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没有退路(2 / 2)

谢云萝在信中问起土木堡之变后瓦剌军队的去向,汪家显然派人打听过,得到的结论是未知。

九边的斥候不止一次深入草原打探,并没人知道瓦剌首领也先和他带走的军队去了哪里。

汪家世袭武官,在明军里有自己的渠道,不可能打听不出来。

再说也先和瓦剌人的动向,也不是什么军事机密,打探起来没有难度。

十几万人,不是十几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封狼居胥,总还有个去处。

谢云萝将书信扔进火盆,又看了一眼墙角座钟,起身说:“去清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有辅政之权,又是朱祁镇亲妈,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孙太后不但有辅政之权,还代管了后宫一些事务,比如皇上昨夜翻了谁的牌子,在哪儿用膳,宿在何处,统统都知道。

听说皇上昨夜去了坤宁宫,直到清早才离开,孙太后老脸发烫,捂着心口才算喘匀了气。

“太后,昨夜的事……尚寝局那边如何记录?”宣嬷嬷眉头拧紧,几乎愁成了一根麻花。

皇帝的日常起居有专人记录,叫起居注,外朝的起居注,由翰林院官员担任,内廷的起居注,则由尚寝局记录。

《内起居注》属于皇室的绝对私密档案,为皇嗣的宗法地位和血脉纯正服务。

恰在此时,有宫女走进来禀报:“太后,郕郡王妃来请安。”

孙太后看了宣嬷嬷一眼,不冷不热道:“问问正主不就知道了。”

过来请安之前,谢云萝就猜到皇上在坤宁宫过夜瞒不住孙太后,躲是躲不过的。

此时被不冷不热地问起内廷起居注如何写,谢云萝心中早有计较:“臣妾眼下的处境,太后不愿看到,臣妾也是一样。此事非我想,也非我能阻挠,善后全凭太后做主。”

翻译成人话是:跟我扯犊子没用,有本事找你儿子去。

孙太后以手扶额,气消大半。

不是不气了,是气也没用。

自己的儿子自己都左右不了,指望汪氏做什么,损伤龙体还是投缳自尽?

孙太后不是吴太妃,遇事足够冷静:“皇上对你有意,拦也拦不住,哀家只想问一句,你是什么想法?”

能商量就好,谢云萝拿帕子擦了擦眼尾并不存在的泪水,装受气小媳妇,垂眼说:“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臣妾名中有个贞字,出了昨夜的事,自当一条白绫结果性命。奈何臣妾不敢死,一则怕皇上迁怒郕郡王,兄弟反目,二则家中尚有双亲,也恐受到牵连。”

孙太后自己也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的难处,叹息着说:“皇上钟情于你,是福也是孽。你到底是郕郡王妃,不能就这样住在宫里,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沉思片刻,又道:“过两日送你去大兴隆寺为国祈福,你在那里病逝了吧。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改名换姓将你接回,既遂了皇上的心意,也能平息这场风波。”

说到此处,孙太后看向谢云萝:“到时候是封妃,还是嫔,全看皇上的意思。回宫之后,除了侍奉皇上,你不许在人前露面,免得再起事端。”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孙太后短暂思量一会儿便将所有事都摆平了。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便由郡王正妻变成了皇帝的妾。

即便为妾,也不是贵妃,最高只能到妃位。

还是不能露脸的妃。

一时半会儿谢云萝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明日你与钱氏换个地方住,你搬来清宁宫陪哀家,让钱氏仍旧住回坤宁宫去。”孙太后继续安排。

朱祁镇复位,谢云萝作为郕郡王妃被留在坤宁宫居住实在如履薄冰,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住下去了。

与孙太后达成共识,得到她老人家的庇佑,谢云萝旁敲侧击问起了土木堡之变后瓦剌人的去向。

汪家世袭金吾左卫,也有子弟在九边重镇,闲聊时问起瓦剌的情况倒也不算突兀。

奈何孙太后授意兵部去西北打探情况,兵部尚书于谦给她的回复是:也先和瓦剌军队不知去向,草原那边也在找,两边都没找到。

没来由地,孙太后想起朱祁镇对她说过的话,当时听来像玩笑,现在怎么感觉对上号了呢?

当时朱祁镇扬言要复辟,自己质问他土木堡之变闯下大祸,平白葬送五十万大军,有何面目再当皇帝。朱祁镇给她算了一笔账,说他消灭了欺他辱他的瓦剌人,大约十万众,还剩四十万他复辟之后会想办法补齐。

她问他如何补齐,他说找机会,吃掉。

如今瓦剌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倒很像被吃掉了呢。

孙太后笑着摇头,被自己的大胆假设惊着了。朱祁镇一个人一个胃,就算加上王振,想吃掉十万瓦剌铁骑无异于痴人说梦。

别说人了,马也吃不过来呀。

“果真没找到么?”谢云萝嘴上这样问,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朱祁镇他……不是人。

孙太后摇头:“此事虽奇,对我们这边倒是好事。”

是啊,在明朝最虚弱的时候,北边最强大的对手凭空消失了,不必如历史上那般经历惨烈的北京保卫战,确实可喜可贺。

从太后处出来,谢云萝又去偏殿看望钱皇后,把互换住处的事跟她说了。

“我知道皇上心悦你,也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钱皇后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我不怪你,只怨自己没本事,没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

又拉着谢云萝的手叮嘱:“太后最是仁慈睿智,听她老人家的总不会错。我身子骨不好,三天两头地病,太后又有了春秋,今后宫里的庶务恐怕要交到周氏手上。周氏心狭量窄,你又曾与她交恶,暂时搬去大兴隆寺未必不是好事。”

谢云萝点头,温声宽慰钱皇后几句,告辞离开。

回到坤宁宫,她立刻吩咐人收拾东西。原主搬进宫不过几个月,东西并不多,很快收拾停当。

等到用晚膳的时辰,朱祁镇抱着朱见淑小朋友回来,踏进门便发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