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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20218 字 1个月前

“在他腰上。”卫青换只手抱他,让谢琅看清楚拴在他腰间的荷包,“在这里面。”

小刘据拿起来摸一下,“我的大珍珠。三叔给的。”

“陛下的呢?”谢琅顺嘴问。

刘彻指着窗台。谢琅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灶房窗台上放着一个圆珠子。刘彻拿起来就往外走。

谢琅江山图里不缺这个,小七得了大半碗,也不在乎这一个,但一大一小都好奇刘彻要把珍珠送给谁。

秋收过后,天气转凉,谢琅闲下来,卫青才领着霍去病过来。

舅甥二人到的时候,谢琅正在收拾粪坑,整张脸用布包的只露一双眼睛。

霍去病跳下马就用手捂鼻子,“三叔,你弄这个做什么?”

“再不挖出来就满了。”谢琅指着才挖一半的粪坑,“现在把粪挖出来,冻上一个冬天,明年开春正好撒在地里肥庄稼。”

“三郎,明年你还种不种土豆和花生?”

谢琅转过身,看到是秦红,“每样种一亩吧。钱小花又找你了?”

土豆和花生收下来,谢琅按照小麦的价格卖给村里人,也不多卖,只够他们种一亩地的。养蚕里大部分人都不乐意,然而,没等他们提出抗议,刘彻派来的人就到了,且见着谢琅就讲,陛下命他们全拉走。

养蚕里的人不敢闹了,拎着称好的土豆和花生就往家跑,恐怕慢一点被士兵扔马车上拉走。

谢琅留好几石土豆,且直接跟村里人说他留着自己吃的。以至于钱小花见到他就念叨,人家想种都没得种,他留着吃,整个大汉都找不到像他这么自私的里长。

谢琅知道钱小花故意激他,根本不搭理她。钱小花见软硬都没用,就撺掇冯英和孙芳来找他。然而,冯英和孙芳不敢,因为谢琅决定的事,谢建业出面都没用。钱小花就撺掇别人,其中就有秦红。

秦红笑道:“没有。我听小七说,你们家这几日天天炒土豆,照你这个吃法,到冬天就该没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再种了。”

“一次一个土豆。”谢琅笑道,“一石够我和小七吃俩月的。我家三四袋呢。再说也就这几天吃,过些天冷了,懒得切和洗,小七想吃我也不做。”

秦红还想说什么,卫青抢先道,“三郎,赶紧收拾一下,我把大门关上,外面臭的都熏人。”

“你和去病先进去。”谢琅往屋里看一眼,“小七在屋里写字。”

霍去病还以为小七跑出去玩了,听到这话立刻往屋里跑。

卫青并没有这么娇贵,而是担心秦红和谢琅聊起来没完没了。

秦红不知真相,便说,“你下午再收拾吧。”

“一次收拾好省心了。”谢琅指着自己的衣裳,“收拾好脱掉。否则穿这一身进灶房,我和仲卿没关系,小七和去病也不乐意。”

秦红想说,小七没这么娇贵。想到霍去病连忙把话咽回去,那个小公子可是王家两位公子的亲外甥。每次来穿的衣裳都不一样,而且一次比一次好,“我去喊伯文帮——”

“不用,不用。我家粪坑小,再过一炷香就差不多好了。”谢琅并不打算挖到底,因为底下全是土坯,弄出来扔地里,也耙不碎。

秦红误以为他再挖一点就不挖了,也不再同谢琅闲聊。而卫青见她进去,就问谢琅,“你家还有没有铁锹?”

“帮我挖?真不用了。”谢琅笑道,“你进屋歇会儿,连一盏茶都不用,我这边就好了。”

刘彻到这边是为了躲清静,卫青又不是。他把书房门一关,连他母亲都不敢打扰他。卫青过来的目的就一个,和谢琅唠嗑。

谢琅在外面,卫青也懒得进去,“主父偃死了。”

“谁?”谢琅手一抖,铁锹险些扔粪坑里,“主父偃?何时?”

卫青:“早几天。东方朔没说?”

“他这几日都没来。我还以为他病了,正打算明日去城里看看他,顺便给他送包板蓝根。”谢琅道。

卫青摇头,“他好好的。他和主父偃关系还成,亲眼看到主父偃被斩,估计得好些日子才能恢复过来。”

“他没帮主父偃求情?”谢琅问。

卫青:“证据确凿,主父偃爱财,从不遮掩,他想帮主父偃开脱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比如主父偃是被冤枉的。

谢琅想到几年前在街上碰到的那一幕,叹气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念他是个人才,对江山社稷有功,陛下也想拖个一年半载,再做决断。但是朝中要杀他的人太多。”卫青想起那日在朝堂上,群臣义愤填膺的模样,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做人做官做到他那份上,是我这些年头一次见。”

谢琅见粪坑快到底了,戳一些泥土盖在粪堆上面,铁锹扔在外面,“我比你多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他那样的。”

“进去?”卫青问。

谢琅点头,“进去吧。去病这次怎有空过来?”

“手伤着了。”卫青道。

谢琅连忙问:“严重吗?”

“不甚严重。练剑的时候伤着的。”卫青道。

谢琅皱眉,“铁剑?”

“是的。怎么了?”

谢琅:“铁器伤的必须立刻用药,他用药了没?”

“当时就用了。我今天看一下都结疤了。”卫青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铁剑有毒。”

谢琅点头,“差不多。”

卫青转向他,见他不像开玩笑,“三郎,此事可大可小。”

“此事可大可小。”谢琅道,“特别是铁器伤的,稍稍大意便可要人命。”

“哪有三叔说的那么严重。”

谢琅抬起头,见霍去病和小七从屋里出来。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谢琅道,“你以后要是在外面受了伤,必须即刻上药。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小伤要不了你的命。要人命的往往是小伤。”

卫青接道:“伤的严重就慎重对待了?”

“是的。没机会拖到病入膏肓。”谢琅看向霍去病,“你想当大将军,就得保重身体。否则——”指着东偏房里的那四只,“你都活不过它们。”

霍去病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三叔越说越严重了。”

“我家那只白罴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谢琅道,“再过二十年我就四十三,你舅父四十六,你可就三十四了。”

第156章 新家落成

霍去病想说才三十四,又不是四十四。话到嘴边想到“四十三”和“四十六”,不由得想到文帝和景帝都没能活到五十岁。

霍去病不敢大意,“我听三叔的。”

“这才是好孩子。你们干什么去?”谢琅看向小七。

小七指着东边的客厅,“我给去病叔叔拿果子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那些果子是三爷在山上找的,去病叔叔要上山。”

“三叔,我不往里去。你要是还不放心,就让猴哥和虎子跟我们一块去。”霍去病道。

谢琅:“山上有老虎、黑熊、白罴和豺狼,如果只你二人过去,是得让它们跟着。”

“猴哥,虎子,出来。”小七冲东偏房喊。

猴哥出来就往葡萄架上看,见还有许多肉,就往外瞅。

看葡萄架卫青能理解,“外面有什么?”

“以为我叫它帮忙打架。”谢琅道。

卫青转向金猴,“它现在这么聪明?”

“离开智还差一点点。”谢琅道。

卫青笑道:“学会说话?”

“学会用后面两条腿走路就差不多了。”谢琅道。

小七忍不住插嘴,“三爷,我们能走了吗?”

“午时一刻回来。”谢琅道。

小七点头,“你不说我们也得回来。对了,三爷,晌午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谢琅问。

小七:“土豆丝。加了柠檬,酸酸甜甜的土豆丝。”

“行,就给你做土豆丝。”家里土豆多,谢琅毫不迟疑地应下来。

卫青等他俩出去才问,“柠檬什么东西?”

“你有可能见过。”谢琅打开柜子,卫青看过去,“酸果?”

“名字挺多的,叫什么的都有。”谢琅往客厅努一下嘴,“那里等我。”说完就回卧室换衣裳。

卫青见几案上摆满了笔墨纸砚瓜子水果,不禁摇头失笑,“这个小七啊。”

“怎么了?”谢琅打开门,“又回来了?”

卫青把竹简放书架上,指着乱七八糟的几案,“你看看。”

“每次都这样。不过他写好了也会把这里收拾干净,不需要我提醒他。”

卫青:“看来谢小七是真长大了。”

“去病也大了。半年没来,刚才险些没敢认。”谢琅把瓜子放抽屉里,水果推到卫青面前,“这些确实是山上找的。”

卫青拿起一个红彤彤,比豆粒大一点的东西,“可以吃?”

“猴哥吃过。别看它小,里面全是水,跟葡萄似的。”谢琅道。

卫青低头闻闻,什么味都没有,“你心真大。”

“动物比人聪明。”谢琅捏一个扔嘴里,“它们都是找虫子吃过的吃。”

卫青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满嘴果汁,“还真是。”

“我还能骗你啊。”谢琅笑道,“据儿没要来?”

卫青:“他想来。第一次过来从你这里拿那么大一包葡萄干,第二次弄走一个鸽子蛋,皇后不敢让他来了。”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谢琅道。

卫青险些呛着,“葡萄干不稀罕,还是珍珠不稀罕?”

“对陛下来说都不稀罕。”

卫青摇头,“对你来说还差不多。”

“宫里没珍珠?”谢琅反问。

卫青:“别说皇后,太后都没见过那么大的。”

“太后?”太后六月份去了。谢琅道,“那个大珍珠不会随太后埋在地下了吧?”

皇后卫子夫确实想把那颗大珍珠献给太后,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因为东西是谢琅送的,卫子夫就问卫青能不能送,谢琅以后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没有。陛下从你这儿拿的那颗给太后了。”卫青道,“不过平阳长公主去探望太后,太后一高兴把那个送她了。”

平阳?谢琅不禁看一眼卫青,转而一想驸马还活着,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还以为他会送给王氏。”

“你的东西陛下不可能往那边送的。”卫青说着把笔墨放书架上,“陛下大概知道我最近会来找你,跟我说他过些日子去甘泉宫,问你去不去。”

谢琅想也没想就说:“不去!”

卫青乐了。

谢琅疑惑不解,“笑什么?”

“陛下说问你也是白问。”卫青道。

谢琅笑道:“那你还问?你去不去?”

“大概会去。要不带小七过去玩玩?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卫青道。

谢琅指着外面,“驴和马,鸡和鸭,还有几只羊,我走了它们怎么办?让我大伯和伯娘给养,猴哥可不同意。”

卫青险些忘了,“你这拖家带口的确实不能去。”说到这儿,卫青忽然想到刘彻给谢琅建的宅子快好了,就在上林苑旁边,“三郎,如果陛下一定要你搬去城里,你想搬去哪儿?”

“城外吧。”谢琅道,“我本来想在城里买一处,可是我喜欢的太小了,大的又都不喜欢。太大的不是公主府邸,就是王侯将相的府邸,即便陛下同意,我住进去也不合适。”

卫青心中一喜,“明天有空没?我陪你去看看。”

“明天?”谢琅不禁挑眉,打量他一番,“仲卿,你不会帮我买好了吧?”

卫青脸色微变。

“真的?”谢琅眉头微皱,“什么时候?你,是不是陛下让你买的?他怎么能——”

卫青连忙打断他的话,“不是买的。”

“陛下自己的?”谢琅不信。

卫青想一下,“饭后过去看看?”

“行,过去看看。”谢琅可不想住到刘彻的上林苑里面。他活着一切都好说,他走了,刘彻哪天生气把小七赶出来,这边的房子再破的不能住人,小七可就无家可归了。

未时三刻,四人抵达上林苑,便看到上林苑东边有一处大宅子,从外面看有谢琅家五个那么大,但房子不多。六间正房位于宅子正中央,正房两边还有几间偏房。按理说这些就够谢琅和小七住的了,但在正房后面还有一排房子。

谢琅指着后面的房子问,“那个是干什么的?”

“奴仆的房子。”卫青道,“东偏房是灶房、粮食房和那四只的房子,西偏房随便你做什么。这个可以吧?”

谢琅:“地契呢?”

“地,地契?”卫青皱了皱眉,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摇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先前还奇怪,谁那么大胆,竟在上林苑旁边建一处宅子。没想到是你们。”

谢琅忍不住问:“没有?”

“好像没有。”卫青没容谢琅开口又说,“你别担心,我回去就问问陛下。”

次日下了早朝,卫青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才问刘彻。

刘彻脱口道,“朕送他的,要什么地契?”

“没地契三郎是不可能要的。”卫青道。

刘彻:“就他小心眼。你去给他办一个。”

“那让他何时搬过来?”卫青又问。

谢琅曾说过,小七十五岁的时候。刘彻问过东方朔,东方朔说再过三四年小七就可以去太学了,不需要到十五周岁。

刘彻心里便有了主意,“随便他。”顿了顿,“就他那个脾气,朕可不敢逼他。”

卫青也怕刘彻逼谢琅,听他这样讲放心下来,出了宫门就去给谢琅办地契。

休沐日,卫青去找谢琅。卫青到时东方朔正在给小七上课,卫青就让谢琅骑霍去病送小七的马,随他去新家,把装修要用的楠木、红椿木等物放进去。

谢琅也正想和卫青说这事,卫青先说出来,谢琅便什么也没说。担心小七等不到他们自己做饭,木头扔屋里,谢琅就和卫青回养蚕里了。由于回来的太快,东方朔还误以为两人上山了。

谢琅暂时不打算搬过去,免得节外生枝,便任由他误会。

朔元六年,卫青第六次领兵出征的这一年夏天,谢琅去新家收拾庭院,被东方朔撞见,东方朔才知道那处宅子是谢琅的。

地方太特别,东方朔不问也知道是刘彻送他的。前往养蚕里的路上,东方朔便直接问,“三公子何时搬过去?”

“明年吧。”谢琅道,“离太学有些远,我打算在城里买处小院,阴天下雨的时候,我和小七住城里。”

东方朔心中一喜,“这个好啊。”

“方便先生过去?”谢琅瞥他一眼,“你别忘了,也方便陛下过去。”

东方朔:“陛下没空。”

“陛下最近很忙?”谢琅仔细想想,“朝中出事了?”

东方朔摇头,“朝中无事,淮南王那边乱了。”

“何时的事?淮南王要反?”谢琅忙问,“是不是因为仲卿不在?”

东方朔:“这我就不知道了。淮南王那边的事,还是陛下生气的时候说出来的。”

“那我改天问问。”谢琅想一下说。

东方朔转向他,试探道,“陛下,不会说吧。”

刘彻喜欢往这边来不是什么秘密,谢琅担心淮南王的人半道上设埋伏。刘彻只有刘据一个儿子,还没立他为太子,大将军又远在千里之外,真出点什么事可就天下大乱了。

历史上的刘彻没事,可历史上也没有谢琅这号人。谢琅担心因为他的出现,导致历史发生巨变,“外面的事他会说。像匈奴,西南夷等等。只要我问,陛下就会讲。”

第157章 立太子

八月十八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谢琅蹲在自家地头上,看看西边的土豆和棉花,又看看东边的豆子和糜子,在琢磨先收哪边的,下一季是种冬小麦,还是春小麦的时候,刘彻到了。

今日有风,刘彻坐车来的,从车上下来见谢琅还蹲在地上,“睡着了?”

谢琅抬头瞅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谁又惹你了?”刘彻素来不拘小节,谢琅不动,他就蹲到谢琅身边,“不是吾吧?吾有两个月没来了。”

谢琅叹了一口气,“您命人给我建的房子都收拾好了。”

“不舍得你的十四亩地?”刘彻抬头看看东西两边的地,“继续种着就是了。还是不舍得你这个家?”

谢琅在村里住习惯了,一想到要搬走,着实有些不舍,“都有。”

“所以呢?”刘彻扭头盯着他。

谢琅:“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那你蹲在这儿作甚?等我啊。”刘彻心想,为何不起身迎接我。

谢琅摇头,“我在想今年冬天是冷还是暖。如果是暖就种春小麦,和往年一样冷就种冬小麦。”

“说反了吧。”刘彻道。

谢琅:“没有。要是除夕前太暖和,等到除夕小麦得长到我膝盖这么高。初春时节倒春寒,小麦肯定会冻死。如果冬天冷,扛过寒冬,再想冻死它们,除非春暖花开的时候下大雪。”

“种四亩。”刘彻指着东边的八亩地说。

谢琅瞥他一眼,“不嫌麻烦啊。”

“不然你还想在这边蹲多久?”刘彻说着又往四周看看,“谢小七那小子呢?”

谢琅:“在屋里练字。东方朔跟他说,要入太学必须得有一手好看的字。他不想被太学生瞧不起,最近每天都练一个时辰。”

“终于懂点事了。”刘彻站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回家。仲卿帮你买了五个奴仆,你嫌麻烦就叫他们过来种。”

谢琅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慢点。”

“再慢天都黑了。”刘彻大步往他家去。

“三郎叔怎么了?”

谢琅抬起头,见是谢广,“蹲太久,腿麻了。早上听你娘说,后天去女方家定亲,打算订在哪天?”

“一个月后。三郎叔到时候可得帮我主婚。”谢广道。

谢琅笑道:“你去服兵役那年,你娘就同我说了。再说咱两家离这么近,你不喊我,我也得过去看看。”

“我和三郎说点事。”刘彻看向谢广,识相点就闭嘴。

谢广连忙说:“那你们快回屋吧。”

刘彻松开谢琅,谢琅推开门,让他先进。

谢广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到院里就问,“娘,那个王大公子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来头?”他说得没头没尾,秦红听得稀里糊涂,“王家大公子又来了?”

谢广:“来了。娘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事么?我找人打听过,陛下身边就没有叫王孟达的。大将军手下也没有叫王仲卿的将军。”

“这事啊。”秦红看他一眼,“你爹也说了,三郎家的事,你少打听。”

谢琅以前说谢广识文断字,去服兵役的时候能讨个轻松的活儿。谢广到军营里就被调到一个小将军账下当个记账的小吏。

一年来没吃过苦受过罪,以至于谢广回来他爹娘都不敢认。盖因他白了也胖了。

呆在小将军身边,经常能听到他们谈论朝堂之事。谢广就曾找他们打听“王家兄弟”的事。然而,打听半年,什么也没打听到。

谢广又不敢直接问谢琅,就问他爹娘“王家兄弟”的情况。谢伯文当时就让他少管。谢广听了。可刚才看到他崇拜的人对“王家大公子”卑躬屈膝的模样,谢广又忍不住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看向他爹。

“我和老里长聊过,我们觉得他们的名字极有可能是假的。”谢伯文道。

谢广:“王孟达和王仲卿不是兄弟?”

“应该是兄弟。”谢伯文道,“王家大公子的孩子很黏二公子,这点没法作假。”

谢广往西边看一眼,“你们就没问过?”

“你三郎叔不想说问也没用。”谢伯文道,“你娘倒是问过小七,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子叫你娘问王家两位公子。”

谢广:“不会是丞相家的公子吧?”

“有可能。”谢伯文道,“不过无论是哪家公子,都跟咱没关系。他们也不会害你三郎叔。”

谢广又往西边看一眼,“那也不该对三郎叔呼来喝去,拖拖拽拽的。”

“三郎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谢伯文道,“再说王家公子真瞧不上三郎,也不会跟他来往这么久。”

秦红接道:“快十年了。”

刘彻走到院里,看着右手边的竹子,瞅瞅左手边的葡萄树,不禁感慨道,“别说你不舍,吾想到你要搬去城里,吾也有些不舍。”

“不舍得葡萄还是不舍得桂花香?”谢琅看向他。

刘彻瞥一眼比屋顶还要高的桂花树,“都有吧。”

“三爷,何时搬?”小七从屋里跑出来。

谢琅下意识往外看,见大门关上了,长舒一口气,“小点声。明年这个时候。”

“明年?”刘彻猛然转向他,“你还要在这里住一年?”

谢琅:“现在过去小七也不能去太学。明年秋入学刚刚好。”

刘彻张张嘴,忽然想起那件事,“明年就明年吧。反正你家那房子也得再晾晾。”

“草民的事说完了,是不是该说陛下的事了?”谢琅反问。

刘彻不禁打量一下自己,“我有什么事?”

“我都听东方朔说了,淮南王想反。如今仲卿不在,城内空虚,陛下不老老实实呆在——”

“这个东方朔,吃饱了撑的!”

谢琅:“我还没说完。”

“让你说完,我也不可能瞬间回到宫里。再说吾巴不得淮南王反。可惜,他没那个种。”刘彻说着就往屋里去。

谢琅找刘彻的侍卫,“什么情况?”

“犹犹豫豫,磨磨唧唧,陛下都做好让大将军平叛的准备,他又没消息了。”侍卫也一副可惜的模样。

谢琅皱眉,“胆子这么小,还想当皇帝?即便陛下把皇位让给他,他也坐不稳吧。

侍卫点点头,小声说,“陛下觉得淮南王最终还会反。不过下官觉得他反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你不是陛下。”谢琅笑道。

刘彻停下来,转过身,“你算过?”

“不用算。淮南王准备多年,他不可能,也不甘心把兵器带到墓下。”谢琅边走边说。

刘彻笑了,“吾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不知他能磨叽到何时。要是等到仲卿回来,吾都不忍心杀他。太蠢了。”

“多半会到那时候。”谢琅算一下日子,“仲卿走半个多月了,他此时不起兵,再磨叽一个月,等他到长安,正好跟仲卿迎面碰上。”说着,一顿,“是真没消息,还是你的人没探到消息?”

刘彻:“犹豫不决。他不出兵,吾这边也不好派人过去。否则他收到消息,先一步把兵器融了,我就会陷入被动。”

卫青不在,长安城内精兵不足。刘彻先出兵,别的藩王误以为下一个被清算的是他们,然后所有藩王同气连枝,他这边就不好办了。

刘彻能想到的,谢琅也能想到,“陛下为今之计只有等?”

“朕最不怕等。何况你以前就跟朕说过,熬也熬死他了。”刘彻笑笑,话锋一转,“有什么吃的?”

谢琅指着南边的葡萄架。

刘彻朝小七脑袋上拍一下,“去给我摘两串葡萄。”

“客厅里就有。”小七指着里面。

刘彻:“我不吃你剩的。”

“事多。”小七小声嘀咕一句,就往南跑。

刘彻真想给他一脚,“都是你惯的。”

“跟据儿比如何?”谢琅笑着问。

刘彻:“没法比。据儿要是像他这样,吾一天得打他八次。”

“那陛下打算何时立他为太子?”谢琅问。

刘彻眉头一挑,“东方朔——”

“不是。仲卿没说,去病也没提过。是村里人说的。”谢琅实话实说,“王夫人快生了,村里人说陛下想立王夫人的儿子为太子。”

刘彻眉头紧皱,“你们村的人怎么对我的私事那么感兴趣?但凡关心一下朝堂之事,也该猜到去病就是仲卿麾下的小将霍去病,仲卿就是朕的大将军卫青。”

“您也说了,仲卿是大将军。大将军都不在关内,他们想关心也不知从何说起。兵马粮草一概不懂。”谢琅道。

刘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怎么想的他们不知,你还不知啊。”

“陛下是嫌据儿小,还是不像您?”谢琅道,“不论如何,陛下亲自教养,日后都能挑起祖宗基业,大汉江山。

“话又说回来,据儿要是跟陛下一样,你父子二人就会像针尖对麦芒。等他大了,你会恨不得杀了他那个不听话的儿孙。”

刘彻挑眉,“你的意思吾不听话?”

“这话得问太皇太后。”谢琅道,“她老人家是陛下的祖母,比草民清楚。”

太皇太后好黄老,刘彻重用儒生董仲舒。就这一点上,祖孙二人就没少叨叨。

谢琅此话一出,刘彻没话了,冷哼一声,去客厅歇息。

八名侍卫相视一眼,低下头抿嘴偷笑。

谢琅跟进去,“陛下既然没想过立据儿以外的人——”

“我想过。”刘彻道。

“可惜就那一个儿子。”

小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刘彻又想揍他,“你给我进来!”

“草民在洗葡萄。”

刘彻指着外面,“你不揍他?没大没小,没尊没卑。”

“所以你真有想过立王夫人的儿子?”谢琅道,“不说她能否生出来,即便生出来,也不一定有据儿健壮。即便比据儿聪明,比他身体好,陛下今天立他,他母亲王夫人第二天就得撺掇陛下杀了仲卿。”

刘彻如何不知,他只是烦别人催他。在城里朝中大臣催他,到这里养蚕里的百姓催他。催的谢琅这个不关心朝堂之事的人都忍不住问他。

刘彻心烦,“圣旨早准备好了。”

“立据儿为太子的?那你还藏着不昭告天下?”谢琅无语,“您想什么呢?”

刘彻一挑眉,“想知道?”

“不想知道。”谢琅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谢小七,听够了没?听够了就去洗葡萄。否则去病一回来,我就把你送他那儿去。”

小七大声说:“军营里没我这么大的兵。”

“虎贲营有。”刘彻道。

小七连忙跑进来,“我才十三。”

“十岁也行。”刘彻看他一眼,“大不了我命仲卿亲自看着你。”

第158章 谢琅搬家

小七端着水盆进来,“孟达爷爷,我猜你在吓唬我。”

“你可以试试。”刘彻道。

小七可不敢,把葡萄捞出来,“孟达爷爷,我对你好吧?”红的像宝石似的葡萄放到他面前。

“没有对你三爷好。”刘彻道。

小七睁大眼睛,“你和我三爷比?”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三爷养了我近十年。”

“算你还有点良心。”

小七心中一喜,“这话的意思是不用去了?”

“看我心情。”刘彻道。

小七连忙找谢琅,“三爷,你养我长大,我想给你养老。战场上刀枪不长眼,要是我出点什么事,可就没人给你送终了。”

“据儿可以。”刘彻接的特别干脆。

小七难以置信,“孟达爷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说三郎不说,谁知道他是吾儿?”刘彻反问。

小七没话了。

谢琅想笑,“孟达兄,这会儿是不是很庆幸据儿不像你?”

刘彻瞪一眼小七,翻出几案下方的蓝田玉碟,把葡萄皮扔进去,“不像我,像去病也好。可那孩子——”

“那孩子说不定只是外柔内刚。”谢琅道,“你试过没?”

刘彻:“怎么试?”

“凭他不怕老虎,还敢往虎子身上爬,你儿子就不可能是胆小鬼。”谢琅道。

刘彻性格外向,他是希望小刘据这点像他。想到性格,刘彻不禁看一眼小七,心中顿时有个主意,“不说他了。你——”

“三郎叔,在家吧?我进来了。”

“不准进!”小七大声喊。

刘彻吓一跳,“谁呀?那个钱小花?”

“是她。这次是好事,她闺女今天定亲,叫我过去吃饭。”谢琅道,“早上来找我,我说家里有事脱不开身,她不信。小七,你孟达爷爷的车在西边,让她过去看看,就不来找我了。”

小七跑去打开大门就往西指。

钱小花以为谢琅在西边,走过去一看是一辆马车加七匹马,“他怎么又来了?”

“看见了吧。”小七道,“那我关门了啊。”

钱小花哼一声,掉头就走。

“我记得她闺女比小七大好几岁,怎么才定亲?”刘彻听到小七的声音,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

谢琅:“怕她闺女年龄小,不懂事,到婆家受了欺负都不知道讲。”

“她倒是疼她闺女。”刘彻很是意外。

谢琅摇摇头,“要是搁十年前,都等不到她闺女及笄。”

“有钱了,不怕交税?”刘彻问。

“是啊。”小七跑进来,“三爷,她闺女定亲干什么叫你过去?又不是成亲。”

刘彻瞥他一眼,“傻了吧你。你三爷是十里八村的名人,过去打声招呼都够你二伯母在她亲家面前吹嘘一个月的。”

小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突然那么好心。”

“你呀,还有的学。”刘彻端起葡萄,“这次庄稼收回来直接送城里去?”

谢琅:“不急,还有一年呢。”

刘彻瞥他一眼,心说,你要是能撑到除夕,我这个皇帝让给你坐。嘴上说,“吾担心一次拉不完。”

“我家这么多东西,你还想让我一天搬完?”谢琅问。

刘彻点头。

谢琅白了他一眼。

刘彻轻笑一声,转身打开书架下面的抽屉,拿包瓜子出来,嗑一会儿瓜子,吃一会儿葡萄。

葡萄甜瓜子咸,吃多了会渴。谢琅趁着他吃的正高兴,没空跟自己聊天,出去把炉子点着,给他烧一壶水。

刘彻望着面前的清茶,突然有些心虚,继而一想谢琅搬到上林苑那边,他少走几十里路,小七去太学也方便,便把那份心虚抛之脑后。

元狩元年,冬十月,谢琅和小七需要穿上厚厚的棉衣,坐在马车里都冷了,东方朔在三天两头一趟,一定会生病,谢琅便做主把他的课停了。然而,小七并不得闲。

谢琅带他上山打猎,顺便练习箭法。

午时左右,谢琅领着小七回去,就看到他家门口全是人,一个个脸色凝重,像天塌了一样。

“谁死了?”谢琅好奇地问。

鸦雀无声,都盯着谢琅和小七。

小七扯一下谢琅的衣角,小声道:“三爷,你最近没干什么吧?”

“干没干你不知道啊。”谢琅瞥他一眼,就转向众人,“究竟出什么事了?不说我们回屋了。”说完就要走。

谢建业连忙说:“等等。”

“终于要说了?”谢琅问。

谢建业:“应该是你说。”

“我说什么?”谢琅不禁看了看自己。

姚桂芝接道,“他还不知道,你叫他说什么?”

“听伯娘的意思还真和我有关?”谢琅指着自己。

姚桂芝:“卫青大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快。”谢琅说出来,又看到众人齐点头,心中忽然一动,什么都明白了,“你们,知道了?”

谢建业摇头,“我们不知道。”

“肯定知道了。”小七道,“你们在街上看到大将军了?可是不可能啊。”

谢二郎开口道:“我看到霍去病了。酒肆掌柜的说他是当今皇后和大将军卫青的外甥,也是陛下刚封的冠军侯。三郎,别跟我说人有相似,名有相同。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去年还来你家,和小七上山打猎的那个霍去病。”

谢琅叹了一口气。

“真是他?”姚桂芝忙问。

谢琅点了点头。

“那,那个仲卿不姓王,他其实姓卫,叫卫仲卿?”姚桂芝再问。

小七接道:“是的。”

“那王孟达是谁?”谢广忍不住,“大将军的兄长死有十年了。”

谢琅不禁揉揉额角,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虚,无颜见乡邻乡亲,“你觉得是谁?”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道:“不可能!?”

“王仲卿都能是大将军卫青,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老里长谢建康道,“小七,我不听你三爷这个满嘴谎话的讲,我要你说,王孟达是不是当今陛下?”

众人同时转向小七。

小七忍不住抓住谢琅的手。

“真是?”谢广道,“可是,可是,那四郎又是谁?”

谢建康接道:“当今皇后有四个孩子,皇长子正好是老四。”

“我的亲娘奶奶啊!”钱小花惊呼一声。

谢琅不禁挖挖耳朵,“我本以为你们很快就能猜到,就没说。没想到……”

“你不说谁敢往那上面猜?”谢建业忍不住说。

谢琅:“东方朔身为陛下的近侍官,没陛下许可,不敢来教小七。廷尉是三公九卿之一,没有陛下示下,平阳长公主都不敢把廷尉衙门当自家的。只是这两条就该能猜到了。”

“你的意思还有别的?”谢建业又问。

谢琅点头,“来买棉花和红薯的官员对我很恭敬,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二位身份不凡。还有陛下的母亲姓王。陛下身边的八名侍卫,你们不觉得比亭长还有气势?还有他坐的轿子,拉轿子的马,虽然只是两匹,但都是高头大马。驭手都佩戴宝剑。”

众人仔细想想,到处都是破绽。

“想清楚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也都在这儿,那就把我早些日子决定的事一并说了。”谢琅道。

众人忙问:“什么事?”

“你们经常往城里去,有看到上林苑旁边多出一处大宅子没?”谢琅问。

谢广点头,“昨天还和我爹说,陛下给皇长子建的——”见谢琅嘴角含笑,“你,你的?”

“有三年了。”谢琅点头,“陛下三年前就让我搬,我觉得我要是搬走了,你们又得变成一盘散沙,遇到事不是打就是杀,就没搬。最近瞧着谢广不错,就打算最近搬过去,让谢广当里长。”

谢广目瞪口呆。

“你,你说笑吧?”秦红指着谢广,“他怎么能当里长?他连家长都当不了。”

谢琅笑道:“我当里长的时候才十七八岁,谢广今年都二十有四了,怎么就当不了?我说可以就可以。再说不让他当,你们打算选谁?”

众人异口同声道:“你!”

“三公子!”

众人猛然转过身,“东方朔?”随即就往他身后看。

东方朔瞬间明白,养蚕里的人知道了,“三公子,陛下命我们来帮三公子搬家。”

“搬家?”谢琅皱眉,“今天?”

东方朔点头,“今天,此刻。”

“不行!”养蚕里一众齐声道,“三郎哪也不去。”

东方朔笑道,“你们没听清楚?陛下让搬。”

“陛下,陛下也不能不顾三郎……”陛下还真可以。

东方朔见他们说不下去了,乐了,“三公子,搬吧?车都来了。”

谢琅福至灵心,笑了,“以前陛下逮住机会就催我搬过去,最近半年没催,我还以为陛下放弃了,合着今天这一出是陛下设计好的?”

“设计什么?”东方朔下意识问。

谢琅转向养蚕里众人,“你们知道了吧?”

“这次是大将军第六次领兵出征,以往五次大将军没有大张旗鼓的出城,也没曾大张旗鼓的入城,今天禁卫军开道,迎冠军侯入城,是陛下故意为之?”谢广试探着说。

谢琅冲东方朔努一下嘴,“是不是?”

“我说陛下今日怎么特别高兴。我还以为是因为冠军侯和大将军回来了。”东方朔明白过来,“那三公子是搬还是不搬?我带来了二十辆马车,不能空着回去吧。”

谢建业走出来,“不搬!三郎是我们养蚕里里长,哪都不去。”

“陛下的脾气可不大好。”东方朔提醒他。

谢建业指着谢琅,“我是他大伯,我就不信陛下能杀了我。”

“陛下有时都想杀我。”小七忍不住开口。

第159章 离别难过

众人没了言语。

东方朔道:“陛下还在上林苑等着呢。”

“三郎……”谢建业看着谢琅,欲言又止。

谢琅:“我今天不搬,秋后小七去太学,我们也得搬。”

“小七去太学?”谢小马忙问。

小七点点头,“是的。你去不去?”

谢小马连连摇头,“我连赋都不会写,过去还不够人笑话的。三叔,你们搬去城里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回来。”谢琅指着北面,“我家的地还在这儿呢。”

再见不难,养蚕里众人相视一眼,谢建业松口,“我们帮你一起搬?”

“当然得你们帮忙。”谢琅道,“你们谁家有盛鸡鸭的笼子,给我几个,我把鸡鸭都装笼子里。”转向东方朔,“先拉牲口和粮食,最后拉被褥、几案、榻和锅碗瓢盆。”

东方朔点头,“听三公子的。猴哥、白罴、虎子和小狼恐怕得自己走。”

马怕它们,让它们坐车,马得吓得腿软。

谢琅道:“让它们跟在我们后面。”

牲口粮食无需打包,搬上车就可以走,村里人和刘彻派来的士兵一起帮忙,一盏茶的工夫就把谢琅家掏空了。

谢琅把锅碗瓢盆,被褥等物收拾妥当,士兵往车上搬的时候,谢琅把养蚕里的账册给谢广。谢广不敢收。谢琅直接问老里长,“谢广能当里长不?”

谢广识文断字,还跟军爷打过交道,谢琅也教过他不少打猎以及收拾村里人的法子,年迈的老里长点头,“我觉得行。”

谢琅这时才问村里最难缠的几位,“钱小花,你觉得行吗?”

“三郎叔选出来的肯定行。”钱小花道。

谢琅又问,“李秋月,你觉得呢?”

“我听三郎叔的。”李秋月倒是想让她男人当里长。然而,她真敢说出来,村里人不服气,谢琅也得削她。

谢琅便看向众人,“你们呢?”

王大公子突然变成皇帝,二公子是大将军,喜欢玩泥巴的四郎是皇嫡长子,谢琅还要搬走……这一桩桩一件件,还都是真的,以至于养蚕里众人看似清醒,搬东西,捆车都很正常,其实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谢琅再次问,“谢广接替我当里长,都没意见吧?”看向谢建业。

“没有。”谢建业说着,戳一下谢大郎。谢大郎跟着说没有。众人陆续清醒过来。

谢二郎忍不住问,“你家这就空了?”面露不舍。

“三公子他二哥,三公子只是搬去城里,又不是上天。”东方朔道,“你们该替三公子高兴才对。房子是陛下命人建的,府里的奴仆是大将军送的。三公子到城里,小七可以去太学,也不用自己洗衣做饭了。”

谢二郎看向谢琅,“你家还有奴仆?”

“仲卿买的奴隶。都住进去一年了。”谢琅指着院里的葡萄树,“那边院里的葡萄树今年都结果了。”

钱小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郎叔,你走了,你家葡萄树怎么办?”

“不用我养,该咋办咋办。还是你想要?”谢琅盯着她。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钱小花尴尬地笑笑,“我家有。”

“不止你家有,是家家户户都有。”谢琅扫一眼村里人。

谢广接道,“三郎叔,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谁敢偷偷翻进去,我打断他的腿。”

钱小花不禁啧一声,“瞧把你能耐的。”

“你能耐,你进去试试。”谢琅看一眼钱小花,“传到陛下耳朵里,断的就不是腿了。”

钱小花习惯性想反驳,陛下又不知道。话到嘴边冷不丁想到陛下就是王家大公子。钱小花脸色变了,盖因她还想到刘彻很讨厌她,“三郎叔,陛下,他日理万机,你又搬去城里,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说不准。”谢琅指着北边,“我家的地还在那儿。张骞要是寻到什么稀罕物,陛下让我种,极有可能和我一起回来。”

钱小花忍不住说,“上林苑那么大地方不能种?”

“我也好奇。要不我替你问问?”谢琅问。

钱小花连忙摇头,“我随口一说。你咋还当真了。”

东方朔嗤一声。钱小花正想骂他,张开嘴又把话咽回去,“王大公子”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三公子,都收拾好了。”东方朔收回视线,“可以走了。”

谢琅见铁锹、锄头以及镰刀都在上面,“那些别拉了。水桶和水缸也放回去。”说到水桶,谢琅才想到茅房还没冲。

谢琅把牲口圈以及茅房冲洗干净,才把所有房门锁上,把虎子、猴哥、白罴和小狼叫出去。

屋里突然来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搬东西,哪怕最不懂人事的白罴也意识到出事了,不敢窝在屋里装死。

谢琅把大门锁上,又把柴火垛盖好,就叫小七带那四只先走一步。

小七儿时的玩伴长大了,开始跟着父辈学种地、做纸以及做油皮等物。小七还像以前一样,看书写字,学做文章。没有刻意疏远,小七跟小马、小牛以及小壮等人也越来越生分。

村里像小七这么大的孩子都知道,小七不可能一直呆在村里。但是他们没想过小七会搬走。看到小七爬到马背上,这群半大小子的眼眶红了。

小七没想过做官,也没想过当兵,他觉得自己以后还会回来,“别哭。等我三爷老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还搬回来?”谢建业忙问。

小七点头,“肯定啊。落叶归根。三爷,我没说错吧?”

“没有。城里住腻了我们就回来。”谢琅道。

谢建业不信,“陛下还能让你们回来?”

“他在宫里我在城外,我回来住些日子再回去,我和小七不说,他也不知道。”谢琅道。

小七点头,“对的。陛下可没空管我们。再说他也管不着。又不能找个绳子把我们绑起来。”

养蚕里一众不信小七,可小七也说过,他不要当官,不要从军,众人只能信他,也只有相信他。

“三郎,除夕回来不?”谢建业不死心的问。

谢琅想一下,“不下雪就回来,给我爹娘添坟。小七也得给他爷爷添坟。”

“那你们快去吧。早点过去早点收拾收拾。”谢建业算一下,离除夕还有两个多月,顿时放心下来。

小七对小牛等人说,“你们想我了就去找我玩儿。不过得休沐日,平时我得去太学。”

“你什么时候去太学?”谢小马道。

小七:“开春。”

“我们明天就去找你玩儿?”谢小牛道。

小七点头,“好的。正好带你们认认我们家的人。哪天有事找我们,我和三爷不在家,你们就找他们。”

“小七,走了。”谢琅开口道。

谢建业下意识跟上去,“别走太快,东西多。”

“知道。你们都回去吧,外面挺冷的。”谢琅翻身到驴背上,见白罴又趴在地上,不禁皱眉,“猴哥,虎子,小狼,走了。”

三只跟上谢琅。白罴抬起头。

养蚕里一众忍不住笑了,“你还不走?三郎不要你了。”

白罴扭头看了看众人,又看看骑着驴头也不回的谢琅,犹豫片刻从地上爬起来。停顿一下,就看到小狼、虎子和猴哥跑起来。

白罴又犹豫好一会儿,晃悠着胖乎乎的身子跟上去。

养蚕里一众乐不可支。笑过之后,众人想哭。

谢琅嘴上说除夕还会回来,以后还会回村养老。但他们知道谢琅这一走,就不属于养蚕里了。奴仆是大将军买的,大将军有心阻止,他们想见谢琅一面都难。

谢琅一行出了养蚕里,拐上古驰道,浩浩荡荡的车队变成一个黑点,养蚕里一众也不愿离去。

不知谁打了个喷嚏,宛如一声巨雷把养蚕里众人惊醒,秦红擦擦眼角的泪,“三郎兄弟心真大,说走就走。”

“娘,三郎叔不想走,东方朔也得把他家拉空。家空了,三郎叔不走也得走。”谢广开口道。

钱小花忍不住骂,“该死的东方朔!正事找不着他,这种事都没他慌得很。”

“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骂?”谢广道。

钱小花张张口,“……你管我?!”

“我是里长。不服明天咱去找三郎叔。”谢广道。

钱小花:“去就去!”

“正好碰上陛下和大将军,他俩剁了你。”老里长谢建康开口道。

钱小花蔫了,又不甘心,指着谢广,“我给三郎叔面子。”

“三爷,你让谢广叔当里长,我伯娘不服他,会不会跟他打起来?”小七轻轻拍拍马,移到谢琅身边问。

谢琅回头看一眼,“有老里长在,不会的。”

“三爷,以后还会回来吗?”小七也往后看一眼,“我想回来。”

谢琅:“当然。落叶归根,你说的。”

“你也会死吗?三爷。”小七扭头盯着他。

谢琅笑道,“我是人,得食五谷杂粮,有喜怒哀乐,还会生病,当然会死了。哪天我死了,你也不要太难过,该怎么过怎么过。你过得舒心,我才能安心。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我走后你就搬回养蚕里。即便不想回来,也不要掺和朝堂上的事。谁找你,谁求你,都当没看见。如果你决定管闲事,要想一下后果。”

“三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七皱着眉头问。

谢琅:“你孟达爷爷疼你吗?”

小七点头。

“那是因为我在。我走了,你就是养蚕里的谢小七。”谢琅道,“你要是惹怒了他,他真会杀了你。”

小七明白了,“你是担心这点?三爷,你比他小七八岁。”往四周看看,见离他们最近的是东方朔,便压低声音说:“他活不过你的。”

第160章 不知变通

东方朔身体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谢小七,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小七被他吓一跳,“你说一遍我听听。”

东方朔噎住了。

小七抿嘴笑笑,“东方先生,有些话我和三爷可以说,你连听都不能听。”

东方朔给小七当了几年老师,即便谢琅有心瞒他,也瞒不了他。比如谢琅和小七正在吃哈密瓜,东方朔来了。

未央宫里都没有,谢琅想说哈密瓜是刘彻赏的,东方朔也不信。结合以前在宫里看到的稀罕物,而那些稀罕物出现之前,刘彻都会往这边来一趟,东方朔明白谢琅很神奇。

谢琅更神奇的是,他跟所有人说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还劝刘彻不要相信神仙,也别信巫蛊,还说人是猴子变的。

东方朔有次就碰个正着,当时刘彻也在,刘彻一脸无奈,都听不下去了。东方朔很想知道,谢琅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瞎编的。

可惜东方朔没敢问,也就不得而知。但他知道正因为这点,刘彻才格外看中谢琅。东方朔也知道小七说的都是实话。

“我不敢说,你也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东方朔道。

小七:“我吃饱了撑的啊。再说我和三爷说的话,也没必要说给陛下听。”

东方朔嘴巴动了动,竟发现无言以对。

“小七,不得无礼。”谢琅开口道。

小七看一眼东方朔:“是他偷听我们讲话。”

“你不说东方先生想听也听不到。”谢琅道,“陛下极其注重保养,以后的事还真说不准。”

小七:“三爷也好好养着。等到城里啥活都别做,五个奴仆不够,再让仲卿爷爷给你买五个。”

“在下觉得小七说得对。”东方朔骑驴来的,说着话拉紧缰绳,掉转驴头,到谢琅另一侧,“陛下这些年越发听不进谏言,也只有你的话能听进去一二。”

谢琅摇头,“我说的也没用。”

“有用。以前陛下都是命太学博士教皇长子。自打王夫人生下二皇子,陛下就把皇长子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东方朔道,“别人误以为陛下要立太子,只有我知道是你的功劳。”

谢琅笑笑,“是因为王夫人生的二皇子不如据儿健壮。陛下就据儿一个健壮的皇子,不敢疏忽大意。”

“你不承认也没用。”东方朔摇头晃脑,“在下知道就行了。”

小七也学着他摇头晃脑,“我三爷不承认,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还指望我三爷当汲黯?你想多了,先生。”

东方朔继续摇头,“你三爷不是汲黯,也做不到像他一样不知变通。”

“你这么懂,孟达爷爷怎么还不重用你?”小七反问。

东方朔顿时觉得呼吸急促,“……谢小七,我是你的老师。”

“东方先生啊,亏你还是他的老师,你不会说不是陛下不用你,是你惜命吗?”谢琅道。

东方朔:“此话怎讲?”

“爬得越高摔的越狠。”谢琅道,“我以前同你讲过类似的话。你要是忘了,就自己算一下,魏其候,田蚡,主父偃,还是其他丞相,有一个善终的没?”

东方朔掐指一算,“还真是。三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羡慕嫉妒你的人多,给你使绊子的人多啊。”小七摇头叹气,“我三爷都跟你讲过了,你还不懂,怪不得连我三爷都不看好你。”

东方朔瞪他一眼,转向谢琅,“三公子,他胡诌的吧?”

“主父偃是怎么死的?”谢琅问道,“真是陛下杀的?”

主父偃罪有应得,可要不是公孙弘带头“逼”刘彻,他还能苟活一阵。汉朝官员犯了错可以拿钱买命,多活一段时日,说不定主父偃就能用钱赎回自己的小命了。

东方朔哪怕有心偏向主父偃,也不好怪刘彻,“在下这次记住了。”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公子,你的仲卿兄如今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东方先生,你啥意思?”小七皱着眉头问。

谢琅笑道:“他就不劳东方先生费心了。”见东方朔看他,还一副“我懂了”的模样,摇头失笑,“陛下和仲卿是君臣,更是兄弟。陛下了解仲卿,也离不开仲卿。”

“陛下现在有个冠军侯,又不是非大将军不可。”东方朔道。

谢琅叹了一口气。

“我又说错话了?”东方朔指着自己。

小七接道:“东方先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仲卿爷爷是去病叔叔的舅父。感情多好,我说没用。你亲自试一下吧。”

“怎么试?”东方朔问。

小七想一下,“让你当着仲卿爷爷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肯定没这个胆子。改天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几句仲卿爷爷的坏话,正好被去病叔叔听见,去病叔叔不揍你,我给你当孙子。”

“几句坏话就揍我?”东方朔指着自己,“我是朝廷命官。”

小七笑着说:“明日试试?明日去病叔叔一定会来探望三爷。”

东方朔找谢琅。

谢琅笑道:“我也想知道,去病能为他舅父做到哪一步。”

“那,那霍小侯爷要是真揍我,你能拦一下吗?”东方朔担忧道。

谢琅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拦着。去病劲大,拳头重,没容我出手,你就先一步被他揍趴下了。”

“要是朝脑袋上一拳,估计就再也起不来了。”小七道。

东方朔瞪眼,“那你还让我试?谢小七,你安的什么心?”

“谁让你说我仲卿爷爷的。”小七道,“你别挑拨,我才懒得给你下套呢。”

东方朔想反驳,仔细想想还真是他先说的,不禁哼一声,“看你年幼,为师不跟你计较。”

小七顿时想翻白眼,脸皮真厚,和他二伯母有一比了。

“三爷,虎子和猴哥在后面吧?”小七不想同他说话,干脆转移话题。

谢琅扭头看看,“在后面。你别担心,这么点路累不死它们。”

“我担心它们的脚。”小七道。

谢琅想想,他说得对。有几个马车上面只有一点东西,谢琅干脆让马车停下来,叫猴哥和小狼上去。然而,它俩一上去,马就僵住了。

谢琅摸摸猴哥和小狼的脑袋,让它们俩趴下,面对后方,别盯着马。拉车的马儿果然放松下来。

谢琅就叫虎子和白罴分别上另外两辆车,和猴哥一样面向后方,随即交代侍卫盯着那四只别往前面瞅,一行人才顺利抵达上林苑隔壁,谢琅的新家。

人多人手多。

谢琅以前就把屋里收拾妥当了,侍卫直接把东西放进去便可,以至于等东方朔向刘彻复命,刘彻再赶过来过来,谢琅家都收拾妥当了。

刘彻见谢琅在灶房生火,还挺意外,“现在就做饭?”

“晌午饭。”谢琅指着铁锅,“打算做土豆丝,陛下吃否?”

刘彻摇头,往隔壁看一下,“在上林苑用过了。东方朔说你们村的人还拦着不让来,最后怎么同意的?”

“东方朔没说?”谢琅往外瞅一眼。

刘彻:“吾看到虎子和猴哥,知道你们到了,就让东方朔回去了。”

“知道您是陛下,谁还敢拦啊。”谢琅把锅刷干净,往里面加一瓢水,就把屉子和馒头先后放进去。

刘彻挑眉,“吾这么好用?早知——”

“早知也没用。您是知道的。”谢琅道,“不然我家门槛都该平了。”

小七下意识问:“为什么?”

“吾踏的。”刘彻瞪他一眼,见谢琅连橱柜都拉来了,“这里面有吃的没?”

谢琅点头,“有些干果。对了,您上林苑的飞禽走兽是家养的还是放养的?”

“都是放养的。你不是要鸽子么?吾命人给你抓了几只。”刘彻道,“何时给你送过来?”

谢琅以前跟卫青提过信鸽,然而他一直没能买到。平日里又忙,没空天天寻,这事便不了了之。有次跟刘彻提过一句,刘彻便说交给他,他也没能寻到,因为没人养,只能靠抓。

鸽子长着翅膀,飞的还挺高。谢琅没抱希望,乍一听他说起鸽子,差点没反应过来,“在哪儿?”

“隔壁。要吗?吾命人去拿。”刘彻道。

从谢琅家能直接到上林苑。建的时候刘彻特意命匠人留的一道门。谢琅一开始没发现,后来修整院子的时候看到了,就想把门堵上。

卫青说他和霍去病以及小刘据过来都方便,谢琅才没堵。

谢琅点头,“拿来吧。我试试能不能养成信鸽。以后有什么事,又赶上你不方便出来,叫鸽子跑一趟就成了。”

“吾没什么不方便的。”刘彻道。

谢琅想笑,“陛下在甘泉宫,我在这里,要是陛下想吃芒果,又不知道我这边有没有,是让鸽子跑一趟快,还是让人跑一趟快?”

“鸽子还能飞这么远?”甘泉宫离长安城可不近。

谢琅:“百里没问题。”

“那你养吧。”刘彻立刻说,“需要什么就找东方朔。

“三叔!”

谢琅皱了皱眉,“我好像听到去病的声音了。”

“不用好像,就是他。”刘彻走出去,“谁告诉你的?”

“东方朔说的。”霍去病跑进来,“咦,三叔,舅父说他给你买了五个奴隶,你怎么还自己做饭?”

谢琅:“他们还不会。你要不要吃?我多做点。”

“我,我吃过了。”霍去病仔细一看是土豆丝,连忙说,“不过还能再吃一点。”

谢琅把土豆丝放水盆里,“那我再削个大土豆。”

“不用。小的就行了。”霍去病道。

谢琅笑道:“没事。小七饭量大,你不吃让他吃。”

“是的。一个大土豆都不够我吃的。”小七道,“我还得再吃个大鸡腿。”

刘彻忍不住说:“憨吃。”

“憨吃是有的吃。”小七瞥一眼刘彻,“有些人想吃还没得吃呢。”

刘彻忍不住揉揉拳头,“三郎!”

“等我炒好菜再揍他。”谢琅道,“你和去病不会烧火,把他揍得起不来,我就没法做菜了。”

刘彻指着小七,“饶你一命。”

小七懂得见好就收,抿嘴笑笑,认真烧火。

谢琅把馒头拿出来,热水放陶瓮里留着等一下刷锅,淘洗两遍土豆,就放油爆炒。

土豆熟的快,一会儿就出锅了。

谢琅见刘彻没有走的打算,便给他拿一副碗筷。

刘彻确实是吃好了来的,便夹一点放碗里,一点一点吃,顺便跟谢琅聊聊天。然而,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就被霍去病的吃相惊到了。

刘彻眨了眨眼睛,盆里缺了一个角,“去病,你没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