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送错情书后 初啾 21817 字 21天前

季清渊的手揽着她的腰,季清渊的体温很高,季清渊的怀里特别暖。

像是在海底找到了一个暖和踏实的巢穴,可以在里面蜷一辈子。

她好像也醉倒了,失了理智,挣脱不得。

唇上的柔软渐渐变成了试探的吮吸与啃咬,来势汹汹,压着她朝海底更深处堕去。

她下意识抬起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换得一点安全感。

微凉的镜框印在了她的脸上,镜片被粗重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距离太近,有些失焦,看不清后面的眸子。

他好像闭上了眼睛。

主动屏蔽了一感,换得其他感官的扩大,更好地沉浸于这个吻中。

汹涌的海水摇摇晃晃推动着一切,游鱼顺势钻进了贝壳开合的缝隙,灵活地探索着里面温热的柔软。

虞思被亲得大脑一阵空白。

攥着他胸口衣料的手掌下意识施加了一道绵软的推力,换得的却是身体从他的怀里转沉进了沙发里面。

季清渊的手掌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膝盖微曲,陷进腿边的沙发里面,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起来。

她知道季清渊很大一只,但从未这么直观地感受过。

镜片还是雾蒙蒙的。

镜片后的眸子隔着薄雾定定与她对视着。

因为亲吻,他的嘴唇泛起了一点红。

她的嘴唇也有一点发麻,想也知道颜色一点儿也不比他的浅。

被他圈在沙发里面,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心中本能地升起了一点惊慌忐忑。

都是成年人了,比起亲吻,还能做出更亲昵的行为。

她从未想过的。

包括今天这个吻。

她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点。

季清渊的吻又印了上来,虽然喝醉了,但他并没有更出格的举动,仅仅只是想要与她接吻。

她知道季清渊是个正人君子,酒后的一系列反应也能看得出来,她害怕的也不是季清渊,她害怕的是这段关系继续下去,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不应该这样的。

她骗了季清渊,一直在耍季清渊,不负责任地对待这份感情。

这段捆绑着谎言的关系不能再错得太离谱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给了舌头可乘之机。

镜片后的眼眸又闭上了,他的认真、专注,无一不叫她无地自容。

终于,在一次换气的时候,虞思终于鼓起勇气将身上的人推开了。

“不、不早了,再不回去寝室要门禁了,晚上可能会查寝…我得回去了。”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

季清渊愣愣看着她,还没有从吻中脱离出来。

镜片上的雾气正在缓慢消散,但速度实在太慢。

虞思直接抬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两人的视线没有遮挡地胶在了一起。

“去睡觉,好吗?”虞思垂下眼睫,将手中的眼镜叠起,不敢与他对视。

许是“门禁”“查寝”起了作用,季清渊乖乖嗯了一声。

虞思松了口气,问:“你睡哪个房间?”

季清渊指了指次卧。

虞思带着他走进卧室,看他乖乖脱下外衣,躺上床,帮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她把那杯温水放到了季清渊的床头,虽然可能会凉掉,但小区内的地暖很热,喝一点凉的也没什么关系。

刚关上灯和门,电梯还没到,虞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季清渊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

虞思还是接了。

季清渊那边黑蒙蒙的,看样子有在乖乖睡觉,没有开灯起床作什么妖。

“太晚了,我打电话陪你回去。”

那边的声音有一点闷,显然是因为躺在床上的缘故。

原来是担心她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季清渊,你还醉着吗?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必要,醉着的季清渊不知道怎么回她,醒了的季清渊只会让她再次回想起方才的吻。

于是虞思只是嗯了一声,恰巧电梯到了,她知会了那边一声便走了进去。

电梯内的信号不好,走进去后视频画面便开始卡顿起来。

好在祝子松家的楼层不算特别高,没一会儿便到了一层。

视频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流畅起来。

虽然画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了。

小区到学校的这节路会有一点安全隐患,刚走进学校大门虞思便对手机那头的季清渊说:“我到学校了,你快休息吧,先挂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赶在挂断前又开了口,说的是:“宝宝。”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赶忙将手机的免提改成了听筒,覆在了耳朵上面,做贼心虚般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放下心。

今天晚上她没带耳机出来,刚才一路都是外放季清渊的声音的,反正大晚上的,外放他的声音也更有安全感些。

下一秒,季清渊染上一点撒娇的声音震在了她的耳边:“你好爱我。”

虞思呼吸一窒。

“我也爱你。”

……

电话挂断之后,虞思在原地站了很久。

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让她有些发懵,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惹季清渊厌烦吗?

她一直不清楚进度如何,也不知道该从何试探。

就在刚才,季清渊给了她答案。

和以前玩的那款刷好感度游戏一样,她刷成了负好感度,现实这段刷负好感度游戏却被她刷满了好感度。

季清渊说,我也爱你。

语气温柔、缱绻,是发自内心的情话。

校园空荡荡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明明寝室就在不远的地方,她却不想回去。

她想走走,让风吹吹发烫的耳朵。

没想到季清渊又给她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条语音,问她:“到寝室了吗?”

显然没有乖乖睡觉。

虞思也回了他一条语音,故作凶巴巴的语气:“到了,你再不放下手机睡觉明天就别见我了。”

季清渊:“睡了睡了。”

虞思关掉手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吹了吹风。

耳朵却越吹越热。

这个点校园内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见到的好几个都是手里拿着考研考公资料的学长学姐,脚步匆匆从她身边经过,一面迎着月光,一面背着月光,应该都是大四的。

大四,本科毕业,距离她刚上大一的她好遥远。

那时候的她会在做什么呢?

身边又会有哪些人呢?

她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却又只敢用些旁的来取缔。

最后,她卡着门禁的最后几分钟回到了寝室,发现寝室门口坐着的阿姨正是那天下雨,招呼季清渊进来躲雨,帮她热早餐的那个。

阿姨已经眼熟她了,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问:“喝酒啦?”

虞思摇摇头,小声解释:“社团聚餐,其他人喝了,我没喝。”

她又将衣领立了起来,遮挡住了小半张脸,怕自己因为接吻发红发肿的嘴唇被人看见。

阿姨也没再说什么,让她快点回去休息,热水要没了。

虞思匆匆点头,跑上了楼。

今天是周末,室友们都还没有休息,怕被她们察觉到什么端倪,虞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衣柜前,找到睡衣,冲去了浴室洗澡,想要洗掉身上的酒味。

通过浴室的镜子,发红微肿的嘴唇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

虞思下意识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感觉舌头都有些发麻。

她不敢再看镜子,打开花洒,用海盐味的沐浴露将自己仔细清洗了一遍。

洗得有些久了,因为暖气和浴室内的雾气,虞思感觉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换作往常,她会加快速度离开浴室,呼吸新鲜清爽的空气。

今天她却在浴室里多呆了一会儿。

海盐味的湿气停缓了她的呼吸与思考,她怕离开这里,又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

她有些上瘾这种微咸的、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但逃避也只能是一时的,热水的供应时间也是有限的,雾气会散去,新鲜的空气会缓而慢地涌进来。

“叩叩。”

是指骨敲门的声音。

“小鱼,你的电话响了。”

虞思的呼吸频率陡然被打乱,匆匆回了外边一声好,“不用管,我马上出来。”

虞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断了,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是C城。

虞思思忖了片刻,不知道C城的谁这么晚会给自己打电话,正准备复制这串手机号问问母亲、奶奶、小姑和宋谷,便见电话又拨了过来。

还是那串电话。

虞思点下接听,拿起手机,覆上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思思吗?”

她喜欢小鱼这个小名,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这样称呼她。

很多人不会用姓氏作为小名,因为孩子随长辈姓,家中不止她一个人拥有这个姓氏,用姓氏作为小名难免奇怪。

但她的父亲和爷爷都已经去世,小姑随奶奶姓,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姓虞了。

叫她思思的,只有母亲那边的家人。

给她打来电话的,正是她名义上的舅舅。

虞思很想直接挂掉电话,但还是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便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你外婆摔了,要动手术,你妈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她不出力总得出钱吧?”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摔得严重吗?”虞思问。

“可严重了,摔到脑袋了,情况很不好,手术费需要不少钱呢。”

虞思忽然笑了一声,感觉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这丫头,外婆摔了你笑什么?你那有钱不?先给你外婆应应急。”

“有。”

不待电话那头高兴太久,虞思便吐出了后面一句:“等她死了我会给她烧点冥币的。”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顺带着将这串手机号给拉黑了,还给手机开了个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室友都用疑惑担忧的眼神看向她,好像她经历了特别痛苦的遭遇似的。

这倒让虞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心情挺好的。

她小声解释说:“那个…是我外婆那边,从小对我和我妈妈很不好,最近她摔了,那边联系不上我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手机号,想从我这里要钱。没什么事,她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听罢三人才稍稍放下心。

姜桃说:“有些亲戚还不如陌生人,离得远远的才好。”

陆音音说:“尊重他人命运。”

诸葛沅说:“小鱼你别气上火了,嘴巴都有点肿了,最近好干,喝点我新买的菊花茶吧。”

虞思:“……”

作者有话说:被某人亲肿的[猫头]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37章 先前运动会结束一起吃完火锅之后诸葛沅就上火了,嘴唇起了燎泡,嘴巴里面也是口腔溃疡,说话都疼,紧急买了点药和下火的东西,每天都要泡杯菊花茶。

虞思下意识舔了下唇,心虚地附和:“今晚吃了很多烧烤,吃完就感觉嘴巴被辣肿了。”

说着,接过诸葛沅递来的干菊花,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正巧有些口渴了。

不知道季清渊有没有喝杯子里的水……

虞思囫囵低头喝了一口,舌头被烫得一麻,眼眶也沁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开水呢,怎么就直接喝了,心不在焉的。”诸葛沅说。

虞思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径直走去了阳台。

她给小姑拨去了一通电话。

这个点虽然有些晚了,但小姑这些年在做餐饮生意,这个点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肯定是还没休息的。

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小鱼?这么晚还没休息呢。”小姑柳霜的声音在热闹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很快走进了较安静些的地方,嘈杂声减弱了些。

“我妈她家里人那边…有没有联系你和奶奶?”虞思直接切入正题。

“你都知道了啊。”柳霜也没瞒她,将更具体些的事情经过告诉给了她。

虞思的外公外婆生了六个孩子,虞思的母亲陈李桃排名老二,上头有一个大姐,下头的三妹小时候夭折了,四妹送人了,五弟也就是方才给虞思打电话的小舅舅。

从此就能看出一点家庭重男轻女的苗头。

陈李桃身为老二,从小就不受关注,样样都用大姐用剩下的,好东西都得留给小弟。

好在她从小就聪明,是读书的料,村里有个特别欣赏她的老师,跟她家里好说歹说包揽了她的学费才让她继续念书。

这也是她后来选择当老师的原因之一。

因为从小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学她也选择了师范,毕业直接包分配去了城里的高中教书,待遇稳定且不错。

后来遇到了虞思的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

与娘家闹掰是因为他们阻止她与虞思父亲结婚,逼着她嫁给一个土老板的儿子,换取高额彩礼给弟弟买房,险些直接将她绑去盲婚哑嫁,生米煮成熟饭,好在她留了心眼,逃了出来。

曾经受到的那些委屈她都忍了,这事儿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在那之后,她便脱离了原生家庭。

而让她彻底恨透了娘家人是因为虞思幼儿园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她给虞思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幼儿园,那时的幼儿园还没有现在这么严苛规范,对于进出人员的管理也较松懈。

那天下午,小虞思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玩儿,一个爷爷在老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说是小虞思的外公,有点事要带她回去。

小虞思不认识他,也不愿意跟他走,她看过的动画片里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伪装成家人的陌生人很可能是坏人。

外公笑着说小虞思这是和他闹了脾气呢,而且他都已经给老师提供过与虞思母亲关系的证明了。

老师也没多想什么,让外公带走了小虞思。

小虞思哭喊了一路,幸好幼儿园就在家附近,幼儿园隔壁的小卖铺里就有认识虞思一家的阿姨,当即冲了出来,救下了小虞思,联系了陈李桃。

再迟片刻,小虞思估计就被塞进小舅舅停在路边的车里了。

因为小舅舅的儿子先天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他们想到了二女儿的孩子,想偷偷带她去配型。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确实是小虞思的“亲人”。

但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连畜生都不如。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即便小学和初中都离家不远,小虞思也长大了,但家里人还是会接送她上下学。

虞思其实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家人讲述的时候还是觉得生气与后怕。

这些年那边也没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只在他们起诉要支付六十岁的父母赡养费后才每个月按照最低法律要求的数额给那边汇款。

几年前,外公癌症去世了。

母亲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高高兴兴地带虞思出去旅游了一周多,回来的时候头七过了,那边人也没能找到她带她回去。

人活着的时候没必要见,死了就更没必要见了。

没想到最近外婆又摔了,磕到了脑袋,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母亲又到很远的地方支教去了,他们根本拿她没办法。

就连她也上大学去了,在遥远的A城。

虞思还是有些不放心,唠叨道:“一定不要让他们打扰奶奶休息。”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奶奶年纪大了,又刚做完一场小手术,经不起折腾。

柳霜笑着说:“你妈也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了,没想到那边的人竟然弄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骚扰你,你别理就是了,他们也不会去A城找你。放心吧,你奶奶最近精神可好了,天天出去跳广场舞不说,还开始帮附近花店的老板遛狗了,那狗可闹腾了,跟小孩儿似的,无聊了就哼哼唧唧,一天要遛三回呢,挺可爱的。”

虞思也没忍住笑,脑中不觉浮现出小老太太牵着狗绳溜达的画面,心底软得不行。

说罢,柳霜又叹了口气,“嫂子支教去了,你上大学去了,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陪她,奶奶现在成天霍霍我,加上最近那个小程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奶奶又开始想给我相亲了,你寒假回来多给她吹吹耳边风,掐灭她的这个念头。”

虞思啊一声,说好。

虽然小姑的第一段婚姻以失败告终,但奶奶和爷爷恩爱了一辈子,教育出的儿女都优秀孝顺,在奶奶的潜意识里,遇到对的人,婚姻是会幸福的,甚至身边也有一婚遇人不淑、二婚幸福美满的案例。

所以她虽然变得谨慎小心,却依旧希望小姑能敞开心扉,试着与异性相处交往,说不定就遇到了靠谱合适的另一半呢。

几年前小姑也曾试着和一个相亲对象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因为不合适结束了。

那个人就是小姑口中的小程。

话说到这里,柳霜话锋一转,问:“怎么样?在大学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错的男孩子?”

虞思心脏一紧,眼睛飞快眨了几下,舌头被烫得发麻的感觉还没有消退,心虚地回:“没,学习忙死了都。”

柳霜刚想说大学可是恋爱圣地,便想到自己和前夫就是大学在一起的,后来她远嫁去了对方那边,险些彻底陷入火坑。

她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小鱼啊,将来最好还是找个家附近的男朋友,千万别远嫁。”

虞思含糊地嗯了一声,反问她:“对了,小姑,你是怎么和那个小程分手的?”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些分手经验。

柳霜:“也没什么,就是他当时对我挺满意的,也不介意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我对他其实没什么感觉,那段时间闲着没什么事,想着可以谈谈试试,还能应付一下你奶奶那边,没想到日久也没能生情,反而耽误了挺长一段时间,现在想想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开发开发副业赚点钱。”

虞思:“……”

虞思莫名觉得小姑的经历和自己有一点类似。

虞思:“那你们是怎么分手的?是你提出的吗?”

柳霜嗯一声,“就是直接和他说了,他还缠了我一段时间呢,挺过意不去的,要不是我耽误了他的时间,他估计早就找着合适的另一半结婚了。”

虞思又垂下了眼睫,发麻的舌尖在口腔内抵了抵牙齿。

她现在就是在耽误季清渊。

“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柳霜有些狐疑。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虞思故意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小姑你也早点休息啊。”

柳霜:“嗯,好,你快去睡吧,我今晚也得早点睡了,明天参加婚礼。”

电话结束,虞思走进寝室,发现室友们都已经爬上了床。

虞思喝了口已经没那么烫的菊花茶,关上灯,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眼睛。

没有潮闷的空气窒息她的大脑,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起了那封送错的情书。

想起了将错就错开始的这段关系。

想起了自己曾经故意对季清渊做的那些想要惹他反感的举动。

……

想起了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以及,那句“我好爱你”。

负罪感压在她的胸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感觉自己做了好坏好坏的事情。

她是一个不坦诚的人,是个骗子。

她好对不起季清渊。

她辜负了他的感情。

……

虞思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摸黑给季清渊编辑了好多消息,却一条都没能发送出去。

屏幕晃得她眼睛疼。

眼中又沁出了一点潮湿,她下意识闭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发酸。

不能再摸黑看手机了,再看眼睛要看瞎了。她想。

于是她关掉手机,逼着自己入睡。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眼睛还未睁开手便下意识摸向手机。

没有来自季清渊的消息。

他应该还睡着,没醒。

底下的昨晚聚餐的社团群里却有不少消息。

虞思点开翻了翻,发现他们在聊一个领养人。

是前段时间领养活动领养了一只猫咪的人,这个周末回访发现那人有动物囤积癖,领养的猫咪才到他家没几天就变得又脏又瘦,他家的其他小动物也都被照顾得很差,甚至他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他们将猫咪从那人的家里接走了,其他的动物属于对方的财产,他们无权带走,正在交涉沟通。

群里的一句话在虞思心上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享受它们带来的情绪价值,但不负责任。真自私】

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虞思却觉得彻底骂醒了她。

她享受着季清渊的好,甚至开始有些依赖上了这份好。

可她的所作所为,没一样是对季清渊负责的。

真自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虞思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清晨透进来的一点日光,点开了与季清渊的对话框。

……

昨晚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第二天季清渊睡到了很晚才醒。

拿起枕边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他火速起床,在堂哥家找了一圈,终于找了一截不知道哪儿来的十几厘米长的短充电线,艰难地给手机冲上电、开了机。

短线充电速度实在太慢,刚开机,才解锁锁屏点开微信,微信加载出来的一瞬,他看见置顶备注为小鱼的对话框有小红点,手机便又没电关机了。

季清渊:“……”

季清渊又急又气,但也拿它没什么办法,只能放下手机让它充会儿电,先去洗漱。

洗漱的过程中他发觉膝盖有点儿疼,捋起裤腿看了一眼。

膝盖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蹭破了一点儿。

应该是昨晚将虞思压在沙发上亲的时候,膝盖跪在沙发上蹭破的。

虽然昨晚喝醉了,但醒来之后他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接吻了。

吻了好久。

他好喜欢和虞思接吻。

好喜欢好喜欢。

一想起昨晚的画面他便觉得体温不受控制低开始升高起来,胡乱撩起冷水,往脸上撞,聊胜于无低降降温。

洗漱完,他迫不及待走到手机跟前,蹲下身,终于顺利开机。

他熟稔地输入密码,点进微信与虞思的对话框,笑容却定格在了脸上。

【季清渊,要不你甩了我吧】

【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小鱼一章就想清楚自己对小季的感情了!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在撒谎骗小季,没办法坦诚地面对这段感情,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其实早就爱上了w而且,知道情书是小季故意拿走的之后,也没什么负罪感了hhh

第38章 给季清渊发完消息,虞思缩在床角掉了会儿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就是觉得忐忑又低落。

怕被室友听见,她没敢发出任何声响,只身体微微发着抖,像只受了伤蜷缩起来的小兽。

她应该把一切都告诉给他的,而不是只发出了那几句模棱两可的道歉。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着这方小小的屏幕解释。

解释情书不是写给他的,解释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都是她别有用心,根本不含真心,也配不上他口中的那句“你好爱我”。

小蛋糕是她故意买的,因为知道他不爱吃。

小皮筋是她故意买的,想要束缚住他,让他觉得不适。

她也并没有吃腻他做的那些家常菜,她只是想故意找茬。

胡萝卜汁也是她故意榨的,根本不是为了他的夜盲着想。

……

她怕一股脑儿都说出来,季清渊会很生气很生气。

所以在发过去那几句之后便没敢再说了。

他昨晚喝了酒,应该还没有睡醒,先给他一个缓冲铺垫,再慢慢解释吧。

哭着哭着,虞思攥着手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得很不好,迷迷糊糊做了很多零碎的梦,都记不得了。

再醒来是被寝室内的交谈声吵醒的,室友都已经起床,今天是周日,没有课,也没什么活动,在下铺聊着什么。

虞思揉了揉眼睛,耳朵捕捉到了“下雪”的字眼。

下雪了吗?

她一直期盼着的,A城的第一场雪。

C城也会下一点雪,但很薄,只有上山才能踩到较厚实些的雪路,她和家人一起去过山上的庙,会有僧人拿着一人高的扫帚清扫石阶上的积雪。

她还从未亲眼见过北方的雪。

可她现在完全没心思看雪,她第一时间找到卷进被子里的手机,打开。

微信上有小红点。

季清渊已经回复了她的消息。

心脏在胸腔内猛烈撞击起来,就快要撞出一个口子。

她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点了开来。

季清渊说:【我在寝室楼下了,我们见面好好说】

时间在近两个小时前。

虞思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床帘,看向阳台的方向。

雪掺杂着大颗大颗的雨点,不要命地砸落下来。

很多地方的第一场雪都是雨夹雪,冰冷、潮湿、落地就融,像掺杂着谎言的感情,经不起一点试炼,名存实亡。

虞思来不及多想,麻溜地下了床,因为动作太快,踩下梯子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下脚。

好疼。

眼眶里又泛起了一点潮湿。

她忍着疼冲去浴室,洗了把脸,有水珠从眼下滑落,她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又用洗脸巾彻底擦干。

头发被她胡乱梳了几下,披上厚外套、拿起雨伞就匆匆下了楼。

她不敢给季清渊发消息问他还在楼下吗,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有没有带伞……

那几条消息发出去后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一切关心他的权利。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虞思看见了熟悉的宿管阿姨坐在门边,门口布满了杂乱的湿脚印,但没有看见季清渊。

虞思心底狠狠一空。

那只橘色的猫儿这段时间黏上了宿管阿姨,总是在她们的寝室楼下徘徊,这次也在雨夹雪落下的第一时间躲了进来,身上没再被淋湿。

她放慢了步子,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打开了手机。

正面向风口,没有暖气的加持,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手指冰凉,有些僵硬。

点进与季清渊的对话框,她按错了好几个键,才顺利发送出去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几乎是下一秒,上方的备注便成了“正在输入中”。

季清渊:【还在寝室楼下】

虞思大脑空白了一瞬,想也没想便撑开伞走了出去。

寻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侧窄小的屋檐下看见了他的身影。

原本是给一些小车避雨的,但后来修了正规的停车场和充电桩,学生习惯性将车停去那里了。

虽然站在下面避雨,但季清渊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了,晕染开了更深的颜色。

他没有戴眼镜,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淋上了雨水,影响视线,被他收起来了。

应该是过来的路上淋湿的。

他就这样湿着身体、吹着冷风在楼下等了这么久吗?

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虞思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起来,她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压低伞面,遮挡住自己的脸,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终于,一双被水打湿的鞋子出现在了她垂下的视野里面。

她匆匆停下脚步,嗓子有些发涩,张了张口:“你…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再……”慢慢说。

“小鱼,”季清渊直接打断了她,“如果你说的骗我指的是那封情书,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虞思一怔。

季清渊的嗓子有些哑,还带着较重的鼻音,嘴唇没有什么血色,“那封信是你写给梁峰诚的,你没有送错,是我偷偷拿走了。”

“因为我知道梁峰诚不是什么好人,喜欢钓鱼,手机里经常和各种女生聊天。我不想你被他给骗了,但是那会儿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出此下策。”

一阵风刮过,巨大的信息量让虞思脑子有些发懵,被冻僵的手指一个没拿稳,伞被风刮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她无心去捡,定定与身前的人对视着。

屋檐下,就算没有了伞,雨雪一时间也不会淋到她的身上。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嘴唇翕动:“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因为……”季清渊的呼吸也变得更粗重了,身形有些摇晃。

“我喜欢你。”

这是他意识陷入混沌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因为昨晚喝了很多的酒,早上没吃,淋了雨浑身湿透,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冷风,多方面因素的围剿下,他直接烧到了38.6℃,烧迷糊了。

因为这些年来的锻炼和健康饮食,他的体质不错,鲜少生病,但每次生病都会格外严重一些。

手背有些疼,原来是在挂吊水。

堂哥祝子松坐在他的病床旁,见他醒来,递给他一杯水,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季清渊接过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哑声问:“你怎么在这儿?小鱼呢?”

祝子松解释说:“弟媳用你的手机联系我的,她一个女孩子抬不动你,也不好意思给你换衣服。她买午餐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季清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上了干净的。

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吊水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浅粉色的小皮筋不见了。

从交往开始戴到现在的小皮筋,松紧已经彻底贴合了他的手腕尺寸,就算摘下也不会留下勒痕了。

现在却不见了。

季清渊的心狠狠一沉,仿佛消失的不是什么小皮筋,而是已经生长进血肉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祝子松疑惑地问:“话说你怎么淋得这么湿?人比以前瞧着聪明多了,怎么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

季清渊不是很想理他。

虽然很感激堂哥的照顾,但他现在真的没精力与他聊些有的没的。

偷走情书的事他本就没打算永远瞒着虞思,总有一天是要坦白的,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

他不是已经酒醒了吗。

怎么一切都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

虞思匆匆去医院周边买午餐回来的时候发现季清渊已经醒了。

她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但也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再逃避了。

她将祝子松的午餐递给他,抿了下唇,嗫嚅道:“我有点话想单独和他说……”

祝子松当即会意,端着香喷喷的午餐站起身,“你们慢慢说,我出去透透气,慢慢吃。”

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虞思先开了口。

她其实想先问一句:好点了吗?

但说出的却是:“除了情书,我还有其他事也骗了你。”

她怕不一口气说出来,又不知道要拖拉到什么时候,耽误季清渊多久。

“什么?”这让季清渊有些始料未及。

虞思一股脑儿将自己当初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为什么要给季清渊买小蛋糕、小皮筋、切胡萝卜、榨胡萝卜汁……说的过程中她不敢直视季清渊的眼睛,便只是将视线垂在他吊水的手上。

那只手上的小皮筋也被雨水浸透,已经被她摘下来了。

季清渊也该挣脱她的束缚了。

希望他不要太生气,他还生着病,可能会使病情加重。

早知道他会生病,她就应该挑一个晴天坦白。

季清渊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梦一下子醒了。

失落感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比今天的雨夹雪砸得还要厉害。

他早知道虞思是被赶鸭子上架和他在一起的,从最开始就没敢太奢望她真的能喜欢上自己。

相处了这么久,他以为她渐渐对他产生了占有欲和感情,以为她也喜欢上了自己,原来都只是他的幻觉吗?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相处了这么久,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吗?”

他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点模糊的断音,不太清晰,虞思却都听懂了。

她应该摇头回答他,但她忽然卡了一下。

坦白了一切,心底的负担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轻松了不少,尤其在知道情书是季清渊故意拿走的、也一直知晓一切之后。

她骗了季清渊,季清渊也骗了她,勉强算是扯平了。

可是,扯平之后,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或者说,其实根本什么也不用算,只要摇头回应一句没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直接清零。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的计划吗?

可她却迟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迟疑,季清渊也没给她时间深想下去。

“你先别急着回答,你再好好想想呢。”

季清渊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眼睛却格外灼热。

虞思觉得季清渊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反正…反正该说的她全都说了,对他没有任何隐瞒了,心上也没有任何负担了。

后续的收尾,也不急着一时。

她胡乱嗯了一声,有些受不了医院内压抑的空气,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你…先好好休息。”

反正有祝子松照顾,不用太担心。

她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奶茶店,随意点了杯奶茶,坐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戴上了耳机。

外面还在下着雨夹雪,她没办法通过跑步发泄情绪,就只能通过听歌了。

她不知道听什么好,随便点开了电台,随机听歌。

听着听着,耳机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是梁静茹的那首《情歌》。

刚和季清渊确认关系的时候,他们曾在小草坪上听校内乐队唱过。

那时候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听。

现在,却感觉这首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难过,听得她鼻子发酸。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可是那然后呢。”*

他们终于坦白了一切。

可是那然后呢。

就可以轻轻松松清空一切了吗?

为什么她却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到底怎样,才是她想要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没有任何标志的十字路口,连红绿灯都见不着,她不知道该走哪条路,甚至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迈出一步。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远处坐着一对恋人,女生解开了马尾上的头绳,将头发披散下来,又笑着将头绳递给男生,男生十分自然地接过,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面。

虞思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根被雨水打湿成深粉色的头绳,潮湿的冷意迅速在指尖扩散开来。

她盯着头绳发了好久的呆。

明明奶茶店内特别暖和,她却觉得冷意一直蔓延上了全身,心也被冻得发疼。

眼眶又涌起了一点潮意。

她拿起桌角的全糖奶茶猛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稍稍压下了鼻间的酸涩。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拿起,却发现并不是季清渊发来的消息。

心底陡然一空。

是来自家人群的震动。

她、母亲和小姑三个人的家人群,奶奶没有智能机和微信,不在群内。

是小姑发的消息,一段婚礼视频,附加一段话:【哎呀,这新娘子真漂亮,真是恭喜小程了。妈她又开始念叨我了,你们回来可一定要说说她啊】

奶奶后来给小姑介绍的相亲都是家这边的,知根知底的,和这个小程家也有些渊源,这次吃婚酒两人一起去了。

母亲在群里打趣她说:【看见以前的相亲对象结婚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爷爷和奶奶年轻的时候备孕艰难,那时候医疗落后,也不知是谁的问题,原本就只生了虞思父亲一个孩子,后来过了很久才意外有了小姑,小姑的年纪比虞思父亲和陈李桃都要小很多,陈李桃也一直拿她当小妹看。

小姑乐颠颠地回道:【有啊,我也想娶漂亮媳妇儿】

母亲笑嗔她:【就你贫】

看完聊天记录,虞思又翻到最上面,点开那段婚礼视频播放了一遍。

视频的声音自动暂停了音乐播放器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震得耳朵难受,但里面的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新郎在司仪的引导下为新娘戴上戒指,随后两人在聚光灯下吻在了一起。

虞思却更想哭了。

与这场陌生人的婚礼无关。

她又想到季清渊了。

如果…如果他们分开了,将来季清渊与另一个女生恋爱、结婚,她根本做不到像小姑这样毫无感觉,玩笑打趣。

她会难过,会后悔,会舍不得……并不只是舍不得季清渊对她的好,更是舍不得他这个人。

光是想想,心脏便觉得更疼了。

被愧疚层层包裹在内的,是不知何时萌生出的一点喜欢。

她毫无所察。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她知道回答季清渊的答案了。

……

虞思一路跑回了医院,小鱼伞被风吹得直响,她的发丝也被雨雪撩起、打湿,脸被吹得冰凉,心却跳得厉害。

终于走进住院部的电梯,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却翘起了一点轻松的弧度。

电梯上升得很快,她迫不及待冲出,径直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病房的门,便听见祝子松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哎,圆圆儿,你咋哭了啊?”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

作者有话说:[猫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摘自《情歌》歌词

第39章 季清渊坐在病床上,垂着脑袋,镜片内侧砸上了几滴泪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虞思买了两份午餐,一份给祝子松,一份给季清渊,季清渊的那份吃了一口就没再吃了,放在了一旁。

祝子松的那份已经差不多快吃完了,季清渊只是靠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子松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便只能一边小心观察着,一边加快干饭速度。

谁料,这人突然哭了。

虽然听许荷婶婶说季清渊小时候被宠得特别娇气,很爱哭鼻子,但自他认识季清渊起就没见他哭过一次,也没觉得他哪里娇,可能是因为父母离婚一下子长大了吧。

镜片被泪水模糊,视线也变得晕眩起来,季清渊快速眨了一下眼睛,不仅没能使视线变得清晰,反而因为又一滴泪水落在镜片上,变得更模糊了。

分明没有迸出什么声音,但却将他吓了一跳。

他确实挺难受的,身体难受,精神上也难受,哪里都钝钝的疼,一想到昨天还那么甜蜜,今天就要面临被分手,就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身体发泄坏情绪最直白的媒介便是眼泪。

他也不想哭的。

听着耳边堂哥的声音,季清渊正准备摘下眼镜擦去眼泪,便又注意到了门口同时响起的动静。

本以为是医护人员或者其他病人家属之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清渊怔怔抬眸,镜片上的眼泪随之滚落下来,与他泛红眼眶中的一起,滴溅在了纯白的被子上面。

这也是虞思第一次见季清渊掉眼泪。

他本就因为生病双颊和耳朵都透着病态的红,镜片被泪渍模糊,隐约也能看见后面又添上的一点红。

明明上次运动会上摔得那么厉害都没有哭,这次却因为她眼眶红成这样,掉了这么多眼泪。

虞思原本就开始动摇的心,彻彻底底、义无反顾地坠了下去。

坠进了季清渊为她圈起的那方小池。

她本以为季清渊是被她搅进浑水里的一条鱼,今天她才发现,她才是季清渊池中的鱼。

她一心想着向季清渊坦白一切,却忽视了季清渊口中的喜欢,她习以为常的喜欢。

季清渊喜欢她,所以偷走了那封情书,让她免受渣男的欺骗,那时的他也没想到她会将错就错与他在一起。

可,季清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大概率不是大一开学后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浅薄的喜欢,他们或许……真的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刚才祝子松叫他“圆圆”,不久前在医务室里她才说起过这个小名,彼时的她根本没将这个名字与季清渊联系到一起。

现在看来,二者恐怕有着不小的“渊源”。

他们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祝子松再一次识趣起身,端起还剩下一口的饭盒,“你们聊,我吃完了,出去逛逛消食。”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病房,再一次给房门带上了。

季清渊终于回过神来,摘下了模糊一片的眼镜,他下意识想找什么东西擦擦,但纸巾离他太远,手上连接着吊水,够不着。

镜片后泛红的眸子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虞思眼前,闪动着一点水光,睫毛因为眨动也被打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了一起,虞思莫名想到了被雨淋湿的猫。

她上前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季清渊停止了低头手忙脚乱想擦眼镜的动作,抬起视线,忐忑地望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情绪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虞思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怕虞思是来彻底与他一刀两断的,就像今天快刀斩乱麻的坦白解释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紧张,攥着眼镜的手指不觉用力,手背的青筋随之绷起,吊水的针孔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却毫无察觉。

虞思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脸上,也没有注意到手背的状况。

脸上的那点泪痕已经被他抹去了,眼眶依旧残余湿意。

虞思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看男人哭。

或者说,喜欢看季清渊哭。

有一点儿变态。

虞思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张了张口。

“小鱼……”

“圆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季清渊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发着烧的大脑有些迟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祝子松唤他小名的时候,正巧会被走进来的虞思听见。

祝子松是在一次过年母亲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他这个小名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上高中体重降下来后他便不让家里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只祝子松偶尔闲着没事叫叫,他权当没听见了。

其实小名原本是叫“渊渊”的,取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叫久了渐渐变成了更顺口些的“圆圆”的调,加上他小时候圆圆胖胖的,小名便演变成了“圆圆”。

很久以前,虞思站在初中校园外的小吃街上,吃着他请她吃的零食,笑着说叫她小鱼就好,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想着小鱼听起来是她的小名,便也礼尚往来地回答了自己的小名。

后来,他在周一晨会的国旗下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全名,叫虞思。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闪闪发光的她,也觉得也应该以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让她知晓他的全名。

但他却因为父母离婚,匆匆跟着母亲离开了C城,再没机会让她知道他的全名。

这些年间,他一直记着虞思,过年回C城的时候也因为父亲那边亲戚的孩子与虞思在同一所高中,时常听见年级前排的她的名字。

彼时的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像春天一样美好,应该永远珍藏在心中。

压根没想到,这个名字也会成为他心中的回南天。

在南方的春天,气温开始回暖,湿度猛烈回升,屋内会潮湿一片,他的心也潮湿一片,拧一拧,会从眼中渗出水来。

他以为北方没有回南天的。

“是…我就是圆圆,你还记得我。”季清渊垂下了视线,怕对视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他也发现了手背的血迹,也感觉到了一点疼,但没管。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听见了心脏撞击的声音。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思觉得这段感情再也没有任何杂质了。

纯粹的,澄澈的,美好的,他们的。

原本到口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汇集成了一句话:“季清渊,我再给你写一封情书吧。”

作者有话说:准备收尾完结啦[猫头]努力多写一点甜甜恋爱日常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40章 一路跑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从那封情书开始,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再到现在。

那封错误的情书,其实阴差阳错送给了正确的人。没有送错。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算这段关系,倒不如重新开始。

重新回到那封情书被写下之前。

这次,她会写下赠予者的名字,亲手送给他,开启一段崭新的、纯粹的恋情。

季清渊眼中被不可置信完全占据,手背的针头被他完全绷开,疼痛也没能拉回他的神志。

虞思说……要再给他写一封情书。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虞思她……

不待季清渊深想下去,便被虞思注意到了手背针头的不对劲。

“哎你先别动,针掉了,出血了,我去叫护士。”

一阵手忙脚乱后,护士再次为季清渊扎好了针,重新吊水。

虞思也抽出了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眼睛,擦去了睫毛上的潮湿。

季清渊脸上的温度很高,手指蹭过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得到灼烫感。

纸巾抚过他会下意识闭上眼睛,离开之后又飞快睁开,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似的。

虞思的手冰冰凉凉的,他下意识在上面轻蹭了一下。

“好热,”他不满足地抬起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握住虞思的手,覆在了自己脸上,“帮我降降温。”

虞思没有将手抽开,拇指指腹在他脸颊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猫儿。

没多久,渡上他的体温,她的掌心也变得发热起来,不再有降温作用,他却舍不得放开。

想到什么,他忽然侧了下脸,半个唇印在她的掌心,在上面落下了一个试探的吻。

又小心翼翼观察起了手主人的反应。

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虞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季清渊。”

“嗯。”

“圆圆。”

“…嗯。”

生病的人会变成单细胞生物。

“当年不告而别,后来就没想过再找我?”虞思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单细胞生物开始卖力地运转起自己。

“回C城的时候有留意过你的名字,还看见过你们学校的年级排名光荣榜,你总是在前排……但是那时候年纪小,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大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虞思忽然想起了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故意刁难季清渊,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社团招新会上,一个上午。

季清渊回答的却是一个傍晚。

她以为季清渊记错了。

现在想来,其实是她错了,他们的初见确实是在一个傍晚。

最后一节课下课,学校广播里播放着那首周而复始的《最初的梦想》,她背着书包,踏着夕阳,撞见了被小混混勒索的圆圆。

开启了一段短暂的故事。

察觉到她的出神,季清渊反客为主地问:“还记得大学的第一次见面吗?”

虞思瞬间警惕起来,总觉得季清渊这么问,答案肯定不会是那天社团招募。

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那之前还在校园的哪里见过季清渊了。

好在季清渊也没有为难她,继续说道:“是军训的时候,你坐在台阶上弹吉他。”

“我知道你考来了A大,特地找到了你们专业的军训场地,假装经过,弹完的时候你好像远远看了我一眼。”

虞思已经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抬眼动作会远远拨乱一个人的心弦。

那时候正值九月,太阳晃眼,将空气都炙烤得膨胀变形,他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穿着迷彩服的身影。

与十来岁国旗台下看见的小小身影缓慢重叠,记忆被暖风卷携着扑面而来,吹开了一颗含苞待放的心。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很有缘分,不能辜负这样的缘分。”

“我也不知道对你的喜欢有多深,但在一起后,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深一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

“……就算你回答不喜欢我,我也会继续缠着你的。”

因为虞思给予的纵容,他毫不顾忌地道出了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也不会偷走情书、偷来这段感情了。

他也该主动追一回虞思,再一次失败了或许才能彻底死心吧。

好在,虞思回来了。

看见了他最脆弱最丢脸的模样,帮他擦去了眼泪,说要再给他写一封新的情书。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觉得他和虞思是彼此契合的,即便虞思一直揣着分手的目的与他相处,他仍能感觉到她的一点享受。

有些东西是伪装不来的,他们都不是什么演技精湛的演员。

“好了好了,”虞思抽开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想通了,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你的。”

她也不知道这份喜欢有多深,但足以很好地沉进一场恋情。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没怎么动筷的午餐上,走过去拿了起来,对他说:“吃一点饭吧。”

季清渊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忍着不适,乖乖被虞思喂着吃了几口。

这还是虞思第一次给他喂饭,他很享受被虞思这样照顾。

但很快虞思便放下了饭盒,眉头轻轻拢起,问:“你是不是吃不下?”

季清渊舔了下唇,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嗯了一声,“生病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但能塞一点下去。”

虞思又问:“吃下去会觉得胃里舒服吗?”

“好像…有点反胃。”季清渊心虚地垂下了视线。

她就知道。

虞思直接将饭盒合上,放到一旁,很轻的“咚”的一声,却让季清渊心脏颤了一下。

“之前吃胡萝卜、喝胡萝卜汁的时候也是,不想吃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一味地迎合、听话,其实也是不坦诚的一种。

她也并非讨厌,只是他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一只只会服从她命令的小宠物。

以前可以说是季清渊隐瞒了偷走情书的事,所以更纵容她些,但现在都已经说清了,她不希望季清渊继续委屈自己迎合这段关系。

季清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个犯错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半晌就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好像从小就这样,逆来顺受。

吃了不少亏,长大后稍微改善了一点,下意识与人保持距离,让自己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就不容易再吃亏了。

而面对虞思,他又原形毕露了。

但确实是不对的,他本意是想让虞思开心,可再吃下去,反胃的感觉可能会让他恶心想吐,到时候虞思还能觉得开心吗?

发烫的脸颊又被轻捏了一下,逼着他的视线与她对上。

“以后不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强迫自己、对我隐瞒,知道吗?”她下意识用上了辅导时对学生的语气。

季清渊飞快点头,将小鱼老师的话谨记在心。

感情中不存在永远的主导位,每个人都会有短板,像拼图的凹陷与凸起,互相填补。

他们就是最完美契合的拼图。

虞思将那份没吃完逐渐冷掉的盒饭丢了,又在季清渊的要求下买来了几个苹果,等他觉得饿了吃。

生病吃点苹果也不错。

她还记得,国庆返校的时候,她就送了季清渊一个苹果和两个小面包。

虞思好奇地问:“后来那个小面包和苹果你怎么处理了?”

她记得季清渊就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和苹果一起收起来了。

季清渊小声回答:“苹果直接吃掉了,小面包还在我寝室的抽屉里。”锁着。

虞思哦一声,没太放在心上,“应该过期了,回去赶紧丢掉吧。”

那是从家里带的小面包,买了很久了,她上大学去了没机会吃,母亲也支教去了,奶奶也去了小姑那里,她见快要过保质期才全部带上的。

季清渊却是一脸震惊,“这么快就过期了吗?”

虞思嗅到了一点什么,问:“你不是因为不喜欢吃才没吃的吗?”

“……不是,”季清渊眼睛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有点舍不得吃。”

虞思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感觉季清渊身上还有好多等她探索的地方。

季清渊又道:“我没有骗你,除了胡萝卜,其他没什么我不喜欢吃的东西,甜的我也爱吃,蛋糕、糖果也是,但因为小时候吃得太胖,被欺负,有点阴影,就逼着自己不让自己吃了。认识你之后情况好转了一点,其实吃一些也没什么关系的,没必要强迫自己。”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思其实已经不太能清晰地回忆起圆圆的模样了,但她记得对他的感觉。

“我感觉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季清渊嘴角控制不住翘起一点弧度,得寸进尺起来:“现在呢?”

“现在……”虞思故意拉长了一点尾音,钓足了期待后卖了个关子:“晚点再告诉你。”

说罢站起了身,时间不早,她得回寝室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下课就来看你。”

季清渊有些舍不得,但也怕她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只能点头。

离开的时候,虞思经过护士台,发现祝子松还在那里和住院的爷爷奶奶们唠嗑。

外面的雨夹雪一直没停,他也没处可以溜达,便在医院里转了转,帮一些不太会用智能机的老人家扫病历、查医保,他本来就是个话痨,刚好碰上了最健谈的群体。

真该给他颁发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

虞思知会了他一声才走去电梯间。

回到寝室,因为这场雨夹雪,另外三人都没出门,正在用酒精偷偷在寝室煮火锅,特别香。

见她回来,纷纷招呼着她也来吃一口。

虞思也没客气,凑过去吃了一点。

下午她们就在寝室群里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了,说想在寝室里打火锅,她含糊着回答说有点事应该赶不回来,让她们仨吃。

没想到还能尝到尾巴。

“去哪儿了一天都没见到你,外面很冷吧?”陆音音随口问。

“特别冷。”虞思含糊地嗯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向室友解释自己和季清渊的事,打算过几天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给她们。

心底揣着事,她也没什么继续吃的兴致,擦干净嘴巴,拿起一本法语书夹上信封信纸和贴纸,又揣上笔,动作利索地爬上了床。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她将信纸垫在书上,按出笔尖。

与第一次写情书时的大脑空白不同,现在的她脑中有太多太多想要写下的内容。

这方小小的信纸未必能承载得住。

原来,这才是真正动心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来到2025最后一天了[星星眼]很高兴能和大家在这本文相遇[撒花]新的一年都会幸福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