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这个人,但也同样查不到边寻。
这就是一个无法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的事。
边老爷子脸颊抽动,感觉后脑勺都开始疼了起来。
什么东西,什么遗孤?
四岁?她和边寻分开都六年了。
他八十岁大寿的日子,怎么能听这些晦气的东西?
宁叶还一脸温馨怀念,“孩子越长越像他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在我们周围看着我们……”
边老爷子:“…………”
徐蓝依此时正好搀着徐老爷子,推门进来。
她眼底带着从容优雅的兴致,从远处她就已经看到了边老爷子难看的脸色,想必是已经知道边寻私生女的事。还差一步,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过错就不再那么突兀。
宁叶被专车接入边家,参加老爷子的寿宴,这样的礼遇下肯定以为自己得到了接纳。然而她的期待却会落空,现在边老爷子肯定会揪着那个孩子不放。
徐蓝依一进门,恰到好处地惊讶道,“宁叶,你怎么没带你的孩子——”
“够了!”
边老爷子忽然低喝一声,“这件事不许再提。”
什么死人,什么遗孤,什么鬼魂还在周围。
太不吉利!
徐蓝依脸色微僵,她今天必须得让所有人见证,“可是那孩子——”
“什么孩子?”
边老爷子扶着拐杖起身,只觉得背后发凉,“老徐,该开宴了。”
徐蓝依还不死心,“可是她明明……”
“孩子?”
宁叶也笑着站起来,忽然道,“顾梓勋倒是经常说,你是他妈妈呢。”
徐蓝依的脸色猝然变了,那一瞬的反应太明显,以至于边、徐二老都察觉了异常。
烂摊子就留给女主自己处理吧。
毕竟,小孩子的话谁能证实?
他说你是妈妈,有错吗?
——“顾梓勋?那是谁。”
徐蓝依今晚的目的被摔了个稀碎,连忙上前搀扶二老,笑着掩饰过去。
宁叶背着手,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去正好能接上孩子。
“总之,我和边寻已经没有关系啦。”
她轻轻告知诸位。
“希望今后无需再见了。”
一转身,那双清冷的黑眸刚好停在她身后。
把这番割席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边寻冷冷地嘲弄地看着她,半晌一哂。
…
经过寿宴,宁叶的生活果然短暂恢复了平静。
两个老头都是人精,不可能不往下查查徐蓝依的反应,那就是女主要担心的事了。
而她这边,不管边家的人背后怎么调查,她和边寻在六年前就的确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六年来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接触,连同一个城市都没呆过,更找不到见面、开房、厮混的任何记录。
宁叶照样接送着宁之萄,每天在家、幼儿园、公司、兴趣班之间,四点一线地游走。
办会事务将近,组长挺看重她,给她安排了不少工作。幼儿园的活动也越发多样,很多时候需要家长配合。宁叶有时候确实抽不开手,只能晚上在孩子睡下之后再加会儿班。
宁之萄已经是很好带的小朋友了,但宁叶一个人带,仍然体会到了单亲妈妈的压力。
不过即便如此,比起被剧情裹挟着向前,宁叶还是选择这种自由的劳累。
至于边寻。
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死人脸。
但他平时的讨债脸也是差不多的效果,宁叶习以为常。
最近,宁之萄小朋友兴趣大爆发,开始一周七天上课画画。
她神神秘秘地不告诉宁叶,但似乎有一个什么大工程要完成。
为此,老母亲也只能一周加班五天。
加班加狠了,有些同事开始看不爽了。
五点半之后,宁叶又是坐在自己电脑前继续办公,没有要动的意思。身边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为了第四季度绩效?也不用装到这个份儿上吧。”
“天天加班,做给谁看啊。”
经过之前的几件事,部门里隐隐有些拉帮结派的小团伙看宁叶不爽。前有当着边总的面拉大单,后有团建颇有手段地引得边总追出去结账。
闫莉几次看见宁叶,总觉得她这股深藏不露的气质,特别碍眼。
“可能是听说边总最近每天也加班,想再表现表现呗。”
闫莉道。
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懂谁。
虽然和顶头大老板不在一个楼层,但赶着老板下班的时间,要是能挤上同一电梯,多刷点脸熟,时间久了自然就营造出天天加班爱岗敬业的形象了。
闫莉接了水,特意从宁叶工位经过,阴阳怪气道,“这么努力,也没见边总给你提上总裁办啊。”
宁叶还没说话,一旁的周姐幽幽抬头。
姐们儿,你要是知道她和边总什么关系,现在可能就要扇自己嘴了。
凭借周姐的吃瓜能力,平日里大到社会新闻小到野史花边,她都会吃一吃尝尝咸淡,而那天京郊医院之后,她福至心灵地想到了宁叶和边总之间唯一的共通点——那就是毕业院校。
他们都是京华大学的。
江行和能想到这点,好歹还是因为本就是校友,有点模糊印象。
而周姐则是凭着超强嗅觉,去京华大学校园网翻了个底儿朝天——她就是觉得以这两人的外表不可能在校毫无影响,果然,还真让她找到了重点。
此刻,周姐看向坐在电脑前认真写材料的女孩侧脸,饱满前额到山根唇珠,漂亮秀丽的线条越看越耐看,素白干净,有种朦胧简纯的美感,周姐完全能想象这张脸放在学生时代——
初恋,那可是初恋啊!!!
她旁边坐着的这位低调美女就是顶头大老板的初恋!
老天爷啊,周姐再也不敢给宁叶介绍对象了。
闫莉他们几个阴阳了半天,结果自己也开始加班。说白了,所有人都想在年底拿到B以上的绩效,毕竟转年之后就要分年终奖了,同事就这么多人,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宁叶专心办公,很快又提交了一份文件,然后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颈。
她并不理会别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上学时她就是这样,刚入学大家都被学生会、社团的活动吸引得眼花缭乱,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到奖学金,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学生会,社团也只参加跟学分有关的。
临近毕业所有同学都在升学、考研、考公还是找工作之间反复徘徊犹豫,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工作开始挣钱,所以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成本,全身心专注海投找工作。
而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她和孩子的生活照顾好,避免成为剧情里的炮灰对照组。
宁叶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接上萄萄送去兴趣班。
她一动,闫莉他们也跟着动。
结果发现宁叶没拿包,好多同事又都坐了回去。
部门电梯那边忽然传来一小阵骚动,闫莉扭头一看,眼神亮了,“边总?”
今天幸好他们都加班了!
边寻身后跟着助理,部门主任恭敬地引着他向会议厅走去。
男人身形利落修长,铅灰色西装显得人疏离又孤冷,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禁欲气息。
他经过工位区,宁叶刚好站着。
边寻的目光掠过她,冰冰凉凉,没有一丝停顿。
完全陌路。
闫莉看在眼中,顿时爽了,等边寻他们进了会议室,噗嗤一声,在工位上发出了不高不低的笑声。
“还以为她和边总有多熟呢。”
“结果还是个没有姓名的普通小职员啊。”
宁叶扭头就去接他俩的小孩去了。
周姐看着宁叶毫不在意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又回头看了眼总裁离开的方向。
啧啧,那天在医院,您可不是这副神态啊。
再说了。
开什么会,需要专门下来他们部门开啊?
…
边寻漠然的视线掠过会议厅的玻璃,看见宁叶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挺硬气。
最近都没刷他的卡。
有时间都花在那个小孩身上,看都不看他一眼是吧。
她爸妈的踪迹都很不好查,五年前的记录到现在都没找到。
那小孩到底什么关系?
要让她累成这样?
宁叶送完孩子回来的时候,略微疲倦地靠在电梯里,到了部门,整个部门几乎全员没走,七成的人都在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打。
她看了眼还亮着灯的会议厅,了然了。
资本家到场,牛马自动入栏,谁都一样。
她本来还想趁着下班人少眯一小会的。
最近睡眠不足,晚上有时候要应付小朋友的高精力,陪她一起看动画片学英语。
但现在大部门人都在,宁叶只好去买了两杯咖啡,分了周姐一杯。周姐也刚好点了奶茶,又分了宁叶一杯。
两杯加倍提神,宁叶喝了咖啡又喝茶,一边处理着部门办会的工作,喝着喝着忽然就感觉脑袋正在变重。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眼花了,没想到她的后脑勺忽然不受控地往后边坠了一下,开始目眩心悸。
宁叶眼前泛花,仔细看了眼奶茶,忽然想起那是著名的茶多酚和咖啡因爆表的牌子。
别是咖啡因中毒了吧……
宁叶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还得接萄萄,然后咣当一声,脑袋就晕过去倒在了桌上。
周姐吓得一个激灵,嗷一下扭头:“宝你没事吧?!”
听见动静,江行和连忙起身,几步跑到了宁叶工位边,“是不是咖啡因摄入过量了?”
他连忙示意周姐,“去医院吧。”
“好好好,完了完了,”周姐满脑子都是担心自己给的奶茶把人喝出了问题,她一激动,直接拨了119,“救护车应该很快就能到。”
其他同事围在边上,有的在担心,有的也在怀疑。
“不是吧,加班加到昏厥?这是有多拼。”
“没听说她有基础病啊,脸色也正常,是不是睡着了?”
“为了留个勤奋印象,也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闫莉看了眼会议厅,撇了撇嘴,“早不晕晚不晕,其他天加班的时候不晕,怎么边总一来就晕了?”
她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人也觉得有点微妙。
不是他们没人性,是这事的确很凑巧。
而且吧,晕倒是个很好装的行为。毕竟要是真有生命危险,那脸色发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是装不出来的,不会像宁叶晕得这么平静。
江行和一向温和清俊的面孔上都皱起了眉,“你们要是羡慕,也可以试试。”
闫莉嘴一撇,勾搭边总一个还不够,其他条件好的男同事,宁叶也没少出动啊看来。
会议厅内。
边寻蹙眉抬眸,“外边怎么了。”
一个组长起身拉开百叶窗,“边总,好像有个组员晕倒了,我去看看。”
章助理几步上前,快速观察,回身告诉老板。
“边总,是宁小姐。”
外边。
江行和和周姐已经把人扶了起来,“救护车已经到楼下了。”
闫莉让开通道,笑吟吟的:“嗯嗯,好好看看,做个彻底检查,要是真有问题公司会按工伤算的。”
“不过救护车应该得自费,哈哈。”
话音未落,会议厅的门砰地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上前,冷寂的目光扫了眼闫莉,气场压下来。
“谁告诉你的”
闫莉一愣,讷讷道,“边,边总。”
边寻垂眸一扫宁叶的桌面,看到那两杯咖啡和茶,心里有了数。
周姐连忙解释,“边总,我们这就送小宁——”
然而一阵惊呼后,边寻手臂一勾,直接把晕过去的宁叶打横抱了起来。
“工作时间出现身体状况,公司会管。”
周姐:“但是救护车已经——”
边寻:“我付。”
闫莉那几个人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周姐:“!”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尖叫起来。
初恋!这就是初恋!无法放手啊啊啊啊——
说完,总裁冷淡地抱着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没别的意思,救护车十块钱一公里,从这里到市中心医院15公里。
他不想承担150万的后果。
也不想把生病的她交给任何人。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给宁叶做了心电监护,的确是咖啡因过量了。等送到医院抽血化验后,程度倒是不算严重,适量补充维生素和电解质水就能恢复。
一通折腾。
边寻坐在病床边,冷漠地抱着胳膊,垂眸看着闭眼的宁叶。
她的唇色稍淡,睡眠似乎不好,眼窝都深了些,瓷白的皮肤不透血色,看起来多了几分精致脆弱。
短短几周,进医院两次。
就这,还要跟他割席。
她到底搞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边寻冷笑一声,低头,看见她手机来电。
又是谁这么关心她?
边寻面无表情地接起来,眉目间已是疏冷。
“喂?萄萄妈妈,你怎么还没来接萄萄呀——”
边寻忽然没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