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谈成,那她就稳了。
所以她一直积极对接,好在尽管无疆总裁和丰聿的经理私底下已经呛过一轮,但丰聿那边的合作意向还是明确的——
因为有次线上会议对方忘了关麦,她听见对面部门员工小声蛐蛐他们顾经理最近支出太大,平不了账,所以无疆这个合作顾沣必须得做下来,才能让家里满意。
宁叶假装没听见,“。”
说顾沣支出较大,不会是上次给幼儿园捐款八百万吧?
宁叶摸了摸下巴,再次感叹某人的黑心。
不仅让对方多浪费了几百万,而且还得继续给自己打钱。
在去丰聿药业之前,她略做了些准备。剧情线仍在进展,上次那几张合成照片就是印证,而顾沣作为女主身边最重要的男配,和边寻之间还有大量明争暗斗,必定不会毫无动静。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合作谈成,其他都不重要。
宁叶带着合作意向书,被秘书引着来到顾沣的办公室,刚敲开门就听见里边的英文儿歌。
秘书歉然一笑,“最近顾经理在带孩子,所以吵闹了些,宁小姐别在意。”
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表现,摆明了慢待来访者,但宁叶并不在意,因为她对这儿歌更熟悉。
那是柚子老师布置的幼儿园作业,要求宝宝们学会怎么唱。
萄萄昨晚就已经会唱了,而门里的顾梓勋现在还唱得磕磕巴巴。
徐蓝依最近都在全国飞她的电影路演,孩子就交到了男配手里。
门推开,顾沣整个人不羁地坐在办公桌上,正在耐心教顾梓勋唱这首儿歌,仿佛没有察觉宁叶的到来,简直赤。裸裸的忽视了。
宁叶也不急,带着合同自己坐下来,在听了半晌之后才轻轻纠正了一下。
“这句歌词是let it be,不是let she be。”
她觉得,顾梓勋也有点可怜。
磕巴的歌唱停了下来,顾沣的目光不得不转到她身上,眼眸一眯。
那目光带着并不掩饰的打量。
女孩很年轻,单薄纤细,从光洁前额到漂亮的下颌线,皮骨紧致,身姿匀亭,完全看不出已经有个四岁多的女儿。
从第一次来丰聿就被为难,她没有停止过两边合作的推进。刚才进门就被晾在一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和屈辱感。她工作能力强,情绪稳定,目的明确,可以说是个优秀的人。
但她也好,蓝依也好,为什么都想要边寻做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那明明是个狡诈,冷血,没有任何亲缘情分的刻薄男人。
而且顾沣还打听到,边寻一直有厌童倾向,对儿童极为苛刻,缺乏同理心和爱心。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成为好爸爸?
顾沣的目光透过她的衣衫,看见她颈间露出的一点钻石光彩。作为一个出身豪奢的公子哥,他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一家的哪款项链——挺贵重,一串就七十多万。
“你跟边寻,为了钱是吗?”
顾沣嗤笑,方才心底淡淡的好感消失了,“边寻能给你多少钱。”
宁叶平静地看着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顾沣笑了,弯腰靠近,“才这么点?”
宁叶澄澈的眸光不闪不避,语气平和:“这是我的工资。”
顾沣一愣,向后撤了点。
这女人身上真的有种……很不一样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看进去。但她似乎并不像表面这么单纯,边家内部流传着说法,说当时她产检的时候,跟在身边的还是别的男人。生出孩子之后确定了是边寻的孩子,又怕边家人容不下这个女儿,所以悄悄养大,等边寻回了国就立刻带孩子搬到了附近。
这些传闻,和眼前这个人,产生了某种割裂感。
宁叶观察顾沣,心中忽然有了数。
那几张本该合成出来的照片,估计还没流出就被拦截了,所以本该针对她的流言蜚语也没有证据,捕风捉影都捉不起来,只能空口造谣。
宁叶并不需要向他自证,实际上,顾沣怎么想她也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让他签下合作书。
“顾经理,您现在是顾梓勋的爸爸吗?”
宁叶认真地问。
顾沣收回思绪,风流一笑,意有所指,“是啊,毕竟这孩子的亲爹不行啊。”
宁叶点点头,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现在需要消除顾沣对她本人的敌意,那就要知道这敌意的来源。
原著中,徐蓝依从未提起过儿子的生父是谁,所以在男配面前,那个真正的生父也绝对是没有出现过的。
那就意味着,他所以为的“生父”另有其人。
而话到这里,他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清晰地提炼出信息差,顾沣之所以这么明里暗里地刺她,是因为替顾梓勋感到不平,而他不平的原因——是因为他以为这也是边寻的孩子。
想到这儿,思路就通了,徐蓝依有意无意地引导这层暗示,让顾沣在对边寻的商业竞争之中加入了男性的比较——所以才会造就两人雄竞的剧情,这种场面当然比爸道总裁独宠一人更有看点。
而顾沣虽然蠢,但确实是个很有爱心的人,这是她能利用的地方。
宁叶被牵扯其中,实际上只需要解决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袋,“这是边寻的DNA样本,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产生误解,但顾梓勋并不是边寻的孩子,这孩子其实很可怜,至今生父未知。”
顾沣一愣。
她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懵懂的顾梓勋身上,“小孩就像雏鸟一样,需要依偎在真正与自己血脉相通的人身边,才会觉得安全。其余地方,不过是华美但漏风的羽翼,无法为幼鸟遮风挡雨。”
“我做这一切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我的女儿。”
“包括这份合同。”
宁叶递上了手中的合作意向书,脊背不弯不折,眼底坚韧温和。
办公室寂静下来,半晌后顾沣才慢慢接过合同,出神看了片刻,眸光再次抬起,深深看着这一刻的宁叶,若有光芒。
“……我签了。”
…
另一边,无疆总裁办公室。
边寻垂眸看了看腕表,淡淡问,“她下班了吗?”
章助理刚从事业部上来,“宁小姐去了丰聿药业。”
边寻挑眉,“自己去的?”
“是的。”
边寻:“怎么去的?”
章助理:“宁小姐是坐地铁过去的。”
黑色皮椅上,边寻缓缓向后靠。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应该怎么使用孩子爸爸、家庭的顶梁柱、她的另一半。
正好,他可以展示一下。
“车钥匙给我,”边寻掀眸,淡漠起身披上大衣,告诉章助理,“你今天早点下班吧。”
“我要去接孩子和她妈妈了。”
章助理:“??好的边总。”
老板最近真的很爱强调?
他刚开始养孩子的时候还没这样呢??
看着他远去的从容背影,章助理总有种他要换个地方继续炫耀的错觉。
此时,宁叶已经收好了签约的合同意向书,心情十分不错,升岗之后,明年工资也能跟着涨。
养孩子,没钱不行呐。
宁叶起身就准备走,顾沣却忽然拦住她,俊朗的面容比方才多了几分犹豫,“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不太会带小孩吃饭。”
宁叶正要拒绝,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边总您不能直接进——”
门一开,深黑大衣携着凉意卷进来,皮鞋落在地面上,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揽住了宁叶的肩头。
低冽声音响起,替她拒绝,“不了。”
宁叶一转头,就看见边寻那淡淡的侧脸。
顾沣眼一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边寻更加不爽了。
他想起什么,忽然笑问,“幼儿园的运动会快开了,边总要参加吗?”
边寻微微一笑,轻描淡写,“我女儿让我报什么,我就报什么。”
“我听孩子和她妈妈的。”
宁叶:“?”
装起来了。
这就是原著的雄竞吗。
“我们家还可以报集体运动项目。”
总裁微微一笑,平等地向每一个人炫耀。
这话显然刺到了顾沣,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边寻这样冷漠的人能过上这么幸福的人生??
顾沣冷嘲,“边总看着倒不像什么好父亲。”
边寻没想让他称自己为好父亲。
他这个人,嘴实在太毒,眉梢一抬就似笑非笑道,“听说你喜欢有孩子的女人?”
顾沣不甘示弱,甚至挑衅地看了眼他身旁的宁叶,“是又如何?”
——“挺好的。”
边寻揽着宁叶的肩头转身,眼尾扫他一眼,“那你这辈子是没亲生孩子了。”
直击痛点。
顾沣都被他咒愣了,反应不过来。
宁叶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牵着手送上了车,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是在他来之前把合同签下来的!!
这哪是雄竞。
这分明是爸竞。
不管是竞什么,谁能竞得过边寻??
…
他俩既然碰上了,干脆就一起去接萄萄放学。
宁之萄走出幼儿园的时候看见爸爸妈妈一起在等她,立刻兴奋地蹬蹬跑了过来。
边寻此时再站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已经能自动屏蔽。
反正作为家长,只关注自己的小孩就好。
其他的,当然还是很烦。
这个时候还早,宁叶带着宁之萄去了附近的小公园遛遛。孩子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起了一整天的事情,娘俩走在前边,渐渐忘了身后还跟着个爸爸。
边寻:“?”
没办法,小朋友就是这样的,谁经常接她,就跟谁说。
以前都是爸爸接她上下学,但现在已经习惯跟妈妈讲了。
边寻跟在后边,身边不时有爸爸妈妈一起接孩子的家庭经过,夫妻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和孩子聊着一整天的事情,亲热非常。
边寻思考半晌,终于意识到他们这个家庭欠缺的是什么。
是父母之间的爱意。
孩子妈妈和孩子爸爸分别都可以跟孩子很好地沟通,但他们彼此之间却没有感情作为催化剂,所以至今不像一个真正的三口之家。
如何催化。
边寻跟在母女俩身后一米,听见宁叶跟遇见的小区居民打招呼。
“这是你闺女吧?多大啦。”
宁叶笑着答,“四岁多了。”
边寻脚步忽然一顿。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电光石火,快得抓不住。
等等。
宁叶说,孩子是从几年后穿来的?
总裁忽然静立在原地,陷入某种巨大的、审慎的思考之中,从指尖开始烧灼起来。
一个类似于盘古开天辟地的问题诞生了。
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
…
宁叶和萄萄根本没发现他没跟上来,在聚集着很多小朋友的滑滑梯上玩了起来。
边寻站在不远处思考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他一抬眼,宁之萄正捂住脸蛋,红着眼睛躲向妈妈身后。
宁叶察觉到不对,立刻反身蹲下来,拿开孩子的手查看她脸颊,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在滑滑梯上边有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枯芦苇,还在甩来甩去。
宁叶指着他,“你刚才抽别人了吗?”
小男孩霸占着滑滑梯,其他小朋友都不敢和他抢,就那个小女孩敢抢。但他到底不敢和大人硬碰硬,看向四周,找他自己的爸爸妈妈。
宁叶一手按着萄萄,声音高了起来,“我问你呢!”
小朋友脸蛋上有一条明显的红印,压在右脸上,好在没有抽到眼睛,但是细嫩的脸蛋肉已经起了条线。
宁叶通常是个温和镇定的性格,此时这股火却来得无法克制。
她声音一出,旁边立刻有两个家长走了过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一个妈妈几步走过来,“有你这么当家长的吗,跟别人家孩子撒什么气。”
小男孩的爸爸也走了过来,三人瞪着宁叶。
宁叶扶着宁之萄,心里气急,但语气还冷静,“你孩子用手里东西乱抽,抽到了我女儿脸上,让他道歉。”
小孩子之间难免磕碰,但是这样的故意伤害,宁之萄从没遇见过,所以刚才怕得直接躲了回来。
宁叶不能让孩子害怕。
“至于吗??怎么别人孩子没事,”那男孩妈妈比宁叶大了不少,上下扫她,“你是这孩子的妈妈,才多大就生孩子了?”
孩子爸爸也开口,“自己带不好孩子来找茬的?我怎么没看见我儿子抽她了?”
熊孩子有大人撑腰,站在滑梯上有恃无恐,继续甩起了芦苇杆。
宁叶上前一步就抓住了那芦苇杆,往下用力一扯。
“你干嘛呀!”
宁叶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把将它扯过来,“不道歉也可以,让我孩子抽回来就行。”
“你这人有病吧!”
熊孩子家长上来就要推搡。
宁叶把萄萄护到身后,或许她还是个年轻的妈妈,不知道该怎么更稳妥地处理这种情况。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她的孩子爸爸也在附近,她不是自己一个人。
总之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被随随便便欺负了。
宁叶刚要反击,熊家长那伸到眼前的手腕就被人狠狠捏住,反手一掰,嘎巴一声脆响。
然后杀猪般的尖叫声响彻公园。
幽冷檀香安稳地包裹住一大一小,男人挺拔冷硬,目光淬着寒光,身份和气度都和周围截然不同。
“你攻击我的孩子和妈妈,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吧。”
熊孩子这会儿终于不熊了,吓得从滑梯上滚下来,跑到了自己父母身后。
边寻抬手,远处跟着的几个安保现身。
然后他低头,手指抬起孩子的小脸蛋,左右看了看。
宁之萄两条胳膊各扒拉着妈妈和爸爸的腿,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害怕了,任由爸爸看她脸蛋的伤,很委屈的样子。
边寻重新抬头,“孩子脸颊受伤,药费,精神损失费,孩子妈妈为了照顾她产生的误工费,都会算在你们头上。”
对面家长意识到碰上硬茬了,想走,结果发现已经被围了起来。
“不是,那你还把我老公手腕掰伤了呢!!”
边寻掀起黑眸看去。
眸中意味相当明显——就这,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
因为是在公司附近发生的事,章助理很快就带着律师来了,对方一看这阵仗,眼前彻底一黑。
这是惹上什么人了啊??
宁叶仔细检查着小朋友的脸,有一小块起了皮,其他地方倒是没见血,应该不会留疤。
她稍微放了些心,站起身,看着边寻处理状况,低声道,“谢谢啊。”
“不客气。”
边寻垂眸看她,黑眸翻滚。
“还有,这种事。”
——“以后可以先叫我。”
他也是这个家的。
宁叶微怔,然后点点头,目光柔和顺从,记下了这次经验。
一大一小母女俩,睁着肖似的圆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边寻无奈,心底任何情绪都烟消云散。
他伸手扣入她指间,又一手摸摸孩子的头,“别害怕。”
熊家长已经被无疆的律师团队吓瘫了,崩溃地表示愿意赔钱,求求放过他们。
边寻皱眉看着那几人,转头看了看宁叶,忽然想到什么。
他高深莫测地转回视线,“赔钱可以,走无疆的员工人身意外险,定伤之后把钱退到孩子妈妈的卡里。”
宁叶现在绑的是他的卡。
总裁冷冷清清,自言自语,“我要让他们赔几千万。”
宁叶这会儿完全消气了,闻言震惊,有些讷讷,“那倒也不至于吧?”
边寻垂眸,看着她刚才抢夺芦苇杆时被勒红的白皙指尖,轻轻摩挲两下,然后抬起,在唇边吹了吹。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