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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 有厌 25867 字 24天前

男生的食量那么大吗?

但他明明说自己没吃午饭,而不是没吃饱。

是故意撒谎吗?

姜予戳着面前的食蔬,慢吞吞嚼着。关于他为什么要撒谎,姜予换位思考后,有了猜测。

基于这个有些大胆的猜测,她怀疑江渝根本没有感冒。

他之所以总提,是因为感冒的是她,忌口的也是她。

是这样吗?姜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得赶回去上晚自习,所以一行人没在餐厅逗留,吃完便回了学校。

江渝要上五楼,一行人在七八班这一层的楼梯间分开。

姜予回教室刚坐下,收到江渝的消息:“有东西落我这了,你来一下楼梯间。”

姜予现在的同桌还是宋云驰,对方正跟她说话,姜予应付了几句,出了教室。

临近上课时间,很少有学生在外逗留,楼梯间像是被独立出的空间。

江渝倚在栏杆上,单手抄兜,另只手拿着手机。

“不止觉得叫我名字奇怪,跟我说话也别扭是吗?”见她出现,江渝的问题没有铺垫,毫无征兆。

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落了什么东西的姜予,完全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他的控诉远不止于此:“一顿饭,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姜予你真行。早晨跟我算钱时,思路不是挺清晰的吗?”

凌晨输完液回到酒店,姜予记起医药费和吃的都是江渝付的钱,昨天的烤肉也没来得及A给他,于是姜予发消息让他算一下钱。

姜予看到对话框上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等了半天,没收到对方的消息。

姜予想了想,以为他不好意思跟女生算钱,直接打了语音过去,说:“你要休息的话,我来算也行。需要你把消费记录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发来截图。

姜予算出结果,转给他,江渝收到后说了句“休息了”,便把电话挂了。

姜予想,自己泾渭分明的态度,一定很无趣吧。

江渝外套上的金属装饰打到楼梯栏杆,发出叮的声响,拽回姜予的思绪。

姜予觉得他这几句质问合情合理,在北京发生的小插曲,不是把钱算清就算完了。

姜予抿了抿唇,主动找话题问他:“我以为你还要在北京呆几天,你怎么也今天回来了?”

江渝没领情,径自道:“这么霸道。你能今天回来不让我回来?”

说实话,江渝心里是有些委屈的。

把他设置成壁纸的是她,和他划清界限保持社交距离的也是她。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

今天早晨,江渝买了和姜予同一班次的高铁票,上车后,换到她同车厢。

隔着几排,她一直没发现他。

途中江渝从过道经过时,看见她专心地写试卷,几乎写了一路。

感冒症状还很明显,偶尔能听到她有意压低的咳嗽声,但她虚弱但不脆弱。

一想到姜予从北京到明宜这一路,检票、候车,一个人举着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出站口没有扶梯,她提着行李箱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江渝便什么情绪都没了。

她是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和关心,她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江渝检讨自己话说得太强势了,提起搁在台阶上的袋子,往姜予面前一递,态度缓和了些:“这个给你。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姜予茫然接过,先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必修一的物理笔记,再翻第二本,然后大致翻了翻剩下的。

全部都是笔记。物理、化学、生物,还有数学。

数学笔记来自江渝,其他几门则是各个学科保送生的。

“我不知道你的进度,你先用用看,觉得不合适再拿给我。”江渝说。

“谢谢。”姜予鼻头一酸,没敢看他。

作者有话说:江渝:她爱学习胜过爱我。

隔壁沈译驰:这话有点耳熟。

第26章 第二十六句 凭什么让他不介意?

26

姜予提着沉甸甸的学习资料回了教室, 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不止课堂笔记,还有错题集。此外,姜予还发现了几张便签纸, 笔迹不同, 内容不同, 或长或短, 是各科保送生分享的学习经验。

姜予翻了翻, 没看到数学的。江渝没写吗?

姜予正疑惑,注意到宋云驰盯着她桌上的一摞摞笔记本目瞪口呆。

不是惊讶于数量,而是有些笔记本的封皮上写了姓名和科目等信息,宋云驰认出来。

“这些都是你借到的?”宋云驰没贸然动别人的东西, 只大概扫了眼最上面的几本, 感慨, “这个苗皓是走物理竞赛保送清大的那个男生吗?我听说他可难沟通了,之前我有朋友跟他一个班,关系还算不错吧, 在他保送后想借他的笔记, 对方理都没理,被问得次数多了, 直接说不记笔记或者找不到了。”

姜予愕然, 见宋云驰佩服地望着自己,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和江渝去年传过绯闻的事,大家进入高三后忙于复习很少聊八卦,但不代表忘了。贸然提他,还是一件这么有分量的事,容易让人误会。

好在宋云驰自顾有了猜测,帮她解了围:“是不是邓老师出面借的?”

姜予半推半就地点点头, 嘴上照实说:“邓老师帮了我很多。”

正说着,忽听旁边有同学指责:“严峥文你撞我做什么?”

从旁经过的严峥文冰冷道:“你挡路了。”

“挡路”的同学嘴皮子动了动,似乎在吐槽什么,不过声音很小。

宋云驰收回视线,跟姜予小声说:“严峥文去年九月份的数竞联赛成绩不理想,别说保送名额,连自主招生机会都没得到,回来后性格变得很尖锐。”

姜予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但她没就此发表观点。

之前零零碎碎从黎戎绘那里听说了,百日誓师开家长会时,严峥文爸爸喝得酒气熏天来到学校,闹得很不体面,还动手打了他。

那之后班里同学对严峥文的态度开始变得疏远,非必要的沟通能省就省。

临近晚自习时间,教室里大家自觉安静,陆续进入了学习状态。

姜予看着这些名副其实的学霸笔记,联系宋云驰刚刚说的这些笔记是多么的难借到,脑海里再次冒出那个大胆的猜测。

——江渝喜欢她。

是喜欢吧?

这应该不是姜予的臆想吧?

不过她只纠结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不论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姜予都不该沉溺于此。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高文化课的成绩-

姜予补文化课的过程可谓坎坷,上课的机构暴雷,负责人卷钱跑了。

姜予上完一周的课发现教室没了,拿不到课时费的老师也都罢工。

学生群里大家在声讨,愤怒地讨论着如何追回报名费。

为此姜予和一众同学去了趟派出所报案。

江渝是从黎戎绘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那天周末,她和李屹清来江渝家蹭饭。江渝一月份过完十八岁生日,便去考了驾照,江叔叔送他一辆保时捷911,李屹清羡慕得不行,一进门便聒噪个没完。

大家都很熟了,江渝也不怕冷落了两位客人,往沙发上一靠,不想理了就随便拿起本书扣在脸上睡觉。

黎戎绘踢了李屹清一脚:“你快闭嘴吧,我也不想听你说话。我现在快烦死了。”

李屹清:“姑奶奶我又怎么你了。”

“跟你无关。我担心予妹,”说话间,黎戎绘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去派出所报案,都去半小时了,还没给我回消息,我快急死了。”

李屹清刚要说话。沙发上挺尸的人突然有了动作,盖在脸上的书被拿走,江渝冷不丁追问:“她怎么了?”

“你没睡啊,吓我一跳。”黎戎绘撇撇嘴,很是气愤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末了补充,“予妹急得不行。她学习时间本来就紧张,现在重新上地方上课,得耽误多少时间啊。那么一大笔补课费,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正说着,姜予给黎戎绘回了电话。

黎戎绘的手机漏音严重,她接电话时没避着人。江渝佯装翻书,实则竖尖了耳朵旁听。

听筒那边,姜予表述冷静,思路清晰。她知道轻重缓急,没去心疼报名费,跟黎戎绘说自己现在要去找邓老师,拜托他帮忙联系一家靠谱的补课机构,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李屹清感慨:“你学学人家,多稳重。哪像你,一遇到事就烦躁。烦躁能解决问题吗?”

黎戎绘气得把手机一丢,扑过去揍人。

谁也没注意江渝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江渝回了卧室,关门前,吐司跟着挤进来。

江渝坐在床边,用手比出手/枪的手势,要跟它玩装死游戏。可江渝喉咙发沉,堵得难受,没有说话的欲望,吐司仰着脸等半天,只看到他举着手,却没有“biu”的音效,不耐烦地汪了两声,催促。

大眼瞪小眼对峙了一会儿,江渝丢在一旁的手机静悄悄。

江渝本以为姜予回去看了那些笔记后回来找自己,因为其他科目都有经验分享的便签纸,只有数学没有。

他等着了姜予主动联系自己,问一问这件事。

可!她!没!有!

连个表情都没给他发。

于是他也拖着,忍着,不去联系她。

以至于此刻,他想联系姜予,又放不下耗了这么久的面子。

而且,江渝这段时间心情很差,实在没有跟人好好说话的心情,真怕贸然联系姜予,哪句话说得不中听了,影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李屹清只知道江奕钧给他买了辆车,却不知道这几天他家里一直在吵架。

江渝这个外孙都成年了,老太太一提起江奕钧这个女婿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论江奕钧如何表现,大事小事总能被挑剔几句。

丛俪大多时候假装没听见,把江渝推出去哄老太太开心。

要是老太太嘴快提几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江渝就算拦在中间也没用,母女俩肯定得吵。

丛俪在那边跟老太太吵完,回到家再跟江奕钧吵。

两辈人每次见面都得吵,年年吵。江渝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可不知怎的,最近几件事撞在一起,他总是没来由的烦躁。

烦躁的确不能解决问题。

关键是,他以前遇到事也不烦躁啊。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

江渝把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和姜予的聊天页面,放到地毯上,然后把柯基的小短腿拿起来按到手机屏幕上,用鼓励的眼神怂恿它:“来,你随便按几下。”

吐司丝毫没有感受到小主人的烦恼,扬着微笑唇,汪了声,脑袋低下去,用湿漉漉的鼻子嗅手机。

“做得好给你拿肉干吃。”江渝眼神期待,看见吐司踩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咬在嘴里。

江渝正准备拦,只听咯嘣一声,手机屏上爬满了蜘蛛纹。

“………………”-

见到姜予是周一的午饭时间,在学校食堂。

江渝坐的位置靠近门口,姜予一进来他便看到了,一同注意到的,还有和她同行的宋云驰。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姜予神情放松愉悦,看不出被暴雷补课机构困扰的迹象。

江渝看着他们一起取了餐盘,一起去档口打菜,看上去还要一起吃。

“我去买碗粥。”江渝把筷子搁下,跟同桌的男生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直奔打菜档口。

江渝路过他们时,正听到宋云驰说:“现在请我吃学校食堂就行,大餐留着高考后请。”

宋云驰开玩笑的语气,姜予却很认真地说:“肯定要再请你一顿大的。”

就这么爱请人吃饭?江渝原本想把人叫住,见状,脚步不停,径自越过她。

姜予被人挡了路,险些撞上,刚要说抱歉,发现是江渝。

对方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视线落在高处,完全没看见她。

宋云驰问她每天的学习时间,见她在发呆,放慢说话语速:“你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很乐意给人讲题。我一直觉得讲解的过程更能加深记忆力。有机会你也试一下这个方式。”

姜予忙不迭回神,回应他。

姜予今天之所以请宋云驰吃饭,是为了感谢他帮自己留卷子。

高三开学以来的所有试卷,宋云驰都留出了她那一份,按照复习进度逐科标注好时间,可谓是细心。

此外还表示,他的试卷也都留着,等她写完,可以参考他的对答案。

备考时间是何其紧张,宋云驰说这是顺手的事,不耽误他的复习时间,但姜予决不能这样想,留一份试卷简单,可坚持把每一份试卷都留下、整理好,很难-

4月上旬,姜予迅速适应新的补课机构,每天机构、家、学校三点一线。

4月中旬,姜予查到清大美院复试的结果,她顺利拿到合格证。

至此,她参加的所有校考都公布完成绩,她一共拿到了四张合格证。

Y美、G美,和清大美院对文化课分数要求都很高,对现在的姜予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此外还有一所要求稍微低一些的院校,这是姜予给自己准备的保底。

查到结果那天,她很平静,因为知道自己有一场更紧要的仗要打。

黎戎绘却异常激动,言之凿凿说她是半只脚迈进了清大,并且提议周日出去庆祝一下。

姜予潜意识是想拒绝,从北京回来后,她紧锣密鼓地扑进学习中,连吃饭都是边做题边吃,一刻也不敢放松。

但听到黎戎绘说,只玩半天,去车场开卡丁车,还说江渝那天正好有比赛,可以去凑个热闹,便答应了。

算起来,的确有几周没见过江渝。

两人每天都会来学校,但一个活动在五楼,一个待在班里学习,像是生活在两条平行线,实在是难见到。

周日下午,姜予在赛车俱乐部看到从卡丁车里迈出来,正摘头盔的江渝,一时没敢认。

她之前为了画他穿赛车服的样子,几乎搜遍了市面上的赛车服,做过各种想象加工。

但那种视觉冲击远没有亲眼看到来得激烈,姜予怀疑他是不是又长高了,肩宽腰窄,腿长瞩目。

他摘下头盔后,甩了下头发,听到黎戎绘在二楼的玻璃栏杆边扯着嗓子喝彩,朝这边望了眼,英气又凌厉的眼神,在看到熟人后放松下来,眼底清澈含笑。

他轻抬下巴,跟这边打招呼。

姜予一直盯着他,时间久了,显得有些呆。

其实江渝第一眼没发现姜予,黎戎绘和李屹清常来车场,见习惯了,只当这次又是只来了他俩。

至于站在他俩旁边那个穿着格子衬衣和浅色牛仔裤的女生,江渝只当是路人。不是指她长得路人,实际上,一打眼就挺有气质的,但江渝对此没什么兴趣,视线不作停留地略过她,只在心里想到了姜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起姜予了。看到个差不多个头和体型的女生都会想起姜予,有时见到她挂过的同款玩偶也会想到她。

江渝不甚在意地继续跟面前的教练说话,下一秒,想到什么,他视线重新移了回去,才确定真的是她来了。

确认这个信息后,江渝不带任何犹豫地收回视线,直至离开车道,上了二楼观赛区,始终没朝姜予那边偏一眼。

准确地说,是没用正眼看她。

他余光时不时就会往那边瞟一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又瘦了。浅蓝色格子衬衣内搭的白色棉T是荡领,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深邃立体,随意挽起的袖子堆在手肘处,带着手表的手腕纤细轻盈。

江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腹诽,她到底是会照顾自己还是全凭糊弄啊。

姜予正听黎戎绘讲述之前开卡丁车的经验,撺弄她来都来了,肯定也要下去开一圈。

余光见不远处的红色赛车服逼近,姜予知道是他,内心骤然紧张几分,做好随时打招呼的准备。

还剩三步的距离。

两步。

最后一步。

姜予手刚要抬起,却不想江渝稍一侧身,越过她从旁边的圆桌上拿起瓶水。

随即他往圆桌上一靠,单手把矿泉水的瓶盖搓开,仰头开始喝。

他喝水时,视线径自落在正说话的黎戎绘身上,聚精会神,完全没朝姜予这边斜一寸。

姜予手指蜷了蜷,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转瞬,她把自己安慰好,他看不到她才是正常。

姜予垂了垂眼,忽觉鞋尖被碰了一下,她定睛看去,发现是江渝的鞋突然伸过来,鞋头碰到了她的。

姜予抬脸看他,江渝对这个小互动浑然不觉,正指出黎戎绘经验里的误区。姜予于是便猜,他应该是不小心,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脚。

“我踢到你了?”江渝不经意地朝她看来,看看她的脸,又看看鞋子,说,“抱歉。”

姜予轻摇头,小声回了句:“没事。”

她心想,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碍事,要不要往后让一让。

这时,江渝突然站直了身子,与她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姜予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被身影完全笼罩住时,吓了一跳。

也是在这一瞬间,姜予想起那天在教学楼楼梯间江渝的质问,嘴角动了动,主动找话题聊天:“你经常来这里开卡丁车吗?”

听见姜予跟自己说话,江渝这段时间没一刻安分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他要的不过就是她主动找自己说话。

那天在学校食堂,碰见她和宋云驰一块吃饭,江渝事后从黎戎绘那里听说了原因。

可这没能让他放下心底的介意。

他陪她深夜去医院输液,被偷拍的照片发到了大学表白墙,还没入学呢,他便在大学出了名,师兄发来截图打趣他是个情种;他为她的学业上心,各科笔记是他逐个同学打电话要来的,对方问给谁用,他支吾半天形容不出个身份,最后只说朋友,脑子灵光的人一听他这态度就知道不简单,上周还被贴脸揶揄“怎么没见你女朋友来找你啊”。

什么情种,什么女朋友。事实上,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烦。

江渝心里烦得要命,还不能表现出来。

承诺请他吃饭的当事人,在他这里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却有空请别人吃。

凭什么让他不介意?

他每天从黎戎绘那里拼凑几句只言片语,知道她被补课机构骗了钱,知道她通过邓兆林找到了新的补课机构,知道她今天来学校上了几节课,知道她中午吃了什么,知道她拿到了清大美院的合格证。

知道了有关她的很多事情,却没一件是她亲口跟自己说的。

要不是知道她学业紧张,没什么娱乐时间,江渝肯定不会一个人在这里想不开。有什么说什么,那才是他。

归根结底,江渝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犯不上让她特意解释,那样显得太疏远了。

学习之余给他发个消息,聊聊贝果,跟他聊学习也成啊,让他讲讲不会的题,他虽然不用参加高考,但文化课成绩还是能拿的出手。

问他总比问宋云驰要合适些吧。

人宋云驰自己还要学呢,天天给她讲题不耽误时间吗?

姜予看着挺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拎不清。

江渝脑内风云千樯,落在姜予眼里不过一瞬。

姜予问完后,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江渝盯着她的眼睛,那些想不通的事好像都不重要了,反问:“想让我教你吗?”

如果他教自己的话,那肯定是不错的。姜予心里如此想。

等回味一遍江渝说话的语气,姜予依稀品出些其他意味来,可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性她装作没听懂,不往深处想,单纯道:“方便吗?”

她眼睛很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江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怯了场。

她一定是在钓他,手里的风筝线松一阵紧一下的。谁家普通朋友盯着人看时用这个眼神?

江渝率先移开视线,往前走几步:“没什么不方便的。”

见他叫来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带两个女生去换衣服,姜予连忙跟过去。

不多时,姜予换完赛车服出来,红白相间。俱乐部的衣服,每种颜色都有很多身,整个车场也不是只有他穿红白色。

但江渝觉得她一定是故意跟他穿一样的。尤其是当江渝问她:“喜欢红色?”

姜予手臂往外伸开,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衣服,答非所问:“好看吗?”

姜予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有一缕滑下来,空气中多了缕牛奶混合玫瑰花的淡香。

江渝颈间喉结滚了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姜予浑然不觉,自顾嘀咕:“我觉得我穿有点奇怪,不如你穿好看。”

江渝把她手里的头盔抢过来,径自往楼梯的方向走,越过她时,生硬地丢下一句:“我这身自己掏钱买的,当然比俱乐部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沈译驰&江渝——老婆喜不喜欢自己,全靠自我攻略》

江渝: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婆真的喜欢我。

沈译驰:那又怎样,我可没让我老婆吃暗恋(和分手)的苦。

江渝:…………

括号内容涉及剧透,作者决定把沈译驰送走,不准他出来刷存在感。

第27章 第二十七句 江渝,你能把壁纸换掉吗?……

27

姜予听从江渝的安排, 坐进一辆卡丁车里,才想起来说:“我不会开车。”

“不会开车更容易上手。”江渝弯腰,指给她看:“左脚刹车, 右脚油门, 不要同时踩。过弯时提前轻踩刹车, 或者松一点油门。”

姜予边认真记下, 边拢着头发方便戴头盔。

露出的天鹅颈修长, 皮肤白皙,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滑细腻。

江渝移开视线,站直了些, 话锋一转, 冷不丁发问:“那些笔记你用得上吗?”

姜予还在心里复述过弯注意事项, 闻言,怔了下,才回答:“有在看, 谢谢。”

江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又问:“他们的学习经验,对你有帮助吗?”

“有的。”生怕对方不信, 姜予回答时眼神明亮而真诚, 默了一瞬, 她想到什么,发问:“我在其中没看到数学,你怎么没写啊?”

她越问声音越低,尾音轻飘飘的,像有羽毛搔过江渝的心尖。

江渝深深地看她一眼,故作镇定道:“因为我想亲自讲给你听。”

姜予嘴唇微张, 想说什么,下一秒江渝把头盔扣到她头上。

周遭声音被屏蔽,视线也受阻,只能看到他。江渝三两下帮她把锁扣调整好,叮嘱:“起步时慢点,适应了再提速。”

姜予哦了声,注意力回到卡丁车本身。

赛车属于竞技运动,卡丁车算是适合新手的入门方式,但还是很容易发生危险。

姜予不敢走神,龟速在车道上行驶着。晚出发的黎戎绘和李屹清玩过几次,都是熟手,你追我赶很快超过姜予。

磨蹭着从车道上下来,姜予才有空琢磨江渝那句话-

姜予是在周一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问江渝有没有时间给她讲讲数学。

她发消息问的,江渝回得快,言简意赅:“来五楼,打印室旁边的教室。”

周一的课外活动是固定的大扫除时间,大家多是用最快的速度打扫完自己的任务区,或去食堂吃完饭,或回宿舍休息,或活跃在校园各处放松娱乐,也有一部分留在教室里自习。

姜予来到五楼,觉得这一层明显安静很多。

走过打印室,姜予来到那间学校专门拨给保送生的教室,偌大的教室里,只有零星几张课桌上有书本和杂物,毕竟整个年级统共没几个保送生。

姜予没想到这会儿教室里有人,一个在打手游,另一个在讲台上写写画画。

江渝倚靠在桌子上,面朝教室后方,姜予一出现在后门处,他便看见了。

姜予在门口踟蹰几步,等他出来。却见江渝抬手,手心朝上,手指拨了拨,示意她:“进来。”

姜予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书本,抬步迈进教室。

等人走到跟前,江渝收了收腿,让姜予坐到里面的位置。

姜予明白江渝是要她在这里自习,只得照做。

教室里没人用的桌椅不至于说脏,但没人打扫,多少是有些灰尘的。但姜予坐的这张桌子特别干净,想来是被特意清理过。

姜予放下书,端正地坐下,望向江渝。

江渝盯着她,觉得好笑地提醒:“你书包长在肩上了吗?”

姜予适才意识到,忙不迭摘了书包,把要用的文具一样样拿出来。

讲台上哼着歌写乐谱的男生转身,瞧见教室里多了个陌生的面孔,还是跟江渝坐在一旁,觉得新奇,流里流气地吹了个悠扬的口哨。

江渝没搭理,随手拿起姜予带来的数学卷翻看起来。

姜予进到教室后,对周遭的事情特别在意,她不是怕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而是担心会影响到江渝。

这声起哄的口哨响起时,姜予下意识去看江渝的反应,后者全然不在意,仿佛没听见般,自己才渐渐放松下来。

江渝说:“你先做会儿别的,我需要看完你答的卷子,才能跟你说问题。”

姜予了然,翻开其他作业开始写。

教室里射击游戏的音效声还在继续,姜予未受影响。之前画室的氛围比这还要吵,尤其是色彩课上,大家涮笔后敲桶,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画不出来时敲得格外用力,姜予起初还会戴降噪耳机,后来怕正规考试时不适应,便摘了耳机硬捱着,渐渐地就习惯了。

可江渝在旁边翻试卷的声音很小,姜予总忍不住关注他。

实在是因为她错题很多,觉得有些丢脸。

终于江渝大致了解完她的学习情况,在凳子上坐下,铺开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梳理她的问题。

姜予正襟危坐,一刻也不敢走神,听得比上课还要认真。

很快姜予发现一个小细节,老师或者宋云驰在讲完一部分知识点后都会问她“听明白没”,江渝则说“我讲清楚了吗”。

他这样的表述,让姜予莫名觉得,自己学不会不是自己的问题,会很有勇气让他再讲一遍。

其实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姜予深知自己不能因为胆怯逃避不会的知识点,在别人那里,努力变得不耻下问。

可唯独在江渝这里,她不耻下问时的心理负担会小很多。

江渝帮她梳理完一个模块的问题后,便从宋云驰给她留的那一沓试卷中,勾了几道相似的题目让她巩固。

姜予主要精力放在辅导机构的作业上,正愁没时间做学校的卷子,江渝这个办法无疑是合了她心意,姜予很积极地投入其中。

一题接一题地写着,姜予不知道是五楼的风水适合学习,还是江渝的教学方法对症下药,姜予只觉自己被打通任督二脉,思路越来越清晰。

正写着,只听咔嚓一声,姜予茫然抬头,看到江渝的手机正对准她。

“是在拍我吗?”她问。

江渝嗯了声,没解释,更没避着她,操作几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

姜予瞪圆了眼,目睹江渝锁掉手机屏幕,又按亮,确认更换成功,才把手机放下。

“写完了?”江渝逮住她的目光。

姜予嘴唇微微张着,锁定在江渝的手机上,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干嘛用我的照片?”

像是听到有人问他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般滑稽,江渝歪了歪头,笑着反问:“不是你先用我照片的吗?”

姜予闭了嘴,垂下头,继续写题。

错误百出,集中不了注意力。

江渝在旁指出:“公式带错了。”

姜予头也不抬,拿起橡皮把错误的地方擦了,改正,却不理他。

终于下课铃响起,课外活动结束,到了晚饭时间。姜予停下笔,将自己的物品收拾进书包,拉好拉锁,抱在怀里,见江渝坐在旁边,背靠着后排的桌子,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你不去吃饭吗?”姜予问。

江渝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淡淡地嗯声,压根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姜予咬了咬唇,问:“要一起去吃吗?”

杂志被合住,江渝直起背,起身活动:“走吧。”

姜予等他先离开座位,才往外走,没走几步,发现江渝堵在前面没动,抬眸,见江渝正盯着自己的书包。

“背着去吃饭,不沉吗?”他问。

“我吃完饭要去机构上课。”

江渝便没再说什么。

走出教学楼,姜予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被江渝叫住。他说:“我想吃学校食堂。”

姜予有些犹豫:“去校外吃行吗?”

默了一瞬,她为这个安排找到合理的解释:“我怕在学校吃完来不及上课。”

江渝回视着她,看上去不太想妥协。

姜予实在是怕两人一起去食堂被很多人看见传出风言风语,狠了狠心,说:“那我不跟你一块吃了。”

江渝用舌头顶了顶脸颊,提起她背着的书包往校门口走,步子大到不管她的死活。

姜予被拽得疾走几步,扒拉江渝的手。后者言之凿凿:“不是怕来不及吗?走快点。”

姜予无法,只得跟上他的步速。

出了学校,姜予带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家没有学生光顾的小馆子。

江渝坐下后,凉飕飕地揶揄:“真难为你找到这样一家店。”

姜予听出他在讽刺这家店位置偏,面不改色,解释:“这家店的米粉很好吃。”

这一点江渝倒不怀疑。店里进出的客人多是些上年纪的街坊,但凡口碑差一点,生意都不会这么好。

江渝心里为没能被同学撞见而不满,两碗米粉端上来,挑了一筷子吃到嘴里,负面情绪才被安抚住,心说,只有他俩,吃到这么一家宝藏小馆,也挺值得纪念的。

快吃完时,江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到碗边。

姜予第一时间注意到,屏幕朝上。

通知栏进来提示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谁都能看见。

好在现在不是在学校。

姜予边吃粉,边纠结,该怎么说服他把壁纸换了。

直到从店里离开,姜予也没能找到切入点。

站在外面街上,江渝往来的方向走。姜予指指反方向:“我要去这边去上课,拜——”

另一个“拜”字还没说出口,只见江渝脚步一转,走向她指的方向。姜予眨眼:“你是不是不记得回学校的路了?”

“记得。”江渝言简意赅,解释,“送你去上课。不是要迟到了吗?还不走快点。”

姜予闭嘴,感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机会跟他在这里争执这个问题,只得跟上。

来到一个路口,姜予垂着头,沉浸在跟随江渝走路的节奏中。

江渝抬手在她眼前一晃,打了个响指:“回神了。现在往哪边走?”

姜予急忙定睛,指了方向。

后面的路姜予没敢再走神,并且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和他商量:“江渝,你能把壁纸换掉吗?”

姜予说话时没看他,盯着前路,故作随意。

江渝语气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倒打一耙的话却透露着这事没得商量的坚定态度:“距离高考还有几天?你不多想想学习,净操心我手机壁纸?对别人手机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

第28章 第二十八句 她青出于蓝。

28

第二次去五楼自习。

姜予收拾东西离开时, 听到江渝疑惑:“你每天书包背这么多东西,不沉吗?”

“习惯了。”姜予没在意。

江渝又问:“你去上课每一样都要用到?”

姜予动作顿了下,隐约听明白什么, 从包里拿出来几样, 询问:“我把这些留在这里, 行吗?”

“可以。”江渝得逞地翘了下嘴角。

时间进入五月, 姜予去五楼自习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越来越多的东西被留在那里, 暂时用不到的课本、试卷,手持风扇和护手霜、抽纸和发圈……

这天,又到了吃饭时间。

江渝盯着她收拾东西,问:“今天能吃学校食堂了吗?”

姜予望向他, 还是想拒绝, 但想到江渝一次次毫无怨言的迁就和妥协,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很轻地点了下头。

同意了。

这段时间,她和江渝有过很多次在校园里同行的经历, 早已习惯其他同学有意无意落到自己身上的打量。

感谢高三快节奏的备考环境, 大家对其他人的八卦真的不感兴趣。

说句不那么正能量的话,大家真是恨不得别人多做点和学习无关的事, 少考些分数, 让自己的排名往前进进。

两人有了第一次吃食堂, 便自然而然有了很多次。

日子平稳地一天天流逝着,直到三模前夕,高三年级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

那天中午,两人吃完午饭回到教学楼,姜予要回班里取几本书,趁午休的时间去五楼自习一会儿。

江渝跟她一块来到这一层, 八班没了他的座位,但他跟班里同学的关系还在。姜予取书时,他靠在八班门口跟相熟的男生聊天。

“李屹清的事你知道了吗?”那男生跟江渝说。

江渝茫然:“什么?”

七班教室里,宋云驰见姜予回来拿了书还要出去,猜到她是去五楼找江渝,欲言又止半晌,告诉她:“午饭时,年级主任在教学楼抓到了黎戎绘和八班的李屹清……”

一向能言善辩的班长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讲述,最后用了个理性的形容:“在楼梯间谈恋爱。”

在姜予困惑的注视下,他把话说完,“主任挺生气的,邓老师今天原本请假了,也被叫回学校。听说要严抓早恋。你最近还是少跟江渝一块吧。”

姜予惊得忘记言语,黎戎绘和李屹清在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啊。

姜予先是艺考,回来后又面临补课,加上总去五楼自习,和黎戎绘的生活节奏变得不统一,但还是经常聊天的,关系亲密度没受任何影响,竟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谈恋爱了。

姜予第一反应是:“主任搞错了吧。他俩一直都是打打闹闹。”

宋云驰表情古怪,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是看到他们在接吻。”

姜予眼睛瞪圆了些。

窗户被叩响,宋云驰和姜予齐刷刷偏头。江渝眉头微蹙,瞧一眼两人不属于正常社交该有的距离。

“拿完了吗?”江渝发问。

姜予忙点头,飞快地跟宋云驰说了句:“不是亲眼见到的事,还是不要私下传播吧。”便出了教室。

通往五楼的楼梯上,姜予走得心不在焉。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经过时,江渝提出:“去办公室看一眼?”

姜予迅速应好,两人调转步子,一前一后地走出楼梯间拐向办公区。

走在前面的姜予身子刚露出一半,就听见走廊上主任训人的声音,忙不迭拦了拦跟上来的江渝。

江渝看一眼她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配合地止了步。

感受到她的担忧和不安,江渝抬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走廊空荡,回音效果极好。

不知道主任是不是为了杀鸡儆猴,训斥的音量丝毫不收敛:“你们这些学生到底有没有数,现在是什么时候?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知道吗?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看看自己孩子在学校里成天做些什么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八班的班主任靳英大步流星从楼下上来,眉头紧锁,经过两人身边时,看到他们“拉”在一起的手。

靳英想端出老师的威严训斥几句,却碍于有更重的事要处理,只狠狠地瞪了一眼,便拐出楼梯间,去主任那里认领自己班的学生。

靳英刚走开,今天请假了的邓兆林火急火燎地上来,见到两人,倒是没大惊小怪,喘匀气,抻着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探听:“正训着?”

姜予听见邓兆林的声音回头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横在江渝身前,像极了揽着他的腰,忙不迭把手臂放下,在老师面前站直了身体。

江渝余光扫一眼如临大敌的女生,语气轻松地调侃邓兆林:“老师您可来晚了。靳老师都过去了。”

邓兆林摆摆手,不想提这一路的火烧屁股,视线在眼前的俩学生身上扫过,挥挥手:“你俩在这偷听还怪骄傲,当心主任接着训你们,走走走,回教室去。”

姜予乖巧答应,江渝也说:“这就走。”

说着两人往台阶上迈,姜予回头看看,邓兆林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拐出了楼梯间。

她担心黎戎绘的情况,想回去继续听,江渝却说:“走吧。给他们留点面子。”

姜予犹豫片刻,没再坚持。

黎戎绘和李屹清的父母当天下午便来了学校,在办公室听主任训了话后,各自领着孩子回家反省。

姜予已经不关系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以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挂心黎戎绘的情绪。

在线上聊了几句,感觉她的心情挺稳定,姜予便没再多追问。

反倒是从江渝那里,她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

“去年暑假吧。”江渝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看到姜予惊讶的神情,无奈失笑:“你怎么这么迟钝?就一直没发现?”

姜予为自己辩解:“……我以为这是他们正常的相处状态。”

江渝好整以暇,突然来了好奇心:“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算什么关系?”

姜予别开脸,不理他。

他们这会儿在去补课机构的路上,这条路,江渝和她不知走了多少次。

用多少次形容,是特指数量之多。

而实际的次数,姜予有记录,她在日历本上,记录下他们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重要时刻。

令她感到遗憾的是——

今天过后,整个高三加大抓早恋的力度,在学校食堂,男女生不准同桌吃饭;在校园里,男女主不准同行走路;七班和八班首当其冲,重新调了次座位,不准男女生同桌。

姜予不仅不方便去五楼上自习,还被抓了典型。

这天,有同学来七班通知她,靳英叫她去办公室。

靳英担任八班班主任,也是七八班的物理老师。姜予没多想,只当对方是有科目相关的安排。

来到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靳英表情严肃,甚至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双臂抱在胸前:“姜予是吧,成绩不怎么样,勾引起人来倒是厉害。”

姜予后知后觉,自己即将面对一场羞辱。

彼时,七班教室外。

江渝从后门经过,朝里面望了眼没看到姜予。七班调座位后,姜予的同桌是还没结束反省的黎戎绘,宋云驰坐在姜予前桌,起身接水时,发现了他,解释:“她被靳老师叫走了。”

江渝点点头,在走廊上等。过了会儿,他问宋云驰:“你班上一节是物理课?”

得到宋云驰否定的答案后,江渝径自走向办公区。

物理组在走廊第一间,江渝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的讥讽言论。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叩门,没等里面人回应便推开。

靳英见是江渝,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表情:“有事?”

姜予没回头,脑袋垂着,只听身后传来江渝的声音:“主任找她。”

靳英显然没发泄够,但碍于主任的面子,只得剜了姜予一眼,说:“去吧。”

江渝站在门口,让出路等她走出来,却没立刻离开,手扶着门把手,望向靳英,郑重道:“靳老师,她是八班的学生,真有什么问题,邓老师会管。”

说完,看也没看靳英的表情,他把门带上。

来到楼梯间时,江渝走到了她前面。

姜予跟着他往楼下走了几级台阶,才恍觉:“主任办公室不是在四楼吗?”

江渝绷着唇角打量她的神情,试图判断她被骂哭了没,默了一瞬,故作轻松地说:“傻不傻,我骗靳英的。我想让你陪我去买冰淇淋。”

姜予哦了声,这会儿脑子迟钝没工夫想,江渝是不是听到了靳英说的内容,又听到了多少。

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下几个台阶,姜予突然顿住:“我有东西掉在办公室了,你先去一楼等我,我回去一趟。”

江渝眉头一凛,要说话,姜予态度笃定,要求他:“不准跟过来。”

姜予步子快,再进到靳英办公室时门都没敲。

此刻办公室里,除靳英外,又回来一个老师,两人正在说话,见到突然闯入的姜予,刚要批评她这个学生没礼貌。

姜予比两位老师更迅速地开口:“靳老师,我刚刚没来得及问。”

“什么?”靳英皱眉。

姜予往办公室里走几步,呼吸平稳,咬字清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是因为我家长没有给你送礼吗?茅台和海参太贵了,我确实送不起,你骂我几句应该的。”

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表情可谓精彩,就差抓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热闹。

靳英把手里的东西啪一下摔到桌上,声音抬高几分:“你胡说什么!”

姜予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打了个哆嗦,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摆,稳住了。

姜予用比靳英还要坚定的语气,抬高音量:“我说——七班平均分比不了你的班是因为邓老师有底线,不在考试前给学生划重点,不暗示成绩差的学生考试时请假。你刚刚形容我的话简直就是在做自我介绍啊,你这样的老师是挺不要脸,没有羞耻心的。”

一旁嗑瓜子的那个老师憋笑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见靳英望过来,佯装很忙的样子,翻找东西。

靳英脸色铁青,没料到这个柔弱无害的女生竟会有这样辛辣的一面。

姜予清楚自己容易给人留下好欺负的印象,但她绝对不会忍受别人的欺负。

她从小到大只怕两种人:野蛮的男人,和暗中使坏的小人。

她最不怕被规则社会束缚的人,越好面子的人她越不怕。

江渝刚刚出现在办公室外把她叫走之前。

在靳英引以为傲地提起江渝,说江渝能保送是因为自己这个班主任教育有方,又痛恨地说江渝这段时间缺少自己的教导学坏了时。

姜予便想反驳对方,她可以说出很多刻薄的话反驳对方的观点,偏偏江渝出现了,打断了这一切。

姜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

只是不吐不快,越想越气,所以她折回来,连同自己和邓老师那份一起反驳了个痛快。

十二岁时江渝帮她反击霸凌者。

那段回忆伴随着她的年年月月,教会了她勇敢。

而今,她青出于蓝。

姜予没给靳英反驳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很快说到最想说的那句:“不是你的教学理念影响了江渝,而是他成就了你的教学理念。他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姜予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已经与她无关了。

姜予回到楼梯间,江渝靠在拐角栏杆上,单手抄兜,另只手的手肘搁在栏杆上,见她回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你回去说了什么?我在这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姜予不看他,小声回了句:“没事。”-

姜予大闹物理组的事迹,比黎戎绘早恋的消息传播得还要迅速。

在走廊上遇到舒婞,她对姜予说:“难怪他会喜欢你,你比我勇敢。”

姜予怔了下,没等说什么,对方便走了。

被邓兆林叫去办公室时,姜予面色愧疚,主动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邓兆林无奈叹气:“你啊你,不是一般的犟。”

余光瞥见年级主任从门口路过,邓兆林飞快丢下一句“主任来了,配合一下”,下一秒猛地抬高音量:“我开班会时说没说过!要尊重老师!不管一个老师品行如何,尊重,是自己的品格!你知道错了吗?”

姜予听到身后传来门被人推开的声音,配合地回了句:“知道。”

邓兆林往旁边歪了歪身子,越过她和进来的主任打招呼:“主任。”

主任背着手,稳重地嗯了声,指导工作:“不要刺激学生的情绪,一切还是要以高考为重。”

邓兆林连声应“是”,转头对姜予说:“你看咱校方多体恤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少做点让学校为难的事。学校都是为了学生好。”

邓兆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朝外面瞥,确认主任的身影走远,竟比姜予还要紧张地长舒一口气。

姜予目睹了全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当即被邓兆林发现:“你笑什么!”

姜予立刻正色,说:“邓老师,您是个特别好的老师。”-

五楼,教室里。

江渝盯着旁边课桌桌洞里的书本和零碎物件,受学校严抓早恋的影响,这些物品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自习了。

要不要把这些东西给她送回去?

不太想送。

又担心她用得到。

正纠结着,后背被人推了下。江渝茫然回头,见姜予背着书包站在旁边:“让一下,我进去。”

“课不上了?”江渝疑惑地发问,动作上却配合,坐直,往前挪凳子。

姜予摘下书包,看了眼自己好几天没来也没灰尘的凳子,坐下,说:“下节是物理课。邓老师说我把物理老师气坏了,让我以后都不用上了。”

江渝嘴角翘了下,刚要说:物理而已,我还是教得了的。

就见前桌有人突然过来坐下,而且是坐在姜予前面,背对着讲台,面朝她。

“姜予是吧,久仰大名。你班那物理课上了跟没上似的,更何况现在这阶段天天刷题,有没有老师一个样,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男生留了个板寸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说话声音很洪亮,“哦对。我叫苗皓,你用的物理笔记就是我的,高考卷子的难度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姜予茫然,来这里上自习很多次了,经常见这个男生,倒不知道他就是苗皓。

跟宋云驰形容的不一样啊。她以为传闻中的苗皓不善言辞、很自闭、不会维系同学关系。

在对方热情的示好下,姜予回了句“你好”,下意识望向江渝。

江渝表情不悦,腿伸直,不客气地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严肃:“有你什么事,玩你的游戏去。”

“免费给你女朋友当物理老师啊,你还不乐意。那你掏钱付课时费。”苗皓稳如泰山地坐着。

一句“女朋友”说得江渝心里熨帖极了,都忘记了撵人。

见姜予要说话,生怕她澄清什么,江渝忙不迭清了下嗓子,抢先道:“付,现在就转给你。游戏缺钱充值就直说,还是648对吧。”

“敞亮。”苗皓没在这里赖着,收到钱立刻起身,走之前又冲姜予竖了个大拇指:“忘记说了,你,干得漂亮。”

姜予满头问号,转念想到最近听杨芷漫说的八卦,说苗皓高一时的物理老师是靳英,他拿到保送名额后,靳英没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事实上苗皓恶心死这个老师了。

“他为什么夸你干得漂亮?你做了什么?”江渝疑问的声音拽回姜予的思绪。

姜予猜江渝可能还没听说她“大闹”物理组的事迹,忙说:“不知道,可能认错人了。”

“可他说久仰你。”江渝支着胳膊,手撑着脑袋,探究地盯着她。

姜予手上动作不断,拿拿这个,翻翻那个,始终不看江渝:“我们名字同音,他应该是久仰你。”

“糊弄我。”江渝语气计较,不等姜予辩解,只听他态度反转:“不说算了。”

姜予刚要松口气。江渝却道:“我自己去问他。”

“不准——”姜予忙不迭阻拦,实在是太丢脸了。

抓住他手臂,对上他的眼神,姜予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你知道了?”姜予确认,默了一瞬,想到那天回到楼梯间时江渝的笑,有了更大胆地猜测,“你是不是在办公室外听到了?”

不需要江渝回答,他的反应依旧说明答案。姜予正回身子,不看他。

江渝坦诚地解释:“怕你受欺负,所以跟了过去。没料到,你这么猛,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姜予仍旧不理他。

过了会儿,江渝碰了碰她的耳垂。

她听见他说:“你没做错事,不用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预计周日会更到高考。

嗯……厌厌努力!

第29章 第二十九句 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29

高三生的一模在去年十二月, 姜予没有参加。

二模在三月底,那时姜予刚结束校考返回明宜,碍于她没有参与先前的复习, 索性也没参加二模。

三模定在5月10日, 姜予早早地便开始为这场考试准备。

按照往年的经验, 三模的题目比起前两次大规模考试较为简单, 是给学生提升自信心的。

但姜予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她查漏补缺的重要时刻。

她没向身边人散布自己的紧张,但考试第一天,她连文具袋都忘记带的行为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监考老师出现前,考场门是锁着的, 大家逗留在走廊上或聊天或看书。

姜予之前两次考试没有名次, 被排在最后一个考场。这是典型的差生考场, 姜予是为数不多捧着本笔记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江渝出现时,引起众人一阵骚动。

他不用参加高考,自然不用参加模考。

姜予听到有人叫jiangyu, 以为是叫自己, 抬头去看,才发现, 本该在五楼教室的江渝不知为何来了这里。

来这里找她。

他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背在身后, 问:“还没发现自己忘带了什么?”

姜予忙不迭翻包:“文具袋没拿。”

江渝适才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是她的文具袋,里面有准考证、涂卡笔还有各种答题会用到的文具。

姜予懊恼自己的粗心,道谢,没等庆幸这不是高考。

江渝突然凑近些,发问:“我能不能怀疑你是故意落下的, 想让我来刷一波存在感?”

姜予明白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去关注周围人的反应。

谨记学校里严抓早恋的各项举措,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好了,不闹你了。”江渝比她更快地站直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看透了她的状态般,温声开解道,“场面更大的艺考都过来了,三模而已用不着紧张。中午等你一起吃饭。”

姜予轻声应“好”。

学校的确一直在抓男女生同桌吃饭,但地点局限在校园内。

中午,两人照例到校外解决午饭,饭后回了五楼教室。

趁午休时间,江渝参考她的错题集找出几道相似的题目,姜予做完、对完答案,差不多也到了要去考场的时间。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姜予自我感觉较以往考试发挥得不错,没有预想中的慌乱。

一个周末过去,分数公布,她的成绩中规中矩。

是个能够看到明显进步的成绩,如果这是高考成绩,参考往年美术生的文化课分数线,她能够被自己用来保底的那所大学录取。

但她目标远不止于此。

她想去北京。

但她现在的文化课成绩远不够Y美,或者清大美院的分数线。

还有一个月。

再拼一把!

姜予更专注地投入到复习中,江渝照例天天陪她自习,送她去机构上课,日常帮她筛选可做的题目、帮助她更迅速地解答题目。

五楼教室的各科学霸们,零零碎碎也帮助着姜予,包括苗皓在内,很多学霸自身水平很高,但不太擅长给水平悬殊的同学讲题。

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江渝给她讲。

这是几个月前的姜予,绝不可能想象到的场面。

江渝竟然陪她备考。

大概没有谁的暗恋像她这般幸运吧。

姜予如此感慨着,看向他随手丢在课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锁屏壁纸还没有换掉,是她的照片。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姜予专注于学习,随意扎低的马尾有一半落在肩膀前面,鬓发勾勒着她脸型,姜予知道这不是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但必须承认,这张照片拍得特别有氛围感。

特别像……男友视角。

姜予不敢深想,匆匆移开视线-

姜予不知道的是,江渝非但在她面前用这张壁纸,放学回家照样用。

江家父母对儿子没什么畸形的管控欲,从小零花钱自由支配,书包里手机里有什么一概不会过问。

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大人很容易注意到他的锁屏壁纸。

丛俪是在住院部的走廊上看到了。那天老太太心绞痛,来医院做了个检查。丛俪在病房陪着说了会儿话要走时,江渝出来送她。

丛俪叮嘱儿子:“姥姥看着你心情好,你这几天多陪她聊聊天。”

余光不经意一扫,她瞧见江渝倏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话锋一转:“你这壁纸……谈恋爱了?”

照片太日常了,还穿着他学校的校服,很难不往这个方面联想。

江渝低头看眼手机,才发觉是屏幕亮了,抿唇笑了下,因为姥姥身体情况而担忧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起来。他深深地看了眼壁纸中的人,回丛俪:“还不算。”

丛俪颇为不解地看儿子一眼,转瞬想到家里这些事,叹口气:“好好相处,要真诚坦荡,尊重对方。”

知道江渝做事有数,她也没从操心。助理打来电话催,丛俪让儿子不用送了,走向电梯回电视台。

江渝回到病房,老太太正捧着平板斗地主斗得开心,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板起一张脸严肃状,瞥见只有江渝,才恢复了方才的放松笑容。

“姥姥,您不去演戏可惜了。”江渝无奈调侃。

“给你妈好脸色,她得以为我消气了呢。”老太太固执道。

江渝笑:“你们母女连心,她能不知道你故意啊。”

老太太哼声,装了会儿耳背,在一连串“要不起”“我等的花都要谢了”的搞怪音效中,说:“那她还和稀泥,明知道我气什么。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她把我的想法听进去,是想熬死我就彻底自由了呗。”

江渝皱眉,板起脸叫了声“姥姥”,提醒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老太太不忌讳这些,倒也听外孙的话,忙不迭配合地改口:“不说行了吧。你也别瞪眼,你本来就遗传了你爸的长相,一冷脸更像了,看得我直想揍你。”

这话倒是真的。江渝眉眼和江奕钧的如出一辙。

老太太的坏脾气一直以来只针对江奕钧。打从江奕钧跟丛俪恋爱那阵,老太太便看他不顺眼,认为他心机、使手段,欺骗了丛俪的感情。

尤其是丛俪当年身边有个两小无猜的竹马,两人知根知底,门当户对,老太太狠命撮合这对的姻缘。

结果,“心术不正”的江奕钧出现,横刀夺爱,把丛俪骗得五迷三道的,最终还修成了正果,老太太自然一百个不满意。

江渝刚出生那会儿,老太太既稀罕外孙,又不满他跟江奕钧长得像,做了好一番心里挣扎。

丛俪早不知解释了多少遍,江奕钧没骗她,感情中有点手段怎么了,那叫情趣。

但老太太不听啊,一个劲儿地替自己挑中的白月光女婿感到不值。

丛俪个性中有少女的娇嗔,但也有独立酷飒的心气,雷厉风行。

老太太较劲,她也不让步。

战线拖得越久,两边越不能退让。

母女俩太了解彼此了,这事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不是说一方退让了,就能揭过不谈的,日后照样会被拿到台面上借题发挥。

江渝这些年夹在两代人之间,没少从中疏通调解,但收效甚微。

但凡他多说几句,老太太便将他一起连坐,他便不敢劝得太过火。

在江渝眼中,那个未曾谋面的叔叔有多好他不清楚,听说对方早举家移民了。

但江奕钧的形象跟老太太描述的完全不符。

江奕钧为人正直,做生意有家国情怀。小时候跟他一起解数学题、玩多阶魔方,教他如何建立自己的记忆宫殿;年纪稍大些带他练射击格斗,培养他对人生的感悟和思考。

他教他为人处世要分清主次,抓大放小;要有原则,但不要被局限;有野心,但不可太傲气;要能撑得起荣誉,也得允许自己会失败。

或许江奕钧的出身比不上那个叔叔和丛俪门当户对,他也不善对外吹嘘营销表达自己,但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在。

以上种种,江渝相信,老太太都知道。

但她固执地钻进了思想的死胡同,让一家人不像一家人-

老太太住院这几天,都是江渝夜里陪床。

他晚上休息不好,翌日在学校精神不佳。姜予自习时,他则趴在桌上补觉。

“是没休息好吗?”姜予盯着他睡觉的样子不知看了多久。

江渝侧枕在手臂上,一睁眼便对视上。没太听清,他疑惑地嗯了声。

姜予说:“你不用为了陪我特意来学校,没睡好可以在家休息。”

姜予没有主动打听这群保送生的个人安排,但也零碎地听说了些,他们不用上课,更没被硬性要求天天来学校报到,有的学生去大学实验室提前适应大学节奏,也有的利用假期找点喜欢的事打发时间。

江渝大概是为数不多天天来这里报到的保送生。

他这几天明显没休息好,在家休息更合适。

却不想江渝一本正经,道:“谁睡觉了,我正在思考数学题呢。”

姜予内心的愧疚当即消散,被逗笑。

姜予学了会儿,一偏头,发现江渝又睡下了。手臂伸直横跨课桌,手腕垂在课桌前沿,他侧头枕在手臂上,脸朝着姜予。

姜予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指腹轻轻划过他的鼻梁。

他鼻子真的好高,五官真的很顶。

姜予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正要收回手,手腕被一只有力温暖的大手擒住。

江渝睁开眼,眼神清明:“这下信了?我真没睡着。”

姜予慌乱地往回缩胳膊,小声反驳了句:“我没不信。”

江渝伸直的手臂收回来,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滑下去扣住她的掌心。

他面上不显,语气轻描淡写:“哦,没不信。那就是故意摸我。”

姜予低下头,盯着江渝的手背,和手腕的青筋,有些脸热。

偏偏江渝故意提起:“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上一次,是“被迫无奈”下的惩罚,怎么能一样。

这时,有男生过来跟江渝说话,他坐直些,背靠到椅背上,大喇喇地敞着腿,面向说话者。

刚才支着脑袋的左手随意把玩着一支中性笔,右手藏在桌下,牵着姜予的左手,迟迟没有松开。

姜予垂了垂头,让头发遮挡住泛红的耳朵和脸颊,看似认真地写卷子。

不知道江渝是不是故意的,突然手指一动挠了下她的掌心,一时间,酥麻传遍四肢百骸,姜予的头埋得更低了。

第30章 第三十句 不要演戏骗我。

30

和江渝说话的男生走开后,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仍没有分开。

姜予感觉自己出了一掌心的汗,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手臂,江渝松是松了, 但没完全放过她, 手指不松不紧地勾在一起。

如此这般, 姜予很容易就能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

因为她听见江渝用略带悲伤的语气, 说:“我姥姥住院了, 这几天一直是我陪床,是有些没休息好。”

他语速慢,用方便两人听见的音量:“但不妨碍我来学校,来学校见到你我心情会变好。”

姜予弯曲着的小拇指勾紧一些, 望向他, 问:“情况严重吗?”

姜予向来亲缘薄, 人际往来简单,所以遇到事不太擅长表达关心与联络感情。

但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杏眼明亮清澈, 江渝从其中能感受到她的在意。

江渝晃了晃她的手指, 说:“没大碍。老人家的身体难免会出点小状况。”

顿了下,他倏然笑了, 眼睛亮亮地对姜予说:“等高考完, 我带你回家见姥姥好不好?她很喜欢你。”

姜予诧异:“她怎么会认识我?”

江渝解释:“我手机壁纸。”

姜予不说话了, 一并把手收了回来。江渝侧着身子,一只脚伸过来碰了碰她的鞋子。

“好不好?”他追问。

姜予把摊在桌上的试卷移得远了些,极轻地嗯了声-

周六晚上,姜予在机构上完课回到家。

往常她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到家,手机一到这个时间变为离校模式,壁纸自动更换成江渝的照片。

她进门换鞋, 听到客厅里传来讲电话的声音,知道是姜静照回来了。

姜静照指指正在通话的手机,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回了卧室接。

姜予透过未关紧的主卧门朝里面看了眼,心里因为姜静照的回来感到欢喜。

她回房间放下书包,又把手机壁纸换回风景照,才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姜静照打完电话。

茶几上摆着姜静照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她是不是要找什么,还是不小心撒了出来。

姜予闲来无事,一样样地帮忙整理。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一个分装药盒吸引,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药片和胶囊,标记着饭前还是饭后或者周几吃。

此外还有一个不透光的白色药瓶,上面没有标签。

姜予正拿着这两样东西端详时,姜静照打完电话从卧室出来,从茶几上把包拎走,又从她手里把两样拿走,边收拾包,边问她:“最近累吧,看你都瘦了。”

姜予抿出个笑,说“还好”,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药上。

姜静照把包丢到玄关柜上,又从那里拿来一个购物袋,示意姜予看看:“我同事的孩子也学美术,听对方推荐买了套画具。说是画具届的爱马仕,我想着你通过艺考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就买了。你看看喜欢吗?”

姜予拆开看,很贵的一套,她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姜予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此刻的反应没有反常之处。她摆弄了会儿画具,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妈,你工作辛苦也要注意身体。”

姜静照正站在冰箱前,看冷冻室里的雪糕,闻言,不甚在意地应了声:“嗯。我身体好着呢,那是补充日常所需的维生素和鱼油。”

姜予从小做不了姜静照的主,闻言,便没再提这个话题。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想跟姜静照聊一会儿天,可姜静照拆了个甜筒,咬了一口,扭头见她坐在这里发呆,不由分说地赶人:“上了一天课,不累吗?快去休息了。”

姜予只得照做。

带着画具回到房间,姜予坐到书桌前,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声音,不知道是不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还是有些失落自己和母亲不亲不疏的关系,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过了会儿,外面杂音消失了,姜予听到主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姜静照应该是休息了。

姜予盯着面前摊开的书本,静不下心。

手机震动,她收到江渝发来的消息,两条。

“我去给吐司买狗粮,路过学校附近。”

“要不要出来牵个手?”

姜予脸唰一下就烧起来,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迟迟没确定该怎么回复。

江渝的语音邀请在这时弹出来,姜予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不想出来也没事。”江渝嗓音有些哑,听上去没什么精神,“我就是有些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姜予咬了下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学校旁边的湿地公园碰面,可以吗?”-

二十分钟后,姜予收到消息下楼。

穿过一排排居民楼,出了小区,七拐八绕去往约定见面的地点。

湿地公园某个入口处,偶有散步夜跑遛狗的居民路过,江渝站在绿树晚风中,盯着路灯的影子发呆。

想见她是真的,心情不好也是真的。

老太太今天出院,本该是开心的事。江渝一家人去接她,饶是江奕钧再不讨老人喜欢,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可好巧不巧,传闻中的竹马叔叔最近在国内,听说老太太住院的事,因着两家的旧日情谊,提着礼品来探望。

江渝觉得,那场面完全可以用修罗场形容。

老太太对那叔叔的态度,与对江奕钧的形成鲜明对比。江奕钧当时没表现出什么,到家后,江奕钧和丛俪关起门开始吵架。

起初也不是吵,都是奔着沟通的目的提起这个话题,但夫妻俩各有各的委屈和强势,话赶话,一时错频,便成了吵架。

江渝在院子里陪吐司玩了会儿,进屋便看到江奕钧摔门而去的局面。

没等江渝弄明白情况,丛俪从卧室出来,较劲般用更重的力度摔了一下门。

一个往负一层的健身房走,一个去顶楼的玻璃花房。

江渝抱着狗站在门口,叹口气,给吐司把爪子擦干净,先去了顶楼。

分别陪两人待了会儿,江渝如愿以偿地看到两人前后脚回了同一间房间。

刚陪江奕钧运动过的缘故,江渝浑身肌肉精神,丝毫没有困意,便出来见她。

公园错落的绿树间,姜予的身影出现。

江渝第一时间望过去,绷着的唇角渐渐舒展,眼神柔软。

姜予出门时随便踩了两只鞋,下了楼才发现穿的两只不是一双,又噔噔噔折回楼上,换了一双,耽误了不少时间。

怕江渝等久,她小跑几步,停在他面前时,才顾上拨了拨头发,第一句先问:“出什么事了?”

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江渝平静了很多。

家长里短的事,像一团乱掉的麻线,找到了头,也一时难以理清。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江渝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这么好骗。”

姜予愣怔片刻,莫名松了口气,认真道:“你没事就好。”

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江渝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收敛了些,语气正经几分,说:“本来不打算跟你说了。家里人吵架,让我有些烦。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姜予听他说完,点点头,开解:“吵架挺正常的。人和人的相处,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没有交集的人才会没有矛盾。”

见江渝眼神明亮地盯着自己,姜予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你说的很对。”江渝喜欢聪明的人,姜予恰好是。

他拨了拨姜予被风吹乱的鬓发,话锋一转,问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姜予以为自己来的路上他又发了什么消息,连忙解锁手机点进对话框。

最新几条还是他说等自己到了发消息她再下来,以及他到达后发的定位。

她正思考自己漏掉哪一条时,江渝突然矮身,凑过来一起盯着屏幕。

他把页面划回上面,点了点某一个消息气泡。

被双击的消息内容骤然占据整个屏幕。

姜予想假装看不到都难。

——要不要出来牵个手?

他指的是这一条。

姜予绷着唇角,锁掉手机,双手背到自己身后,仿佛要以此表明自己的回答。

江渝倏然叹气:“早知道我就把自己的心情形容得差一点,这样你一心疼,说不准,不止肯牵手,还愿意抱一抱我。”

姜予背手的动作突然不那么坚定了。

“不要演戏骗我。”她说。

江渝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耳朵凑过来:“什么?”

姜予不重复,抬步,绕过他,顺着塑胶跑道往湿地公园深处走。

江渝脚步一转,跟上去,来到她身后时,牵住了她的左手,却站在了他的右边,看上去像是从后面抱着她。

两人保持这个别扭的互动走出几步,姜予转过身,面朝他,严肃道:“江渝,你不要演戏骗我。”

江渝跟着止了步,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

江渝答应的时候,并不了解这个要求的背后是何等触目惊心的伤疤。

而江渝不了解的何止这部分。

直到大家各奔东西,江渝对她的了解都不足百分之三十。

被好奇和不甘吊着,江渝念念不忘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