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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也急忙上前, “舒舒啊,有没有碰到?沈晏!你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干什么?快让开,别挡路!”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突然出现在澜园的外公和爷爷, 有些惊讶, “外公、爷爷,您二位怎么来了?”

两位老人家大步上前, 一人一边,极其小心的扶着舒亦的胳膊,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将她稳稳的带到沙发坐下。

王姨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将舒亦从上到下瞧了一遍, 见她没什么事,才似松了口气般说道:“舒舒啊,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你现在可要多注意, 不能再控制体重了呀,不行,我现在就去给你炖些滋补汤。”

她说着急急忙忙的就往厨房走, 边走嘴里边念叨着食谱。

舒兆林和沈明谦两位老爷子则一左一右坐在舒亦身边,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关切。

舒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 她看向被大家冷落站在一旁的沈晏,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沈晏轻咳一声, 正要开口, 沈明谦老爷子却抢先一步, “舒舒啊,这次去川省辛苦了吧?听说你们工作环境很艰苦。”

“还好,爷爷, 我都习惯了。”舒亦乖乖回答,心里却更疑惑了,两位老爷子今天怎么对她如此热情?

舒兆林笑眯眯的看着舒亦,声音都比平时柔了许多,“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以后那些需要长时间蹲着趴着的野外工作,就不要去了,平日里查文献写论文练字什么的,也不要久坐,没事多休息,知道吗?”

“外公,我……”舒亦刚想说话又被沈明谦打断。

“阿晏也是!”沈老爷子忽然转头瞪向沈晏,“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舒舒现在能跟以前一样吗?你得时时刻刻看顾着点!”

沈晏:“”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莫须有的指责,目光若有所思的在两位异常兴奋的长辈身上扫过。

舒亦听着两位老人家左一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右一句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吃东西,这些奇怪的话语,也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她没有怀孕。”

沈晏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入这过分热情的氛围中,让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皆是一怔。

客厅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位老人面上的笑容缓缓凝滞,沈老爷子看向沈晏,见他神情平淡至极,便知晓他说的是事实。

舒亦更是被沈晏这句话惊得睁大了眼睛,怀孕?!他们怎么会以为她怀孕了?这误会是从何而来?

书房。

沈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沉默片刻,似乎还有些不死心,试探着开口:“舒舒她,真的没有?”

“我们目前并没有生育计划。”沈晏站在老爷子面前,伸手执起茶壶,倒上一杯茶递给他。

沈明谦眼中的失落更甚,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斥责他,“都怪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外面说些引人误会的话!”

“老李前几天专门打电话来恭喜我!说咱们家里添丁进口也瞒得严严实实,沈晏,你平日的稳重哪里去了?害得我们白高兴一场。”

沈晏闻言眉峰微动,原来是那日在公司,他随口说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误会。

一楼客厅。

舒亦看着坐在身旁有些黯然的外公,她声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对不起,外公。”

舒兆林回神,叹息一声,“舒舒,你并没有错,应该外公道歉才是,没弄清楚情况就贸贸然过来。”

舒亦打量了一眼外公低声道:“我知道,您和爷爷都盼望着能含饴弄孙,可是外公,我很抱歉,养育小孩的这份责任太沉重了,我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胜任。”

舒兆林看着孙女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心中那点失落瞬间被更深的疼惜所取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舒亦的手背上,拍了拍。

“傻孩子。”他的声音温润,“生命的传承固然是喜事,但外公和你沈爷爷盼着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抱上曾孙。”

舒兆林目光慈爱的看着舒亦,“我们盼着的,是看到你和阿晏生活幸福,彼此能扶持到老,一个孩子的到来,应该是为你们的人生增添色彩,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或压力。”

舒亦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外公,她原以为会听到些许遗憾的劝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全然的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慈和,“小朋友要在大家的期待中到来,你和阿晏都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在这之前,谁也不能,也不该催促你们,今天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太心急了,闹了乌龙,吓着你了吧?”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没有,外公,我知道您和爷爷都是关心我们。”

“那就好。”舒兆林欣慰的笑着。

这时,沈晏和沈老爷子也从楼上下来,沈明谦来到舒亦身旁,面上带着歉意,“舒舒啊,今儿这事都怪爷爷没弄清楚,爷爷向你道歉。”

舒亦连忙站起身扶住沈老爷子,“爷爷,是我要道歉才对,让您和外公空欢喜一场。”

沈明谦看着舒亦乖巧的模样,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大半,他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和你外公啊,万事都以你们意愿为先。”

沈晏站在沈老爷子身后,目光看向舒亦,带着无声的询问,舒亦对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随即看向两位长辈,语气沉稳的开口,“爷爷,外公,孩子的事我和舒亦自有规划,等我们准备好,会告诉您二老的。”

两位老人都是开明的长辈,此事到此也就作罢。

门口传来敲门声,佣人开了门,众人看过去就见周承安手里拎着航空箱当先进入,在他身后还跟着数位工人,他们手中搬着东西依次走进屋内。

墨宝今日要进行第二次疫苗注射,下了飞机周承安就直接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这会儿弄好了一切他将小猫送回来,还有那些给墨宝置办的东西也一同带了过来。

“周特助,这些是什么东西?”沈老爷子皱眉看着搬运工们手上拿着的花花绿绿的架子,出声问道。

“董事长,这是”

没等周承安说完,舒亦走到他身边接过航空箱。

“爷爷、外公,给你们介绍一下。”舒亦说着将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抱出了里面的墨宝,她站起身面向两位老人,一手轻柔的抓着墨宝的小爪子对他们挥挥手,“这是我们的儿子,墨宝。”

“虽然很遗憾没有给你们添位曾孙,但是小猫曾孙倒是多了一个哟。”舒亦手里的墨宝看看她又看看前方的陌生人,十分配合的跟着“喵”了一声。

两位老爷子盯着那灰白相间的小猫,满是愣然。

……

阮乔皱眉听完舒亦的讲述,她出言问道:“所以,是我表哥对董事会的人说了让人误会的话,大家这才以为你怀孕了?”

舒亦点点头。

“宝宝,咱就是说哈,有没有可能,沈晏是故意那么说的呢?”阮乔无奈的提醒。

“故意?”舒亦疑惑的看着阮乔,“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

阮乔一副‘你这傻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的表情,“宝宝,你想想我表哥那个人,他是什么性子?那可是在谈判桌上一个字都能抠出八层意思的主儿,他会不知道那种话说出来有多引人遐想?”

舒亦怔住了,好像有点道理。

“他是想要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啊!”阮乔兴奋的拍了拍桌子,“告诉所有人,他,已婚!你难道没发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都很反常吗?”

舒亦没有回答,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放沈晏近日的种种。

阮乔看着舒亦渐渐泛起红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她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哥这老男人,还挺闷骚的?”

“可是”舒亦还是有些不确定,“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对外公开。”

“哎呦,傻舒舒!”阮乔简直要为她这慢半拍的感情神经仰天长叹,“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吗?感情这种事要是都能按计划来,那还叫感情吗?那叫项目企划书!我哥现在明显是项目进行到一半,发现自己投资出真感情,想升级合作模式了!”

阮乔的比喻让舒亦有些哭笑不得。

可沈晏对她,有感情?说他对她有责任感,舒亦是信的,但感情

那她呢?她对沈晏的态度似乎也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舒亦的思绪有些乱,她忽的转移话题,“乔乔,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去川省这段时间你好像很忙哎,都很少联系我。”

阮乔听到这话面上一僵,她拿着筷子伸向不停翻滚的红油火锅中,夹起一片毛肚,说:“没没什么啊,忙着毕业还有找工作嘛。”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你都要毕业了,好舍不得呀。”舒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端起酒杯,“敬你一杯,恭喜你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

阮乔放下筷子举起杯子,“宝宝,你说的好像咱俩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月上中梢。

舒亦带着些微醉意回到澜园。

寂静的房子里,她一步一步踏着台阶来到楼上,随后听见书房里隐约传来沈晏讲电话的低沉嗓音,舒亦莫名开始紧张起来,她快步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沈晏夜里结束工作回到卧室,一开门就看见舒亦正靠在床上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墨宝乖巧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还没睡?”沈晏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墨宝的脑袋。

“在看点资料。”舒亦合上了手中未曾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她今日喝了一点酒,其实早就困了,只是脑中的那个困惑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沈晏看她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问道:“喝酒了?”

“嗯晚上我和乔乔吃饭,喝了一点。”舒亦说到这微顿,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我们聊起上次爷爷和外公来的事情。”

沈晏垂眸看着墨宝,随意问道:“她说什么了?”

舒亦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她说,你之前在公司说的话,是故意让人误会。”

她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沈晏,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沈晏转头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淡然无波,那沉静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舒亦几乎想要退缩。

半晌,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

第27章

舒亦盯着沈晏缓缓张开的唇, 浑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就在她以为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卧室里几乎凝滞的空气。

沈晏眉头微蹙, 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眸光顿了顿。

“我接个电话。”他对着舒亦低声说了一句, 随即站起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阳台, 并顺手拉上玻璃门。

深夜里,舒亦只能看到窗外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轮廓, 她刚刚鼓起的勇气此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再也提不起来。

脚边的墨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它凑到舒亦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喵喵声, 舒亦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墨宝,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阳台。

沈晏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挂断电话, 在夜色中静立了片刻, 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才转身拉开玻璃门走进来。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下, 舒亦低垂着头双手环抱膝盖, 侧影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走到床边, 站在舒亦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感受到沈晏的靠近,舒亦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沈晏眸色漆黑的凝看着她,“海外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前往英国处理。”

“现在?”舒亦有些惊讶,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嗯。”沈晏颔首,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利落的收拾行李。

舒亦下了床跟着来到衣帽间。

“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她倚在门边,墨宝在她脚下绕来绕去。

沈晏正往行李箱里装衣服,声音从里面传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坐镇。”

他没有细说,舒亦便也不再追问,几分钟后,沈晏合上行李箱,提着箱子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个问题。”沈晏忽然开口,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脸上,“等我回来,再告诉你答案。”

舒亦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被搅动起来,她慢吞吞的点头,“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蓦然俯身,在她额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安抚。

“照顾好自己,还有墨宝。”他直起身,低声嘱咐。

“你也是。”舒亦下意识的回应,“一路小心。”

沈晏眼底幽深,没说话,他推着行李箱,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舒亦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之后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没一会儿沈晏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司机上前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周承安打开后座车门,沈晏微弯腰坐进车内。

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快速驶离了澜园,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围在脚边的墨宝这时“咪呜”了一声。

舒亦回过神半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喃喃自语:“爸爸出差了”

……

沈晏一走,偌大的澜园瞬间变得清冷空寂,舒亦干脆给佣人们和王姨放了假,她自己带着墨宝住进学校那边的房子。

“哇,这就是墨宝呀,真可爱,小墨宝儿,我是干妈呀,快来,让干妈抱抱。”阮乔看着被舒亦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的小家伙,双眼放光的冲过去。

舒亦试探着将墨宝往前递了递,见它只是好奇的瞧着阮乔没有抗拒的动作,这才放下心彻底交给她抱着,阮乔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接过,墨宝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善意,乖巧的窝在阮乔怀里,甚至发出喵喵声,用脑袋蹭了蹭她。

“啊啊啊!它好乖!舒舒你看!它喜欢我!”阮乔表情激动万分但还注意着压低声音,生怕吓到怀里的墨宝。

舒亦笑着看她,“它好像确实挺喜欢你的。”

阮乔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她抱着墨宝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它培养感情,嘴里念念有词,“墨宝儿,我是干妈哦,以后干妈给你买最好吃的小鱼干,最大的猫爬架,介绍全京大最漂亮的小母猫,带你打遍隔壁清大霸凌小坏猫,争做五道口猫中之霸”

舒亦见阮乔越说越离谱,她站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和墨宝的用品。

“对了。”阮乔手上撸着猫,抬眼看向舒亦,“我表哥怎么舍得放你不对,是放你母子俩出来了?”

舒亦将手里的猫罐头摆在柜子里,说:“他去英国了。”

“怪不得你能过来呢,原来是老公出差呀。”阮乔双手一拍,“男人不在,正好是我们的闺蜜时光!从今天起,我负责带你们吃香喝辣,在沈晏回来时保证把她媳妇儿和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让他看看姐妹的实力。”

舒亦将最后一罐罐头放进柜子,关上柜门,来到阮乔身侧坐下,“那你的小金库该有压力了。”

阮乔豪气的一挥手,“那怕什么!为了你和我干儿子,倾家荡产也值得!再说了。”她凑近舒亦,挤了挤眼睛,“等你家沈总回来,看到我把你俩照顾得这么好,说不定一高兴,大手一挥把我小说版权全买下来,那我岂不是就此发达了。”

舒亦被她这番精明模样逗笑,“你这算盘打得,连隔壁清大都听见了。”

“那是!”阮乔抱着墨宝在沙发上舒服的瘫倒,“这几天,咱们白天,你搞你的学术,我码我的字,晚上就带着墨宝嗯,墨宝还小,不能出门,那咱们就在家点外卖,看剧,享受美好的单身,哦不,姐妹带你享受美好的伪单身生活!”

接下来确实如同阮乔所说,舒亦大部分时间在家对着电脑和厚厚的文献资料赶论文,偶尔去趟学校或是跟着孟教授去参加学术交流会。

然而阮乔自己白天几乎很少在家中,每天忙到晚上才回来,吃过饭后她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为她的霸总小娇妻爱恨情仇而奋战。

墨宝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它似乎格外喜欢用爪子拨弄阮乔的键盘,经常惹得她大呼小叫,但她又舍不得真的责怪墨宝,只能抱着它一顿蹂躏,阮乔嘴里不时就念叨着:“小坏蛋,干妈要断更了,读者会给你寄刀片的!”

每当这时,墨宝就会大声喵叫,提醒舒亦过来拯救它。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除了,每天清晨独自在床上醒来的舒亦,总是会莫名怀念那个温热的怀抱。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晚上,舒亦同阮乔各自占据客厅一角敲键盘。

阮乔码字码累了,她停下来抬手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舒亦,忽然想起什么,她说:“哎,舒舒,你和我表哥异地的时候都不联系的吗?我好像没看见你俩打过电话。”

“嗯。”舒亦手上翻着资料,头也未抬的回道:“我们刚在一起时就说好的,各自外出工作期间,若非必要,不互相打扰。”

“哇哦~”阮乔夸张的感叹一声,她盘起腿面对舒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倒是还好,每天三点一线忙着学业,再让人放心不过,但是以你男人的条件和工作环境,身边前仆后继的女人只怕是数不胜数,你就这么放心吗?”

舒亦盯着屏幕,边打字边说:“第一,信任是婚姻的基础,无端猜忌只会内耗;第二,沈晏他严谨自律责任感远超常人,绝不会背后胡来;第三,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被动摇,那只能说明他并非良配,我更没必要为此费心,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阮乔听着她这一二三点的分析,张了张嘴,最终拜服的拱了拱手,“得,是在下输了,沈太太您这心态,稳如泰山,佩服佩服!” 她拿起手机,嘴里还小声嘟囔,“怪不得能拿下我表哥那座冰山,合着您二位走的是高端局,精神境界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刚说完,阮乔突然惊呼一声,“我的天,我这嘴是开了光吗?说什么来什么!”

舒亦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阮乔此刻正满脸愕然的盯着手机屏幕,“舒舒舒,出大事儿了!你男人上热搜了。”

舒亦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明所以。

阮乔从沙发上跳下去,快步来到舒亦身边,将手机递给她看。

沈晏平日极其低调,财经版的报道都很少配有清晰正脸,此时上了热搜也不是前排位置,只排在十几名。

#沈氏总裁 密会英国名媛#

#顶级豪门掌权人跨国联姻实锤#

词条下,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背景像是在古堡私人酒会上,沈晏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穿高定礼服头戴小礼帽的年轻女人,其中一张照片,那女人正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二人伸手交握在一起,另一张,是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与人有说有笑的交谈。

配图的文字更是写得暧昧不清,什么“沈氏掌权人情定英国华人名媛千金”,“二人携手宴请宾客,疑为商业联姻铺垫”云云,下面还贴出一些沈氏近期开拓英国市场受阻,有当地华人商会出手相助的新闻用以佐证。

舒亦看完这些后,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甚至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炒作,沈晏绝非如此行事不周的人,她相信他的人品。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感,不受控制的一点一滴向上翻涌,令她有些不适,这种奇怪的情绪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阮乔看舒亦一直沉默盯着手机页面,赶紧安抚道:“这些营销号最会看图编故事了,我表哥他绝对不是那种人!”她语气愤愤,“我这就给沈晏打电话,问清楚怎么回事!”

说着阮乔收回手机就要拨号。

“别!”舒亦按住了她的手,“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忙。”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这点小事,没必要特意去打扰他。”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阮乔急了,“这都闹上热搜了!你”

“乔乔。”舒亦打断她,抬起眼,“我相信他。”

……

英国,沈氏海外公司总部。

周承安急匆匆的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他的目光快速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道高大身影上,他疾步走到老板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沈晏视线范围内。

沈晏正与人打着电话,目光随意的扫向那亮着的屏幕,眉眼瞬间阴沉下来。

第28章

舒亦坐在露天的座椅上, 看着桌前摆着的一排五颜六色酒水,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乔乔, 这也太多了吧。”

阮乔此时正站在一旁和服务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完全没有听见舒亦的话。

她怔怔望着洇出水雾的酒杯, 思绪飘远。

沈晏的事已经过去三天,那几条热搜在当天没过多久就彻底不见, 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

而沈晏,这几天并未联系过她。

舒亦表面没有太多反应, 行动依旧如常,可阮乔却很生气,碍于她的阻止阮乔没去联系远在异国的表哥, 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狗男人在外面潇潇洒洒,连个解释都没有, 想得美!

于是,晚上阮乔拉着舒亦来到一间清吧消遣。

暗戳戳交代完服务生,阮乔转身来到舒亦身边坐下, “宝宝, 姐妹今天带你好好玩一玩。”

“怎么突然要喝酒?”舒亦回神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她的日常生活其实很单调,酒吧这种地方是很少去的, 偶尔去那么一次也是跟着师兄师姐们见见世面, 像这种开在前门胡同四合院内, 环境氛围感实足的酒吧,更是第一次来。

两人远离店内客人,坐在院中唯一的露天座位, 百年古树在头顶随风摇曳,耳边是歌手现场演唱的国风小调。

“忙了许久,偶尔也需要放松嘛!”阮乔拿起一杯渐变粉色的鸡尾酒塞到舒亦手里,“尝尝这个,名字叫桃夭,果味很足度数不高,适合你。”

舒亦接过那杯剔透的酒液,在朦胧的灯光下看了看,随后小心的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桃香气伴随着一丝微弱的酒精刺激感在舌尖蔓延开,味道还能接受。

“怎么样?”阮乔期待的看着她。

“还好。”舒亦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令她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阮乔见状,开始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桌上其他几杯特调,什么朝露、叹逍遥,名字一个比一个有趣。

舒亦慢慢喝着那杯桃夭,她靠在舒适的座椅背上,看着四合院上方被古树遮挡的夜空,星星点点,忽然觉得这样偶尔跳出熟悉的生活轨迹,似乎也不错。

她垂眸看着杯中残余的粉色液体,晃了晃,冰块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舒亦又开始不自觉想起那日看到的新闻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她依然相信沈晏。

但信任,并不代表内心不会因外界的纷扰而产生些许波动,这种陌生且酸涩的,带着点在意的情绪,或许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证明?

夜风轻柔,歌声缱绻。

“乔乔,爱到底是什么呢?”

阮乔正一手支着下巴跟着音乐轻轻哼唱,听到舒亦这近乎呓语般的提问,她惊讶的看向身旁好友,暖黄的灯光下,舒亦微醺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明通透,反而满是迷茫。

“爱啊”她轻声重复着,目光投向夜空,“这个问题,一千个人可能有一万种答案,有人觉得是轰轰烈烈非你不可的宿命,也有人认为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的陪伴。”

她转过头,看着舒亦若有所思的脸,悄然提醒道:“舒舒,你以前用理性构建了一堵围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现在,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愿意偶尔走出围墙,去感受外面的世界,去体验那些不受控的情绪,这些过程或许就是你心中的爱在渐渐萌芽。”

舒亦静静的听着,直到阮乔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又拿起一杯酒,神情带着回忆,“我的父母,曾经是京大人人赞叹的一对眷侣,在我有限的幼年记忆中,他们十分恩爱,但后来”说到这舒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声音涩然道:“他们留给我的是,家破人亡。”

“我相信他们之间曾经是有爱情的,只是这份情感太过于短暂,又难以经历时间与人性的考验,爱情是真的,那些欺骗与背叛也是真的。”

阮乔心疼的看着舒亦,“舒舒,不要让上辈人的事情成为你的束缚”

“我表哥他,不会如此。”

“我知道,他是位十分称职的丈夫,但我认为想要保障婚姻关系长久续存,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我想他应该也是这般认为。”

舒亦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阮乔听出了她隐在话里的抗拒,叹息一声, “可是舒舒,你有问过沈晏吗?”

舒亦愣了愣,慢吞吞的摇摇头。

阮乔轻轻握住了舒亦微凉的手,有些无奈的说:“舒舒,我想夫妻之间最基础的不光是信任,还有沟通,总要听听他的想法呀。”

舒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去问沈晏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她似乎,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随之而来的任何答案。

她突然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如同两人最开始,各自安好,完全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阮乔看她如此,端起一杯酒递给舒亦, “宝宝,咱不想这些难过的事儿了,今天带你出来玩儿本是为了开心的,来,试试这杯。”

舒亦伸手接过,笑了笑,随着她说道:“这些酒的名字很好听,我都要尝尝看。”

“好,今晚咱们不醉不归。”阮乔豪迈的回道。

不远处回廊下,秦墨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连连感叹:“你这个表妹,一来就让我的人给她组个帅哥局,她们前脚刚进来,你安排的保镖就通知我了,这才让我给悄悄拦下,得亏是来了我这里,不然她指不定要带着你媳妇儿闹出什么事儿呢。”

沈晏大半身影隐在回廊暗处,他深邃的目光穿过朦胧夜色,落在舒亦身上,只见她微侧着头神色迷离,手中把玩着只剩下冰块的酒杯与阮乔嬉笑,显然已经醉了。

秦墨见沈晏不说话,想起刚才听到那俩小祖宗的对话,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老沈,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热搜怎么回事儿,沈氏公关部效率降低了啊,居然让自家老板的绯闻挂在上面足足半小时!”搁以往,这就该是露头就秒的节奏。

沈晏淡漠的扫了眼秦墨,未发一言,转身向外走去。

“哎!”秦墨高喊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他赶紧回头看了两眼,见庭院里那俩小祖宗光顾着喝酒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连忙低声喊了句,“别走啊,等等我!”他快步追了出去。

晚风轻抚着头顶的枝叶,夜里的气温一点点降低,阮乔摸了摸微凉的手臂,对舒亦说道:“宝宝,夜里凉,咱们回去吧。”

舒亦此时浑身蒸腾着酒意,丝毫不觉寒冷,她的脑中晕晕乎乎,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记得家中还有墨宝在等她们回去。

她有些呆愣的点头,随后控制身体站起来。

阮乔点的都是酒精度数很低的酒,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她上前一步扶住舒亦,俩人慢悠悠的踩着石板路离开酒吧。

刚走到门口,阮乔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旁的路灯下赫然站着两道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见她们出来,那两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秦墨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笑容,而沈晏,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被她搀扶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舒亦身上。

他墨色的眼眸在夜里看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阮乔瞬间头皮发麻。

“表表哥?!”阮乔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扶着舒亦的手都僵住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亦闻声迷蒙的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沈晏一步步走来,面容冷峻严肃。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她歪着头,声音带着微醺后的软糯,喃喃道:“乔乔,我好像看见沈晏了?”

阮乔扶着舒亦的手紧了紧,心想:宝宝这不是好像,你家那个老男人是真的来了!

她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沈晏走到舒亦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我来接你回家。”

舒亦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本能的重复,“回家?”

沈晏睨了一眼阮乔,让她下意识的松手远离二人,舒亦骤然失了依靠,身形一晃软绵绵的向一旁倒去,就在脑中一片天旋地转间,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冷冽的怀抱中。

沈晏手臂稳稳的托住了舒亦,随即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舒亦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揽住了沈晏的脖颈,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微凉夜风,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甜腻的酒气,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墨宝”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明天让周承安去接。”沈晏抱起她转身走向身后的车。

阮乔眼瞧着闺蜜被人带走,寂静的胡同街道上,只剩了她和秦墨。

阮乔一改刚才没骨气的模样,瞪着眼睛看向秦墨,“说!是不是你搅了我的局?”她嘱咐服务生给她组个帅哥局,想着带姐妹换换心情,结果一直到俩人离开也没人过来,很明显是有人阻止。

她将地点选在秦墨这里,其一是为了安全,其二就是想之后透过他这张大嘴巴将消息递给沈晏,气气他。

既然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不想着解释,那阮乔也得让沈晏尝尝其中滋味。

只是没想到,秦墨知道的够快,直接就将她的计划掐死在摇篮里。

秦墨优哉游哉的晃到阮乔面前,脸上挂着“哥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表妹啊,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你表哥面前班门弄斧?哥这是在救你知道不?你还不赶紧想想如何感谢我!”

“谁是你表妹,少乱攀亲戚。”阮乔气的跳脚,一手指着沈晏车子消失的方向,怒道:“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有理了?”

“那事儿就是个误会。”秦墨收起玩笑的神色,“沈晏这人你还不了解?先不说他那性子就做不来违背道德的事儿,如果真要有什么,也根本不可能让这种消息流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阮乔依旧气鼓鼓的脸,叹了口气,“乔乔,我知道你是为舒亦抱不平,但感情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这么瞎搅和,万一真给他们造成点误会,得不偿失啊。”

阮乔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是有点冲动,但看到沈晏毫无动作的态度,她就来气。

“行了,别杵这儿吹冷风了。”秦墨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阮乔肩上,“走吧,哥送你回去,你表哥那里,自然有他头疼的时候。”后面那句隐隐透着点儿幸灾乐祸。

阮乔拢了拢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调的外套,瞥了秦墨一眼,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

澜园。

沈晏将舒亦抱进卧室,安放在床上。

舒亦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酒精让她的意识漂浮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她迷蒙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要洗澡吗?”他低低的问了一句。

“要。”

下一刻,舒亦的身体再次腾空,随即被抱进浴室。

“需要我帮忙吗?”沈晏眸色深谙如墨。

“不不要。”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舒亦强撑着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卧室,她乖乖的躺在床上,蜷缩在自己那一侧,意识渐渐模糊。

没一会儿,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清冽的气息随着舒亦的呼吸缓缓聚在鼻息间。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舒亦。”

“嗯?”她似无意识的回应。

“相信我吗?”

舒亦闭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沈晏听见她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呢喃,“信的。”

沈晏幽深的眸色下缓缓漾开清浅的笑意,他侧过身,手臂自然的环过舒亦的腰际,将背对着自己的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睡吧,等你明早酒醒,我解释给你听,可好?”

“好”

两人谁都没有明确话里说的是什么,却又彼此十分默契的知晓着对方心意。

夜色沉沉,相拥而眠的二人,呼吸渐渐交织。

第29章

沈晏的作息十分规律, 几乎每天六点半会准时起床,而舒亦呢,她的生物钟随时都会更改, 比如最近, 日子过得有些清闲, 她基本要在九点以后才会清醒。

但今天,舒亦一觉睡醒不过清晨五点, 她明明很困却不知为何再也睡不着,脑中还有一点酒后的眩晕感,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身旁还在沉睡的沈晏,随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六点半, 沈晏缓缓睁眼,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他坐起身环视四周依旧不见人影, 他眸色微沉,连睡衣都不曾换下,便径直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沈晏接连找了几个房间, 最终来到书房, 看着那微嵌条缝隙的房门,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宽大的实木书桌边, 一根线香正袅袅升起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沉香气息, 混合着淡淡墨韵。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桌后的身影上。

舒亦穿着简单的中式家居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此刻正悬着手腕,凝神运笔,格外沉静专注。

他没有打扰她,转身退出房间。

过了片刻,已经洗漱换好衣服的沈晏从他的书房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手提箱。

当他再次踏入舒亦的书房时,她刚好落下最后一笔,舒亦轻轻搁下毛笔,抬眸望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触。

阳光下,香雾未尽,沈晏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东西。

“写完了?”他开口,声音比平常更低沉温和些。

舒亦微微颔首, “嗯。”目光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衣着,问道:“你要去公司了?”

“还早。”沈晏迈步走进来,视线掠过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是舒亦用小篆抄写的心经,那清隽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一如她的人。

他将手中的东西搁置在桌角,拿起其中的黑色文件夹递给舒亦,示意她看看。

舒亦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疑惑的看向沈晏,见他神色平静朝她递了递,只得伸出手接过文件夹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份打印工整的资料,附有英文原件和中文翻译,最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清晰的阐明了英国那场宴会的性质,是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华人商会牵头,旨在促进中英商业合作的正式交流晚宴,报告后附着了当晚完整的宾客名单,以及沈氏与几家英国企业签署的合作摘要。

后面几张,一份是那位与沈晏传出联姻消息的名为姜黎女士的资料,中间有一部分还专门用红字加粗标示,此人名下公司即将进入国内市场,与沈氏集团有些合作意向,照片是其竞争对手买通宴会的服务人员偷拍到的,都是找角度借位恶意污蔑,意图栽赃姜黎对沈晏心怀不轨,打消双方的合作。

其中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将事件所有细节表述的清清楚楚。

舒亦表情始终平静,她一页页翻看着,速度不快,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信息,终于,她合上了文件夹,轻轻将它放回桌面上。

早早醒来焚香抄写经文也未曾压下的烦躁,在此刻看完这份文件后竟瞬间消散。

“看完了?”沈晏低声问。

“嗯。”舒亦点头。

沈晏凝视着她,“口说无凭,这几天没有向你解释原委,是想搜集好这些资料,待我回来亲自与你讲清楚,现在,相信我与她的清白吗?”

舒亦看着他,忽然轻声问:“这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吧?”

她没有质疑,也没有抱怨,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沈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心,嘴角微微勾起。

“不算麻烦。”他语气缓和,“只是需要些时间查清,让你受委屈了。”

最后几个字,沈晏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略显生硬的歉意。

他又将桌上那个手提箱推到舒亦面前,“打开看看。”

舒亦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随后轻轻打开,箱子里面深色的绒布上,放着许多被白色泡沫纸仔细包裹,形状不规则的小包。

她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泡沫纸,一片刻着古老文字的甲骨显露出来。

舒亦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她动作极其小心的将那片甲骨完全托在掌心。

“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赔礼。”沈晏低声道,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虽然澄清了误会,但终究让你烦心了,想着这些或许你会喜欢。”

舒亦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的甲骨碎片吸引了,她认出了上面的文字,甚至开始尝试破译其上的内容,这一刻,什么绯闻,什么误会,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晏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睛此刻迸发出热切光芒。

舒亦小心翼翼放下第一片,又迫不及待的拆开其他几个包裹,里面同样是大小不一刻着不同文字的甲骨,品相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以她粗略的判断,这些甲骨应该都是真品。

“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合作商的私人收藏。”沈晏言简意赅,“这次去英国偶然在其家中看见,就买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舒亦知道,一定没这么简单,光是鉴别这些甲骨的真伪就十分考验专业能力,还有让一位收藏家愿意割爱,其中需要付出的心力与代价,沈晏定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些太珍贵了。”舒亦摩挲着甲骨上古老的刻痕,眼中带着点恳求,问道:“我能拿去学校同老师他们一起研究吗?”

沈晏颔首,“既然是送给你的,自然任凭你处置。”

“谢谢你,沈晏。”她抱起箱子,笑容明媚得让晨光都黯然失色,“我现在就去学校!”

她快步走出书房,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换了衣服拿好东西就出发,走到门口时正巧遇见来接沈晏去公司的周承安,她笑意盈盈的同他打招呼:“周特助,早上好呀!”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欣。

“夫人,早上好。”

周承安看着夫人雀跃的背影,又瞥见她手里那个眼熟的手提箱,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走进别墅,由佣人引到餐厅内,沈晏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看见他进来,沈晏缓缓道:“周特助,让人多注意各大拍卖行,有关于古文字研究方面的东西,尽可能都拍下。”

“好的沈总。”

看来沈总的心意终于得到了良好的反馈,果然,对于总裁夫人,投其所好才是硬道理,效果立竿见影。

……

舒亦带着那些甲骨来到学校跟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忙碌了大半天,午休时,她边吃饭边想着,沈晏送给她这样难得礼物,她该还些什么回礼好呢。

“舒亦,想什么呢?”坐在舒亦对面的师姐唤着她。

舒亦回神,对师姐笑了笑,说:“没什么,师姐您刚才说什么?”

“哦,我说我吃过饭就先走了,麻烦你帮我跟教授说一声,今儿我老公生日,我要早些回去给他做顿丰盛的晚餐当做礼物之一。”

“好。”舒亦点头应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晏刚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周承安端着咖啡进来,放到他的手边。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晏拿起看着上面的信息,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他在屏幕上轻敲几下,随后关掉手机界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通知下去,下午的行程压缩在四点前结束,来不及的改期。”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道,心里明镜似的,能让老板临时改动日程,刚才发信息的一定是总裁夫人。

……

下午舒亦早早离开学校回到家,她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王姨和家中两位厨师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她指着铺满台面的食材,说:“舒舒呀,东西都准备好在这儿了。”

“好,谢谢您。”舒亦点点头。

“要不还是我们来吧?你在旁边打打下手一样的呀。”王姨看着舒亦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有些不放心劝道。

她带了舒亦十几年,只手把手教她做过两次清汤面,对做饭一窍不通的人,突然说要做一顿晚餐,这让王姨很难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舒亦摇摇头,“王姨,让我先试试吧,你们在旁边指导我就好,万一万一我实在搞不定,再请大家出手。”

王姨见她坚持,只好笑着退到一旁,和厨师们充当起技术顾问。

家里的其他佣人也对夫人要下厨的事情表达出强烈的好奇心,纷纷凑到厨房帮着打下手,多亏了厨房够大,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舒亦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她从今晚厨师们准备的餐单中筛选出来的菜谱,灌汤黄鱼,龙井虾仁,黑椒雪花牛肉,白灼菜心,虫草花胶炖水鸭,都是沈晏偏好相对清淡的菜式,更重要的是,这些菜有的是厨师提前一周多就开始准备的,大多已经完成一半了,只需舒亦进行最后几步就可以。

她系上围裙,洗净手,开始了厨房大作战。

舒亦学东西很快,一边听着大厨们的指导,一边略有生疏的操作着。

灌汤黄鱼是这里面难度最高的一道菜,需要将重达四五斤的野生黄鱼完整脱离脊骨,还要保持鱼身不破,再填入提前用各种珍品熬制好的高汤冻和馅料,入锅炸完再蒸,舒亦尝试了几次脱骨都失败,最终只得放弃交给主厨来做。

虫草花胶炖水鸭已经提前炖了几个小时,只需要最后调味,剩下的几道菜就显得简单许多,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在众多技术顾问的保驾护航下,舒亦总算都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当沈晏步入别墅时,前厅空荡荡的,佣人们都不见了踪影,他脱下外套,寻着声音走向厨房。

沈晏在门口停下脚步,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围在中央岛台旁,目光聚焦在系着淡雅围裙的舒亦身上。

舒亦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侧脸透着淡淡红晕,她正小心翼翼的将锅中碧绿的菜心夹起,摆放在骨瓷盘中。

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完成的菜肴,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食物香味。

沈晏中午收到舒亦发来的信息,说让他今日早些回家,一下午,他都在分心思索舒亦是要做什么。

而眼前的景象,竟是沈晏从未想象到的,原来,也会有人愿意在烟气缭绕的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

舒亦摆好最后一道菜,刚松了口气,一抬头,便撞进了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沈晏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她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你你回来了?”

围观的众人这才跟着发现男主人回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王姨赶紧示意她们端着菜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那些都是你做的?”沈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一部分我不会弄,是陈厨和李厨做的,一部分是我在王姨和他们指导下完成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略有点忐忑看着他:“我想谢谢你送我的甲骨,所以,就试着做顿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味道很一般。”

“辛苦了。”沈晏低声道,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好。”

“那我们吃饭吧?”

“好。”沈晏颔首。

餐桌上,灯光柔和,平日里安静用餐的两人,今晚的氛围却格外不同,沈晏将每一道菜都认真品尝,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怎么样?”舒亦忍不住问,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沈晏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认真道:“味道不错,很好吃。”

能让沈晏说出不错,那一定很好了,舒亦有点不相信的拿起手边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唔?她的眉眼瞬间放松下来,虽然照厨师们的手艺差了一些,但味道真的还可以哎!舒亦简直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从没发现自己还有些做饭的天赋在身上呢?

沈晏看着舒亦的模样,淡笑道:“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舒亦被他问得耳根微热,小声辩解:“不是不自信,是有自知之明。”

沈晏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虾仁,自然的放入她碗中,声音温润,“这份心意我很喜欢,谢谢沈太太。”

最后的沈太太三个字不知为何听到舒亦耳中,变得极其性感撩人,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舒亦埋首快速吃起东西,不敢再抬头看沈晏。

沈晏见此,轻笑一声,没再言语。

整顿饭,气氛都异常融洽,沈晏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米饭,几道菜大半都进入他的口中,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周身那股自带的冷冽气息仿佛被这一桌人间烟火气完全驱散,变得越发平易近人。

第30章

舒兆林望着一早跑过来, 从进家门就开始不停翻找保险柜的舒亦,疑惑问道:“舒舒啊,你这是找什么呢?告诉外公, 我帮你一起找找?”

舒亦蹲在柜子前, 小心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外公,我在找外婆送给妈妈的翡翠。”

舒兆林闻言缓步走到舒亦身边, 也蹲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拂过几个盒子, 最终拿起最深处一个朱红大漆螺钿首饰盒。

“是这个吧?”他将盒子取出,递给舒亦,语气中带着怀念, “你妈妈当年,最喜欢这些。”

舒亦接过盒子轻轻放在地上,拨动锁扣, 一层层打开,里头摆着的各式各样翡翠首饰和金饰再次重见光亮。

“你不是一直嫌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娇气,戴着不方便, 不愿意碰吗?”舒兆林看着外孙女专注的神情, 轻声问道,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找它了?”

舒亦的目光流连在其中一层,红色的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和一块未经雕饰的镯芯, 她回道:“就是前几日沈晏送了我一份礼物, 我想给他送个回礼。”

“沈晏那孩子, 送了你什么?”舒兆林的眼中蕴起笑意温和问道。

舒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玉石,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是一些商代甲骨片, 对我的课题研究很有帮助。”

舒兆林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首饰盒上,他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首饰,看到了当年妻子和女儿带它们时的模样,“你外婆曾说,玉养人,人也养玉,好玉自有缘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舒亦,眼神里充满慈爱,“你外婆与你妈妈都曾想用这块镯芯做些什么,可又因为种种缘由,最终都未能实现。”

“现在,这一镯一物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舒亦拿起镯芯的手微微一顿,外公的话看似在说玉,实则分明是在提点她。

她一时沉默不语。

舒亦的反应,让老人心中了然,舒兆林轻轻叹息一声,“既然想起来了,也好,今天就把这些都带回去吧,这本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嫁妆,一直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外公”舒亦抬起头,看向老人欲言又止。

舒兆林见此干脆换了个话题,“需要外公帮你联系相熟的玉雕师傅吗?”

舒亦微顿了下,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谢谢外公了。”

她并不打算将它们全部带走,只将那块帝王绿镯芯用绒布袋装好放进她特意带来的木盒中,随即走去客厅放进包里,之后又把首饰盒其他部分仔细收好放回原处。

陪着外公吃过午饭后,舒亦回到离他家不远的燕石园。

墨宝被阮乔强烈请求留在那里陪她,舒亦先去快递驿站取了给小家伙买的东西,随后捧着大包小包走到家门前。

她手上拿满了快递包裹,不好输入密码,只得费力伸出一根手指按响电子锁上的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阮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你这是昨天做什么去了?都下午了还在睡。”舒亦惊讶的看着她。

“别提了,卡文卡到崩溃,我早上七点才睡。”阮乔似魂不附体般脚下虚浮飘进屋内,随即一头扎进沙发里。

舒亦将快递放好,关上门,墨宝嗖的一下窜到她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捞起地上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她问道:“还睡吗?”

阮乔哀叹一声,“不睡了,饿~~~”

半小时后。

阮乔坐在餐桌前对着外卖狼吞虎咽,舒亦抱着墨宝坐在沙发上边给它按摩,边应阮乔要求讲起热搜事件后续。

“上交一份详细文件来解释绯闻,这种事果然只有沈晏能做出来,真霸总就是与众不同,哈哈哈哈”阮乔目瞪口呆的听完舒亦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不行,这灵感太好了,我要让我小说里的霸总借鉴一下。”

阮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扒拉了两口饭,她盯着舒亦,八卦之光不停在眼中闪烁,“然后呢?他就只给了份调查报告?没再说点别的?比如女人,这下你总相信我了,之类的?”

舒亦无奈瞥了她一眼,“你小说写多了,都魔怔了吧?沈晏他没说什么,只是送了我一些商代甲骨做赔礼。”

“商代甲骨?!”阮乔的声调瞬间拔高,“我的天!沈晏这赔礼也太硬核了吧!这可比什么包包珠宝有水平多了,直接送到你的心坎儿上呀。”她啧啧称奇,“你们家沈大总裁怎么突然开窍了?”

舒亦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阮乔立刻有所察觉,她放下筷子起身凑到舒亦面前,促狭的眨眨眼,“哟~舒舒,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哦!”

舒亦被她问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想避开那探究的目光。

“快说说,收到那份调查报告和礼物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瞬间爱上他的想法?”

舒亦抿了抿唇,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他很用心。”

阮乔探究着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认真说道:“舒舒,感情这事儿,没必要抗拒的,爱,我们就大大方方爱,不爱了,我们洒脱的告别,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别留遗憾。”

舒亦抱着墨宝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些,直到小家伙不舒服的“咪呜”着挣扎了一下,她这才恍然松开力道。

“可是”舒亦刚开口就停顿下来,她一直认为,她与沈晏之间完全是生理性喜欢,到目前为止二人在某些方面一直挺契合的,只是这无关情爱。

想到这儿,舒亦眼底透出一丝茫然,“可是,沈晏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会对我好,也是出于我是他的妻子,这是他身为丈夫的义务,无论是谁,站在他妻子这个位置上,他大概都会这般对待。”

阮乔听到舒亦这番话,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舒舒,这你可就想错了。”

“责任感是责任感,但用心是骗不了人的,像我表哥那样的生意人,最注重时间价值,如果他只是尽义务,大可以送你更符合沈太太身份的珠宝、限量包、甚至直接送钱,这些只需要他一句话,自有人安排好一切。”

她一点点分析给舒亦听,“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花时间费心神去了解你的世界,观察你的喜好,试图亲近你,因为他看到的是舒亦你这个人,而不是沈晏的妻子这个身份。”

舒亦怔怔的听着,怀里的墨宝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转变,安静的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始终沉默,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阮乔说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清晰得让她无法否认,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揉着墨宝的毛发,许久,才很轻很轻的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确定。”

阮乔笑了,“这还用确认吗?他超爱的好嘛!”

这一句话让舒亦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的看向阮乔。

她凑近舒亦,压低声音,“你想想,沈晏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能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他要是真对你没感觉,怎么会同意和你在一起,又走入婚姻。”

舒亦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

不知是不是因为阮乔的那些话,之后一连几天舒亦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让她庆幸的是,沈晏最近公司大概比较忙,每天回家都已经很晚了,舒亦早就睡下,这在无形之中给了她缓冲的空间,让她不必立刻去面对他。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晚上,舒亦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卧室沙发上整理资料,屏幕下方的时间刚过9点,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她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墨宝轻微的呼噜声。

忽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舒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下一秒,沈晏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眼神深邃锐利扫向屋内。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舒亦身上。

“还没睡?”沈晏缓缓脱下西装外套拿在手里。

“有点资料没整理完。”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沈晏“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真丝布料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稍稍柔和了他周身冷峻的气场,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一边走向卧室中央。

沈晏的目光很自然的再次落在舒亦身上,看着她蜷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电脑,神情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墨宝原本在她身边睡得四仰八叉,听到动静,警觉的竖起耳朵,看到是沈晏过来,又放松下来,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在忙什么?”沈晏放下毛巾走到沙发旁,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屏幕上的内容,距离有些近,舒亦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水汽。

“一些甲骨文的对比数据。”舒亦指尖无意识的在触摸板上滑动,页面随之胡乱滚动。

沈晏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低垂的眼睫上,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看见我,让你很不自在?”

舒亦的呼吸倏然一紧,她连忙否认:“没有。”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急促。

沈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沈晏忽然弯下腰,修长的手向前伸出,舒亦下意识向后闪躲,却又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擦过她身侧,落在墨宝的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小家伙舒服的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晚了。”沈晏直起身,意味深长的垂眸扫了她一眼,“别看太久电脑,对眼睛不好。”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向大床的一侧,掀开被子躺上去。

压迫感骤然消失,舒亦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低头看着重新阖上眼睛的墨宝,又偷偷瞥了一眼床上准备睡觉的沈晏。

她合上电脑,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了浴室。

当舒亦回到床上时,沈晏似乎已经睡了,他关掉了自己那侧的壁灯,卧室陷入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的状态。

舒亦躺在角落,二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关了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也不知过去多久,舒亦睁开清明的眼睛,皱眉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轻轻侧过身子面向沈晏,黑暗中,舒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描摹着男人模糊的侧影轮廓,他睡姿规整,呼吸平稳,与她这边辗转反侧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沉睡中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舒亦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平躺,紧紧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熟睡,她的心跳宛若擂鼓扑通扑通的在耳边响起。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那头有任何动静,还没等舒亦松口气,一道身影骤然压下来。

她错愕的睁开眼,与男人四目相对,在黑暗中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睡不着?”沈晏的语调沉哑,低低的带着动情意味,撩的她心尖发颤。

他撑在她上方,手臂肌肉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

舒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是在想什么?”沈晏低声问,嗓音比刚才更哑,似有循循善诱的意味,“还是在怕什么?”

舒亦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忽然就断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用一种近乎无声的气音,轻轻呢喃了一声,“沈晏”

沈晏的眸光骤然深暗,他俯身,精准的攫取了她的唇,他的吻强势霸道,唇齿间的掠夺愈发深入,却又在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时,放柔了力道,变得缠绵充满诱哄。

男人周身的荷尔蒙气息侵袭着舒亦的感官,她阖眸沉沦,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