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无疆的这个项目进度还在进展,但进度似乎比原本的时间线上慢了一步。
但宁叶却意外地在相册截图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她的妈妈宁翠珍,就出现在京市。
从她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消失了七年,但宁叶仍然能够一眼认出。
她妈是个很复杂的人。
她性格不好,爱骂人,说话难听,不负责任。但她却死死护住宁叶从小到大没挨过一点打,在确定宁叶能拿到京华的助学贷款供完学业后,拖着刚查出重病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彼时宁叶刚考上首府,前途光明,她留下来只有拖累。所以甚至没给宁叶选择的机会。
看到这张截图,至少说明,她现在还在。
宁叶放下手机,心头似是一动。
不知道她妈的出现是不是原本的契机,让她也选择成为了妈妈。
但现在的时间线上,无疆的这个技术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到下班前,宁叶在打印室里刚好遇见了章助理,想从他这里打听打听那个搜索大模型的进度。
章助理却却正一脸的心有余悸,见到宁叶才松了口气。
“上边还在开会呢,边总今天心情很差,骂了好几个高层。”
宁叶眸色不解,“边寻吗?他怎么了。”
章助理原本还以为总裁是因为宁小姐的事,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不是啊。
宁叶也觉得和自己无关,毕竟,她半夜爬起来把房间地面打扫了,浴室用后也清洁了,孩子的东西也没有乱丢在哪,应该没有什么触怒孩子爸爸的地方吧?
章助理回忆了一下她问的那个项目情况,“智搜大模型已经收尾了,但由于前两个月总裁资金安全受到冲击,加上股价市值波动,研发成本一定程度上被迫收紧。”
宁叶理解地点头,唉,这种商战上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没想到边寻的资金这么紧张。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比预计落成时间稍稍延期,但下一季度就会上线。”
宁叶松了口气。
她这次诚挚祈祷,希望天下无贼,不要攻击边寻的资产。
让孩子爸爸多多赚钱吧!
等章助理带着资料回到中场停战的会议室,踩着满地硝烟走到首座,连忙向总裁报备了刚才遇见宁叶的事。
边寻冷寂抱臂的样子这才微微松动,掀起眼皮,“她没什么话对我说?”
一整上午,没有消息。
叫她开会,也不来。
章助理立刻道,“有的边总。”
坐于上位的男人薄唇微启,“说什么了。”
“宁小姐说希望您的财富越来越多,资产安全永远不被攻击,成为无疆集团最重要的基石。”
边寻一脸冷笑。
人,没有。
钱,也没变多。
最近他的银行余额地确一直在变动,但他私账进出一向很密集,身价每分每秒都在变,边寻也没那个闲心去深究。
比起他的钱,她在意的难道不应该是别的吗?
故意提起钱的事,顾左右而言他?
懂了。
边寻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神色冷凝幽深。
这是男女间的较量。
在一夜之后,谁先表现得念念不忘,谁就更居于下风。
毕竟他们破镜重圆,想要复合,就要在一开始奠定基调。
呵。
总裁漠然起身,拎起大衣,终于解放了会议室里的高管们。
他挥退助理,独自前往夏露幼儿园。
守株待兔。
…
边寻今天来得早,宁叶还没下班,他先一步接到了宁之萄。
儿童的记忆没那么快刷新,幼儿园的孩子们对昨天的爸王表现记忆犹新,一见到他就是一连串的拜码头——
“爸王好!”
“爸王再见!”
虽然很吵,虽然边寻不想承认,但他竟然从中略微找到了一丝正常的秩序感。
小孩都会对已发生之事做出反应。
有些人造完孩子却若无其事?
昨天晚上,前前后后,干了两个小时。
他不信她抽身就忘了。
总裁一脸冷傲地站在幼儿园门口。
甚至不少爸爸认出了他,和他打招呼。
不多时,宁之萄跟着柚子老师出来,一眼看见了他,高兴挥手:“爸爸!”
孩子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葡萄眼中全是明亮的亲近。
不得不说,在看到孩子那一刻,边寻焦躁了一天的心终于稳了一些。
孩子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之间最紧密的纽带。
而且经过昨晚,边寻也需要观察一下。
女儿是五年后穿来,但现在才刚刚诞生,同一时间会有两个同样的个体存在吗?小朋友突然出现,要如何才能保证她不会突然消失?
宁之萄牵着爸爸的手,仰头问:“爸爸,妈妈呢?”
边寻带着孩子往宁叶下班过来的路上走,“很快就来了。”
宁之萄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好奇地问,“但妈妈说她今天会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怎么没看到她呀?”
边寻挑眉,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这样。
如果能让孩子理解自己的存在,或许不是坏事。
边寻一边牵着她,一边措辞,“因为你现在有可能在你妈妈的肚子里。”
宁之萄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忽然看向四周,车水马龙,天大地大,思洁和她妈妈刚刚经过,这一切都在妈妈肚子里吗?
宁之萄震撼了心灵,“妈妈肚子这——么大!”
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边寻,“爸爸,那你也在妈妈肚子里吗?”
边寻:“?”
边寻摸了摸孩子的头。
某种意义上讲,他昨晚也在。
父女俩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远处,那道纤细身影准时出现。
边寻顿时眉目一凛,后脊挺直,整个人挺阔英俊,缓步走向她。
见面是不是还要角逐。
她仍然可能态度冷淡。
都是为了在爱情里压他一头。
边寻心底酸冷,迎面看清了宁叶今天的穿着,她在薄薄羽绒外套里穿了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很秀气优雅,但只有边寻清楚为什么。
因为他在她颈侧,留下太多吻痕。
而她在夜色中小声呜咽,却并不制止,柔软地被磋磨。
一整天的燥郁在此刻还是变了味,终于化作一种未尽的邪火。
边寻心中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就算她的态度冷冷清清。这次他可以认输。
然而宁叶几步小跑了过来,看见边寻先接到了孩子,杏眸澄澈微盈,眉目弯弯,甚至嗓音都是柔和清越的。
——“辛苦你接孩子了呀。”
毫无端倪。
她态度很好。
甚至比以前更好。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宁叶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侧眸问他,“章助理说你们今天会议开了很久,工作的事都解决啦?”
边寻看她一眼。
又看她一眼。
酸冷的心却忽然沉了下去。
她仿佛完成了一个任务,轻松又释然,甚至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更友善,很认真地倾听他说话,在边寻脚步停下来的时候也会自觉停下来。
边寻试图在她脸上找到昨晚的痕迹。
但一整夜没有开灯,那些欢愉的呻吟,咬紧唇角的薄汗表情,竟然无从考证,也没法和她现在的表情重叠。
睡了一夜。
没有变得亲密。
没有改变关系。
也没有想和他住在一起。
胸腔中的邪火连着落差感,复杂纠缠生出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总裁语调开始刻薄,问,“早上那么早走,不多睡会儿?”
宁叶一愣,不知道自己好好和他说这话,怎么他突然就生气了。
但宁叶现在对他很包容,语气冲了点也没什么,可能是她的错觉啦。
想到昨晚,宁叶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时发丝温柔地垂落,“不知道你现在的作息,我早上上班走得早,怕吵到你。”
边寻闻言,眉梢轻扬,心情略有好转,空出一只手牵她,眼尾睨着她表情,“那你白天,可以问我。”
“不用呀?”
年轻妈妈的嗓音轻轻柔柔。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单元楼门口。
宁叶抬眸,眼神安抚,“以后也不会再那样了,所以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这一次,边寻的下颌角清晰地磨了磨。
大衣之下胸腹起伏两瞬,他忽然开口。
“昨晚感觉怎么样?”
他的态度又反复了起来。
宁叶愣了愣,捂住孩子的耳朵,点点头,“很好呀。”
边寻微微闭眼,冷静下来,“上去说。”
“哦,好。”
宁叶从他手中接过孩子,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楼,进入家中,小朋友去屋里看平板上的英语动画片,两个大人坐在客厅。
宁叶仍然保持着很好的脾气。
毕竟从边寻认下爸爸开始,他一直帮了她很多,昨晚两个人也是配合默契,完成了孩子的终生大事。
“你对孩子还有什么要求呀?”
她态度很好地主动问,“萄萄说你以前会给她报很多课外班,排课表,如果你现在还有这种打算,咱们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但是要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哈。”
边寻深吸一口气,压着邪火。
她越是温和,他心里某种意识越是绷不住。
但又不想捅破,不想承认。
边寻眼眸深深,“我对孩子没要求,但我对你有要求。”
“做完就跑?”
他缓缓靠近。
“用完就扔?”
“去父留子?”
宁叶惊讶地看着他,被他逼到角落里,孩子就在旁边屋,她生出几分窘迫,“有话好好说,昨晚的事不是咱们的共识吗?创造孩子是第一要务——”
都是孩子的事,她从来没和他说过孩子以外的事。
边寻压不住邪火,巨大的落差让他额角绷紧,声量就高了起来。
“然后呢?”
这一声,屋里的孩子肯定听见了。
因为平板上的英文配音停了下来,小朋友可能正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宁叶一直以来的好态度也维持不了了,她抿直了唇角,眼中有几分委屈。
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吵架呢?
宁叶冷静地开口,“然后请你冷静下来之后再来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给孩子正面引导,知道吗?孩子爸爸。”
框死的身份彻底明白了。
总裁的黑眸淬着冰,隐隐透着碎裂成冰碴的趋势,冷笑一声,“所以别的事情,你不需要我?”
一而再,再而三。
宁叶也彻底生气了。
她把这句话理解为阴阳怪气。
因为她的确刷了边寻的卡,花了他的钱来养孩子。
所以他是在质问她!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宁叶站起身,脸颊绷紧,像在送客。
“我也可以自己养,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花你的钱。”
既然房租也没有了,剩下的育儿成本她都可以负担,教育成本她也会想办法,不会和他AA了!
好。很好。
以前拼命暗示她钱的事,从来没意识到过。
这时候他说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却突然敏感上了!
边寻只觉得邪火烧到眼前,阵阵发黑,心口冷热交替,唇角冷笑。
昨晚压在舌尖的问题如今听起来太像自取其辱,他咬牙,一字一顿,“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
“妈妈~爸爸~你们别生气哦。”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卧室门边上探出一颗乖巧的小脑袋。
竟然让孩子出来劝架!
宁叶侧脸一紧,推着边寻就往外走,“没有生气哦萄萄,你爸爸要有事先走了——”
边寻也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们没有吵架,我——”
话音未落,宁叶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门板,砰的一声!
神经病就是神经病。
她背靠着门板,恼火又委屈。
再也不会让边寻进来了!
门外寂静了一会,响起边寻冷硬的声音,“钱你可以继续花。”
边寻等了一会,门内没有反应。
他站在狭窄的门前玄关,半垂眼眸,似乎带着几分无措,机械性地打开了手机银行。
冷冷递台阶,“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总裁低头,渡了口气。
“我钱多,你随便花。”
门内还是没有反应。
边寻微微仰头,目光放空地盯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用力闭了闭眼,心下微茫。
边寻再睁开眼,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不太对。
他平时进出账都是巨额账单,从来没盯着余额看过。
今天意外多看了会,却发现。
他的余额,每秒都,在减少……?
那串数字正以某种匀速扣钱。
或许已经扣了有一阵了,而他今天才偶然发现。
他正出神,门忽然被一把拉开,宁叶绷着脸蛋,把那张孩子给她带来的黑卡塞进了边寻手里。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时候,扣钱的速度忽然停了。
宁叶再次关上门:“再见。”
她的手离开,他的余额又开始匀速减少。
她的脚步声向客厅方向远去,扣钱竟然肉眼可见地加了点速。
边寻静了静。
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情。
边寻抬手扶在门框上,冷静地对她说,“开一下门,我有点事。”
边寻顿了又顿:“…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门内终于传来宁叶的回应。
“从今往后,咱们保持社交距离,非必要情况下始终间隔一百米以上。”
边寻身形一晃,额角浮现冷汗。
“如有必要,也通过孩子间接接触。”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