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之萄听完自然觉得理所应当,“那好叭!”
宁叶回头看一眼小朋友,不得不说,爸爸妈妈一起陪她出行,孩子的兴致都变高了。
边寻的视线落在她唇角弧度,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无所谓,就算不能升舱,也有很多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
于是短短片刻功夫,边寻加钱换了更舒适的靠枕,又加钱给他们换了餐,过了一会又要加钱,买头等舱的洗漱用品袋。
终于。
宁之萄从妈妈旁边探出头,摘掉耳机,嘟嘟脸。
“爸爸!你怎么那么娇气呀?”
边寻:“……”
旁边的宁叶小声夸奖孩子,“萄萄才是最棒最独立的!”
宁之萄骄傲地挺起胸脯,双手叉腰。
边寻:“。”
总裁的一系列加钱操作,反而让他显得在经济舱中无所适从——
头等舱的靠枕在经济舱座位放不下,他靠着反而要正襟危坐。加钱换了餐标,但经济舱没法点餐,也只能凑成托盘一股脑地送。还有他买的洗漱袋,去了经济舱的厕所后又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这一切都对养尊处优的总裁形成了冲击。
就在边寻治愈自己在经济舱厕所遭到的伤害时,旁边一双细白的手指却伸了出来,递给他一包酒精消毒湿巾。对边寻而言,那不亚于纸黄金。
然后她又在他掌心里放了一颗漱口水,薄荷味道的;给孩子用的则是葡萄味。
最后拉开他面前的置物背篓,拿出一次性纸袋,往里边放了一只保湿口罩。
宁叶做完这一切,又安静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一种温暖柔和的分子却忽然层层叠叠包裹住边寻,让他指尖顿住,心有微风。
……他被她照顾了。
他看着她茶色发丝下柔和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不熟悉的、低沉的环境里,他少见地、成为了被她需要的角色。
他们之间总是他给予,他索取,他恼怒,他冷静后再次靠近,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掌控——但他却忘了,宁叶始终是一个温柔善良、内心强大的人。
上学时她会一次不落地留下笔记本,替下节课的强迫症男朋友占下他固定的位置。
捡到孩子之后她很快接受了现实,然后在照顾抚养小朋友的过程里滋养了更多的爱意。
她需要“被需要”。
他怎么忘了呢。
边寻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策略似乎有问题。
成功的商人会立刻转变方针,边寻立刻向后仰靠,单手捏着额角眉心,低哑地开口,“耳膜和头好疼。”
宁叶闻声见他脸色苍白,连忙道,“起飞时压差导致的,你试着闭气。这样…”
她温热的指尖拂过他鼻端,遮住了男人卑鄙又难以自控的唇角。
机舱内的灯光已经渐次暗了下去,这趟长途航行进入夜色中,边寻连熬两夜,此刻却格外清醒。
西装革履坐飞机的总裁故技重施,膝盖缓缓向她靠近,在她耳边附近低低喟叹,“伸不开腿,下半身麻了。”
宁叶听见之后,清澈的杏眸果然也目露担忧。
没办法呀,经济舱的长途飞行确实很难受。
而边寻在昏暗的机舱中独自幸福。
宁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腿,“没办法了,咱们两个忍一忍。”
她把自己和边寻、萄萄中间的扶手都推了上去,三个座位完全连在一起,然后用毯子铺在自己和边寻的大腿上,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床垫”。
然后她扶着昏昏欲睡的宁之萄,在狭窄的经济舱里,让孩子侧卧着,睡在了爸爸妈妈的腿上。
苦谁不能苦孩子。
边寻微怔,半晌后,扶着孩子更重的脑袋和上半身,搭在了自己腿上。
一个小时以后,偌大机舱里只有飞机运行的轰鸣声,和远远近近的呼噜声。
边寻清醒地坐在那里,半晌后才垂眸,看见她睡着后,靠在了自己肩头,呼吸掠过他的衣襟。
照顾完这个,又照顾那个,睡着时微微缩着,明明也只是柔软无骨的一团。
却能撑起自己,撑起别人。
边寻静静看了半晌。
闭眼,心里的茉莉花好像开了遍地。
…
醒来时,宁叶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全麻了。
小朋友垫着爸爸妈妈睡得嘴角微张,脸蛋也红扑扑的,好在睡得还不错。
宁叶打了个哈欠,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侧头看见边寻,发现他比自己还僵硬,侧颈耿直地靠在椅背。
兜兜转转,好神奇。她忽然想。
以前让她第一次生出去看看想法的,是边寻。
而多年后第一次出国时陪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边寻。
正想着,男人冷峻的眉峰微动,刚一睁眼,就低低地“嘶”了一声,从肩到颈的骨头发出喀拉声响。
边寻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肩膀没什么事,你昨天也没靠实,就是有点麻而已。”
宁叶顿感不好意思,“我行李箱里带了膏药,回去拿给你。”
边寻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双肉乎乎的拳头敲在了他的肩头。
大孝女给爸爸肩膀一通乱按,“没事哒爸爸,没事哒。”
这次出来玩,感觉爸爸身体好脆弱呀?
宁叶看得一脸感动。
宝宝多懂事呀!
边寻:“。”
边寻被揍了一顿:“好了孩子,好了。”
在睡了一觉之后,长途飞行的剩余时长终于锐减。
落地时,由于时差缘故,当地正是早晨。
宁叶走出飞机,看到眼前的所有指示牌都从中文变成了外语,立刻有了出国的实感,紧张又有些刺激。
而边寻走出机场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尽管西装不够熨整,但整个人矜贵从容。
他在机场换了厚厚一沓外币,交给宁叶。
宁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市区银行换就好。”
机场的汇率不划算,所以她这会儿没换。
边寻淡淡垂眸,薄唇叹息,自怨自艾,“我连包都没带,这些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宁叶一想,说的也是,这里本来就没有国内安全,小偷遍地都是。
她便伸手接过信封,认认真真地帮他装在了自己包里,叮嘱边寻要用的时候随时告诉她。
边寻背着手,跟在她后边,唇角的笑意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完全找到了和宁叶相处的方式。
就这样暗暗地爽了一路。
离开机场周围,驶入城市风光之后,宁叶心情愉快地看向窗外。
路边的广告牌上,宁叶隐约看见一个近期正要举办的盛大活动,但是外文闪过太快,她没能读清。
街面上的圣诞氛围已经无比浓厚,让人不自觉地有种暖融融的味觉。
宁之萄也是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在国外迎接圣诞节,看着各种各样的圣诞树兴奋得趴在车窗边。
每年爸爸妈妈都会给她准备圣诞礼物的!她已经迫不及待啦!
车子停在宁叶预订的酒店门口,宁之萄就看上了路边一家装饰精致的冰激凌店,门口的圣诞老人热情地摆出邀请姿势,红靴子底下还散落着成片的六棱雪花。
“我想吃烟囱冰激凌~”
孩子立刻对爸爸妈妈撒起娇。
边寻嘴角衔着悠闲的笑意,抬眸看向孩子妈妈,“你呢?”
需要她,但也要适度被她需要。
比如在花钱的事情上,他当然就不能让她再多花钱了。
卖惨,也要适可而止。
边寻从容不迫地掏出皮夹。
比起多年前孑然出国,此刻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身边是宁叶和孩子,没有钱财流失,只有细细密密的幸福感。
爽得他微微闭眼。
但宁叶今天要先去领取会议资料和工作牌,本次国际人工智能大会的议程十分重要,在合作酒店的门口就有前往会址的巴士,距离虽然远了点,但是很方便。
“冰激凌我就不吃啦——”她低头看看时间,把行李交给边寻,“你先带孩子去办入住吧,这周围有好多景点,你带萄萄转转?”
不得不说,虽然孩子爸爸这次出门身体状况欠佳,但有他在,还是方便了很多。
边寻点头,抬手撑了撑额角,“就是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可能精力有限。”
宁之萄仰着脑袋,一双黑葡萄眼睛眨巴着看向爸爸,“?”
可是爸爸以前带他们去其他国家的地质公园,爬山徒步露营,到最后甚至还能背着妈妈走呢?
萄萄不解,萄萄表示很怪。
宁叶却表示谅解,杏眸柔和,“没关系的,你要是累了就在酒店休息。”
双方有商有量地共同养娃,宁叶只会更加体谅对方。
边寻身形清冷,站在异国街头,淡淡一笑,像是忧郁的东方帅哥。
“那你早点回来。”
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贴着对方,要有适当的距离,才能保证这招始终有效。
边寻问了会址,低头在谷歌地图上看了看距离,不在市中心,因为这边的市区都是老城区,而会议设在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现代化园区。
不过这点距离不算什么,至少两人是在同一城市,宁叶就算去呆一天,他的余额流失速度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边寻牵着孩子,云淡风轻地目送她上巴士,然后低头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打算恬不知耻,掐着点催她回来。
这一眼,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宁叶坐上巴士,拉开窗户,低头看小朋友,笑着挥挥手。
“萄萄~冰激凌只能吃一个哦。”
“好哒妈妈。”
边寻电子表上的那串余额数字莫名正在飞快流失。
边寻掀起黑眸,宁叶明明就在他面前一米处。
难道距离又不是衡量流速的唯一标准了?
不对。
边寻看着右上角测算每秒所扣钱数,静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他妈怎么扣钱也按国外汇率算?!
边寻刚在机场换了汇,所以知道现在这里的外币和人民币之间差不多是1:10。
现在,他的余额流速就翻了十倍。
出国之后,在现有距离下每秒的确仍扣1块钱。
但这1块钱走的是1镑!
宁叶:“那我就先走啦~”
巴士准备发车了。
边寻忽然抬眸,手臂微抬,声音克制,“等等——”
如果按照10倍汇率算,她去几十公里之外,那他每秒钟的流失速度就变成将近……
每秒钟100块。
一分钟扣六千。
一小时扣36万。
“……”边寻喉结微滚,“我还是,带孩子和你一起去吧。”
宁之萄扯扯他的袖子,“爸爸,我们还没买冰激凌呢。”
而且妈妈是去工作的,爸爸怎么这么爱捣乱呀?
边寻神色庄严。
冰激凌换算成人民币才50一个,你爸每秒钟买俩。
宁叶却在意他飞机上没休息好,善解人意地挥挥手,“不用啦,你快回去休息吧。”
总裁往前一步,黑发下的英俊眉目略带脆弱,“我和孩子需要你。”
宁叶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宁之萄终于站了出来。
她一脸小大人似的拦住爸爸,挥挥小肉手,“妈妈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带好爸爸的!”
宁叶被萌了一脸,心里揉揉宝宝的小脸蛋。
“好哦。”
边寻欲言又止,薄唇开合,最后虚弱地看着她。
“……我需要你。”
宁叶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强点,像萄萄一样。”
发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萄:[星星眼]妈妈放心交给我!
爸:[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