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放下她之后,薄寻姿态清阔走到对面落座,并没急着吃东西,而是认真看她。
俞荷没抬头,敷衍地回答:“跟尚姨做得差不多吧。”
这并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扬。
因为她也没说过尚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有件事跟你说,以后我不住陶瓦庄园了。”薄寻将纸巾盒往她那里推了推。
俞荷捏着勺子的指尖一僵,“那你住哪?”
“这里。”
俞荷看着他,慢慢放下了勺子,“什么意思?”
薄寻一直没动面前那碗粥,他靠在椅背上,浓郁眉眼浸在亮白的光线下,一如既往的严肃里带上了几分沉思后的坚定。
“俞荷,或许你不相信,但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他眸色沉静,“所以没有理想型这件事是真的。”
俞荷完全没想到他会以这种语气和她谈这种事,太正经了,正经得她都没办法扯东扯西了。
她低下头,继续拿起勺子,“哦,然后呢?”
“我们俩熟悉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所以,我也没办法很坚定地说对你有多喜欢。”
“”俞荷在心里说巧了,我也是。
“感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选项,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开始一段不走心不负责的关系。”
“”这话就有点儿难听了。
话说到这里,俞荷都要怀疑他下一句就是要给两人在北城的那场意外定性为一时冲动了,可没想薄寻话锋一转,突然继续开口。
“可我的确对你有好感,也愿意把这份好感发展下去,如果你对我也不排斥的话——”
薄寻上身前倾,手肘置于餐桌上,精致眉眼里一派沉静温和:“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俞荷陷进他目不转睛的视线里,“考虑什么?”
“以恋爱关系,和我重新接触一遍。”
一对男女,一对年轻气盛的男女,一对前几天刚发生过一次缠绵亲吻的男女这样的发展完全算得上顺其自然。
薄寻是个男人,虽然之前毫无感情经历,但他是个心理健□□理健全的成年男人,他能这样说不算特别意外的事,可当这些话明晃晃摆在面前,俞荷还是陷入了感知事情失控的微妙恐慌里。
这一周的时间,她能看清薄寻的变化,可她以为那些行为的动机和她如出一辙,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色之徒,现在却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俞荷也能确定自己对薄寻有些好感的,但她不能确定的是,这份好感是否足够支撑她做下这个决定。
毕竟他们之间并不是一对简单的饮食男女,薄寻对她的态度,还关系着她日后的前途。
“这太突然了。”她再度低下头,“我要考虑一下。”
薄寻似乎早有预料,移开视线后,表情里并无任何落寞或生气。
“可以,不说了,喝粥吧。”
接下来的餐桌上,可以用一片死寂来形容。
薄寻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俞荷也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那些在网上口嗨的键盘侠,一遇到猛人要来线下真实,立马吓得不吭声了。
她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粥,不到五分钟,那个陶瓷小碗就见了底。
“我先回房间考虑了。”俞荷抽出一张纸巾,笑呵呵地,“你慢慢吃哈。”
薄寻将她所有的紧张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声开口:“去吧。”
俞荷推开椅子,镇定地玩回走,经过沙发时,包里的手机刚好响起来。
杨春喜打来的电话,俞荷晚上招待供应商,没时间处理,托杨春喜帮她找一位靠谱的护工。
戚康的事情,虽然许婉有意想帮,但俞荷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她为了自己去伺候一位完全跟她没关系的老人,所以她想了这个办法,自己出钱再找一位护工,这样许婉只需要陪伴老人,顺便和医生沟通就行了。
毕竟工作室暂时的确离不开戚康,这是俞荷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电话一接通,杨春喜就大咧咧地开口:“150一天,日结,明天就可以上岗,可以不?”
俞荷应了声,“这么便宜,有健康证吗?”
“没有吧,不过这大姐常年在市一院接活儿,应该很有经验了。”
俞荷想了下,“戚康未必放心我们随便找一位护工去照顾他妈,你再找找,最好是从正规平台上找,有健康证的那种。”
杨春喜啧了声,“好吧,看在你出差还给我带了瓶香水回来的份上我再帮你看看吧。”
俞荷说了两句好话,随后挂上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刚想拎着回房间,餐桌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薄寻起身收拾碗筷,显然是听见了电话内容,“你在找护工?”
“啊?嗯。”
“不用找了,我帮你安排。”
俞荷脚步顿住,“不用了吧。”
“举手之劳。”他将餐桌上的空碗收拢到一起,“和你要考虑的事情没关系,不用拒绝。”
薄寻两只手各拿着空碗和碟子的样子看起来极其居家,这种模样太容易幻视她脑海中关于未来生活的某部分想象了,尤其这个看起来温柔小意的男人还有着极其浓郁锋利的一张脸,俞荷实在也是个不争气的好色之徒,随意应了几声,就逃命似的钻回了房间
目送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薄寻端着餐具进了厨房。
按下洗碗机的启动键,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薄寻神色冷静,点开孟涛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发出了一句话:【她说要考虑一下。】
北城的那个早上,薄寻问孟涛有没有理想型,这句话一问出口,几乎就是把“请教”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孟涛没有询问他和俞荷进展到哪一步,但他助理做了那么多年,自然也有些见微知著的功夫,一眼就看出自家老板和老板娘现在正处在郎有情妾也有意的暧昧期,那暧昧期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打直球。
虽然老板娘没有直接答应,但这个答案也在孟涛的意料之中——很明显嘛,如果老板没有在这段关系里吃瘪的话,是不会请教到他头上的。
十秒钟之后,薄寻收到了回复。
孟涛:【那薄总你这段时间要努力给自己刷印象分了。】
薄寻眉头轻拧,指尖顿了两秒后打字回复:【怎么刷?】
孟涛:【两方面,一要不断示好,二要展露优势。】
不断示好他理解,薄寻又看了眼沙发的位置,他刚刚说要把她解决护工的事,应该也算示好。
薄寻:【怎么展露优势?】
孟涛聊起这些来比汇报行程还起劲:【太太觉得你哪方面优于常人,或者她平时有没有夸过你?继续在她面前发扬就好了。】
薄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回到房间后,俞荷就进浴室洗了澡。
她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明后两天另外两家供应商先后就要过来,她必须要提前和戚康沟通好细化方案。
换上睡衣,她就开启了电话会议,戚康人还在医院,并不方便长谈,因此两人沟通了半小时,约定明早八点到工作室汇合之后,俞荷才结束电话。
她实在太忙了,伸了个懒腰趴到床上,才想起一小时前发生在餐桌上的那段对话。
如果是作为男朋友,薄寻的竞争力自无法挑剔,除了脾气偶尔有些不人不鬼之外,其他方面简直完美契合她的理想型。
甚至比她的理想型还要优秀,她再如何放开胆子设想自己以后会找一个干净帅气,还会下厨做家务的居家男结婚,也没敢想对方还要带着如此身家非她不可。
说不得意是假的,可感情方面她再如何异想天开,一涉及到工作,就不得不多三分谨慎。
如果两人以恋爱关系接触后又闹掰了怎么办?
薄寻还会按照当时谈好的条件继续和工作室合作吗?
俞荷就没见到过身边有男男女女分手后还能和平相处的。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时而兴奋,时而忧虑,正紧急酝酿着睡意时,耳畔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连击,相当规律。
俞荷当即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紧张,“有、有事吗?”
薄寻的声音通过一道静音门的物理削弱,显得沉闷又温和,“沐浴露用完了,你的借我用一下。”
“哦,你等等。”
俞荷连忙打开手机前置,慌慌张张地捋了下头发,确认额前没有乱七八糟的碎发之后,她一个弹跳下床,穿着拖鞋就钻进了卫生间。
“不用还了,我还有几瓶新的——”
俞荷捧着一瓶沐浴露打开房门,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惊得呆立在原地。
走廊的线性灯发出柔和的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轮廓,薄寻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了条速干裤,雪色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汗水顺着清晰的锁骨往下滑,没入线条利落的腹肌沟壑里。
俞荷手里的沐浴露差点脱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后半句卡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薄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他说话时微喘的呼吸轻轻晃动,“在北城几天没健身,刚刚练了会儿,要洗澡才发现没有沐浴露。”
灯光在他胸口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那些平时藏在衬衫下的肌理此刻毫无保留,连抬手时手臂上充血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
俞荷无语了,她几乎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薄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像没察觉她的僵硬,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沐浴露,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
“谢谢。”他声音还带着点喘,比平时更低哑些。
“你不用还了……”俞荷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我那个,我先睡了。”
说罢她就手忙脚乱想关门,可怎么都推不动,抬头看,才发现薄寻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手,挡住了门板。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发顶,语气听不出异样,“你要找的护工我让孟涛找好了,你睡前把地址发给他,明天人就能上岗。”
俞荷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大阵仗,含糊地应着:“嗯好,谢谢,我睡了。”
话说完,薄寻收回手。
俞荷找准机会,迅速关上了门。
门外,薄寻握着那瓶还剩一半的沐浴露,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泛着薄汗的胸口,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活了三十年,居然要靠这种手段。
他轻嗤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门内,俞荷已经关上所有灯,钻进了被窝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黑暗里,她的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
薄寻滚动的喉结,汗湿的腹肌,还有那双眼在昏光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真不要脸呐。
也太下作了。
堂堂一总裁,跟她玩上色诱了。
俞荷把脸闷在被子里,心跳却诚实地越来越快。
她之前就知道薄寻的身材好,可那种知道只是一种想象,就算是北城那次她亲手丈量,也远远没有这次具象鲜活的画面带来的震撼大。
“太低级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也太有效了。”
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俞荷才烦躁地掀开被子,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烧红的脸上,她点开了和薄寻的对话框,不争气地打出了一行文字——
俞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薄寻回复地还算是快:【问吧。】
俞荷字斟句酌:【如果我答应你,但是之后我们的恋爱过程却并不顺利,那你还会履约吗?】
薄寻:【那份四年的合作框架协议?】
俞荷:【对。】
薄寻:【除非我退出正圆集团,否则那份协议任何情况下都有效。】
俞荷逐字逐句地看完,心满意足地挑了个“OK”的表情包发过去。
薄寻:【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俞荷内心深处还是挺想说一句考虑好了,然后光明正大把人从房间里叫出来再看几眼的,可转念一想,这样多吊着他两天,说不定还有更多小把戏可看——
罢了。
再为朕花花心思吧。
她咧开嘴角打字:【没有诶,再考虑几天吧。】
第34章
薄寻开始在臻湖天境长住, 给俞荷带来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虽然两人依旧是早出晚归,可不同的是,俞荷每天晚上到家后,都会迎来一顿精致小夜宵。
深入了解薄寻这个人之后, 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巨大反差, 表面上一副冷冷清清的厌世模样,但可能是独居得久了, 他在整理生活和保养身体这方面完全不像个三十不到的有钱男人。
做饭应该不是他的爱好, 只是一项生存技能, 没有应酬的时候, 他百分百在家简单做几道菜,有应酬的时候要是喝多了酒,还会自己给自己煮一壶解酒汤。
俞荷看的目瞪口呆, 当然,也深受其惠。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 到家就会有人喊她洗手吃饭。
托这个贤惠男人的福, 她一天能吃四顿,仅仅一个礼拜的时间, 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肚子鼓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俞荷那天晚上的年糕汤只喝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勺子。
她双手交叠搁在餐桌上, 不住地打量着对面眉眼精致表情淡漠的男人,语气里是由衷地好奇, “你一天也吃四顿啊, 你怎么都不胖?”
薄寻掀起眼皮看她,顿了一下,“我一天没有吃四顿。”
俞荷愣住了,“你不吃早饭的吗?”
薄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瞥向她面前年糕汤,稍稍斟酌了下语气,“这是我的第三顿。”
什么?!
俞荷立刻原地站起来,“这不是夜宵吗?”
薄寻没说话,眉眼低垂,一一扫过餐桌上的白灼菜心,煎牛排条和口蘑虾仁
谁家夜宵会做三菜一汤的呢。
薄寻近日不算忙碌,应酬也都无关紧要,孟涛说最近正是他刷印象分的好机会,所以那些应酬他能推则推。
俞荷最近很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晚饭都做得很晚,邀请俞荷时也没抱着她会来吃的肯定,可结果她顿顿都来。
薄寻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没吃饱,直到她问出刚刚那个问题——
所以她是觉得两个人一起胖比较有安全感吗?
“没关系,这顿饭热量不高。”
薄寻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起孟涛三令五申的提醒,淡声补充:“而且你本来就很瘦,就算胖了点儿,也还是瘦的。”
俞荷已经彻底没有吃下去的心情了,怎么说她现在和薄寻也是暧昧期,他在那边忙着健身孔雀开屏,而她呢,光贴膘了。
“我不吃了,以后晚餐也别叫我了。”她把碗筷往前一推,起身走开。
薄寻打量着她嘟着嘴,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你明天几点起床?”
俞荷脚步顿住,“干嘛?”
薄寻抽出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下手,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谄媚。
可他说的话却是:“给你做早饭。”
“”
被人伺候的感觉有多爽?
俞荷这两天出现在工作室都是意气风发的,这一周供应商接二连三地来,旁人都加班累个半死,就她还面色红润,干劲十足的。
杨春喜觉得奇怪,会议结束跑来她的办公室溜达,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荷放下茶杯,当即心虚地摸了下脸,“有这么明显?”
“还真是!”杨春喜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奸夫是谁?”
俞荷朝她轻挑下巴,“你猜。”
杨春喜嗤了声,“自从上次在酒店见到你老公真容之后,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俞荷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断情绝爱那个类型的,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她常被人要微信,虽然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以后要干大事,没想过要谈恋爱,但这人双标得很,遇到有人来搭讪,丑的她就说自己有对象了,帅得就调出二维码给对方扫。
没别的,就为了装点朋友圈,以供闲暇时赏玩。
自从见过周其乐他哥之后,杨春喜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恐怕要得假戏真做了。
一个男人,一个帅到无与伦比人神共愤的男人,还又有钱又大方,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出点事儿就怪了。
对此,俞荷并不做辩解,只淡淡撂下一句:“人之常情。”
确实是人之常情。
况且薄寻的宝贝之处比外人看到的那些还要多得多的多呢-
送走最后一批供应商之后,新基酒店的方案设计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工作室没那么迫切需要戚康了,俞荷就给他放了几天带薪假,让他去医院照顾自己刚做完手术的母亲,顺带,她约着许婉和蒋安娜一起吃了顿晚饭。
晚饭地点定在一家音乐西餐吧,也是周其乐固定演出的地盘,因此他本人也过来蹭了几口饭。
俞荷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和蒋安娜这两口子共进晚餐过,因此也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在一起十年都还在热恋中。
周其乐说自己没时间多吃,塞了两口肉在嘴里就要走,蒋安娜揪着他的衣服说不行,必须要把她夹得这几块肉全吃完才能走,周其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吧唧”一下亲在女朋友脸上,蒋安娜嫌恶地擦脸,但还是口嫌体直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硬塞进了他嘴里。
许婉和俞荷坐在餐桌另一侧,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俩就这样”俞荷干巴巴笑了声,“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许婉客气地道谢,然后腼腆开口,“蒋小姐和周先生感情很好。”
“能不好吗?高一早恋到现在。”
许婉大概是没想到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怔了两秒后,脸色晦暗了一瞬。
俞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和邝永明似乎也是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纠结了半分钟,俞荷还是开口了:“你和老邝,还有机会吗?”
“应该没了。”许婉眉眼低垂,“从前吵架都是他提分手,这是我第一次提”
第一次提分手,对方毫不挽留。
伤心是难免的。
俞荷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安慰:“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只要你想,会遇到很多很多比他好的男人。”
许婉笑了下,“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了,我只想好好赚钱,以后如果能在这座城市买个小房子,有个立足之地就好。”
“一定会的。”
俞荷一边吃东西一边鼓励,她最喜欢看这种女性觉醒的小故事,感同身受道:“我也没房子,但我觉得以后一定会有的。”
餐桌那端,蒋安娜不知何时结束了打情骂俏,无声无息地插入了这段对话——
“买房子好啊,女人就得有房子。”她嘬了口饮料,“以后不管是单身一辈子不结婚,还是离了婚回归单身,有个房子最起码不会无处可去。”
这句话当然没问题,可从蒋安娜嘴里冒出来就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不是还在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现在又说起什么单身什么离婚了。”
蒋安娜松弛地耸了下肩,“他现在对我好是现在的事儿,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他要是变了,难道我还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吗?怎么可能!”
傲娇公主变身现实主义先锋,俞荷给面子地奉上了一根大拇指。
饭局在三人的闲聊中缓缓进行,临近尾声的时候,俞荷起身去买单。
好巧不巧,她在收银台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熟脸。
一个年轻男人款步走进餐厅,俞荷嘴角扬起笑容,刚要上前去套套近乎,目光轻轻一瞥,又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俞荷直接抬脚迈过唐应铮身旁,朝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
“应律师!”
一道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应铮往餐厅里走的脚步顿住,一回头,看见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挡在了他小舅身前。
小舅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遇到客户不足为奇,他刚想走开提前入座,那女孩大约是看小舅没想起她,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俞荷,六年前您帮我打过一场官司,还没收我的代理费。”
唐应铮心下一颤,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
他心有余悸地转过身,这会仔细看了眼,女孩稍稍撇过脸,鼻梁精致小巧,侧脸线条十分流畅。
不是薄寻那位藏得宝贝疙瘩似的老婆吗?
这段时间他每次喊薄寻出来吃饭都得到一句“没空”,问他在忙什么也不说,有一回他直接去陶瓦庄园堵人,到了地方物业才告诉他,人早搬走啦。
搬哪儿去了呢。
唐应铮在臻湖天境也有人,自然知道这小子关门过起了小日子。
好几次,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想去他家里做客,薄寻干脆连话茬都不接一句。
唐应铮早就对他的新婚生活好奇了。
“俞小姐?”他做出意外的样子,试探地叫了一声。
俞荷正沉浸在偶遇恩人的惊喜中,听到这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当即转过头。
“唐先生?”
俞荷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见两人之间隔得距离不远,而且唐应铮名字里还有个“应”字,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您和应律师”
小舅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但还是客气地解释:“他是我外甥。”
俞荷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巧的事,当即弯起唇角,漾开了几分笑意。
“太巧了,应律师之前代理过我的一起诉讼官司,没想到您和唐先生还是亲戚。”
她对应律师真的很感激,因为当年那场遗产官司她打得并不顺利。
俞荷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当初父母开办公司时曾经拿过舅舅的五千块钱,虽然后续早就还给他了,但在法庭上,他们两口子提交了当年父亲手写的入股凭证,虽未明确股权比例,但有“5000元入股,共享公司收益”字样。根据《民法典》中的继承规定,舅舅作为公司股东,又作为俞荷母亲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在法院一审里直接拿走了几乎一大半的核心资产。
一审败诉后,俞荷心灰意冷了几天,直到代理她案件的年轻律师找到她,说他们主任知道了这个案子,说要亲自接手。
俞荷至今还记得那时的激动,年轻律师说他们律所每年都有做几次公益援助,也不会收钱,后来果然如此,应律师接手她这个案子之后,不但帮她多拿了几十万,后续更是一分代理费都没收。
正是饭点,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唐应铮立在台阶上,看着俞荷脸上完全没明白的单纯笑容,突然勾了下唇角,“是巧,不过还有更巧的呢。”
他看向自家小舅,落落大方地介绍:“小舅,这位是俞小姐,薄寻的新婚妻子。”
俞荷更惊讶了,她没想到七拐八拐,她曾经找过的律师也和薄寻有点关系。
她嘴角僵了几分,刚想继续说些感谢的话,对面的好心人应律师推了推眼镜,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下——
“哦!官司太多了,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原来你就是当年小寻托我关照的那个小姑娘。”
话说着,应律师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没想到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
人声鼎沸的餐厅入口,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路过门口。
俞荷整个人呆在原地,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她嘴唇张了张,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5章
薄寻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半小时, 房门开着,方便他第一时间能捕捉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可俞荷始终没回来。
已经过去十天了,在这十天里, 她对他所有明目张胆的示好都轻松笑纳, 可就是绝口不提更进一步的事情。
这不免让薄寻怀疑,孟涛的策略是否存在一些问题。
在生意上, 俞荷并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她是那种占了便宜没嫌够, 占不着便宜就觉得是亏了的人, 如果她处理感情也是如此,那他就算是点头哈腰给她做一辈子男保姆,恐怕也很难正儿八经得个名分。
关停跑步机, 薄寻走到厨房拿水,身上的卫衣干了湿湿了干, 黏腻在身上有些许不舒服。
色诱这一套对俞荷来说显然是有效的, 薄寻还记得北城那个夜晚,两人唇瓣相贴的时候, 她胆大包天地摸上他的胸肌, 陶醉地夸他身材好的样子。
俞荷闭着眼睛, 小蔷薇花瓣似的脸蛋晕着淡淡的粉,两条手臂水蛇般缠在他身上——她明明是喜欢的, 可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薄寻觉得近些时日来自己的焦灼有些不正常, 喝完水,他回了房间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刚好响起,是周茴打来的电话。
薄寻随意擦了擦头发, 将毛巾搭回置物架,才按下接听:“喂。”
“大侄子!”
每当她这么热情地唤他,薄寻就知道她是又有事要拜托了。
“什么事?”
果然,周茴下一句就直言,因为当地的罢工潮,她的酒庄现在面临原材料供应不足的问题,托薄寻帮她在国内找找靠谱供应商。
薄寻淡声应下,“把资料发过来,明天我让人帮你找。”
周茴笑开了,“好嘞。”
“还有事吗?”薄寻打开卧室房门看了眼,玄关处依旧毫无动静。
“没事了啊。”周茴嗓音放轻了些,“怎么,心情不好啊?”
薄寻回到书桌前坐下,对她的这份敏锐,毫无任何意外。
薄寻的母亲在生他时就羊水栓塞离世,那时候周茴刚上高中,虽然那时她就显现出了叛逆的基因,但对他这个刚出生就丧母的小侄子倒是宝贝得很。
在刚记事的时候,薄寻和周茴相处的时间最多,那时候没有吴芳意,也没有周其乐,周家就四个人,周望山忙着在商业版图上开疆拓土,薄寻的父亲周茂忙着学习商场事务好为接任做准备,薄寻除了有两个保姆照料之外,就只剩下这个姑姑能时常见到。
说到朝夕相处,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除了最近和俞荷之外,就只剩下和姑姑那段并不清晰的幼时回忆。
“没什么。”薄寻捏了捏眉心,“只是有点忙。”
周茴听罢沉默了几秒,“钱是挣不完的,别学你爸。”
薄寻并不想聊这个话题,并未接话。
“对了,我让你把那小姑娘联系方式发给我,你怎么还不发?”
见她又提起这事儿,薄寻心烦意乱了几秒,两人只见过一次,也算不上熟,他不知道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她最近很忙,没时间跟你聊天。”
“那你先给我啊,我过段时间再找她就是了。”
薄寻没应这句话,周茴听着听筒里的沉默,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是,我看你这态度,心情不好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
薄寻还是没说话,算是默认。
起先他并没有感觉到对俞荷的感情多深,只是一分不自觉的关注,一分总想让她开心的冲动,还有一分习惯了她在自己生活里像一个鲜明的符号直到事情挑明之后,他完全明牌,可她却没完没了的逃避,薄寻就没有一天是心平气顺的。
他现在也开始疑惑了。
他这么迫切想要得到回答,难道是对俞荷的感情已经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了吗?
可他们只在一起住了两个月,这种进度于他过去小半生死水无澜的生活来说,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感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命题。
薄寻想了想,或许同为女性的周茴可以有不同的视角。
他拿起手机,顿了几秒,唤了声“姑姑”。
周茴时年四十四岁,没有婚史,但恋爱经历极其丰富,谈过的男友几乎遍布五大洲。
“你彻底爱上一个人,最快的一次是多久?”
周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看起来断情绝爱要跟事业过一辈子的大侄子终于开了情窍了。
她忍着淡淡笑意,语气轻松,“说出来吓死你。”
“一个晚上哦。”
薄寻略带几分嫌弃地拧眉,“我说得是认真谈恋爱的那种。”
“我说得就是啊。八年前我在威尼斯跟个街头画家在船上漂了一晚上,他给我画了张速写,铅笔尖蹭过我手背时,我就确定了,我一定要跟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周茴说起这些时,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洒脱的快意。
薄寻没有办法想象那样的事情,临时起意或者兴之所至,在他的生活里都算是Upheaval,只会带来麻烦的巨变。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啦,爱情不是收购案,不需要多久的前期调研,它就是阵龙卷风,管你有没有准备,说来就来。”周茴的教学兴趣上来了,声音都明显激动了几分,“你和她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前一段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比孟涛教得多点儿内涵。
薄寻略微沉默片刻,虽还是那副随便听听的态度,但该说的都据实以告:“我邀请她以恋爱关系重新和我相处,她说要考虑。”
末了,他又补充:“已经考虑十天了。”
周茴有些意外,“这么直接?那你确定她对你也有感觉吗?”
“应该确定。”
“确定就确定,不确定就不确定,应该确定是什么意思?”
薄寻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她主动吻过我,还夸我身材好。”
“嚯!”周茴又笑了,“小姑娘真长大了啊,是个高手。”
“”薄寻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动了。
他不想复盘,只想得到建议。
周茴感慨了一下,“那确实对你也是有好感的。”
“为什么一直不答应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周茴顿了下,“我早说让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了,你不给,我要是早跟她聊过,也能摸摸她的性格了。”
薄寻无语了一瞬。
怎么会相信周茴?
他这个姑姑在感情上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薄寻按了下太阳穴,“那我挂了。”
“别,我说我不了解她,没说不了解你啊。”周茴话锋一转,“你这人做事是个什么态度,我是知道的,告白都那么一本正经,太没诚意了。”
他还没诚意?
这十天时间,他就差给她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了。
“你那叫表白吗?还邀请她跟你以恋爱关系重新相处,薄寻,你是在跟你喜欢的人谈合作吗?”周茴嗓音带上几分戏谑,“爱情不是冷静的,它得有冲动,有不管不顾的劲儿,甚至还要有搞砸了也认的疯狂,你就是活得太死板,太没意思了知道吧?”
怒其不争的话语从听筒里传递出来,薄寻打算挂断的指尖直接悬在了半空。
死板,没意思。
像是俞荷会说出来的话。
“喜欢就说啊,掰开了揉碎了说。你在哪一刻觉得她特别可爱或者特别性感?她吻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喉咙发紧?你有没有为她担心过?有没有觉得她哪个瞬间让你疯狂心动啊这些都得说出来。”
“相信你姑姑我吧,女人的耳朵有时候比眼睛更较真。”-
从西餐厅回来,俞荷送许婉回了住处,就开车回到了臻湖天境。
这个时间,薄寻肯定在家里健身,十来天都是如此,这只花孔雀不知道是不是掐点儿锻炼,每回她一推开家门,总能看到男人大汗淋漓,湿漉漉的上衣紧贴皮肤暴露出完美起伏的样子。
俞荷今天没那么有心情回去欣赏真人擦边,在车库停好车,她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
认识薄寻越久,她越惊讶。他像一座身处在弥漫雾气里的山,远观只看得见冷硬的轮廓,疏离,倨傲,高高在上。
可今天唐应铮不着痕迹的那几句话,像阵风吹散了点雾,原来六七年前,在她最狼狈、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这座山曾默默关注、照拂过她。
即便这段时间薄寻频繁向她示好,俞荷心里的感触也远没有得知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大。
她甚至记不清那天律所里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他完全可以不管的,她的输赢,她能不能拿回遗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他偏偏托了人,用最不声张的方式,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更不是后来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就是单纯的藏在暗处的一点善意。
俞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起薄寻从前说话时的语气。
所以那些冷漠和距离感都只是他的保护色,其实他本人是这样一个连做好事都不肯让人知道的温柔体贴好男人?
那还说什么了?
如果连脾气秉性都没得挑了,那这个男人还有缺点吗?
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是刚刚加上微信的唐应铮发来的消息。
他这会儿终于知道害怕了,严肃叮嘱:【别说是我说的,你老公好面儿,你最好装不知道。】
随意回复了个表情包过去,手指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俞荷深吸一口气,拎包推门下车
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并没有客厅并没有如预料般坐着一个人。
俞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确认薄寻真的不在,她加快了换鞋的进度。
从玄关走向套房的这段距离,俞荷迅速打了一遍腹稿,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薄寻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甚至在他孔雀开屏的这段时间里,他甚至都没想过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如果他说出来,加分是肯定的,俞荷也绝不会抱着玩乐的心情晾他这么久。
对待一个单纯的求偶期男人,和对待一个面冷心热还对她有恩过的完美好男人,她自有不同态度。
薄寻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俞荷站在门口,敛起思绪,捋了下头发,然后抬手敲门。
十秒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薄寻应当是刚洗完澡,黑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身上是件宽松的灰色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点居家的松弛感。
俞荷握着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就刚刚到家。”
他身形依旧挺拔高大,站在门内像道沉稳的屏障,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弱地地蹙了下。
薄寻觉得今天的俞荷有点儿不对劲,“脸怎么红了,不舒服?”
“没有。”
俞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我就是想跟你说,之前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薄寻明显愣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几分。
刚在房间里,挂上周茴的电话后他就开始反复琢磨那些话。薄寻是一个不喜欢靠语言来证明自己的人,相较于用语言表达态度,他更喜欢把事情做得漂亮。
可周茴的话还是点醒了他,遑论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异,就只说他和俞荷,性格上也是天差地别。刚刚结束通话之后,薄寻就开始思索,或许以后他可以做得更好,最起码可以让她更有自信些。
他没料到俞荷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这十天的等待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收尾。
“你说。”
薄寻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说实话,他人生中第一次没把握,居然是在面对俞荷,这是当初他冷静客观提出结婚邀请时绝对无法想象的画面。
俞荷抬起眼,睫毛颤了颤,稳稳对上他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走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笼了层薄纱,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惊讶,还有那深处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答应你。”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谈恋爱吧。”
薄寻极轻地挑了下眉,像是没反应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俞荷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忍不住追问:“不是,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后悔了?”
薄寻这才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啊?”
俞荷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天出门甚至连防晒都没涂,跑了一天,脸都出油了。
这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之前她正儿八经打扮的时候,也没听过一句好话,今天在外面混了一天像个乞丐似的,他夸她好看?
俞荷皱了皱眉,陡然生出几分容貌焦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洗澡了。”
“好。”薄寻的声音还带着点怔忡,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俞荷转身拉开自己的房门,几乎是逃命似的钻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就冲进了浴室,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泛着油光的脸颊还微红,百分百算不上好看。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俞荷对着镜子叹气,脱衣服准备洗澡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薄寻关上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阳台,晚风带着点初夏的暖意拂过来,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从小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常年缺席,爷爷的严苛和姑姑的远游让他早就习惯了独处,记事以后,他就没有再体会过亲密关系连接的感觉,直到俞荷出现,之后发生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刚才她站在门口,红着脸说“我答应你”时,薄寻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于他而言实在陌生。
薄寻对着阳台外面的夜空看了许久,难以抑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俞荷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经过门口时,耳朵下意识就贴近了门板。
怎么回事啦。
确认关系了,反倒没之前主动了?
她嘀咕着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薄寻发的消息,风格依旧是简朴直白:【睡了吗?】
俞荷翘了下唇角,就说嘛。
老男人第一次谈恋爱是这样的。
她指尖飞快地敲打屏幕,明知故问道:【没睡呢,怎么了?】
那边回得很快:【没怎么,就是问一下。】
切。
俞荷弯着唇角翻了个白眼。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抒发好心情之后才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要不要纪念一下?】
薄寻:【怎么纪念?】
俞荷:【你先出来。】
薄寻:【好。】
看到这个“好”字,俞荷丢下手机,快速冲到卫生间,挖了勺素颜霜拍在脸上。
直男不懂伪素颜,看着镜子里透出点自然红晕的脸,俞荷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拉开房门,薄寻已经站在走廊上,背靠着自己那间套房。
走廊的线性灯在他身上投下层暖融融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人双手插兜,看着她,眼底带着点一本正经的疑问,“想怎么纪念?”
俞荷被他看得脸发烫,小声开口:“你先闭上眼睛。”
薄寻挑了挑眉,即便已经猜到她想干嘛,还是依言闭上了眼。
俞荷没再说话,看着眼前沉默的俊美男人,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浅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却透着股任她摆布的纵容。
她几乎要爽翻了,踮着脚尖慢慢走过去。
离他越近,俞荷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是她借给他的那一瓶,两人相距不到十厘米,身上有着相同的气息。
好浪漫哦。
俞荷在心里感慨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扬起脖子,飞快地抬起下巴,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触及到柔软的温热的唇瓣,俞荷心满意足了,正想往后退,腰突然被人扶住了。
薄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子里像淬着火,亮得惊人。
他不知何时伸出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带进了怀里。
“你”
俞荷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再次堵住。
这次不再是点到即止,男人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轻轻撬开齿关,带着点侵略性,却又灵巧到让人心颤。
“既然要留纪念,起码得深刻一点吧。”
“”
俞荷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带着身体也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交缠间,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胸腔内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气势庞大的交响乐。
这个吻和北城的那个不同,和她梦里的也不同,男人带着心甘情愿的兴趣主动探索,她在被动迎合的过程里,彻头彻尾地体会到了被男性荷尔蒙完全包裹的极致美妙。
俞荷原本悬在半空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她在自我愉悦这方面完全无师自通,指尖插进他半干的发间,像是在缠绵回应,又像是在寻求支撑。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点老房子着火的急切,完全没有从前矜贵冷淡的那点儿端方禁欲。
走廊的灯光昏暗,窗外的月光却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远处传来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为这个吻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