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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接,缱绻的情意在空气中流淌。

有参会记者走过来,询问能否给他们拍几张照片。

舒亦向一侧让了几步,示意他们拍就好。

舒兆林冲她招招手,“舒舒,过来,难得咱们一同出席活动,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舒亦见此只得又走了回去。

她和沈晏分别站在两位老人身侧,记者一连拍下数张,又连连夸赞几句便转身离开。

沈晏侧眸扫了眼助理,周承安会意跟了上去。

老板一家的照片可以拍,但绝不能宣传出去

之后,众人又前往宴会厅参宴,等舒亦再次回到市区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铺了一地,舒亦强撑着卸了妆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随即来到客厅陷在沙发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晏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累坏了?”

“嗯,但特别值。”舒亦仰躺在沈晏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我们还和第一夫人拍照了呢,想想就好激动。”

舒亦身体虽然很疲累了,但精神却极度亢奋,她无意识的在沈晏身上扭来扭去,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说着今日在展厅内的经历。

沈晏原本还在好好听她说话,可随着怀里的人似有如无的动作,直撩得他心痒起来。

舒亦正兴高采烈的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男人逐渐变化的呼吸和愈发深沉的眼神。

一股燥热悄然在小腹汇聚,沈晏再也按耐不住,他低下头瞬间封上女孩的唇,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吞入腹中。

舒亦被吻得晕头转向,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沈晏胸前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攥得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舒亦的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蒙的望着上方男人染满情欲俊美得惊人的脸。

“在这里,还是回卧室?” 沈晏的声音沙哑低暗。

“卧卧室” 舒亦羞得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晏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嗯窗帘太亮了”娇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一只修长的手指按住床头墙壁上的控制面板。

两侧的窗帘缓缓合上,外头的阳光被厚重的布料遮挡大半,只剩下些许朦胧暖昧的残影。

第66章

凌晨, 几则热搜高高挂起。

#京市某高校教授疑似与女学生关系不当#

#高校教授诱骗女大学生#

#舒亦 苏耀宗关系#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悄无声息的攀爬至榜单前列,点进去,里面是由小号发布的长篇微博, 被各大营销号搬运扩散, 内容里指名道姓并附有聊天记录截图和模糊的亲密照, 显得极具杀伤力。

文章以一个无助女学生的口吻,控诉某高校教授苏耀宗, 对方利用温文儒雅的假面,接近、关怀、最终诱骗了当时刚入大学懵懂无知的她。

上面还描述了二人这几年甜蜜的交往, 以及对方多次结婚承诺,直至近期她发现自己怀孕,要求尽快结婚, 可苏耀宗却突然翻脸无情拉黑消失。

结尾时,她言辞恳切的请求同为女性且作为对方女儿的舒亦能主持公道帮帮她,孩子是无辜的, 她只想见苏耀宗一面,好好谈谈。

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的天,这是教授?叫兽吧!利用身份欺骗女学生, 恶心透了!」

「@舒亦之前还立什么书香门第学霸人设呢, 原来家风如此不堪!」

「这人不私下找舒亦而是闹到网上, 不会是看她有名,想借着舆论敲诈吧?毕竟有钱人都要脸面。」

「就是, 谁家正常女孩子会跟大几十岁的老男人在一起, 知三当三插足他人家庭, 这女生很明显一开始就有所图,还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搞错了吧, 一个姓苏,一个姓舒,这真是舒亦的爸爸吗?」

深夜的微博上各方难免松懈,话题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愈演愈烈,老师与学生这种禁忌关系,一向是社会重点关注对象。

有人扒出了苏耀宗的赘婿上位史,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舒亦母亲的过往。

凌晨五点,震动声响起。

沈晏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听完那边简明扼要的汇报,男人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知道了。”他低应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沈晏侧眸看着怀里无知无觉睡得正沉的舒亦,小心挪开被她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起身,快步走出卧室。

……

舒亦这一觉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渐渐清醒,身体瞬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纵欲过度,可真要命啊

她缓了缓,这才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洗漱,随后换了一身浅色居家服,拿起床边手机,她随意看了几眼,随即怔在原地。

半小时后,别墅一楼电梯门缓缓开启。

此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沈老爷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舒兆林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怒火,沈晏神情冷肃端坐在另一侧,正同一旁的周承安说着什么。

听到声响,交谈的众人纷纷看过来。

沈晏站起身大步迎过来,一手揽在舒亦腰间,问道:“睡这么久,饿了没有?”

“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公司?”舒亦看看他又看看沙发方向,“还有外公、爷爷,您二老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男人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往餐厅带去,声音温和,“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舒亦顺从跟着沈晏,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外公方向,舒兆林接触到孙女的目光,眼中怒火稍敛,化为心疼,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舒舒啊,你先去吃饭。”

餐厅内,王姨很快端来几样精致的菜肴,舒亦眼尖的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她此时根本毫无胃口,抬眼看向沈晏,轻轻说道:“我都知道了”

微博上的东西,她刚刚在楼上已经基本了解了一遍,她被推到风口浪尖无妨,苏耀宗如何她也不在乎,但是因为他的丑事,母亲的过往以及自杀离世的旧闻被人翻出来,这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这样无耻的男人,怎么配这般好好活着!

那些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模糊的画面骤然被释放,再次清晰映在眼前,舒亦的眼中似闪过一道浓重的血红之色。

双手传来一片温热之意,渐渐拉回舒亦的理智,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着,男人宽厚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舒亦抬头,望向沈晏,他紧紧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

沈晏将碗筷往舒亦手边推了推,轻声哄道:“多少先吃一点东西,身体要紧,网上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处理,发文的人也有了些线索,放心,一切有我。”

舒亦知道沈氏公关团队的能力,大概很快网上就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可

“我大概知道是谁发的。”那日她去苏梦楠学校宿舍遇到的女生,当时舒亦就觉得这人言语间十分奇怪,现在细想起来,她与这事一定有关联。

“至于苏耀宗,这次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沈晏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他微弯腰一把将舒亦抱起,然后在她惊愣的目光中坐到她的座位上。

他将人圈在怀里,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仁,递到舒亦嘴边,沉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好,但是现在,吃饭。”

“我我自己吃。”舒亦动了动想从沈晏身上下来,却被他紧紧箍着。

他又将虾仁递了递,令舒亦不得不张嘴吃下,鲜甜的味道从舌尖扩散开,她轻嚼两口便吞了下去。

二人暧昧的姿势令舒亦有些不自在但她也知道,沈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不再挣扎,乖巧窝在他怀中,配合他的动作。

沈晏见舒亦总算能吃下东西,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起红意,心中这才稍稍放心。

吃过饭后,两人携手回到客厅。

舒兆林和沈老爷子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关切的看向他们。

舒亦走到外公面前,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外公。” 舒亦仰头看着他,“网上的事,您别生气也别担心,妈妈的名声,舒家的脸面,我会处理好的,那个伤害过她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舒兆林看着孙女眼中与已故女儿如出一辙的坚强,老眼微红,用力回握她的手,他喉头哽咽半晌才道:“好好孩子,外公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那些恶人伤了你。”

舒亦点点头又转向沈老爷子,“爷爷,很抱歉因为我家的事,可能给沈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沈老爷子摆摆手,叹了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阿晏夫妇一体,这事让他去处理,沈家的男人顶天立地,若是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他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谢谢爷爷。” 舒亦真心道谢。

安抚好两位老人,沈晏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舒亦,以及一直候在一旁的周承安。

“我母亲”

舒亦刚开口,沈晏便似有所感,出言打断她,“母亲的信息我已经让人清除,你不用担心。”

周承安配合默契的上前两步,将手中平板递给舒亦,“夫人,那几个最先发布的营销号已经被沈氏法务部出具律师函警告,网上一应相关信息也全都处理干净了,您尽管放心。”

他的话让舒亦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下,网上那几条热搜此时已经落到底部,而那些涉及母亲的种种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多是对师生恋事件的谴责与猜测,以及部分仍在质疑她与苏耀宗关系的言论。

“谢谢。” 舒亦将平板递还给周承安。

沈晏抬眸示意周承安可以离开。

他牵起舒亦的手,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暖笼罩着两人。

“母亲的事,不会再有人随意置喙。” 沈晏看着她,“但苏耀宗,你想亲自处理,我支持,只是,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确保你的安全。”

舒亦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汲取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气息,“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到妈妈,她当年那么难,却还要被这些人在这么多年后,拖出来品头论足,甚至污蔑”

苏耀宗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不仅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他的丑事还要连累母亲死后清名!

舒亦不想就此放过他。

当天傍晚,苏耀宗所在学校的声明,悄然挂上了官方各大社交媒体账号。

声明措辞严谨写道:经初步了解,本校教师苏耀宗目前婚姻状况为丧偶,单身男女确认恋爱关系,属个人情感范畴,但其为人师表,行为确属违背职业道德,对于苏耀宗在此事中是否违反校规师德,尚待调查组进一步核实

关于这则声明,舒亦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而苏耀宗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倒是超乎了她意料之外。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没有和韩秀英登记结婚?

第67章

这份官方声明似乎并没有得到网友们的认可, 再加上爆料人时不时放出一些新料,网络上对于苏耀宗的讨论居高不下。

或许是他终于等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几天某平台上一篇性转版入赘文章爆火, 关于女性价值的探讨空前高涨, 苏耀宗赶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还没等舒亦有什么动作,他就瞬间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碍于舆论压力, 其学校再次发布声明,给予苏耀宗撤销教授职称, 撤销岗位任职,解除聘用关系,并上报教育部门, 撤销其教师资格的处理。

期间苏耀宗给舒亦打过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后来不知沈晏做了什么, 她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

清晨,外面的天有些灰暗,舒亦站在衣帽间内, 仔细的将手上衣服叠好放入行李箱。

沈晏高大的身躯靠在门边, 沉默的看着她。

舒亦将最后一件衣物装好, 合上箱子,抬头望向他, “好啦, 你可以出发了。”

沈晏身形一动, 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不放心道:“我还是让周承安通知副总替我去一趟”

舒亦环上男人精瘦的腰, 说道:“不是说英国那面事情很紧急吗?工作重要,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你就放心吧。”

昨晚沈晏临时接到通知,英国的工厂出了一点事故,员工组织罢工,需要他过去处理。

最近的事还未平息,沈晏有些不放心舒亦一个人在家,两人为这事儿昨天聊了许久,今天天一亮,她就起床亲自给他收拾行李。

“苏耀宗的事情影响不到我,而且你不是也在我身边安排了安保,这几天我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待着,绝不乱跑,你安心去工作。”舒亦说着踮起脚,浅浅亲了下男人紧抿的薄唇,安抚道:“等你到了那边,我每天都给你发视频好不好?”

“好啦,笑一笑嘛,你严肃起来都不帅了。”

沈晏听完,无奈轻扯嘴角,认真严肃的说道:“记住你说的,每天给我发视频,汇报行程。”

舒亦连连点头,推着不情不愿的男人走出家门。

黑色的轿车渐渐驶离澜园,沈晏从后视镜上还能看到舒亦站在门口一直朝他挥手。

他眸光微沉,出声道:“你留在国内,时刻注意苏家的动向,保护好夫人安全。”

周承安闻言一怔,随即应道:“是,沈总。”

……

沈晏离开的当天下午,舒亦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这通电话既让她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舒亦本以为苏耀宗一出事,奶奶就会联系她,倒是没想到会等了这么多天。

老人家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对她连连道歉,说因为苏耀宗的事又牵扯到她和她妈妈,最后,她说她现在在外公家楼下,想见她外公一面,给他当面赔罪。

舒亦心头一紧,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都不算硬朗,她生怕他们情绪激动下会出什么岔子,当即拿了车钥匙出门。

澜园大门口,边月的车从一侧开出来拦下了舒亦,她上前轻敲车窗,出声询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舒亦双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我要去一趟外公家。”

边月点头应道:“夫人,沈总让我们务必随行保护您的安全,我们就在您后面,不会打扰您。”

“好。”

路上有些堵车,等舒亦来到外公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安保团队的两辆车停在她的车旁边,舒亦怕这些人跟过去吓到两位老人,只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她转身,缓缓进入楼道。

同一时间,航行在空中的私人飞机上,沈晏拿起卫星电话。

“沈总,夫人出门去了舒老先生家,这会儿刚上楼,我们跟了两队人在楼下等待。”电话里,边月简洁明了的向他汇报。

“知道了。”沈晏沉声回道。

放下手中电话,沈晏侧眸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眯了眯眼。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晏按下座位上的通讯器通知机长,“Mark,不计一切代价,马上返航。”

……

舒亦站在外公家门前,按下门铃,却没有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苏耀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在看到外公面色冷肃的坐在沙发上,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倏然转身,目光锐利的看向苏耀宗,冷声说道:“你让奶奶骗我过来?”

苏耀宗一改从前端着的长辈姿态,面露哀求,“苏苏,爸爸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沈总的人看得紧,我根本见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你奶奶她也是不想咱们父女俩彻底失和,她是为了你好。”

舒亦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马上离开这里。”

“苏苏,你不能这么绝情!”苏耀宗忽然双膝一曲,“嘭”的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他对着舒亦和舒老爷子二人,痛哭流涕,“爸、苏苏,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现在倒闭催债天天上门,我又没了工作,银行账户全被冻结,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唤起舒亦的记忆,“苏苏,你小时候,爸爸那么爱你,你还记得吗?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买给你,爸爸每天让你坐在肩膀上,带着你出去玩,整个京大家属区,谁不羡慕你有个好爸爸”

苏耀宗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铁青的舒兆林,“爸,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舒瑶,可我是真的爱她,那些年我怎么对她,您老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不是舒瑶她太要强,自己钻了牛角尖,精神出现问题,我们还是很幸福的,我知道她离开有我的错,可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再娶,她始终是我唯一的妻子”

舒亦听着苏耀宗这一番话,简直怒不可遏,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他怒声说道:“苏耀宗!当年是你,贪恋舒家的名声地位,死活不肯跟妈妈离婚,生生将她逼到崩溃。”

“是你,一步一步摧毁了她的骄傲,逼死了她!”

苏耀宗眼神闪烁,连连摇头狡辩, “舒亦,你妈妈是自杀,跟我没有关系,不是我不是我”

愤怒让舒亦失去了理智,她扬起手,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扇去。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舒老爷子见此,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

他站在舒亦身边,苍老的手指向门口,沉声说道:“苏耀宗,我们帮不了你,这里也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骤然僵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潮红的眼睛,充斥着穷途末路般的凶狠与戾气。

“我都跪下求你们了”他喃喃着,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舒亦,沈家那么有钱,我欠的那点儿钱,不过就是你一件衣服一个包的事,我是你亲生父亲啊,你就忍心看我被催债的人打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给你了一条命,你就得管我!”

舒亦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指尖毫不犹豫的按下110,“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立刻报警告你私闯民宅,骚扰恐吓。”

看到那三个数字,苏耀宗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动作僵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神阴毒的扫过舒亦二人。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不义。”他嘶哑的说着,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黑色内存卡。

苏耀宗将内存卡举到两人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认识这个吗?这里面,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舒瑶她可不是一直像表面那样清高优雅,这里的照片,还有那些她风骚的视频,啧啧你们猜,如果我把它放到网上,会引起多大轰动?”

他满意的看着舒亦和舒兆林瞬间变了脸色,舒老爷子身形剧烈一晃,呼吸陡然粗重,全靠舒亦死死搀扶才勉强站稳。

“不帮我?让我去死?”苏耀宗的声音尖利刺耳,“那就谁都别想好!我要让你们舒家还有沈家,通通跟我一起下地狱!”

“苏耀宗!你敢!!!”舒亦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她不清楚苏耀宗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但她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

她想冲过去夺走那张内存卡,却被外公死死拉住,老人浑身颤抖,指着苏耀宗,嘴唇哆嗦着,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轻响,随即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数道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快速有序的涌入这间不大的客厅。

苏耀宗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旋即意识到不妙,他眼中凶光毕露,电光石火间,他另一只手猛的向后腰一摸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别过来!都别过来!”他怒喊着,将目标对准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舒亦和舒兆林,他持刀的手胡乱挥舞,朝着舒亦的方向刺去!

舒亦只觉得一股大力猛的从侧方袭来,将她重重推向边月等人所在的方向,她踉跄着跌入人群,被他们一把扶住,等她站稳,再抬眼时,眼前的情形令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外公此时已被苏耀宗粗暴的拽到了身前,那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上。

苏耀宗手上剧烈颤抖着,锋利的刀刃微微擦过舒兆林的皮肤,随即显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外公!”舒亦失声尖叫。

边月神色凝重,打手势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她紧紧盯着苏耀宗的动作,沉声道:“苏耀宗,放下刀!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犯罪!放开舒老先生,一切还有余地!”

“余地?哈哈哈”苏耀宗发出凄厉的笑声,拖着舒兆林开始向门口走去,“我早就没有余地了!都是你们逼的!让开!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老旧的家属楼,因为有住户在楼顶种菜养花,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未曾上锁。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苏耀宗一手死死箍住舒兆林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刀紧贴着他的颈动脉,一步步倒退着挪出来,舒兆林年事已高,经过这番惊吓和拖拽,脸色灰败,呼吸急促,几乎是被半拖行着。

舒亦在边月他们的保护下紧跟着冲上了天台。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消防还有救护车接连赶到。

苏耀宗背对着空旷的楼顶边缘,退无可退,他望着楼下汇聚的人群,眼中疯狂更甚,对着步步紧逼的舒亦等人嘶吼,“退后!全部退后!给我准备车和钱!不然我就带着这老家伙一起跳下去!”

“苏耀宗,你冷静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千万别冲动!”边月一边周旋,一边用眼神示意队员寻找机会,但苏耀宗非常警惕,刀始终不离要害,且位置过于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警察和消防人员这时也快速来到天台,现场转由他们控制,边月的人被要求离开,只剩下她陪在舒亦身边。

“苏先生,请不要冲动!”现场指挥的警官试图安抚,谈判专家也已就位,但苏耀宗情绪极不稳定,不时挥着刀,又往舒兆林身上比划着。

舒亦死死盯着那把刀,上面寒光每晃一下都令她惊恐万分,她强制自己冷静,缓声说道:“苏耀宗,你要人质,换我来,你放开外公,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沈家会满足你的。”

她递给边月一个眼神,示意她放手,又回头面向警察和消防。

“请你们不要动,那是我的父亲,他不会伤害我,让我来和他谈谈。”她声音沉静的对众人说道。

现场负责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随后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苏耀宗似被说动,手上松了些力道,“舒亦,你过来!其他人不准动!”

舒亦一步一步缓慢的靠向苏耀宗,边走边说:“我记得小时候您总喜欢让我给您点烟,您别紧张”她说着侧头问身后的众人,“有没有人身上带了烟,借我一根?”

一名警员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扬声道:“我有!但是我没带火。”

又一名消防员说:“我有火。”

几个人试探性的往前挪了几步。

苏耀宗正要发作让他们不许动,却被舒亦突然出声打断:“爸爸!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您态度不好,是因为我在生您的气,我嫉妒突然出现的姐姐和弟弟,我生气自己再也不是您唯一的孩子,我再也得不到您全部的父爱”

舒亦的这番话让苏耀宗蓦然怔住,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她叫他爸爸

“爸爸您现在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爱我吗?”

舒亦已经站到外公身前,与苏耀宗只隔着两步的距离,她对着他忽然甜甜笑了起来,然后淡定的伸手轻轻拨开架在外公脖颈上的刀,“爸爸,用我来换外公,咱们父女俩好像很多年没有聊过天了。”

她在前面吸引了苏耀宗全部注意力,后面的警察和消防,配合默契的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舒亦一直注意着苏耀宗,直到外公即将离开,他这才好像反应过来,随即便发现了眼前的异常,他嘴里怒喊道:“谁让你们过来”

下一瞬,数道人影自舒亦身后扑了上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苏耀宗挣扎着就要拉扯住舒亦,视线天旋地转,舒兆林挡在了舒亦面前,然后带着苏耀宗冲出去。

眼前的视野倏然一空,舒亦下意识便纵身伸手抓了出去。

她的半边身子都荡在半空中,身后是死死抓住她的消防,而眼前,则是外公完全置于虚空的身影。

“外公!我抓住你了!千万别松手!”她大喊道。

舒兆林看着头顶的孙女,脸上一片释然,他轻笑道: “舒舒,外公当年没能护住你妈妈,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责,如今,外公总算还有点作用,护住了你,等到了地下,我也能对你外婆和妈妈有个交代了。”

舒亦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她狠狠摇头,不顾手上受重力拉扯的剧痛,痛哭道:“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外公,你不会有事的!”

……

协中医院。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头顶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舒亦呆呆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身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脸颊上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亮着抢救中的紧闭大门,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边月和得到消息赶来的周承安,静静守在她身旁,轻声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舒亦眼前一暗。

她恍惚的抬眼望去。

沈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第68章

舒亦仰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她就这样怔怔望着男人, 将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化作了无声汹涌的泪。

沈晏眉头紧蹙,眼中某种情绪霎时破碎, 他动作轻柔的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将她的乱发抚好, 用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开口安慰她,只是单膝跪下,将她抱在怀里。

舒亦埋在沈晏怀中, 渐渐哭出声来。

两人这样拥了一会儿,沈晏站起身,把人抱起安置在自己膝盖上, 他抱着她,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舒亦的背。

接下来的时间, 走廊里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除了她偶尔的哽咽声。

沈晏神色暗沉盯着面前的手术室大门, 下巴轻蹭了下舒亦的头顶,安慰她, 将人抱得又紧了些。

舒兆林身上被捅了一刀, 救上来时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场手术一共进行了四个多小时,随即他便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

舒亦神色惨白的听着医生的话,眼前阵阵发黑, 她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耳中只剩嗡鸣。

“肺癌晚期?”她机械般的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耳中的声音更响,完全盖过了周围的杂音。

她盯着医生不断开合的嘴唇,世界在她眼前摇晃、褪色,最终只剩下大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这一次,她明明已经抓住了外公,她明明将他拽了上来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抽干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舒亦双腿一软,若非沈晏的手臂始终牢牢箍着她的腰,她早已瘫倒在地。

外公他竟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

“舒亦!”沈晏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看着我。”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在他脸上。

“我应该发现的我明明早就看出外公的不对劲我我竟然完全没当回事儿”舒亦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他一直咳嗽,身体也消瘦许多我为什么只顾自己,没有再多关心他一些”

舒亦的情绪过于激动,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软软倒下。

“叫医生!”沈晏厉声对一旁的周承安喊道,随即将昏迷在怀中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前往抢救室。

……

舒亦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她的意识里不断重复着母亲和外公坠楼时的画面。

“不要!”一声短促的呜咽从舒亦喉间溢出,她猛的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她的意识还沉溺在那失重坠落的极致恐慌里。

“舒舒。”一道低沉的嗓音将她从残梦的边缘拉扯回来,“不怕,我在。”

她迟钝的转动眼珠,对上沈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显得有些憔悴。

他将她扶起,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拇指轻柔小心的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没事了,只是噩梦。”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

舒亦骤然回神,她一把抓住沈晏,急声问道:“外公怎么样了?”

“外公还在重症监护室,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我想去看看他。”她的声音沙哑,“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此刻的状态能够支撑,才颔首,“好,我陪你去。”

舒亦挪动身体就要下床,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异常,她低头看去,就见左手手臂上绑着绷带。

“你的手臂因重力拉扯,关节半脱位,肌肉撕裂伤,需要固定一段时间帮助恢复。”沈晏解释道。

他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替她擦了擦脸和手,又理顺她凌乱的头发。

沈晏的动作细致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些,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放进周承安推过来的轮椅上,这才带着她缓缓走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漫长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令舒亦极其难受。

她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面色苍白,浑身贴满监视仪器线路的外公,老人闭着眼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线条,成了唯一证明外公生命尚在的痕迹。

泪水瞬间模糊了舒亦的视线,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触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去握住外公枯瘦的手。

怎么会这样?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沈晏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低缓,“外公一直在尝试国外的新药,我已经让人去接负责他的医疗团队来京市,国内关于肺癌方面的专家明天也会陆续抵达协中医院,组建专门的治疗小组。”

“舒舒,我们还有机会。”

舒亦的呼吸滞了滞,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谢谢。”

沈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二人一起站在窗外静静陪着外公。

这时,周承安走过来,低声汇报,“沈总,苏耀宗已经做完手术,他身上多处骨折,中度脑震荡,目前在警方看守的另一楼层监护病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关于他涉嫌故意杀人、敲诈勒索等罪名,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侦查,证据确凿。另外,他之前的经济问题和债务纠纷,相关材料也已经整理完毕,由陈律师负责跟进。”

苏耀宗命大,救援人员抵达现场后,迅速在楼下布置了气垫,他坠落到那上面,活了下来。

沈晏面无表情听着,他看向舒亦,淡声说道:“关于苏耀宗,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舒亦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最后深深的望了玻璃窗内的外公一眼,然后,她拉了一下沈晏的衣袖,哑声道:“我们回去吧。”

沈晏“嗯”了一声,扶着她坐进轮椅,稳稳调转方向。

回到病房,沈晏将舒亦小心的抱回床上,护士进来为她检查手臂固定情况,测量体温,舒亦安静的配合着,目光有些空茫的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待护士离开,沈晏在床边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盒,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王姨煮的粥,你吃一点。”

舒亦怔了一下,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沈晏,他专注的端着勺子看她,仿佛喂她吃饭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张开嘴,温热的粥让空泛冰冷的胃里有了一丝暖意。

一勺,又一勺。

沈晏喂得很慢,她也吃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吃完小半碗,舒亦摇摇头,示意够了。

沈晏没有勉强,放下碗,用湿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休息一会儿。”他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我在这里。”

舒亦睁着眼静静躺着,过了一会儿,她将身体往里侧挪了挪,“沈晏”

“嗯?”

“你能抱抱我吗?”

沈晏准备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侧躺着的舒亦,昏暗的光线下,她始终没有血色的脸陷在枕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这张病床并不宽敞,沈晏高大的身躯躺上来,空间立刻变得局促,他动作小心的将手臂从舒亦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腰身,将人拢进自己怀里。

舒亦的脸颊贴着男人的胸口,轻轻蹭了蹭,随即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晏见怀里的妻子已沉沉睡去,他小心起身,悄无声息走出去。

病房外,沈老爷子正负手而立,面色沉肃的听着周承安低声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抬眼,看到孙子走出来,沉声开口,“兆林的身体你们都知道了?”

沈晏点点头,眼眸里带着不赞同,“爷爷,你们不该瞒着我们。”

沈明谦苍老的脸上透出一丝歉然,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病房门,叹息一声,“兆林最疼爱舒舒,他不想舒舒跟着伤心害怕,我也劝过他,可他总说再等等”

……

谁都没有想到舒兆林的身体状况会突然恶化,半夜他被推进抢救室,舒亦站在走廊里,麻木的签下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抢救室门上那盏耀眼的红灯,刺得舒亦眼睛生疼,她此刻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极致的恐惧超过了某个阈值,反而会呈现出一种空洞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刺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舒亦的心随着那灭掉的光,重重一跳。

医生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一些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话语,舒亦表情麻木的看向后面被推出来的外公。

病床旁跟着的医护人员,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同情。

舒亦如失了魂般跟去病房,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舒兆林强撑着睁开眼。

“外公!”舒亦第一时间察觉扑了过去。

她跪在病床前,一手紧紧抓住外公的手。

舒兆林看着面容憔悴的孙女,安抚道:“舒舒,别难过,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和阿晏好好的走下去,你身边有他,外公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一定能把你照顾妥当。”

“不要!”

“外公,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哽咽,又从哽咽变成无法抑制的哀鸣。

第69章

“傻孩子”舒兆林的声音气若游丝, 他费力抬起手,指尖颤巍巍的想去碰触孙女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中途失了力气向下坠落。

舒亦立刻抓住那只手, 贴在自己脸上。

“外公在这儿呢”老人浑浊的目光慈爱的盯着她, 说道:“别怕舒舒别怕”

“我不怕, ”舒亦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 “只要外公在,我什么都不怕, 您要坚持住,专家很快就到了,沈晏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没试外公您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舒舒外公终归是要比你先离开的,只是这一天似乎来的稍微有些早。”舒兆林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些年, 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优秀,外公心里高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舒亦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揪紧。

“阿晏”舒兆林的目光, 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站在舒亦身后的沈晏。

沈晏立刻上前,在床边微微俯身, 握住了老人另一只手。

“外公。”

“我把舒舒, 交给你了。”舒兆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托付,“她外表看着倔强其实心很软替我好好护着她。”

沈晏收紧手指, 身形一弯便随着舒亦跪下,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舒兆林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迅速流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舒亦脸上,变得有些涣散,却又透着深深的不舍。

“舒舒啊”他喃喃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越来越轻,“你妈妈她性子太烈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最疼你,你要好好的。”

“外公知道你心里苦,别怪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和阿晏好好过日子。”

他的话语开始断续,声音模糊,握着舒亦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

“不要外公,不要!”舒亦终于崩溃,她死死抓着外公的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求求您,再看看我别走,求您了”

“舒舒啊,外公很抱歉,留下你一个人”

舒兆林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目光投向虚空。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舒亦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外公平静安详的面容,似乎还没理解那声长鸣意味着什么。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检查和确认。

她被沈晏圈在怀中,看着他们撤走外公身上的仪器,有人出声记录死亡时间,白布缓缓盖过老人慈和的脸,那个从小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在她失去母亲后成为她唯一支撑的外公,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素白之下。

……

舒兆林的身后事,是由沈晏一手操办,舒亦如同失了魂魄般,无声无息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外公生前不喜奢华热闹,告别仪式简单朴素,八宝山礼堂黑白挽联正中摆着他笑容温和的照片。

舒亦换上了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孝,站在灵前不时与告别的众人鞠躬致谢。

沈晏同样一身黑衣,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

直到告别仪式结束。

舒亦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笔直,沈晏走上前,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舒舒,我们去送外公最后一程。”

舒亦沉默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定定望着外公的遗像,眼神空茫。

沈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站起身。

去火化炉前的最后一段路,舒亦走得异常艰难,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沈晏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身侧,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当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告别时,舒亦猛的抓紧了沈晏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晏将她揽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记住外公活着时候的样子。”

掌心下,濡湿的泪意烫着他的皮肤,她靠在他怀里,身体无法控制的抖动着

回程的车里,舒亦一直垂头双手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

她明日要将外公送去南省老宅,那里安葬着她的外婆和妈妈,她要送他过去和她们一家团圆。

沈老爷子、阮乔、叶以柠等亲近的人都跟着来到澜园,沈晏先将舒亦扶进卧室,强制她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片刻,他看着她闭眼睡了过去,这才走出卧室去了一楼。

坐在客厅的众人纷纷看向沈晏。

沈老爷子率先开口问道:“舒舒睡了?”

沈晏缓缓点头。

所有人见此都跟着松了口气。

自那日舒老爷子进医院后,到现在三天过去了,舒亦始终没有合过眼。

可谁也都没去劝她。

从医院到葬礼结束,舒亦的表现堪称平静,但这种状态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她不想错过陪伴外公最后的时间,她们都理解。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对沈晏说道:“你也去歇歇,眼睛都熬红了,我们无需你照应。”

沈晏没动又陪了他们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卧室时,床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找遍房间也没见到舒亦的身影。

沈晏大步走出卧室,将舒亦可能在的地方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并且外公的骨灰盒也跟着不见了,他心中微沉,拿出手机拨通控制室。

“把澜园门口近一小时内的监控马上调出来发给我。”

……

舒家在南省有一处老宅,是舒亦外公当年求娶外婆时置办聘礼买下的一处古建筑园林宅院。

当沈晏终于查到舒亦的行踪,匆匆赶到此处。

空寂黑暗的园中,舒家的小祠堂内,他找到了那个让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

舒亦蜷缩着身体侧躺在祠堂地面上,在她身后是供奉的舒家众人的照片。

案桌上只燃着两盏小小的长明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舒亦的身影拉长,孤零零的投在地面上。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婴儿在母亲身体内的姿势,石板地面沁入骨髓的寒意,正吞噬着女孩单薄的体温,令她不时有些发抖。

沈晏站在祠堂门口,急促的脚步倏然停住。

一路上积攒的担忧,还有那被她无声离去勾起的薄怒,在看见这幅景象的瞬间,全部化为了心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尽轻柔的将舒亦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沈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良久,沈晏才低声开口,“舒舒,地上凉。”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的将手移到舒亦的肩膀上,隔着西装外套,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舒亦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着男人缓慢拍抚,渐渐开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她埋首的臂弯里泄露出来。

“沈晏我,没有家了。”

她的至亲全都变成一张张冰冷照片,摆在身后,阴阳永隔

沈晏的心随着这一句瞬间揪紧,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稍微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舒亦的身体轻飘飘的,在男人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失了力气,她将脸更深的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沈晏的衬衫。

“我知道你很难过。”沈晏的声音低哑,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也知道你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想待多久都行。”沈晏的目光投向黑暗中舒家众人的照片,“但要让我陪着你”

“沈晏”怀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哽咽。

“嗯,我在。”他应着,掌心轻抚她的背,“我一直都在。”

长夜漫漫,祠堂幽深,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头顶的瓦片和庭院里的树木,发出绵密而忧伤的声响,

雨丝裹挟着南省特有的潮润草木气息,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丝丝缕缕的渗进来,与祠堂内沉郁的香火气交融。

沈晏就这样抱着舒亦,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直到怀中的人儿慢慢停止了颤抖,哭声渐息。

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舒亦极度透支的身心上漫过,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瞬间将她的意识拉入混沌中。

舒亦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抓着沈晏衬衫的手指,也一点点松了力道。

沈晏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轻轻擦拭,随后动作极轻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舒亦靠得更舒适些,又拉好滑落掉的西装外套,将她严实裹住。

雨声潺潺,时光在祠堂仿佛凝滞,男人也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晨光熹微, 雨声渐停,太阳缓缓升起照在祠堂的窗棂上,温暖的光线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落到了屋内相拥的二人身上。

沈晏先睁开了眼,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 令他浑身肌肉僵硬有些酸痛,他轻动了下, 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舒亦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 眉心也紧蹙着。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这时,怀里的人忽然轻微的动了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梦魇。

沈晏立刻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

舒亦无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紧蹙的眉心松开了一丝缝隙。

沈晏这才松了口气,他搂抱着她,便一直这样拍哄着。

天光越来越亮, 祠堂内也越发明亮起来, 案桌上的长明灯经过一夜燃烧, 灯油将尽,火苗变得微弱。

舒家的长辈们在他们的身后静静注视, 面上皆带着温和的笑容。

又过了许久, 直到日上三竿, 舒亦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躺在谁的怀里。

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缓慢向上移动,最终对上了沈晏注视着她的眼眸。

沈晏抬手,轻轻捋了捋舒亦睡乱的长发。

“天亮了。”他开口,声音尤为低沉,“雨也停了。”

舒亦怔怔看着他,随后轻点了下头。

沈晏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扶着她的背,帮助她坐起身,裹在舒亦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清晨祠堂里残留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男人立刻将外套重新拢好,然后自己撑着地面,缓慢站了起来,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腿脚有些发麻,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站稳了,然后向仍坐在地上的舒亦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舒亦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晏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舒亦的腿也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沈晏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笼罩的祠堂里,舒亦转身看向案桌,沉默了片刻。

“老公我饿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沈晏嘴角微勾,他扶着舒亦跪下,对着几位长辈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后又拉起她,两人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

……

二人在舒家老宅住了一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老宅平时有专人固定时间打扫,两人直接住在舒亦幼时住的房间,卧室内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千工拔步床,那曾是她外婆的嫁妆,后来传给妈妈,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二人的气息。

偶尔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沈晏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将她揽进怀里,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再次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睡去

舒亦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里,铺开宣纸,研墨执笔,一遍遍抄写经文,她写得极慢,极认真,将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细细糅进墨里,落在纸上。

而沈晏也从不进去打扰,他或是在廊下看书,或是在庭院里修剪那些过于恣意的花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站在祠堂门外,倚着斑驳的门框,目光长久落在那个抄经的背影上。

他还承包了二人的一日三餐,起初舒亦只是麻木的跟着他进出厨房,递个碗,洗棵菜,眼神空茫。

后来,沈晏将一把嫩青菜塞进她手里,说:“外公以前曾说过最爱吃你妈妈做的清炒菜心,你不妨也做给他们尝尝?” 舒亦愣住,低头看着手里青翠的菜叶,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她站在灶台前回忆着幼时记忆中的味道,沈晏则在一旁帮她调火候,递东西,当那盘看似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菜心出锅时,舒亦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晚饭时间,她端着托盘走进祠堂。

将几道饭菜摆在案桌上,她的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外公、外婆、妈妈,今天这几道菜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沈晏只在旁边监督我哦,你们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沈晏没有跟进去,他站在祠堂外的廊檐下,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洗过后愈发青翠的草木上,耳中皆是女孩轻柔的絮语。

舒亦现在的状态,让他连日来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些。

临别前日,他们去了墓园。

南方的深秋,天空高远明净,墓园里松柏苍翠。

舒亦先在外公外婆的合葬墓前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来到一旁的母亲身边。

墓碑上的女子正温柔含笑望着她,舒亦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描摹照片的轮廓。

沈晏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前,说道:“你和妈妈说会儿话,我去那边等你。”

舒亦点头,看着男人缓步走下台阶。

“妈妈。”她开口,轻声说:“您以前总说,看人要看品性的最低处,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会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找到了”

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沈晏身上,她看着他站在一棵松树下,身姿挺拔,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来,目光相接,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舒亦转回头,指尖依次轻轻拂过两座墓碑上的照片,“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

……

舒亦一回到京市,就被叶以柠约了出去。

广阔的场地内,数辆性能极佳的超跑疾驰在赛道上。

引擎的轰鸣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卷起阵阵烟尘。

看台上,阮乔满脸崇拜的扒着栏杆,挥手呐喊:“哇~太帅啦!舒舒!以柠!加油!”

霍廷琛站在她身旁,眉头紧蹙,伸手将她从栏杆边轻轻拉回来。

阮乔转头跑向秦墨那里,央求道:“啊啊啊啊!秦墨,我也要学!赛车太酷了!”

秦墨睨了她一眼,“这东西要有良好的随机反应能力,你?一边儿去玩模型去啊。”

阮乔愤恨着跳起来就要打他,被秦墨急忙躲开,她正要冲过去,却又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皱眉,“霍廷琛,你放开我!”

“想学赛车?”男人冷声问道。

阮乔点点头,“怎么?你要教我嘛?”

“可以。”

另一侧沈晏与陈寒声站在一处。

陈寒声双手支着栏杆,目光追随着赛场上那道遥遥领先的车影,淡声说道:“原本我还担心,舒亦这次又要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真是小看了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沈晏的视线同样定在那辆绿色跑车上,“舒舒身上的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陈寒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真不想承认你比我更会照顾她不过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我们一同长大,我见过舒亦最脆弱时的模样,也曾陪着她走过一段艰难的路,我希望她始终是快乐自由的,更会永远护在她身侧,在她身边有这样一个我存在,你,介意吗?”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挑衅。

沈晏的视线从赛道上收回,他正面看向陈寒声,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浅淡的阴影。

片刻后,沈晏缓缓开口:“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爱她,是我的幸运。”

陈寒声脸上的挑衅,渐渐消散,他沉默的看着沈晏,眸色复杂交错。

随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舒舒能遇到你,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幸运。”

“沈晏,我将她看做亲妹妹一般,好好待她,她值得。”

此时的赛场上,舒亦的车以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将第二名的叶以柠甩开一小段距离,稳稳冲过终点线。

看台上众人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叶以柠的车也很快停稳,两个女孩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下来。

舒亦一头长发随着风扬起,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那双前些天盛满泪水空洞的眼睛,此刻似在闪闪发光,她笑着,和迎上来的叶以柠击掌,又抬头望向看台,目光准确无误找到了沈晏所在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四目相对。

舒亦脸上的笑容未减,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沈晏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底柔和的笑意清晰可见。

“哇哦!舒舒你太帅了!有时间你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学赛车!”阮乔这时已经飞快冲下了看台,扑到舒亦身边,满眼崇拜。

叶以柠也笑着搭上舒亦的肩膀,“舒同学,你就不能让我一回?连着跑五圈,我回回第二,太伤自尊了”

这时,沈晏他们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秦墨连连夸赞,“舒舒!你这车技,太牛了,要不要加入我的俱乐部,平时一起出去跑跑比赛?”

舒亦眼睛笑的弯弯的,“以柠让着我的。”

“少来。”叶以柠调侃道:“我可是铆足了劲的,是不是因为你家沈总在这儿,你重色轻友?”

她又看向时聿,抱怨道:“还有,你这车也不行,照舒舒的差远了。”

时聿无奈,“一会儿送去改装,按你喜好改。”

叶景宸叹气,“你倒是什么都由着她,再这么下去她更无法无天。”

“大哥你那辆Maybach G650 Landaulet能一起送去改改吗?我还挺喜欢这车的。”叶以柠扭头满脸期待的问叶景宸。

“知道了。”他下意识答道。

时聿沉默看他,叶景宸尴尬望天。

舒亦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累了?”沈晏看舒亦有些出神,低声问。

“不累,挺开心的。”她弯起眼睛,对沈晏笑了笑。

沈晏凝着她的笑颜,抬手环上她的腰,“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