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陆阙愣在原地, 他突然抬起手停在半空,声音颤抖道:“你刚刚说,你活到了多少?”
陆彣仰起头, 语气从容不迫, 道:“爹爹,朕活到七十八岁, 山陵崩。”
陆阙突然露出一个笑, 他眼中多了几分湿润,快步走上前抱住陆彣, 笑道:“好好好, 你这小子, 怎么不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爹爹还以为你和爹爹一样, 是带着遗憾重生的。”
“你前世果然坐上那个位置,还活到了如此年纪, 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陆彣低头道:“是孩儿的错,没有早些告诉爹爹。”
陆阙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算了一下, 道:“不过, 你竟然还没有活过你父亲,他那年应该都有九十八岁高寿了。”
“没想到咱们一家, 最长寿的竟然是那憨子。”
陆彣很是汗颜, 满脸地不甘心, 他努了努嘴,跟爹爹告状,道:“父皇他厌烦政务,把所有政事都撂给我了, 自己当了太上皇,整天研究那些奇技淫巧。”
陆阙惊讶,眉头一横,道:“竟然还有此事!简直过分!”
“就是就是,”陆彣更来劲了,他踮着脚添油加醋地道:“老头子坏得很,登基后,没过几年就说当皇帝没意思,他要重操旧业去当科技宅,改变世界。”
“突然就在朝会上宣布要退位,还把皇位扔给了我,爹爹,你说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阙面露笑意,这确实像这憨子能干出来的事情,看着陆彣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不禁也附和道:“确实太过分了。”
陆彣见陆阙露出笑容,心里舒了口气,继续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这个皇位我不接也得接,阿彣辛辛苦苦当了皇帝,老头子就整天带着一群工匠研究发明。”
陆阙瞬间提取到陆彣话中的重点,轻声道:“秦郎在我死后,并未再有子嗣吗?”
陆彣立刻道:“没错,父皇在您去世后,并没有续娶和纳妃,您是父皇唯一的夫郎。”
陆阙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道:“阿彣,爹爹相信你。”
陆彣却知道,爹爹并没有真的相信。
他肉嘟嘟地小脸上,露出一个成人化的叹息,道:“父皇登基后,给您追封了两个封号,一个是文昌公,另一个是皇后,后来朕登基了,又给您追封了太后的封号。”
陆阙点了点头,他到不在意死后的虚名,更在乎他死后,自己孩子过得怎么样。
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道:“阿彣,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没想到你能给我如此惊喜,快跟爹爹说说,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
陆彣点了点头,对他躬身,眼中有些湿润,道:“前世我刚赶到父亲麾下,爹爹身亡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父亲听这消息后,悲痛欲绝,调转了攻打对象,决定先对庆朝动手,我跟着父亲带人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前世,京城外。
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京城。
钟兴阁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对比庆朝的虾兵蟹将,对方军纪严明,整齐划一。
他眉头紧皱,心也沉了下去。
明明陆阙还活着的时候,各路诸侯彼此争斗,不约而同地略过了日薄西山的庆朝。
可不知为什么在陆阙死后,不到一个月,势头最强的诸侯齐王就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样,抛下其他对手,死死地咬着庆朝,一路打了过来。
城门外,不断传来齐王让人喊话的声音:
“齐王有令:限尔等三日内,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否则,三日后,大军攻城死伤不论~”
京城里人心惶惶,他们都能看出,庆朝和齐王的差距,庆朝不堪一击。
朝中已经有不少墙头草摇脣鼓舌地要让陛下自缚出城投降。
钟兴阁心中一片绝望。
为什么他费尽心机,除掉了一直把持着朝政的奸臣,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扶起这大厦将倾的庆朝,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钟兴阁离开了城墙,去往了皇宫之中。
皇帝还在后宫与妃嫔们嬉戏,端起酒杯,听着他的禀告,闻言只露出一个轻浮的笑,道:“钟相有什么好忧心的,这不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吗?”
钟兴阁心中只有麻木,他拱了拱手,无话可说。
退离皇宫,回到家中。
家中的老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见到他回来,抬起头道:“相爷回来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树上空荡荡的枝丫,轻声道:“①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老仆并没有听懂钟兴阁的感叹,看着时间不早了,道:“相爷,小人去给你准备吃食。”
钟兴阁点了点,往书房走,他脚步一顿,突然道:“那陆阙的骨灰还在吗?”
老仆点了点头,道:“在后面的灵堂里供着。”
钟兴阁心道:我要去见见他。
他打开灵堂的房门,房间昏暗,桌案上摆着一个朴素的小瓦罐,里面装着曾经的权相陆阙的骨灰。
他杀了陆阙后,才发现陆阙唯一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被这人早就送了出去。
没有人能来收敛对方的尸体,他让人烧成灰烬后吗,暂时放在了灵堂中。
他关上房门,坐到蒲垫上,抬头看着小瓦罐,沉默了好久,幽幽地道:“玉成兄,你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大庆就要亡了。”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都是不解,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的混乱,在你手里都撑了下来,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改革,大庆就亡了呢?”
钟兴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祭奠死者的酒壶,又拿起一个空酒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道:“喝你点酒,别介意,我大概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钟兴阁给自己倒上酒,对着瓦罐一碰,一饮而尽,道:“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看到田绍在揽着宫妃饮酒作乐。”
他也不称呼对方皇帝了,直呼其名。
“我告诉他,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到城下了,三日后就会攻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你那么了解他,一定猜得到。”
“哈哈哈!”钟兴阁露出惨笑,他拍了拍瓦罐,道:“他说: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哈哈哈!还有三天可以享乐!”
钟兴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气愤地道:“我钟兴阁效忠的,就是此等昏君!”
钟兴阁仰头,将酒壶中的酒直接灌下。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钟兴阁放下酒壶,呵呵一笑,道:“不对,或许还是我阻碍你了,你若是还在,此时早已经将齐王迎接入城了吧,哪会像我,守着大庆伤春悲秋。”
钟兴阁叹了口气,道:“玉成兄,我真希望下辈子能遇到了靠谱一点的皇帝。”
“不用像齐王那样英明神武,只要比田绍强一点就行,像你这样黑心的,我也能勉强接受。”
钟兴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去城墙上找个好位置,三天后再来陪你。”
钟兴阁扶着门扉,走了出去。
钟兴阁重新回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旌旗阵阵,他将与此城共存亡。
但京城早已溃烂,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齐王,想要投诚。
还没到齐王给的三天期限,京城就已经乱了起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齐王的军队入城。
在一片喊打喊杀中,钟兴阁看着城池被打开,齐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从城墙上纵身一跃
秦明彦策马入城时,看到了城墙下,穿着紫色仙鹤官袍的尸体,身上还带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
对方头发花白,长相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对方高瘦的身形。
有降臣已经在给秦明彦指认,道:“此人就是右丞相,钟兴阁。”
秦明彦从前是很佩服历史上的钟兴阁,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世,对方都是杀死自己爱人陆阙的主谋。
秦明彦在这具尸体面前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人既已死。
他对身旁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吧。”
他身后被改名为秦玉彣的陆彣,恶狠狠地看着这具尸体,指挥着士兵道:“都烧了。”
秦明彦进入京城,不少想要投诚的官员,迎接这位马上就是新帝的人物了。
秦明彦却不想去皇宫,他对身旁的秦玉彣道:“阿彣,我想去你爹爹的府邸看一看,你来带路吧。”
秦玉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道:“父王,你随我来。”
京城中,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权相之子陆彣,见到他在齐王的队伍里,都是一惊。
他们先是暗道:不愧是陆阙那个老狐狸,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让儿子搭上了齐王。
又见到,陆彣竟然喊齐王:父王。
更是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阙的儿子怎么会叫齐王父王,难道,陆彣被齐王收为义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①《水龙吟·落叶》by南宋 王沂孙
第52章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着一边指着京城里的建筑介绍,道:“父王,这是文曲楼, 科举放榜之地, 当年爹爹就是在这里,得知自己高中探花的。”
“这是计氏的糕点铺, 竟然已经关门了?爹爹以前经常会让仆人来买, 他爱吃这家的板栗糕。”
“这是红柳河,沿岸有不少歌台画舫……”
“这是白塔……”
……
秦明彦看着秦玉彣指着这些地方一一介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 想到陆阙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一砖一瓦似乎都浸染着对方的气息, 不禁悲从中来。
"阿彣。"秦明彦对陆彣招了招手。
秦玉彣调转马头,道:“父王, 怎么了?”
“我们现在是往哪走?”
秦玉彣如实作答,道:“正在往皇宫的方向。”
秦明彦闻言摇了摇头, 道:“我不着急进宫,我想去先去见你爹爹。”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降臣,声音提高, 道:“你们可知道我爱人——曾经的陆丞相陆阙, 他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这些人面面相觑, 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王刚刚称呼陆阙什么?爱人?
陆阙竟然是齐王的爱人?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秦明彦, 又仔细端详了陆彣, 终于发现这两人在面相上有七成相像。
陆彣的眉眼也沿袭到了陆阙的精致,陆相这个独子,竟然真的是齐王的血脉?
所以,陆丞相竟然早就和齐王在十多年前, 就暗通款曲!
还育有一子?
这个惊人的结论,震得众人呆若木鸡。
由此推断,齐王和陆丞相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哥儿,看着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齐王,再想想面容绝美的陆丞相。
谁是哥儿,众人心中已经分明。
陆丞相真乃神人也。
一介哥儿,竟然隐瞒身份参加科举,考得探花的功名,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坐到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这么多年。
还让齐王对他念念不忘
有不少人想起,齐王之前一直公开宣称自己有夫郎,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众人看着策马在齐王身边的陆彣,心里十分艳羡对方的好命。
怎么自己没有这样好的父亲和爹爹。
从前是陆相的独子,陆相尤为护犊子,把他当成眼珠子看,这个小霸王在京城里向来横行霸道,张牙舞爪,多少王公贵族都不敢招惹他。
陆丞相死后,又成了齐王,或者说未来新帝唯一的皇子。
齐王现在四十多了,就算再有孩子,也不可能比得过,这位已经成年还深受宠爱的嫡长子。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降臣中有一个曾是陆阙派系的官员,闻言上前跪倒在地,哭嚎道:“启禀齐王,陆相他尸骨无存啊!”
秦明彦闻言踉跄了一步,他走那人面前,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臣迟怀安,任户部侍郎,拜见齐王。”
迟怀安曾经是陆阙一派的人,善于打理钱财,虽然有点贪墨,还算有能力,矮子里面挑高个,勉强能用。
秦明彦虽然知道是钟兴阁谋划的,但不知道详情,闻言声音含怒道:“陆阙到底是怎么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吗?”
他想起穿越前看得一些影视剧中,剧情将奸相陆阙塑造为一个身体肥胖,长相丑陋之人。
奸相死亡的情节中,一句话带过的:尸体流出的尸油烧了三天,最后被挫骨扬灰。
秦明彦不禁握紧拳头,眼睛泛红,死死地盯着他,道:“你说啊!”
周围不少人见齐王震怒,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迟怀安道:“陆相的遗体已经被焚烧成灰烬,骨灰应该还在钟兴阁家中。”
当时钟兴阁动手时,就是在贺平章的祭礼上,贺先生生前人缘不错,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情,来参加他的祭礼。
陆阙来得比较晚,进入灵堂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谁也没料到,钟兴阁竟然会在贺老的祭礼上动手。
刀斧手暴起杀人时,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钟兴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权相陆阙血溅当场。
事后钟兴阁命人将尸身焚化,骨灰也被他收走了,不知道是否还留着。
秦明彦闻言,让人带路去钟兴阁的府邸。
他们来到钟兴阁的府邸,里面有些空旷,一老仆还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落叶似乎怎么都清理不完。
看到家中突然闯进这么多人,老仆被惊吓到,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狐假虎威地喝道:“这位是齐王,我们来找陆丞相的骨灰,你可知陆丞相的骨灰在哪里?”
老仆抬起头,打量为首的人,看到他身旁的陆彣,微怔道:“陆小公子?你是来取陆相的骨灰吧,你们跟我来。”
老仆带着一行人来到后院偏僻的小屋,他推开门,这是个简陋的灵堂。
秦明彦走进去,看到桌案上摆着一个粗糙的瓦罐,地上有两个简单的蒲垫。
老仆拱手道:“您要找的骨灰,就在这个罐子里。”
秦明彦看着这个瓦罐,缓缓走上前,手稳稳地抱起罐子,声音沙哑道:“玉雀,我来接你了。”
说着,他眼眶泛红,泪水涌出。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想逼回泪意,但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滚落了下来。
他抱着瓦罐,慢慢蜷缩身体原地坐下,将脸贴在了瓦罐上,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玉雀,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好想你啊,玉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秦玉彣见状,回头示意其他人离开,他轻轻地将门关上,视线落到被父王抱在怀里的瓦罐上。
他跪倒在另一个蒲垫上,磕了三个响头,道:“爹爹,孩儿不孝,回来迟了。”
秦明彦沉默地捧着骨灰,他之前在陆阙面前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秦玉彣则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情,道:“孩儿离开京城后一路向东,遇到过流民,也遇到过流寇,幸好孩儿有一身的武艺,还有侍卫随同,所幸有惊无险。”
“我来到了父王的帐下,父王对我很好,给我改了姓氏,现在我叫秦玉彣,父王封我为世子,父王帐下都知道父王对我的器重。”
“我们打下了庆朝,攻破城门时,我看到钟老贼从城门跳了下来,我们走过去时,人已经死了。”
“我让人将他的尸体和守城的士卒一起烧了,就地掩埋。”
“我们一进城,就来找您了”
说到最后,秦玉彣泣不成声,低低地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明彦抱着瓦罐缓缓起身,道:“阿彣,带我去你爹爹的府邸。”
秦玉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慢慢起身,低声道:“是。”
秦明彦抱着罐子,秦玉彣在前面给他带路,带他来到陆相的府邸。
府邸上的匾额已经被摘掉了,秦明彦走了进去,里面一片荒凉没有人打理,院子里长出了不少杂草。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带着秦明彦来到陆阙的卧房前。
陆阙平日里喜好奢华舒适,里面但凡有点贵重的物品都被人搜刮殆尽了。
除了墙壁和地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玉彣走到墙角蹲下,看到这块地砖没有被人动过,松了口气。
他移开地上的砖头,露出了一个洞口,这是陆阙准备应对不时之需的地道。
秦玉彣对还有些茫然的秦明彦,道:“这是爹爹早年挖的地道,里面可以暂时住人,和相府外一个院子互通,必要时可以通过这里逃跑。”
秦玉彣叹了口气,即使爹爹已经准备到这种程度,依旧没能逃过死劫。
秦玉彣带着秦明彦走下去。
地道里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食物腐败的味道。
秦玉彣皱了皱眉,原来是之前在地道里准备的存粮已经变质发霉。
爹爹平日里最爱干净了,不会希望自己常来的秘密场所脏污。
他上去找到清扫工具,将这里打扫干净,清理掉已经变质发霉的食物。
秦明彦则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走到里面,看到了里面一个不大的床铺,还有办公的桌子,烛台,以及一大摞堆放的书信。
秦明彦坐到书桌前,想象着陆阙也许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办公,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
见到这一封是陆阙和正在和他交战的蜀王的信件。
信中:陆阙向蜀王投诚,语气诚恳,还称呼对方为主公,答应愿意在庆朝给他提供便利,助他奉诏讨伐诸侯。
秦明彦原本伤心的情绪一滞。
他又打开一封信件,发现是他另一个劲敌陈王写给陆阙的。
对方在信中对陆阙许诺了种种,已然将陆阙引为知己,陈王甚至许诺:他要是问鼎中原后,一定让陆阙当丞相。
秦明彦哽住了。
连拆了好几封,秦明彦发现全是和他交战的诸侯王们。
秦明彦陷入了自我怀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瓦罐,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投诚信。
他心里充满了委屈,道:“玉雀,你到底在外面还有多少主公?有我还不够吗?”
他翻遍书信,才终于在一个匣子里,看到一摞属于自己的信件。
信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秦明彦打开看了看,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诸侯的信都被随意的放在桌上,只有他的被整齐的放在盒子了。
果然,陆阙跟其他诸侯都是虚情假意,只有跟他是真心的。
秦明彦在书案地下找到一个火盆,发现里面还装着不少纸灰。
秦明彦挨个拿起书桌上那些诸侯的来信,看一张烧一张,只留下他送给陆阙的书信,和带着陆阙笔记的手书。
正在清理垃圾的秦玉彣看到父王在烧书信,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秦明彦递过来一张。
秦玉彣下意识低头看信,咦,这字迹既不是爹爹的,也不是父王的。
他在往后一看,竟然是陈王的。
秦玉彣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他对爹爹自认为有些了解,不意外他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亲眼看到,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秦玉彣也不阻止了,他看火盆里的灰烬积攒了不少,给父王清理干净,由着他继续烧。
另一边,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
秦明彦的手下立刻带人前来禀报,秦玉彣将变质的食物和灰烬带出地道,听到了手下们的报信。
他想起在密室里一封一封地烧信件的父王,沉默片刻,他摆了摆手,道:“入宫的事不急,齐王有要事要做,明天早上再说。”
这一夜,秦明彦揽着瓦罐,坐在椅子上,就在焚烧信纸的火光和读信中度过。
————
第二天一早,秦明彦从密室里出来,已经调整了心情,面容恢复了平静。
他们带人进入了皇宫,见到了已经是阶下囚的庆朝末帝田绍。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公子,长得人模狗样,被秦明彦的手下推搡过来,也只是对他拱了拱手。
秦明彦对这个末帝无意多说,道:“我不杀你,你就做个安乐侯吧。”
田绍十分识相,毫无帝王的尊严,闻言对他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再后来,秦明彦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并且追封了陆阙文昌公和皇后两个尊号,并立秦玉彣为太子。
然后是封赏功臣,给荡寇将军平反。
做完这一切,秦明彦稍作休息,就又御驾亲征。
他去带人打蜀王了,把朝政全交给了秦玉彣。
秦玉彣: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干。
不久后,蜀地就被打了下来。
秦玉彣松了口气,正打算交还朝政,秦明彦又带人去攻打陈国了。
秦玉彣:老头子气性这么大吗?
秦玉彣继续劳心劳力治理国家,朝中多了很多他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说来好笑,因为这三年来的太子监国,这些年轻官员只知太子,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秦玉彣在后方自然是铁通一块。
秦明彦终于把版图打到满意后,回来时,发现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索性把皇位让给了陆彣。
自己当太上皇,带着一帮工匠研究发明,甚至还兴办了新式学堂。
再后来,秦玉彣也有了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再后来,他也再慢慢变老、寿终正寝
陆彣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然后我就在此醒来,发现自己成为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时隔五十多年,竟然能重新见到爹爹,还变成一个小孩子,”陆彣原地跳了跳,神色轻快,道:“感觉真不错。”
陆阙也露出一个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陆彣见陆阙已经平静下来,劝道:“爹爹,你也别太生老头子气了,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说着陆彣叹了口气,道:“可以说,他登基后四处打仗,后方全是我打理的,后来四海归一,他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宣布不想干了。”
陆阙闻言噗嗤一笑,将小大人一样的陆彣抱在怀里,道:“你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
“爹爹,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陆彣抬起头,正色道:“爹爹,前世北狄入侵时,闫靖叔叔听说此事后,坚持带着一帮老兵北上抗狄,父亲没能去支援一直深以为憾。”
“后来闫靖叔叔孤军作战,战死沙场,父亲暮年提起时,依旧悔恨不已,爹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陆彣看着陆阙的眼睛,语气真挚地道:“我想如果父亲也是重生归来,也一定想要带兵北上,一雪前耻,将北狄人打出中原,还请爹爹同意父亲”
"好了,"陆阙打断陆彣的请求,道:“我没有拦着他去勤王,他愿意去就去吧。”
陆彣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地道:“多谢爹爹。”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今生无需考虑太多,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像小孩子一样,一切有爹爹、父亲在担着。”
陆彣抱住陆阙的腿,孺慕地道:“有爹爹在,阿彣什么都不担心。”
陆阙左右看了看,陆彣说了这么久,秦明彦都没有过来,道:“你父亲呢?”
陆彣讪讪笑道:“大概在您说滚的时候,就滚去准备出征了吧。”
陆阙:
陆阙道:“我得去看看,全交给他我不放心。”
陆彣点了点头,前世的后勤太子表示很赞同。
陆阙找到秦明彦时,对方已经在召集军队了,见到陆阙来了,笑道:“阿雀,我这边正在召集人手,如果不出意外,就多三天,就会带兵出征。”
陆阙点了点头,准备粮草物资,整个莱州厉兵秣马,进入备战中。
————
昌阳县,夜晚。
县丞钟兴阁正在油灯下写着今天的日记,复盘今日的见闻。
他这些年在陆阙的折腾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他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他恐怕自己会遗漏,错失以后将这些公之于众的机会。
比如陆阙的罪状,秦明彦的种种神奇的发明,昌阳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等。
这些东西被他越写越多,从几张可以贴身携带的纸张,到厚厚一摞小册子,他索性用绳子装订起来,成了一个本子。
桌案上的蜡烛突然跳起烛花。
钟兴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写完了今天的日记,静静地等着墨水晾干。
他在心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有几只飞蛾绕着蜡烛飞来飞去,钟兴阁并未驱赶,蜡烛的火光和飞蛾的阴影在他脸上变换。
突然,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沧桑、更疲惫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烛火,又看向了窗外,以及桌案上的日记。
两股对应不上的记忆,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跳下城墙急速坠落时的走马灯落地时的剧痛
这一世的截然不同的轨迹来到昌阳县为官被秦明彦的手下误认为陆阙被陆阙提着刀追杀到他最近在带着流民修路。
一幕幕飞快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桌案的日记上。
钟兴阁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但饱满有力,不像是他晚年时枯瘦的样子。
这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梦境?那一段才是真实的?
在另一段记忆中,自己没有来到昌阳,而是做了一辈子京官,还和陆阙对着干了十几年,最后成功干掉了陆阙,但最终国破跳下城墙。
这和他现在经历的完全不同,但他总觉得前世的经历似乎更为真实。
钟兴阁将手里的日记,又读了一遍,突然意识他这一世和幻觉中的不同,一切改变皆来自于陆阙。
他想到陆阙那笑里藏刀的笑容,似乎幻境中,陆阙也经常这样笑着,然后将不服从他的人,付出代价。
自己有这样的幻境,陆阙未必不能有。
而且幻境中陆阙同样有一个叫陆彣的儿子,对方称陆彣的母亲难产早逝,但和现在的陆彣长相一模一样,结合现在他知道陆阙是哥儿,陆彣和秦明彦有私情。
一个结论由此得出。
他前世虽然没见过齐王秦明彦,但是也听过对方的名号。
所以齐王就是陆彣的生父!
陆阙前世就和齐王勾搭上了,还为他育有一子。
如果不是前世他从中作梗,害死了陆阙,等到齐王攻下京城,他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他想要除掉奸相,反而成了阻碍齐王一家团圆的恶人。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只是一直在给他脏活累活,也算得上仁义了。
钟兴阁想到这辈子的经历,思考了很久。
虽然觉醒了这样的奇遇。
钟兴阁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修路。
他行走在昌阳县的道路上,见到有百姓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来咸鱼干,对他面露感激。
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小将闫靖策马从他身旁经过,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小将军!”钟兴阁连忙询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昌阳县已经安定下来的,为什么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靖勒马,诧异回头道:“钟县丞,你还没看调令吗?北狄入侵了。”
“什么?”钟兴阁失声道。
竟然又发生了北狄入侵的事情,幻境中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他那时候似乎还在京城,听说了北狄入侵,京中人人惊慌。
北狄一直向南南下。
一部分人员向南仓皇逃窜,皇室也放弃都城,向南败退。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下意识带着照顾他的老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京城。
一路上,见到了百姓被北狄蹂躏的样子,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情况怎么样了?”钟兴阁焦急地道。
闫靖则是露出了一个笑,眼中全是战意,道:“秦大哥要带着我们北上支援,把北狄赶出去,我们不仅要北狄人赶出去,还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钟兴阁想到秦明彦的实力,心中燃起了希望。
未来的齐王,没准真的能打败北狄人。
在对比记忆中令人失望的庆朝皇室,钟兴阁突然心口一松,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闫靖对他挥手告别,带着人匆匆而去,他还忙着带人去和秦大哥集合。
为他父亲荡寇将军闫穆弘复仇,就在今朝。
闫靖眼中满是兴奋,他终于能和北狄再有一战了。
这一战后,他们必将血洗前耻,收服城池,重扬我荡寇军的威名!——
作者有话说:6500字,献上
第53章
钟兴阁站在原地, 目送闫靖意气风发,策马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幻境中, 好像也有着这样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军, 自称荡寇将军的后人。
率领着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队,逆着人流, 骑着马, 带着长枪,义无反顾地向北而去。
最后, 无一人回还
钟兴阁像一座石雕一样站在那里, 陷入深思。
这些年他的坚持, 真的是对的吗?
如今昏庸无道的庆朝,真的值得拉着那么多人陪葬吗?
钟兴阁环顾四周, 人潮熙熙攘攘,每个人神色安宁, 昌阳县在他们的治理下如同世外桃源,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他想要的应当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从来不该是对昏庸无道君王的愚忠!
至此, 钟兴阁如同醍醐灌顶, 豁然开朗。
他彻底想通了,他为什么要背负这个腐朽的王朝?!
既然已经无可救药, 那就让他彻底崩塌好了, 就像齐王做的那样, 在这片腐朽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幻境中的结局已经足够明晰了,这就是上天给他的警视。
忠君死节,换来的也不过是山河破碎,百姓流亡, 钟兴阁眼神坚定起来。
至少齐王会打败北狄,愿意保护百姓不受外族的侵犯。
他干了!
至于陆阙这个笑面虎,未来多半会成为皇夫郎,钟兴阁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钟兴阁叹了口气,搞不好这辈子,真要被老对头折腾到死了。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为什么会说:像陆阙那样黑心肠的,也能勉强接受。
那是后,他没有真正接触过齐王,不过听说过他对百姓的一些政策,心中也有些触动,认为对方确实有可取之处。
心里也曾想过,为什么庆朝皇室生不出齐王这样的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人物,他定不会宠幸奸佞,疏远贤臣。
如今真与年轻的齐王打交道后。
他只能说:不管是英明神武的,还是荒淫无道的,遇到陆玉成都跟着了魔似的。
陆玉成他到底有什么好!??
钟兴阁在心里骂骂咧咧,行动上还是继续去处理昌阳县今天的政务了。
这些事情虽然琐碎还辛苦,但总比在京城跟人勾心斗角要好,他忙了一天,只感觉到充实。
晚上,他再次坐到了书桌旁,看看自己曾经自以为卧薪尝胆,留下的陆阙还有秦明彦的谋反证据。
心里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成什么了?专门记录他们早年造反史的史官吗?
钟兴阁在心里吹胡子瞪眼,下意识捋捋胡子,才发现现在还没有蓄胡子。
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颇不习惯。
他翻了翻日记,看到日记中的话语,满是对陆阙和秦明彦的怨气。
想起陆阙趁他年轻气盛,性子要强,愣头青的性格,没少欺负他,一次次把他扔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在他满身风霜时,自己躲在玻璃房里,露出狐狸一样得逞的笑容。
钟兴阁长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陆玉成,这次算你赢了,我钟兴阁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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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里,大军即即将开拔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顾云深正在房中整理包袱。
江霖坐在他不远处,眉头微皱,道:“你真要去?云深,你年龄还不到征兵的标准。”
顾云深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道:“征兵看得是身高和力气,我身高够了,力气也大,秦大人也称赞过我,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陆彣坐在炕沿,双手抱胸,满脸的不悦,道:“顾云深你走了,谁带着我到处跑?”
顾云深闻言无奈地回头看着他,道:“小公子,麻烦您动动您的尊脚,自己走好吗?”
陆彣哼了一声,看向一边,道:“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物色新坐骑了。”
顾云深闻言并无异色,语气平静道:“那挺好的,祝您早日找到新坐骑。”
陆彣听后反而更生气了,他拍着炕沿,道:“你去吧,反正之后,我身边是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顾云深点了点头,背上包袱,拱手道:“小公子,保重。”
江霖连忙起身,道:“云深,我送送你。”
说着,跟着顾云深走出去了。
只留下陆彣一人在原地生闷气,道:“都走吧,都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朕要开新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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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阙走进卧房,路过床边,看到床边的水盆里正泡着不少小雨伞。
这种东西秦明彦都是批量制作,然后晒干保存备用,需要用的时候,就放到水里泡软。
陆阙蹲下身,拿起一块揉了揉,发现已经泡软了,手感不错,厚度适中。
秦明彦的手艺有长进,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挨个提起小雨伞数了数,1、2、38、9。
陆阙嘴角抽了抽,估计这家伙是把所有库存都拿出来了吧。
这次出征势必会更久,归期不定,也难怪他耐不住。
陆阙已经见过了火药的威力,有火药在手,此战只是时间问题,但以秦郎的性格,必会乘胜追击
“阿雀,我正要找”秦明彦走进来,看到陆阙正蹲在水盆边,手上还带着水泽,声音暗哑了几分,“你呢。”
陆阙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迹,起身道:“找我干什么?”
秦明彦走过来抱住他,亲昵地低声道:“阿雀,我此去,咱们就好久见不到了。”
说着,眼神看向水盆里的小雨伞。
陆阙任由他抱着,闻言将手帕放回去,轻声道:“大白天的,别闹。”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秦明彦委屈中带着些理直气壮,道:“今晚我不能跟你闹太晚。”
陆阙嗤笑一声,拽了拽他的头发,道:“所以你就现在闹我?”
“哎哎哎,阿雀,阿雀息怒,”秦明彦唉叫了几声,道:“阿雀,我已经把其余事情安排妥当了。”
陆阙笑道:“哦?是不是抽空还给盆里倒上热水,将这些东西给泡了。”
秦明彦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阿雀。”
陆阙抬手托住秦明彦的脸颊,眼神温柔道:“刀剑无眼,你此去务必小心,不能把自己至于险地。”
“否则,”陆阙露出了一个冷笑,道:“别怪我给阿彣找义父。”
秦明彦立刻一个激灵,立刻保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他绝对不会给阿雀改嫁的机会。
“你知道就好,”陆阙微微一笑,轻吻他的嘴角,一边私语道:“我和阿彣会在莱州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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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闫靖带着任命,兴起冲冲地赶到莱州和秦明彦汇合。
“末将闫靖,率部将前来听令!”闫靖拱手道,眼中满是战意。
秦明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愧是你,第一个到。”
他扫视一眼闫靖身后的骑兵们,个个眼神锐利,气势不凡,其中有不少人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身手矫健。
他心知,这些人都是荡寇军的老兵。
闫靖露出一个笑,带着少年的英气和不屈的狠意,道:“秦大哥,打北狄,怎么能少得了荡寇军?”
“说得好!”秦明彦大喝道:“闫靖,这次作战,你担任先锋军。”
闫靖抱拳道:“末将遵命!”
荡寇军。
秦明彦熟知的历史上,荡寇军是指着荡寇将军闫穆弘和他率领的军队,历史上这只军队最鼎盛时,也不过三万人,却有着严明的军纪,和骁勇的作战风格,
曾经多次抵挡北狄的侵犯,甚至将北狄打得节节败退,一度将战线打出庆朝以外。
但是,荡寇军被朝中奸臣构陷,延误军机,导致整个荡寇军覆灭。
在秦明彦来到庆朝之前的现代,这只军队在史书上也是赫赫有名,被编入教材,写进演义,拍成影视剧,是无数人心中的忠烈之军。
秦明彦就是从小听着荡寇将军的故事长大的。
闫叔站在他们身后,眼含欣慰的看着他们,他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还能骑马拉弓,但不服老地也要跟着去。
此战关乎国仇家恨,他身为闫家的一员,义不容辞。
秦明彦已经准备了大量火药,藏在辎重中,不过,这个暂时还属于秘密武器,暂时不予公开。
他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员进行运输。
要在正式战场上,关键时刻动用。
一切整装待发。
秦明彦登上高台,誓师出征。
那张荡寇军的大旗,被重新挂起,迎风舒展。
无数身披铠甲,手握兵器的将士站在台下,震天的口号声。
气势恢宏,天地肃杀。
陆阙穿着一身官袍,带着莱州的各级官员,坐在一旁的高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其他人皆对此震撼不已,陆阙露出淡淡的微笑。
秦明彦转头时,下意识看向陆阙,陆阙的眼神同样一直盯着秦明彦。
他们视线交错,陆阙对露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秦明彦无声地用口型道:“等我回来。”
随后,他利落上马,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北方,道:“开拔!”
在众人的目送下,大军出征。
高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陆阙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
第54章
“爹!我不想当小吏了, 我要投军,当荡寇军!”
陆泽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书房门, 站在书房正中央, 叉着腰大喊道。
陆松黎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下, 怒道:“陆泽, 你能不能好好干一件事,别朝三暮四, 让你爹我省省心!”
陆泽毫不在意地蹭坐到了他身旁, 一脸激动, 手舞足蹈地道:“爹,你没去城外看大军出征, 那场面老宏大了,看得我心潮澎湃, 恨不得当场就随军出征。”
陆松黎心里还是了解这个小子的,什么都想试试,但最后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 道:“投军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之前南下的时候,是谁被流寇吓的睡不着觉?先把你现在的差事干好了, 就行了。”
陆泽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 道:“李主事说我干得还不错, 我已经上手了。”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翻阅一本厚厚的本子,笑道:“上手了就好好干,我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大成就, 能安稳地在这份工作上干一辈子就行了。”
陆泽打了个冷颤,谁要一辈子跟这些文书琐事打交道,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发展。
陆泽转移话题,看着陆松黎手里的书册,好奇道:“爹,你看什么呢?让我看看?”
陆松黎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别乱动,这是族谱的誊抄本。”
陆泽顿时兴趣缺缺,道:“爹,你看这个干什么?”
陆松黎道:“我在看陆阙那一支的记录。”
陆泽又来了兴趣,道:“哦?快让我看看,我那位族兄是不是从小就异于常人。”
“你这个臭小子,族谱里哪会记录这种事,”陆松黎眉头微皱,道:“你族兄应该是改过名字,他原来是叫陆源,我这里并没有他改名字的记录。”
陆泽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他那支他远了,现在好多旁支都已经不作数了,没有收录也正常吧。”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颇为感慨地道:“应该是如此,你这位族兄命途多舛,父母早亡,没有直系兄弟,孑然一身,兴许是因为这个把名字改了吧,源改成阙,可能取自圆缺之意。”
“人家自己也争气,无依无靠,仅凭自己考取功名,已经是知府,再看看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陆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赖皮相。
陆松黎也懒得说他,拿出信纸,道:“我要给宗子修书一封,请他修订一下族谱,陆阙已经是知府的身份,应该将他的功名和官职记录在册。”
于是,他写信给主支,他的希望能将这个以及能看出将来显赫的旁支子弟,重新纳入宗族之中,加以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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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送走秦明彦的大军,陆阙回到府衙。
莱州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之前被他和秦明彦用武力震慑,暂时压制住的属官,因为秦明彦的离开,开始反扑。
一开始是公文上的试探,呈上来的公文漏洞百出,开支模糊不清。
如果陆阙没有检查清楚,签署发布后,就会成为攻讦他的理由。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陆阙前世可是在京城里翻云弄雨十几年的陆丞相,这些人小动作他看到一清二楚。
这些小伎俩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毫不留情地一一回敬,不合规的公文被直接打回,令其责令限期重报,甚至揪出几处明显的错误,当众发难。
问得相关官吏汗流浃背,颜面扫地。
几番下来,大部分人都消停了。
但总有一些人,见陆阙手段老辣,不好对付,就寻找陆阙的软肋,想玩点阴的。
最后盯上了被陆阙散养的陆彣。
自从顾云深离开后,陆彣沮丧了一段时间,出行都不方便了。
他不喜欢让这些大人跟着,因为大人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听他的命令。
对他想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他玩起来不痛快。
江霖倒是听话,但对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抱不动他,而且他也知道江霖喜静,忙着整理文字,不爱跟着他乱跑。
他没有欺负哥儿的习惯。
陆彣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手托在下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彩色的蹴鞠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
“喂,小孩,把球踢给我。”
不远处,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少年穿着一身普通人家打扮,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对他貌似爽朗地笑道。
陆彣眯起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蹴鞠,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想起最近爹爹跟他说,最近注意安全。
他慢吞吞地捡起球,放在脚前,瞄准对方的方向踢了过去。
少年灵活地用脚将蹴鞠接过来,在脚背上颠了两下,道:“要不要一起来玩吗?”
陆彣露出了个狡黠的笑,一脸天真无邪地道:“好啊。”
少年脸上露出窃喜,连忙地道:“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宽阔适合玩蹴鞠的好地方。”
陆彣像是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跟了上前,道:“我们去哪玩?”
对方引着他走向小巷子,道:“很快就到了,不远处一个麦场,适合踢球。”
陆彣蹦蹦跳跳地跟上,仿佛毫无戒心。
在进入这条偏僻的巷子后,里面藏着两个大汉。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手里拿着绳子麻袋,另一个满脸的横肉,腰上挂着一把砍刀。
少年见到这两个人,松了口气,急忙道:“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好的银子呢?”
麻子一双小眼睛打量着陆彣,道:“急什么,我们先确认一下这孩子的身份。”
横肉脸已经上前走向陆彣。
陆彣眨了眨眼,没有害怕地逃跑,反而对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道:“就你们两个吗?”
横肉脸一愣,道:“我们两个怎么了?”
麻子已经意识到不对,当即就要转身逃跑,结果后面的墙上翻下一个护卫。
是李虎,他将手指掰得劈啪作响,露出狞笑,道:“要往哪去啊?要不要老子陪你玩玩?”
陆彣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声音脆脆的:“李叔!”
横肉脸还想去挟持陆彣。
另一个护卫高朔从巷口闪出,将陆彣拉在了身后,二话不说拔出武器和横肉脸打起来。
高护卫是出身行伍,动手干脆利落,不像旁边的李虎把人打得梆梆作响。
他招招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动手。
陆彣急忙探头,道:“高叔,留活口啊,他们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我们还要问话呐。”
高朔手腕翻转刀尖一滞,最终停在了对方的颈项。
横肉脸僵在原地,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边,李虎提着鼻青脸肿的麻子走过来,一脸无奈地对陆彣道:“小祖宗,你可真能惹事。”
那个引路的少年颤颤巍巍地后退,想要逃跑,被高朔眼含杀气冷冷一瞥,就不敢动弹了。
回去的一路上,李虎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道:“小公子,你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我们不在,你就被人绑走了,有些坏人,就喜欢偷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你要是被卖到别的地方,陆大人就找不到你了,你只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穿着破烂的衣服,天天挨打,还有干不完的活。”
陆彣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又不是真小孩子,道:“爹爹告诉我了,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会让你们暗中保护我的。”
秦明彦给陆阙留下了一定的人手,保护好他的夫郎和儿子。
李虎和高朔都在其中。
陆彣扬起头,道:“而且,我早看出来他不怀好意,我这是引蛇出洞。”
李虎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嗯,不对!谁让你去当诱饵?发现有问题就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捉拿!”
朕讨厌被说教,可恶的顾云深,你最好别回了!
陆彣磨了磨牙,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乖乖地道:“李叔,我知道了。”
回到府邸。
李虎和高朔当即将抓到的人贩子分开审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全招了。
李虎将审讯结果呈给陆阙。
陆阙低头扫了一眼,幕后之人是莱州判官刘志才,正是之前在他分派任务,跳出来的不服之人。
他淡然一笑,下令道:“莱州判官刘志才,胆大包天,绑架知府幼子,意图胁持上官,其心可诛,拿下。”
“是!”
李虎立刻带人前往官署。
现在正是办公时间,李虎带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进入官署,当着众官吏的面,将刘志才制服拿下。
刘志才还想挣扎。
李虎大声宣扬道:“奉知府大人令!判官刘志才,阴谋绑架陆知府公子,罪证确凿!拿下候审!”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刘志才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所有人也都暗自心惊,陆知府手段确实高明果决。
———
不久,陆阙收到了陆松黎以宗族名义写来的信。
信中叙述同宗之谊,然后提及道族谱修订的事情,为彰显族中贤才,光耀门楣,想要将陆阙的详细信息录入谱中。
需要准确的出生年月日时、科举中式年份、甲次、历任官职、所受诰封、妻室姓氏、子女名讳。
陆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谁的信件?父亲的吗?”
陆阙将信纸给他,笑道:“你之前领回来的十六爷爷。”
陆彣快速扫了一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爹爹,这群人前世看不上您,后来父亲登基了,反而我的母族的身份凑上来了。”
“爹爹,这次您要理会他们吗?要合作吗?”
第55章
被陆阙顶替身份的陆氏旁支子弟陆源, 早已被家族边缘化,被任其自生自灭。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假冒对方的身份, 参加科举。
前世时, 陆家也向他抛过榄枝。
那时,他刚刚从昌阳县调回京城述职, 根基不稳, 突然见到有陆家的宗族找上门来,担心身份败露, 避之不及。
那时候, 他的权势还没有到, 能让东山陆家这种世家不顾冷脸的贴上来,因为他的躲避, 双方的关系陷入了冰点。
后来也因此被政敌攻讦,说他:天性凉薄, 自私自利,不念宗族。
这一世,陆家的橄榄枝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陆阙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有了利用价值, 便想起血脉相连,要来修订族谱, 将他重新纳入族谱。
“阿彣, 你怎么看?”
陆彣背过手, 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沉吟道:“朕呃、孩儿以为,眼下不可与东山世家恶交, 他们在士林中声望颇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削弱世家也应该在国基稳固后。”
陆阙看着陆彣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看了陆彣在他离开后,也有着不小的成长。
变成这个小孩子的模样,身上也带着帝王的风范。
他点了点头,成大事不能仅凭喜恶,道:“那就依你所言。”
说着,他给陆松黎写了回信,邀请他来府衙一叙。
三天后,莱州府衙。
陆松黎如约而至,他还带着另一鹤发鸡皮的老人陆茂,也是陆氏宗族中颇有分量的族老。
论亲缘,陆茂和陆阙这支的关系更近一些,这位据说小时候还抱过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陆阙又不是真的陆源。
陆茂是特意从主家赶过来的,他来到莱州,发现这里秩序井然,百姓安定,守军严明,不禁眼前一亮。
想到现在大庆被北狄进犯,内部混乱,难掩颓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陆茂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陆阙接待了他们。
陆茂仔细看着陆阙,他心中产生了违和,他觉得这个子侄变化似乎有点大。
气度风华过于出众了,与之前见过的并不康健的陆源不太相像。
虽然心中略有疑虑,陆茂没有显露分毫,不动声色地打探陆阙的情况。
陆阙应对自如,清晰地道出自己这一支的谱系传承、父母名讳、早年琐事,甚至主动提及几件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家族旧闻。
这些都是他在和陆源相处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他巧妙地将一些可能存在的偏差,归结为年代久远、旁支信息传承不全,反而更显真实。
“老夫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陆茂听后露出笑容,疑虑散去大半。
他心中盘算,或许事后该派人去陆源原籍悄悄查访一番,但眼下,他更看重陆阙这个人及其代表的价值。
他们又询问到陆阙的现状,提及到陆彣的母亲时,陆阙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垂眸黯然神伤道:“小侄年轻时有一段荒唐事,与一位秦氏女子有过情分,她在生下阿彣时,不幸难产去世了。”
陆彣在一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两个老人闻言有些感慨。
陆松黎听到陆阙说到秦氏,看着陆彣长得和有点像秦明彦,不禁道:“不知这位秦氏和秦将军的关系是?”
陆阙当场给秦明彦现编了个妹妹出来,道:“是他的妹妹,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结识秦将军时,并不知这段渊源,后来才知道,秦氏早年与家中失散,流落至莱州一带。”
“原来如此。”
秦明彦对陆阙的鼎力支持似乎也有了缘由。
陆松黎和陆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陆阙手里有权,秦明彦手里有兵,二者相辅相成,现在世道动荡,陆家有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姻亲,是件好事。
“阿彣多大了?”陆茂露出一个笑道。
陆彣正在装乖地坐在一旁,闻言仰起头,回答:“三岁了。”
这么说来,秦氏已经去了三年。
陆松黎关切地道:“贤侄这些年,没有考虑续弦?阿彣年纪还小,需要有母亲照看。”
陆彣低下头,身体抖了抖,努力憋住笑。
朕这辈子父父双全,家庭美满,你懂什么!
陆阙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阿彣受委屈,等阿彣再长大一些再说,况且,现在北方战事吃紧,莱州百废待兴,无暇分心于儿女情长。”
陆松黎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儿女都是债啊!”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我听李主事说过,令郎做得还不错。”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那小子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前几天还跟我叫嚣着,要跟着荡寇军北上。”
陆阙顺势而为,道:“莱州刚刚平稳下来,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族中可有优秀子弟?或是可信赖的贤才?”
他早就眼馋世家手里的人才了,有多少,他要多少。
等到秦郎拉起造反的大旗,他要把这些人全绑到战车上。
陆茂眼前一亮,整合他意,道:“自然有的,我们东山陆家传承百年,书香世家,怎么会缺少人才,此时包在老夫身上。”
宾主尽欢。
陆阙招揽到了世家的优质牛马,并给陆家的待业青年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岗位。
双方就此达成共识。
————
另一边,北境。
秦明彦率军北上,行军途中,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两百余北狄骑兵,正在追击一股溃兵,溃兵身穿北境的衣甲,约三十人,朝咱们的方向来了。”
秦明彦眉头一皱,长枪高举,道:“弓箭营、火器营的带着弓箭手、炸药分别埋伏在左右树林中,其他人,随我正面迎敌!”
当几十名丢盔卸甲的溃军经过此地后,追着他们的北狄的骑兵,踏入他们的包围圈时。
一场屠杀就此开始。
先是一侧的火器营用投石机,扔出几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
炸药包落到马前,北狄骑兵看着这个裹得跟棉被一样的东西,不明所以。
“嘭——!!”
一声巨大的,如同天雷般的爆炸声在战场中心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处于最前方的北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