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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看着突然笑起来的谢青砚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吗?谁没有过十七岁?

“能问一下,淮南王殿下是如何发现这伙人的吗?”

十七歪头想了想,这些好像也不算什么秘密,便如实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枫林镇的百姓都有些胆怯,问了一些人发现有山贼,刚好于老爷找到我们,就摸到了你们的山贼营地。”

虽然都是实话,但十七还是隐瞒了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他也不确定谢青砚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朝廷命官被山贼威胁听起来好像有些丢脸。

谢青砚恍然大悟:“这个营地当初选地的时候为了隐蔽做了不少功夫,你们能找到也是真的厉害。”

十七喝了口茶水,撇眼看着谢青砚,似乎没有在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

难道他不知道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吗?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做一名合格的暗卫

十七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看了看谢青砚,又看了眼外面。

谢青砚看他这样,猜测的问道:“十七侍卫可是有事要去办?”

“没有。”

十七踌躇了一会,还是暂且压制住心中的异样,但眼神却多次落在外面。

“若是有要事便去吧,我不会跑的。”

谢青砚说得诚恳,十七却还是没答应:“不用。”

“唉,我这一身的毒,有什么好跑的?再者我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刚刚下山我的那副样子十七侍卫也瞧见了,真的无需担心。”

十七心中的天秤摇摆了一下,眨了眨眼看着谢青砚,对方眼中很诚恳,也很认真,那一双黑眸清澈如水,和那伙山贼完全不像。

他瞧着瞧着,却觉得有些眼熟,这谢青砚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好吧,我就出去一会,你别想着跑,我很快就回来。”

十七再三警告他,谢青砚不气不恼,每句话都规规矩矩的答应下来。

直到十七心中那股异样再次腾起,他才终于转身离去。

夜色如墨,远远能看到山尖上的一点点火光,但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七心中盘算着,飞檐走壁到了衙门外,衙门的人没有被派去剿匪,那伙人手上有兵器,这衙门里的人对付不了。

所以此时的衙门格外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十七想了想,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拐,到了蒲县令府中。

蒲府同样安静,只有几名值夜的侍卫在外面站着打哈欠。

十七摸到了府内,刚想往主房去,却见一道身影从一间房内走了出来。

他连忙闪身躲好,一双眼却紧盯着那道身影。

是蒲县令。

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大半夜的竟然衣着完整,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但十七却见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从一间侧门出去了。

奇怪…自己的府内,为何要走侧门?

十七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跟着蒲县令到了衙门,不由得有些惊讶。

莫不是半夜来处理公事?还是说殿下吩咐了他等到剿匪完就来处理?

十七不解,却还是蹲在一旁盯着他。

蒲县令进了衙门后却没有去处理事务,而是转身进了后院。

衙门的后院里有两间房,一间堆着积年累月的案卷,灰尘扑扑的,另外一间是厨房,他们平日里吃饭就在这里。

蒲县令进了后院后直奔厨房,十七跟在身后犯嘀咕:来厨房做什么?难不成是饿了?

十七藏在暗处紧盯着蒲县令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进了厨房后将一个木头做的大盖子掀起来,天色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米缸。

蒲县令来米缸做什么?大晚上的煮米吃吗?

十七越来越疑惑,却又见那蒲县令掀开木盖后,似乎是把手伸进米缸里扒拉了一下什么,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一声,在那米缸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一下。

蒲县令回头看了看,没人跟着,伸手将一块地板掀了起来,快步的钻了进去,又立刻将那块地板盖上。

十七被这一系列迅速的动作震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他略微等了一会好像没什么动静,心想着蒲县令怎么看也不像是干好事,若是撞见了正好来个人赃并获。

思量至此,十七也跳下房檐跑到那米缸附近左看看右看看,果不其然有一块地板的缝隙较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不是特别明显,但或许是刚被开启过的原因,加上十七特地去瞧,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伸手稍稍用力,本就比较纤细的身子根本无需太大动作,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儿一般钻了进去,从外面看整个厨房依旧平静。

十七摸着黑往前走,好在眼睛已经逐渐适应,看得虽不甚清楚,但面前只有一条路,伸手一摸,四周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

他沿着路往前走,脚步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越走越长,十七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见前面细微的异响。

听到这道异响后,十七瞬间屏住呼吸,弯着身子降低自己的高度,往那异响的方向继续走。

走了又有一会,他的眼前终于开阔,四周的石壁已经变成了工整的木板,像是谁家里一样。

而在他的视线前方,是一个屋子内部。

说是屋子,应该是一个密洞,只不过打造成了屋子内部的样子,比较简陋。

而浦县令就在前方,背对着十七摸索着什么。

十七凝神侧身贴在墙边,呼吸轻微,没有引起浦县令的注意。

就见浦县令似乎是按下了墙上一个什么机关,旁边的木板往上升起,露出里面的空间,而十七双目震惊,那处小空间里面居然是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一堆物件,大致看去应该有一些珍宝黄金之类的。

他一介县令!怎么会私藏这么多东西?!

十七大为震惊,却只能隐藏住心中的震撼,往后慢慢退出了密道。

他又重新蹲回房梁之上,过了一会,蒲县令也出来了,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最后咬牙决定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等到蒲县令离开回到蒲府,十七才转身离开,他一路都有些恍惚,这蒲县令不是说自己被山贼威胁性命和家人安全才不得不和其合作的吗?怎么会私藏这么多稀罕物件?莫不是个贪官?

可听殿下和月哥提过,这蒲县令政绩中庸,为人老实憨厚,不与其他人拉帮结派,这也是当初陛下将其下派到这里的原因。

一直到回客栈,十七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一进门就看到谢青砚悠哉悠哉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喝。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县令和那伙山贼之间的勾结?”

谢青砚刚扬起笑脸准备打个招呼,一听这话勾起的嘴角就僵住了,面露疑惑问道、“什么勾结?他们还与县令有勾结?”

“我只知此地县令胆小怕事,为人老实,若说他是害怕山贼尚还能理解,可用上勾结二字,有些不应该吧?”

谢青砚微微蹙着细眉,不明白十七为什么会问这话,十七还没回答他,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殿下和月哥回来了。

萧墨文这回也跟着去了,不知为何,十七觉得萧大哥好像没以前那么凶的感觉了,似乎心情颇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剿匪给他剿开心了。

“殿下,月哥,萧大哥。”

十七和他们三人打招呼,小小的房间内坐下四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十七,属实是有些挤。

“山贼都被暂时押进牢里了,明日再审。”

龙昭明显然有些疲惫,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但很多部署都要经由他的手,此时也是有些倦意。

萧墨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有些担忧。

十七思忖片刻,还是将自己刚刚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你是说,衙门里藏着一大笔金银财宝?”

龙昭明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到底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啊?

明月也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蒲县令此人为人老实憨厚,当初在邺京也从不与人拉帮结派,虽说有些中庸,但确实规规矩矩的老好人。

“你确定吗?没看错?”

十七摇头:“没有,不会看错的,只不过我没有看到那密道的具体打开方式,没办法私下再去一趟。”

“无事,左右那伙山贼都被抓了,现在枫林镇有驻兵值守,他也翻不出花来。”

龙昭明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明月在一旁开腔:“殿下安排了人去审那些山贼吗?”

“嗯,那些小山贼让驻兵先去审审,不过估计也没什么有用的,明天我亲自去审那个山贼头子。”

确实夜深了,再不睡就能看到曙光,几人匆匆道别后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

直到龙昭明和萧墨文都离开,明月脚步一顿,看向了房内的两个人问道:“谢青砚,你跟我来。”

谢青砚一愣,转头看了眼十七,对方也不清楚明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啊,怎么了吗?”

“他和我一起,好看管。”

明月的语气很淡,没有一点别的意味,似乎只是单纯害怕谢青砚逃跑。

十七歪头想了想,月哥的功夫在自己之上,而且经验也比自己足,确实更合适一些。

谢青砚懵着一张脸跟着明月去了隔壁房间,一夜无梦。

……

第二日大早,十七揉了揉有些迷蒙的双眼,昨夜睡得有些晚,早上差点没醒过来。

好在明月过来喊他了,此时正坐在床侧。

“清醒了?那你先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十七听着他带着些笑意的嗓音,不由得有些心头暖意膨胀,过了会又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暗卫!怎么能天天被别人喊起床了!简直不像话!

所以十七一边穿衣服,一边暗暗下定决心,一会一定早起!做一名合格的暗卫!

其实在暗卫营的时候起得也挺早的,或许是因为跟了殿下之后比较放松,也或许是殿下对他们太宽容了。

等到十七收拾好,三人才一同去了衙门。

萧墨文再次被留在客栈,但却没有之前那股气闷闷的感觉,反而十分惬意。

十七不明所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伙山贼能记大功吗?

等他们到了衙门,驻兵副将快步上前来行礼:“末将柯镇海,见过殿下。”

龙昭明笑着将他扶了起来:“柯副将免礼,昨夜辛苦你们了,让兄弟们都回去休息休息吧。”

“是!”

柯镇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得又高又壮的,青色胡茬将下巴围了一圈,看着就很靠谱。

“昨夜弟兄们都审了一遍,普通的山贼知道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在当地生活不下去了,就被吸纳进了贼营。”

柯镇海一边往里走,一边给龙昭明汇报情况。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他们都是各地街上的二混子,有活做点,没活抢点偷点,手脚很不干净。”

柯镇海腰侧挎着的长刀几乎都快有十七高了,但这位副将身量过高,高到这把长刀在他身侧像是玩具一样。

“后来听一个乞丐说,有地方在招人做活,给的价钱高,也就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普通的活计,他们心里头也都清楚,这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一来背后之人给钱快,又大方,二来不怎么拘束着他们,除了严令禁止谈论一些事情,其余的随他们去。”

几人沿着潮湿的地板往里走,滴滴答答的水声环绕在四周,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十七耸了耸鼻子,血腥味传入他的鼻中,和昨夜尚还残留的血腥混在一起,有些不习惯。

明月在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默不作声的将一个物件塞在十七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回手。

这突如起来的动作让十七愣了一下,但鼻尖的血腥气瞬间被冲散,只有一股幽幽的莹香。

他顿了顿,想起来这是陛下身侧常常萦绕的味道,没想到…月哥会随身带着。

“那些人吓唬一下全交代了,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背后的人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估摸着是要被砍头的,其余的就一概不知,只听那山贼头子派遣。”

柯镇海的脚步停住,望向前方的牢笼。

“殿下,到了。”

他转身行礼,龙昭明缓步走上前,牢中的狱卒早就全部换成了驻兵,此时立刻上前打开牢门。

龙昭明走进牢内,一股血腥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鼻而来,十七没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这味道怎么比血腥味还难闻?

“抬起头来。”

双手双脚都被锁住的山贼头子垂着头,浑身的血迹,看起来是昨夜经历了一场大战。

半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一旁的驻兵直接进来揪住他的头发就拉了起来。

这时十七等人才看清这个山贼头子的长相。

极其普通平凡的相貌,只是那双眼里带着一股子凶劲,像是喜欢杀人取乐的野兽,哪怕是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依旧保持着那股野性的猖狂。

龙昭明倒是毫不在意,轻轻弹了下手中的扇子将其展开后问道:“兵器藏在何处?”

山贼头子早就知道抓他们的根本不是枫林镇的衙役,而是训练有素的驻兵,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的山贼不清楚,他却是一清二楚,若只是寻常山贼,或许还能留下一丝活路,但他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不过之前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可这位尊贵的殿下一开口就是兵器,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一切都掌握其中。

山贼头子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嗓子哑了一般,龙昭明疑惑,侧头问一旁的柯镇海:“你们对他嗓子做什么了?”

柯镇海一脸茫然和无辜,抬脚走近后摁在那山贼头子的脖子上,正正摁上那滚动的喉结,猛得刺激让那山贼头子差点呕吐出来,冷汗夹杂着血迹灰尘将他脏污的脸上劈开几道印子。

“兵器、兵器在……”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疾风从身后飞驰而来,擦过龙昭明的脖颈,直直钉入了那山贼头子的喉咙,正好在喉结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人都愣了神,那山贼头子瞪大双眼,就着半跪的姿势往后仰去,死不瞑目。

十七和明月立刻转身往那道疾风驰来的方向追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的尸体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了无气息。

柯镇海黑着一张脸走过来,探了下鼻息沉声道:“死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淮南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直接将贼人暗杀,这简直是大失职!

柯镇海转身半跪在龙昭明面前,声音洪亮但却难掩气氛:“是末将失职!请殿下惩罚!”

龙昭明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只觉得背后那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他淮南王还在这里呢!当着他的面就杀人灭口!

转念一想,这得亏他与皇兄并非真的有裂痕,且皇兄一直跟在身侧,若真的遂了那些人的愿,此事传回邺京,他在皇兄面前也无法交代!

好个一石二鸟。

明月和十七吩咐驻兵将那人的尸体先行抬下去,让仵作来检查一下,又回身问道:“殿下,这人应该就是为了杀那山贼而来。”

龙昭明点头,脸色阴沉:“胆子真够大的。”

说罢他一甩袖,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柯镇海径直离开,明月也快步跟上,十七看了看柯镇海,小声说道:“殿下没生你的气,快些起来吧。”

柯镇海自然知晓,殿下这是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也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冲着十七抱拳:“此事末将定会调查清楚。”

十七顿了顿说道:“等殿下吩咐吧。”

说完他也转身跟上了走远的二人。

柯镇海转身阴恻恻的看着守在牢房外的驻兵吩咐道:“将这人也抬回去,既然不怕死,那就让他们死了也不安生。”

“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别让他们好过了,将殿下想知道的事情问个清楚!”

驻兵严肃的领命,柯镇海裹着一身煞气离开了牢房。

十七追上明月和殿下后,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中也在盘算今天的突发状况。

起初他们从谢青砚口中得知,谢家意图谋逆,将兵马分开藏匿,其中兵器交于此贼人保管。

而这贼人不知为何起了别的心思,反正一路上烧杀抢掠,跑到了枫林镇来,与蒲县令勾结。

而谢家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此贼人早已有了他心,谢青砚也在帮其隐瞒,只为收集证据,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将其伏诛。

这样说的话,那个刺杀贼人的人,出现的就很奇怪了。

既然谢家不清楚贼人在背后的作乱,那也不会派人来将他灭口,而且胆子极大,当着驻兵甚至王爷的面直接将人杀了,转头自己立刻自尽。

这是存了要将兵器所在地彻底埋藏的想法。

“下雨了。”

龙昭明站在出口处,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雾几乎将视线模糊,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十七缩了缩脖子。

“殿下稍等会,我回去喊人来接应。”

明月走到他身侧说道,龙昭明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被各种复杂情绪冲乱,无暇再去顾及皇兄那与他假客气的话。

看着明月正准备冲进雨幕,十七连忙将人喊住:“月哥!”

“我去吧,我轻功比你好,脚程快。”

明月没有拒绝,只是脱去外袍披在十七身上,瞬间那股熟悉幽香就将十七包裹住了,他嗅了嗅,笑着说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香包?这好似和陛下如出一辙。”

龙昭明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吓得一个哆嗦,瞪大双眼看向十七。

明月倒是依旧不动如山:“就这一件沾了些味,想着今日来牢中,味道大,给散一散。”

“月哥心细。”

十七不再多言,转身披着明月的外袍快步回到客栈喊人前去,他们出门前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孤零零三个人。

萧墨文听到动静后探出头来,见是十七便问道:“可是殿下需要接应?我看着外面下雨了,不算小。”

十七甩了甩打湿的马尾,将外袍解下来抖了抖说道:“嗯,你先去吧,我去洗漱一下,好像有些凉。”

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后,将浑身的水汽也给抖了抖。

萧墨文笑道:“去吧,我带人去接他们。”

看着雨幕哗啦啦的二人,心知这个地方不是能够谈心的地儿,便都憋着没说话。

明月倒是无所谓,蹲在墙边看着大雨哗啦,模模糊糊的看去像是一串串珠帘,随着风摇摆晃动。

只可惜这种“珠帘”,千金也买不到。

龙昭明倒是稀奇,感觉自家皇兄以前没这么…不得体过,思忖片刻也蹲在了他身侧。

明月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殿下怎可做出这般没教养的动作?”

龙昭明:?

“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明月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龙昭明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干脆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你和十七之间咋了?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怎么。”

“不信哈。”

龙昭明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要把你这件事全都宣扬出去的势头。

明月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外面朦胧灰雾。

“到底是咋了?”

龙昭明抓耳挠腮,皇兄与十七之间的事情,是他这一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分享一下怎么了!

明月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捡起,随手一丢,石头落入草丛中,传来一声细小尖锐的叫声,随即,龙昭明就看到一只肥硕大老鼠吭哧吭哧的跑走了。

“……”

“和十七无关,那个谢青砚,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嗯?”龙昭明皱眉思索,谢青砚…那张清秀纤弱的脸出现在脑海中,眼熟?好像没觉得啊?

“我没觉得眼熟…你觉得他像谁?”

“周月令。”

周月令乃是令太妃的闺名,周家嫡系长女,如月般皎洁清冷,入宫后深得先帝喜爱。

龙昭明的脑子咔哒了一下,随后才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他是…亲子?”

“不知道周月令当年生了几个。”

明月的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惊雷一般炸开在龙昭明耳边,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老天降下了一道白如昼的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哪里是假的。

“殿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龙昭明扭头,就见他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破开雨幕往他们快步走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这招,有用吗

龙昭明站直身子看着他小跑过来,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伞上:“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萧墨文将手中拿的伞递给明月说道:“我同殿下一把足够。”

龙昭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月倒是挑眉接过了伞道谢:“多谢。”

虽然脸色变了,但龙昭明还是和萧墨文挤在一把伞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明显有些超出这把伞的遮挡范围,明月落后他们半步,瞥了一眼萧墨文半边都湿透的衣衫。

明月:这招,有用吗?

有没有用明月不知道,只知道回到马车上后,龙昭明立刻将萧墨文赶了出去,萧墨文还有些不乐意,明月在一旁幽幽开嗓:“萧大哥半边身子都湿了,待会回去可得洗个热水澡驱寒。”

还在赶人的龙昭明动作一顿,目光也落到了萧墨文那湿透了半边的黑衣上,不过并没有露出些许心软的神色,而是更坚定的将他赶了出去。

“谁让你只带一把伞?打湿了也活该,滚出去。”

见龙昭明好似真的有些恼怒,萧墨文也不敢再磨蹭,掀开帘子麻溜滚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和明月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位好兄弟是推波助澜很是感谢。

明月:行,没用。

龙昭明气呼呼的坐会软垫上,心中有些忐忑,思考着若是待会皇兄来问该如何解释,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明月的声音,往那边一瞧,那人早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些许雨滴也钻过厚重的帘子飘了进来,像是垂坠在帘上的吊坠,晶莹剔透。

这一场春雨的到来,也预示着一切的新开始。

……

十七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沉默,那上面用墨写着一行字:子时,贼营约见。

他想不明白,谁会给他送来一张纸条?下去喊伙计打热水的时候还没有,等再回来就出现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

这肯定是给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给的?

思索了一会,十七还是先把纸条收了起来,他心中有些慌慌的,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听到外面的动静,十七连忙小跑出去,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打招呼:“殿下!月哥!”

随后他又看向刚从后边出来的伙计抬抬下巴:“上菜吧。”

明月收了伞搁置在一旁,今日的雨下得大,一楼的大堂中也没什么人,老板不在,只有一两名小伙计忙前忙后。

十七他的住得久,身份又尊贵,伙计们定是不敢怠慢的,没一会的功夫就把热腾腾的饭菜送来了。

明月坐在十七身侧,鼻尖忽然撞进一股水汽,侧头看向十七:“洗了个澡?”

十七点点头:“打湿了一些。”

“别着凉了,煮点生姜水祛祛寒?”

“不要,生姜水太难喝了。”

眼见着十七都皱起鼻子来了,明月轻笑一声,也没有强求。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龙昭明在对面看得牙酸,但余光又瞧见了贴过来的萧墨文,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先吃饭吧,都饿狠了。”

龙昭明招呼着大家吃饭,时日久了十七也清楚,这位殿下是真的很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也是非常愉快轻松。

等到四人呼噜呼噜吃完饭,十七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感慨:“感觉长胖了一些。”

龙昭明笑出声来:“小十七以前太瘦了,胖点好。”

明月的目光则是落到了十七的肚子上。

因为开春的缘故,他们的衣衫在渐渐减少,今日虽然下了雨,但也算不上多冷,十七洗漱完后干脆就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不薄不厚的外袍。

外袍的腰带系紧,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给勾勒的很明显,不过因为吃多了的原因,宽腰带下面稍稍卷起来了一些。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十七不明所以,扭头看他:“月哥笑什么呢?”

龙昭明一脸不想看他们的表情,拉着萧墨文就离开了,十七却连忙喊住他:“殿下!稍等一会,我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四人转移战地到了十七的房间里,十七掏了掏兜,把那张纸条递给龙昭明:“殿下,我回来的时候桌上还没有,等去唤热水上来后,就发现这个出现在我桌上了。”

龙昭明疑惑的拿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皱起问道:“什么意思?谁给你的?”

十七摇头:“不知道,悄无声息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给我看看。”

龙昭明将纸条递给明月,对方接过后都扫了一眼,抬眼看向了龙昭明。

“怎么了?”

“殿下不觉得这纸条上的字迹有些眼熟吗?”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又眼熟了?他又不是个瞎子,怎么自己就看不出来?

他接过纸条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才终于明白了明月所说的眼熟是什么。

“是他们写的,想拉拢小十七?”

明月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先前陛下将十七推到群臣面前,应当就猜到了这一天。”

说罢他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果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明月承认自己有些赌的成分,当十七知道他敬爱尊重的陛下一直在将他当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会如何作想呢?

龙昭明也没想到明月会在十七面前将这件事挑开,也有些微微愣神,随后低声道:“萧墨文,你先退下。”

房门关上,龙昭明看着十七茫然的黑眸,又看到明月好似有些紧张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出来。

“小十七可知道,当初陛下为何当着百官的面赏赐于你?”

十七扭头看他,双眸还是懵懵的,赏赐他不是因为发现了证据吗?

眼见着明月这是准备直接撂明白了,龙昭明也就替他说出了藏在背后的话。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

龙昭明侧过身来看着十七,一双狐狸眼明明带着笑,但十七却觉得有些…压迫感。

“小十七应当知道,我与皇兄一直在查旧党,可来拉拢本王的人不知为何,一直对我有所隐瞒,如此这般皇兄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将你推出去。”

“从前的暗卫,是一支隐藏在黑暗中的队伍,无人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只知道他们会效忠于陛下。”

“可如今的陛下却想将暗卫推到明面上来,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个讯息,或许陛下要重用这一支队伍。”

十七听得懵懵懂懂的,他对权谋朝堂之事了解的不甚清楚,只是从龙昭明的话勉强能够分辨出来,陛下或许是想让暗卫和某些人打擂台。

“这个时候将你推出到百官面前,一来是给他们一种压力,二来则是试探旧党,看看会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来。”

龙昭明的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条,笑着说道:“喏,这不就来了。”

“他们为何要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我能做什么?”

十七很疑惑,自己只是一名暗卫罢了,能为那些旧党做什么呢?

“陛下能将你第一个推出来,加之那些时日你与陛下的亲密人尽皆知,但凡想一想就知道,陛下绝对是看重你的,那如果将陛下身侧最信任的人拉到自己阵营来,再想对其下手,是不是简单很多呢?”

“这……”十七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的脑子有些乱。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就是要让旧党相信我深受陛下的信任,再来试图拉拢我?”

十七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找不到头。

“可他们怎么敢确定能拉拢成功我呢?如果…我不同意,那岂不是他们的计划都败露了?”

龙昭明指了指自己笑道:“小十七忘啦?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哦。”

这回十七明白过来了,他们是想让殿下拉拢自己。

“可是……”

十七的犹豫很多,龙昭明却是明明白白的:“你是皇兄派给我的侍卫,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应该听命与我,若是我,让你去做某些事情呢?”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谈龙昭明还是王爷,十七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名侍卫,不听龙昭明的命令,还会听谁的?

十七心里头有些闷闷的,半晌没有说话,龙昭明侧头看了一眼明月,对方还握着茶杯,只不过一口水都没有喝下去。

“殿下……”

“好啦好啦,小十七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让你去干这些事。”

龙昭明笑眯眯的摸着他的脑袋,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但他心中一点吓唬小孩的愧疚心理都没有,将话题跳到另外一个上面了。

“对于陛下的这个决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十七眨眨眼,将自己从刚刚有些低沉烦闷的情绪中拉扯出来,打起精神问道:“什么决策?说什么?”

“啊,是说让旧党来拉拢我这个事吗?”

他歪着头看着龙昭明,眼中满是疑惑:“我需要说什么吗?”

龙昭明一下子哽住了,他以为十七会有些不高兴呢,但好像完全将这个环节给跳过了。

“哒”的一声,明月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十七问道:“你不会觉得陛下是将你当作棋子吗?不会对陛下生气吗?”

十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明月,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月哥,你真的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龙昭明:?

明月:?

“陛下做出的决策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如果不是陛下,我都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就算陛下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犹豫的。”

对此十七非常不解,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自己会对陛下陛下的决策有异议呢?

“陛下所策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只需遵旨便是,何须多加揣测?虽然不清楚为何不肯直接告知我,但想必陛下定然有自己的决断。”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势变小了,露出了天边一抹金光。

龙昭明沉默住了,默默的看向了明月,明月也沉默住了。

这时明月也彻底明白,十七是真的完全拿自己当主子、陛下,所言皆是金科玉律,纵是刀山火海,他也万死不辞。

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明月想。

若是从前,他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非常受用,但不知为何换到了十七身上,他却有些不满。

十七为什么就不怪他呢?为什么非要对他死心塌地呢?

身为帝王,对手下人的忠心总是会欣慰几分,但换到十七身上,他却只觉得前路渺茫。

若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倒也还罢,可如今……

明月两眼一黑。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不再会被朕困扰

龙昭明一合折扇,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无需担心,之前还担忧小十七会对陛下的隐藏有所不满。”

十七勾起嘴角轻轻摇头:“不会的。”

“那就好,今夜便去赴一赴这人吧。”

扇尖落到纸条上,龙昭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月也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

那群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邺京那边的情况不算好,景帝重病未愈一直未曾露面,万事均由元福和陈靖负责。

先帝子嗣本就不算多,年岁大的也就头几个,太子为大,景帝为二,淮南王为三,再往下的都是些毛头小子,自然担不起大任。

然,先帝当年踩着兄弟尸身坐上皇位,连名皇亲都无,此时元福皱着一张老脸,眼下乌青。

陈靖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大公公辛苦了,再熬一熬,过段时日陛下就回来了。”

元福是知晓计划的,只要等到背后之人坐不住了,陈靖将人一举拿下后,他也可以露面了。

而他手上拿着的信,便是零五带回来的。

“信上说,那些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或许是见陛下许久未露面,心思活络了。”

陈靖点点头:“陛下那边无需担心,咱们只要把邺京守好就行。”

十七打了个哈欠,蹲在粗壮的树杈子上看着下面。

这人非要子时约见,本来昨夜就没怎么睡觉,今天又得熬夜,不免得也带了些怒气。

正在他放空之际,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

十七瞬间清醒过来,紧盯着传来脚步声的那边。

一名穿着黑袍的男子走近,似乎左右看了看,抬脚正准备离开,十七察觉到这人身上没有内力,看来是不会武。

就在黑袍人转身想去那空荡荡的贼营中瞧瞧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黑袍人浑身一震,反射性的想跑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是你约我来的?”

少年人清润的嗓音在此时却如同鬼魅,黑袍人毫不怀疑,若自己说错了话,这把剑会直接深入自己的脖子里。

“…是。”

“你们是何人?”

你们。黑袍人心中惊讶,主子只说这少年人功夫不错,但心性天真,可如今看来主子倒是说错了。

“不若…先将我放开?”

十七眯着眼没动弹,过了半晌将剑收回鞘中。

黑袍人转过身来看他,只见少年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燕,脸上并未作任何遮挡,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清冷森然的月光下格外妖艳。

像是从林间走出来的妖精。

“咳咳,别紧张,我们约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黑袍人定了定神,低声和十七说了几句,就见十七的眉头皱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这么简单同我说了,不怕我转头就告到陛下那里?”

“嘿嘿,陛下如今什么情况,你我还不知?再者……”

他的话音未落,从外侧又走进来一个人,看样子是等候多时,十七扭头看去,面露讶然:“殿下?”

说罢他眨眨眼,又看向那黑袍人,眯着眼问道:“原来殿下……”

“呵呵,小十七,刚刚咱们还见过面呢。”

龙昭明此时装得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十七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记得他们二人的约定。

“殿下居然……”

“小十七啊,如今皇兄生死未卜,你认为,邺京还能撑多久呢?”

他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十七脸色一沉,握着剑的手收紧,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面前两个人就淡定的看着他,自龙昭明出来后,那黑袍人也变得大胆许多,不由得又出言劝了几句。

十七却只是看着龙昭明,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龙昭明心头一跳,若是让皇兄看到,怕不是又要揍自己一顿。

半晌没等到十七的回应,黑袍人有些着急,看向了龙昭明,对方却微微摇头,示意别去打扰十七。

十七顿了顿说道:“让我想想。”

说罢他转身离去,龙昭明看着远去的背影眯起一双狐狸眼,身侧的黑袍人有些急切的问道:“殿下,何不再逼他一把?”

“没必要,如今皇兄病重,他就算将此事告回邺京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松一松,给他一点时间思考。”

黑袍人若有所思:“殿下说的是,那属下先告退了。”

龙昭明孤零零的站在荒凉的贼营里,虽然知道萧墨文就在不远处,但还是莫名有一股孤寂感。

等十七回到客栈里,明月还未睡下,坐在他房内的桌边等着。

“月哥。”

“嗯,回来了,受伤了吗?”

十七摇摇头,明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没有,那人只是个说客,背后之人还是没出现。”

说此,他有些泄气,若是能早些把事情解决,或许他就能早些回到邺京去,他…有些思念陛下了。

“对了月哥,信送到邺京了吗?”

明月一顿,点了点头说道:“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刚到,放心,陛下没事的。”

这话算是给十七吃了颗定心丸,虽然心中猜得出来陛下肯定没事,这或许也是他的计划之中,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那人倒是会威逼利诱,殿下怎么还没回?”

“小十七想我了?”

龙昭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月皱着眉,看向了从门口进来的人。

“等过几日,我替小十七传封信回去,他们或许就信了。”

龙昭明也坐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新杯子,也只能遗憾放弃。

“已经夜深了,其他事明日再谈吧。”

既然这里不欢迎他,龙昭明干脆就回去睡大觉了。

外面的月色晃荡,哪里看得出来白日里下了一场大雨?此时皎洁月光洒在安宁的城镇之上,像是一层薄纱。

“改日去那贼营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批兵器。”

明月始终觉得那批兵器肯定还藏在后山,若是不在,那伙山贼也没必要守在这里,大概率还是随身携带的。

龙昭明点点头,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

这是枫林镇的特色,暖烘烘又黏糊糊的汤下了肚,赶走了疲惫,让人重新打起精神来。

“还有蒲县令那事…我想了一下,咱们暂时别惊动他。”

龙昭明放下碗思索片刻说道:“等到何时有空,咱们悄悄去那个地方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十七对于他的决策自然是无条件服从,明月无所谓,左右也对他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

今日无事,其他的事情也都无需他们再管,皆有驻兵去处理,在这平安盛世的城内值守,总得让他们做点事才行。

十七知晓今日没有事情要办,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睡到一半突然被一声惊雷打醒,吓得他猛的坐直身子。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十七披着外袍去把窗户关上,可不能让雨水飘了进来。

“十七?要不要下来吃点饭?”

十七转身,明月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哥,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

明月走进房内,看着十七还有些惺忪的模样笑道:“吃点再睡吧,你今日都没吃多少。”

确实,就早上起来吃了个饭,知道没事之后就回房睡觉了,竟然一觉睡到了申时,连午饭也没吃。

“好,我换衣服。”

“罢了,我拿过来吧,看你这样子待会怕是还得再睡。”

听到明月带着笑意的打趣,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他啊,前夜就未怎么睡,昨夜也是,今日难得休息不得好好补个觉?

二人交谈之际,又是一声惊雷劈了下来,透过了窗,为阴沉沉的天破开了一丝光亮。

十七话头一顿,想到什么似的勾起嘴角,瞥眼看着明月问道:“月哥今日不怕打雷了?”

明月一哽,听出这是打趣自己呢,那上次……

思绪纷乱万千,明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既然十七对自己的“谎言”这般纵容,是不是说明……

想着他就想靠近些十七,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样貌,收敛了些神色退了回去:“怕啊,待会可能还要十七侍卫好好保护我才行。”

十七瞪圆了眼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月哥、月哥怎么说出这般话!

这过分暧昧旖旎的话让十七不免有些多想,可……

“好了,别想了,我去给你端菜。”

明月的大掌摁在十七头上揉了揉,嗓音中含着笑意,十七看着他离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热热的,还挺舒服。

两个人凑在一块懒洋洋的吃完了饭,十七打了个哈欠,明月看着他笑:“再睡会?春雨多,估计还得下一会。”

十七焉头巴脑的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明月:“月哥等会也要休息一会吗?”

明月起身的动作一顿,眼中含着莫名复杂的情绪看着十七:“十七在邀请我吗?”

十七被他问得一哽,红着脸蒙住自己的头,不理这个人了。

真烦人。

明月看着床上的“蝉蛹”发笑,低低的笑声传到十七的耳中,带动了他的耳膜,痒痒的,惹得他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浓浓睡意来袭,十七再次跌入梦境之中,再次看到了陛下。

龙袍染血的陛下正淡定的看着他,但十七却不太淡定,连心跳都快停止了一般小跑过去,惊慌的问道:“陛、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血?”

景帝微微垂眼,看着直到他胸口高的十七,伸出沾着血的手挑起被养的有些圆润的下巴笑道:“朕快死了,十七不高兴吗?”

“陛下…?”

十七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开心?陛下要死了,他为什么会开心?

“十七,日后你可以好好辅佐龙昭明,做他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再会被朕困扰,朕也不再是你的……”

景帝的话未尽,十七却大不敬的将他的嘴捂住,可看那双眼,分明已经红透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显然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十七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灌了沸水,咽不下,说不出。

他就这般大不敬的捂着景帝的嘴,两双同样漆眸子直直对上,只是一方红得惊人。

十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了出来,或许是泪吧,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很远,却很熟悉。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好似…是在唤他。

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松开,景帝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猎物一般,可十七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人…不是景帝。

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撞进眼中的是明月担忧的神情。

“…月哥?”

“做噩梦了吗?听你一直在呓语。”

明月将他扶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十七小脸煞白,眼睛也有些泛红,不只是梦到什么可怕场景,把人吓成这样。

听到明月的声音后,十七稍稍缓过劲来,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是自己过于忧心了……

“没什么,月哥,陛下回信了吗?”

十七的声音也很沙哑,粗糙的磨着明月,一阵心疼涌了上来。

“…还未,但应当快了,你莫要着急。”

“嗯,多谢月哥,我出去转转吧。”十七摆了摆头,将梦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了出去。

明月低低应了一声:“我陪你。”

“不必,我就随便走走,顺便去衙门和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早点找到。”

他急切的心传达到了明月那里,对方也有些沉默,随即缓缓说道:“好,那你一切当心。”

等到十七收拾整齐出了门,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那封信。

熟悉的信,也是十七交由零五的信。

写给景帝的信。

十七蹲在衙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此时正是饭点,蒲县令似乎还在忙,埋头在书房奋笔疾书。

这衙门里的衙役功夫都没他好,所以并未有人发现墙上蹲着一个人,正监视着他们。

蒲县令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道:“天色已晚,大家先行回去休息吧。”

有几名应当是府内的吏员,听闻也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等到黄昏彻底落下,衙门只剩下值守的衙役,内里则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影。

十七心念一动,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他身姿灵巧的换了个房顶,确定了这一圈除了巡逻的衙役没有其他任何人,便趁着衙役离开后快速溜进了厨房里。

或许是刚刚才做过饭的原因,厨房内还有一股饭香味,引得十七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捂住肚子暗叫,早知道吃点东西再来了!

不过衙役们已经走远,无人发现这一丁点的咕咕声。

十七将米缸的盖子打开,回忆着那天蒲县令的姿势,伸手进了米缸里摸了摸。

左摸右摸的好似没什么关窍,十七拧眉,难道那蒲县令是虚晃一枪?

不应该啊。

十七抿着嘴又伸手进去,这回干脆仔仔细细全部探了一圈,终于在底部中心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

小到说这是米粒硌手都会相信,难怪刚刚摸了半天没摸到。

只需轻轻一按,那凸起便被摁了下去,没有任何声响,但十七看到了身侧有块板子微微翘起一点,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蒲县令倒是搞得精密。

见那块板子正是他那日偷偷跟着溜进去掀开的,十七心中暗喜,找到了。

随即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板子,钻进去后还不忘将板子轻轻盖上,但却不能盖死,不然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果然是记忆中的那条路,十七摸索着往前走,心中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等他进了那内壁,走到蒲县令当时放着一堆金银财宝的地方,却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十七心想这定然是还有机关,便在墙体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他便发现有一块墙砖似乎颜色和其他的不同,只不过因为昏暗的灯光让人难以发现。

随着十七的力道落下,那块墙砖深陷进去,一道像是挪重物的声音响起,十七侧头一瞧,险些被那堆珠宝闪瞎了眼。

这下他心里头也有数了,蹲下身子看了看,从中挑出几件不大的珠子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殿下他们敲敲。

等到揣完东西,十七沿着原路返回,不忘把一路的机关都给恢复,以免引起蒲县令的疑心。

不过嘛,就算他起疑心也没用,这堆东西,他敢去报官吗?虽然他自己就是官。

十七乐滋滋地揣着几颗大珠子回了客栈,下午的噩梦也被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亮盈盈的大珠子。

“殿下!月哥!”

十七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看到萧墨文也在,顺便也打了声招呼:“萧大哥。”

“小十七这是跑哪去了?身上都沾了些灰。”

龙昭明话音刚落,明月就走上前来给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全然没顾旁边挤眉弄眼的龙昭明。

“殿下,我找到了些东西,我们上去看吧。”

见十七的神情似乎是十分欣喜,龙昭明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上去了,明月和萧墨文紧随其后。

“看。”

十七将怀里的大珠子掏出来,此时因为天黑屋内还点着灯,但这几颗大珠子一露面,硬是给这间屋子添了几分光彩。

饶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几颗珠子的品质上佳。

“这是…御赐之物。”

龙昭明的语气犹豫,他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了明月,而明月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半晌确定道:“是御赐的,若我没记错…是赐给了谢道远。”

谢道远,一个对十七来说很陌生的名字,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好奇的问道:“谢道远是谁?”

“前朝太师。”

饶是十七对朝堂不算了解,也知道太师之位可算不得低,这种人竟然会是……

他扭头看向明月,对方的神情晦暗不明,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兄心情不佳,有心想走,但又觉得不合适。

“前朝太师,为何会想要……”

十七将“谋逆”二字咽了回去,他同样也察觉到了月哥心情似乎不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明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扯起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知,十七真厉害,回头我和你一同再去那密室一趟。”

十七点点头,龙昭明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萧墨文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明月放在十七头上的手。

“本王有一个想法。”

龙昭明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感觉浑身都在冒着坏水:“这玩意蒲县令肯定不敢公之于众,就算哪天发现失踪了,他也不敢声张吧?”

明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兄弟二人对视一笑,像是两只偷了腥的狐狸,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二人身后有两个狐狸尾巴在摇。

龙昭明带着萧墨文离开了,十七打了个小哈欠,明月在一旁看得稀奇:“你睡了这么久还困吗?”

“唔,有点。”

十七揉了揉眼睛,明月无奈的摇头笑笑:“忍一下,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吃点再睡。”

明月地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十七强撑着眼皮看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等到人离开,十七睁开黑溜溜的眸子,又想到了中午的梦,伸手揪住心口的位置,喃喃道:“陛下……”

陛下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眨眨眼,却又换成了月哥的。

十七呼吸加重,恍惚间看到月哥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好似都…呼吸交缠,水乳交融。

“…十七?脸怎么这么红?”

明月推开门将饭菜放在桌上,正想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却愣住了。

十七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迷蒙,双颊、耳垂上覆着一层明显的红晕,显然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的心头一跳,喊了一声,就见床上的十七瞬间弹跳起来,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双眸看着他。

明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十七倒是毫无知觉,看向桌上的饭菜笑道:“没事,有些热。”

十七避开他的眼神,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长条形卷卷上面去了。

那玩意被炸得金黄酥脆,隐约可以看到内里抱着的绿馅,闻起来油味夹杂着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春卷?”

“嗯,店里的伙计说去摘了一些野菜回来,尝尝?”

十七以前吃过,宫里的厨子自然手艺是顶尖的,不过他也不挑食,此时闻到这一沓酥脆春卷,也是有些咽口水。

他夹起一根咬下,油脂在口腔中爆开,分明是放在油中煎炸的玩意,吃下去却不腻,因为内里的馅料正正好中和了外皮。

野菜被炸得有些焉了,旁边的肉末与其搅和在一块,只觉得鲜味直冲天灵盖。

见十七吃得开心,明月也含着笑坐下吃了几口,还顺手添了两碗米饭。

“吃点饭。”

十七一顿,把米饭往外推了推:“不想吃米饭,月哥吃吧。”

其实之前明月就发现了十七的一个小习惯,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点,唯独不爱吃米饭。

对此也有过疑惑,但也无伤大雅。

此时却是有些好奇:“为何不吃米饭?那光吃这些菜可能吃不饱,我再叫些上来。”

说罢他推开门冲着楼下的伙计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重新坐了回来。

十七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打哈哈过去。

见十七不愿意说,明月也不强求,只是在心中存下了,回头再想办法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