀一瓢栗米,“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皇帝。”

“吾也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仙人。”刘彻道。

谢琅的回答是去煮栗米。

刘彻搬着凳子坐在他身边。

谢琅不禁皱眉,“陛下还有事吧?”

“三郎终于不装傻了,朕甚是欣慰。”刘彻颇为感慨道。

谢琅又不想搭理他。

刘彻得了个没趣,“我的马吃了你给的草,就不爱吃别的草料,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我家屋后还有。过些天把种子收下了,草晒干陛下都带回去吧。”

刘彻:“那点草喂几天就没了。”

“所以?”谢琅歪头看着他。

刘彻指着大米,“你有种子,肯定也有那种草。”

谢琅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陛下该如何解释?”往外看一眼。

“东方朔来拉。”刘彻道。

谢琅真心服了,“草民甘拜下风。”

“三郎,三郎,不好了!”

刘彻霍然起身,“故意的是不是?!”他不来屁事没有,他一来不是不好,就是出事,“我是欠他们的钱,还是欠他们的情?”

“息怒,息怒。”谢琅连忙把柴火塞里面,让侍卫帮他看着,出去就问,“什么事?”

“白罴又来了!”

刘彻忙问:“什么东西?在哪儿?”慌忙跟上谢琅。

谢琅打开门,刘彻看到白虎身旁站着一个棕色大熊。刘彻慌忙把谢琅拽到身后,抄起旁边的铁锹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