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荷觉得好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仰面看他,“那些衣服领带什么的,我可都是刷你的卡买的。”
她脸上看傻小子般的表情一览无余,薄寻漆黑长睫落下,垂着眉眼看她。
夜风安静,月亮也很圆满。
对于薄寻而言,即便是真心话,说出口之前也要再三矫饰,久而久之,再走心的场景摆在眼前,他也很难和人坦诚相待了。
他习惯了在任何会让人心生软弱的问题下沉默,这次也是,面对俞荷那双湿漉漉的眼,他任由晚风吹过睫毛,只是一声不吭地将她抱紧了几分。
俞荷再度把脸埋进男人胸前,气氛突然变得滞闷,而她也有所感应。
“是不是之前,没有人给你买过这些?”
薄寻按在她肩后发丝的手掌顿了一下,稍加思索,便猜到原委。
俞荷这段时间没工夫陪他,倒是一有时间就和周茴凑到一起,周茴的性格他最清楚了,永远用玩世不恭的态度解构生命中的一切难题,于她而言,再沉痛的过往也可以轻易宣之于口。
“也不是。”薄寻语带几分了然的轻笑,“小时候周茴给我买过。”
“那姑姑对你还挺好的。”
“买的裙子。”
“啊?”
“她给我穿裙子,戴帽子,领出去玩,”薄寻顿了下,“还跟她同学说我是她妹妹。”
俞荷闷在他怀里,噗嗤笑出了声。
薄寻有意消解刚刚过于沉重的氛围,他不喜欢回忆从前,也不太需要同情或者心疼这样的情绪,尤其是俞荷,恐惧也好,本能也罢,薄寻潜意识里并不想让她和他的过去产生任何牵扯。 ,
她不属于过去,她属于未来。
之前薄寻不太理解恋爱中的人为什么轻易就敢许下海誓山盟,直到他也投入到了感情里,生活模式的变化是润物细无声的,之前他工作闲下来会看看新闻,或者浏览行业资讯,现在的他拿起手机,第一时间永远是先打开微信。
在这个世界上,他多了一个锚点。
如同船只需要沉锚固定,他也需要俞荷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为他构建一个更为坚固的,充斥着凡俗幸福和亲密联结的世界。
“你什么时候也能为我穿一次裙子?”俞荷笑着抬头。
薄寻垂眼,语气颇为无情,“没有这种时候。”
“为什么!凭什么!”
俞荷伸出手,在他胸前画圈圈,“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也不行吗?我好想看你女装是什么样子。”
薄寻被她描得有些心痒,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穿不了。”
“为什么穿不了?”俞荷弯起眼睛,任由自己的恶俗无底线发酵,“我给你买大码!”
薄寻没说话,幽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他嗓音变得低哑,“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俞荷眨巴眨巴眼,“你说啊。”
薄寻勾了下唇,没说话,直接揽过她的后腰贴近自己。
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直到感受到下面传来的硌人的坚硬感,俞荷脑袋轰隆一声,全明白了。
她的脸顿时火烧一样红了起来。
可脸红只是难以避免的生理现象,即便她的身体已经烧透了,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论不要脸,薄寻还能比得上她了?
露台上的灯光亮着,晚风拂过,吹得薄寻额前的碎发轻晃,漏出饱满的眉骨,他在这夜色中,俊美得像一枚精心打磨过的翠玉。
俞荷踮起脚尖,做出情不自禁的样子,闭眼吻上去。
呼吸骤然交缠的瞬间,彼此的心跳都短暂悬停一秒。
薄寻衔住她的舌尖,辗转地温柔地攫取着她的呼吸,他宽阔的手掌按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托着腰,而俞荷做出全然无法抵抗的反应,将整个身体都软绵绵交托在他的手上,只是用指尖那一点点力气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一个浪漫的晚上,露台的风都变得轻柔。
薄寻逐渐察觉到她放纵的态度,侵略的节奏在不自觉中缓缓加速。
你不能要求一个刚尝过肉味的人再心如止水地回到吃素的状态里。
欲望膨胀到无法消解的时候,薄寻伸出手,顺着她睡衣的下摆,灵活地滑了进去。
温柔的掌心覆上柔软,俞荷难以抑制,也不想抑制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她知道这一声情不自禁的杀伤力,薄寻的掌心越发滚烫炙热,可这不是她的目的,眼下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有时候,延迟满足也是一种享受。
薄寻箍着她后腰的手越发紧,俞荷却偏了下头,湿润的唇瓣从他唇角滑过,一直流连到了耳边。
“我还记得那晚你很大”
“我很满意,也很舒服。”
她轻慢的语调像是在蓄意勾引,脑袋一瞬充血,薄寻低下头,怀里的人已经如鱼儿般溜走。
俞荷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睡衣,边往后退边笑着看他,“薄总,沉得住气才能厚积薄发哦。”
她就这样恶劣地笑着,然后一步一跳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直到关门声响起,薄寻低头看了眼空落的手,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仿佛还在掌心。
时间逼近午夜,湖面上的风突然强劲了些,可依旧吹不散心里的燥热。
薄寻蹲在原地,脑中轰鸣渐渐平息后,他掐了掐眉心,无可奈何地抬脚。
回房间,洗澡——
作者有话说:薄总:扣1看我厚积薄发。
爱一个人,会心疼他已经不疼的伤口——来自网络,忘了在哪看到的了。
第44章
第二天是周日, 俞荷和周茴睡了个自然醒,两人起床商量着去哪吃饭的时候,家里唯一的男人已经离家工作半天了。
薄寻做饭实在是太健康了,换句话说, 味道太淡了。
偶尔一次放纵, 俞荷点了一堆江西菜外卖,周茴正好也很爱吃辣, 两人围坐餐桌两侧, 快乐地吃着午饭, 辣得眼泪鼻涕都出来。
抽纸巾的时候, 周茴注意到她中指上的戒指,当即托住了她的手。
她脸上带着笑,调侃道:“昨天好像还没这玩意儿。”
俞荷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巾, 笑嘻嘻地看着她,“昨天晚上送我的。”
“看来我真得赶紧搬走了。”周茴擦了擦嘴, “都把小情侣逼得半夜幽会了。”
俞荷笑了笑, 并没有虚情假意地挽留,只是说以后如果她还想过来住, 随时欢迎。
午饭结束, 周茴开始收拾行李。
她过来住了一个礼拜, 原本东西不多,可这段时间逛街又买了不少, 生生多出了一个行李箱。
俞荷开车把她送到周家别墅, 别墅里的人显然已经提前知晓周茴回国,张婶出来帮忙拿行李,还和俞荷打了个招呼。
俞荷正纠结着要不要下车进去,张婶说今天老爷子出门会客去了, 简言之,家里现在只有吴芳意。
周茴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似乎是两瓶典藏款红酒,她和俞荷对视一眼,“你回吧。”
俞荷正有此意,“那我不进去了。”
周茴点点头,拿着那两瓶酒进去了,隔着很远,俞荷都听到了她热情招呼吴芳意的声音。
吴芳意这个人,俞荷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的,不过这份不喜欢也只是藏在心底,她是过来打扰别人生活的人,没资格不喜欢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俞荷不喜欢她的傲慢和孤僻,不喜欢她总是斜着眼睛看人,不过随着她逐渐独立,这份不喜欢渐渐变成了无感,再到周茴诉说薄寻父亲周茂的生平,俞荷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也要命地多了几分同情。
丈夫在儿子尚未记事时就离世,她本可以像周望山说得那样改嫁或者归家,以周望山的性格,也绝做不出不让她再靠近周其乐的事情,可她执意守在周家,守着周其乐,无非是想尽可能给自己儿子多争取一些东西。
五六年的短暂婚姻未必会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印象里周其乐每次去给父亲扫墓,吴芳意也都从不出席,她应该是恨过那个懦弱早逝的丈夫,并对自己在这个家里唯一的血脉寄予厚望的——她把周其乐看得像眼珠子一样重要,可这唯一的儿子却在她过于偏执的关爱下长成了和她预料中相反的样子。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造化弄人呢
与此同时,正圆集团的总裁办。
百叶窗紧闭,只留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原本就焦灼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大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薄寻眉头轻蹙,落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黑色乌金木桌面上摆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竞标公司资料,厚厚一沓,由孟涛刚刚送过来,纸张边缘已经被捏的起皱。
办公桌前站着四五个人,投资部总监脸色最为紧张。
“薄总,刚收到招标办的二审公示,这家叫远航能源的公司势头很猛。”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注册地在珠海,之前从没在新能源领域露过面,但母公司是做海上工程的,手握两个深水港的建设资质,而且他们刚和央企背景的电力研究院达成合作,储能技术方案比我们现行的要高两个点。”
薄寻翻了翻他递过来的资料,果不其然,在控股公司下方名单看到了恒洲天竞的名字,毫无疑问了,那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只是他们丢出来的烟雾弹。
范宜昌倒是有些手腕了,知道内部会议已经无法阻止他竞标海上风电场的动作,干脆吃里扒外,直接和竞标公司勾结了。
薄寻按了按眉心,语气不耐,“查过团队了吗?”
“查了。”风控部的人回答,只是态度不容乐观,“核心成员全是从国际顶尖风电企业挖来的,项目经验至少十五年。对比下来,我们虽然收购了几家技术公司,但在电力系统整合能力上”
剩下的话他没说,可薄寻也听了出来,和这家来势汹汹的远航能源相比,正圆在电力系统整合上确实落后一截。
可这原本不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薄寻已经为此布局两年,在这家远航能源出现之前,正圆集团无论从资金投入还是技术支持上,都远超其他的竞争对手。
建筑施工和城市运营的整合能力是集团的长板,但海上风电项目,最终要落地到电力输送和并网运营,这部分必须有强电建背景的公司支撑——薄寻原本已经和启华电建达成协议,待到集团拿下项目,对方会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合作进来。
这一切规划和设想都因为这家横空出世的能源公司变得岌岌可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薄寻单手支着下巴,没有再说话。
形势刻不容缓,所有人都明白,现如今想要再争取项目,集团必须要找一家电建公司提前绑定。
鸦雀无声中,孟涛察言观色,开始报告行程:“薄总,启华电建的谭总刚刚打来电话,邀请您晚上一起吃顿饭。”
“说我没时间。”
沉声说罢,薄寻提起了另一个人,“打电话给谭照影,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孟涛已经提前联系过了,闷声回答:“小谭总在西北出差考察光伏电站项目,计划下周三才回来。”
下周三是肯定来不及的。
薄寻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她在哪个城市?”
“应该是兰州。”
“订最快的机票,我现在过去。”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声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薄寻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眉头依旧没松开。
手机在这时振动起来,不算意外,屏幕上跳动着俞荷的名字。
薄寻顿了顿,拉开窗帘任由阳光落进来,才不慌不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俞荷送完周茴之后就来了工地。
新基酒店正式施工以后,明明安排了驻场设计师,可她还是没事儿总要过来看几眼,给薄寻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和郑叔打过招呼,宋牧原介绍过来的学生家长已经开始工作,连住宿问题郑叔都一并解决了。
俞荷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喝茶,语气轻松地问薄寻:“晚上几点下班啊?男朋友。”
他应该还不知道周茴已经搬走的事。
薄寻嗓音很轻,看样子心情也还不错,“怎么,女朋友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就不能问问啦。”俞荷抬起手,迎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小方钻,“一起吃饭嘛。”
薄寻那边顿了两秒,“你和周茴吃吧,我今天要出趟差,回来再陪你们。”
俞荷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有些失望,“这么突然啊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薄寻语气平淡,“只是照例巡查工厂,两三天就能回来。”
“好吧,那你要回来收拾行李吗?”
“孟涛已经去陶瓦庄园收拾了。”
“真羡慕你呀。”俞荷百无聊赖地应了声,“你给孟涛开多少钱啊?特助也包括生活助理吗?他是不是拿年薪的?”
薄寻轻笑一声,“问这么多,你想抢他饭碗?”
“那你看我可以吗?”
“先学会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或许以后你也可以。”
见他又提起这些,俞荷嗤了声,“我那是乱中有序。”
薄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序?”
“干净衣服,次净衣服,脏衣服,分别要放在衣柜,沙发和脏衣篓,我有规划的。”俞荷故意板着声音,“请你别指手画脚。”
薄寻闷闷地笑了声,“行,我多嘴。”
两人乱七八糟地聊了一通,俞荷附在耳旁的手机振了一下,她拿下来看,蒋安娜发来消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俞荷回了个“好”,然后举起手机,“那我不跟你说了哦,你落地之后再跟我说一声。”
薄寻嗓音低沉,却没有半点不耐心,“好。”
“还有!”
“嗯?”
“千万千万——”俞荷歪着脑袋,刻意拉长语气,“记得想我。”
薄寻单手插兜,看着窗外的斜阳,唇角轻勾,“日思夜想够不够?”
电话那端传来满意的笑声,“够了够了。”-
从工地离开的时候,俞荷收到了薄寻发来准备登机的信息。
她回了句“落地平安”,然后就开车前往蒋安娜约定的餐厅。
周茴住在臻湖天境的这段时间,俞荷所有工作外的社交都是和她一起,有些时间没见到蒋安娜,但只是从朋友圈状态里,俞荷也能看出她心情不怎么好。
两人又去了第一次在商场偶遇时去吃的那家湘菜馆,蒋安娜又要了一杯柠檬水,捏着吸管在那搅个没完。
俞荷问她怎么了,她抬头看一眼,棕褐色的卷翘睫毛扇了两下,满脸烦躁地叹了口气。
“我爸的公司经营状况不太好,想把我卖了。”
俞荷眼都瞪直了,“卖了?”
“他整天上赶着巴结的一个老头是乐聚商超的创始人,他小儿子喜欢我,我爸这段时间一直在组局把我跟那人凑一起。”
乐聚商超俞荷知道,一家还蛮大型的零售连锁集团,蒋安娜家里的情况她也听周其乐提到过,蒋安娜父亲是做实业的,一家老牌家电连锁企业的老板,俞荷做装修,自然知道如今的家电零售行业形势严峻,从逻辑上来说,他爸想巴结乐聚的创始人还算合常理。
不合常理的是他竟然要把女儿当成献礼送上去,没记错的话,蒋安娜的爸爸还挺宠她的,俞荷还记得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她报了几个项目,当时她爸还拿着相机来学校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俞荷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以前啊,以前他风光得很,疼我只是出点时间出点钱的事。”蒋安娜叹了口气,“现在家里公司不行了,他自己在外面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当然没工夫把我当回事儿了。”
俞荷沉默了几秒,还是不理解这件事为什么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困扰,以蒋安娜的性格来说,上次她处理许婉的家事都那么快刀斩乱麻,有这样的心智,应该不至于还会被家长的决定左右。
“那你考虑搬出来住吗?”她给出建议,“反正你现在经济也独立了,而且有房子,也不是无处可去。”
蒋安娜看她一眼,“那我这几年不是白忍家里那几个人了?”
俞荷想起周其乐跟她说过的事情,“你说你后妈还有你那个弟弟啊?”
“当初要不是我外公帮衬,我爸这公司也干不起来,他们离婚就离婚了,可凭什么前人栽树,桃都被后人摘走了呢。”
“那你想干嘛?”
蒋安娜无所谓地说着,“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公司虽然不行了,起码还有好几个工厂呢,我想搞点股份来再走。”
“你打算怎么搞?”
“乐聚算什么?”蒋安娜抬头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跟正圆集团完全比不了啊。”
俞荷愣了下,“你跟你爸说过和周其乐的事情了?”
“我说他哭着喊着要跟我结婚呢,让我爸分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也不知道周其乐是个兜里掏不出什么闲钱的傻白甜,我跟他说等我和正圆集团二少爷结了婚,人家总不至于看到老丈人家破产。”
俞荷简直想竖大拇指了,别的她不知道,不过周其乐肯定特别愿意。
蒋安娜沉默几秒,又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愿意还当真了,我才更烦。”
她不想那么早结婚,可也不想分手,事情又逼到眼前,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也没商量出什么有用的策略,反而提起一个人,让事情看起来更麻烦了一点。
“还有他那个妈”
蒋安娜一脸不想说的样子,可还是断断续续说出来了,她曾经见过吴芳意三次,前两次分别在高中和大学,只是偶然碰到,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当时吴芳意看着还没什么,顶多是严肃话少一点,第三次是在去年年底,蒋安娜又撞见她,那一次周其乐正陪她在店里做头发。
蒋安娜简单描述了那次的情景,和俞荷料想中也大差不差。
吴芳意对周其乐寄予厚望,这是周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以蒋安娜的性格和家境来说,她瞧不上这个儿媳妇,实在也是很符合她的人设。
蒋安娜一脸苦恼,俞荷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没办法,吴芳意就是很难相处的一个人,她也给不出任何建议。
俞荷只能充当情绪垃圾桶,听蒋安娜倾诉完所有烦恼,两个人才各自开车,结束了这场碰面
回到臻湖天境,家里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明明刚住进来的时候,通常情况下也只有俞荷一个人,可如今见识过热闹温馨的场景,再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居然有种由奢入俭难的空落感。
俞荷也没心情看电视,回到房间洗了澡,就直接爬上床开始玩手机。
薄寻已经落地,回家路上就给她发来了消息,俞荷洗澡前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半小时过去,还没有收到回复。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于是干脆直接拨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视频在八秒过后被接通,画面轻微摇晃过后,薄寻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俞荷立刻弯起嘴角,“你在干嘛?”
薄寻移动镜头,对准了自己身前的画面,他似乎伸出酒店的会客大堂,浅色大理石台几上放了些文件,镜头摇晃的幅度不大,俞荷还看见沙发另一侧的孟助理,还有两个衣着正式的一男一女,她都不认识。
薄寻起身离开沙发,举着手机走到窗边,“开会呢。”
这么晚还要开会,俞荷往被子里缩了缩,“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准备休息了呢。
薄寻精致的眉眼沐浴在明黄光线下,视频传递过来的画面压缩了一些画质,油画一般的五官明显浸了风尘仆仆的倦意。
他看着手机另一端俞荷素净的脸蛋,语气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今天没陪周茴看电视吗?”
“姑姑搬走了。”俞荷想起还没跟他说这件事,“就今天下午,我送她回去的。”
薄寻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感慨般轻嗤,“她挺会挑时间的。”
俞荷抿着唇笑。
薄寻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安静的背景里传来其他人交谈的声音,俞荷在床上躺了下来,“好了,不耽误你工作,我要睡觉了。”
薄寻应了一声,看着她装模作样地合上眼睛,才嘴角噙着笑,最后道了句“晚安”。
“晚安晚安。”
挂上电话,薄寻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眼朋友圈,今天那个荷花头像并没有更新动态。
收起手机,他双手插兜转身回去。
谭照影刚好也打完电话回来,两人迎面碰上,对方轻挑眉梢,“怎么,你也被查岗了?”
她有一个稳定交往了多年的博士男友,薄寻是知道的,他还知道的是,谭功成并不喜欢那个清高的读书人。
不过,谭照影和她父亲对着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睡前互道晚安。”薄寻云淡风轻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静,“和你这通性质不一样。”
“已婚和未婚是不一样。”
谭照影无所谓地扯了下唇角,在他对面坐下,“我爸今天也找你了?”
“我没见他。”
“你也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薄寻视线直接扫过她的脸,目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丝毫波澜,“所以我才没见他。”
启华电建如今已不是谭功成一言堂的地方,薄寻之所以跑那么远过来找谭照影,原因有两点,第一,谭照影有能力把控启华的决策,第二,两人的目标一致,忌讳也一致。
谭功成想插手海上风电场项目,但资质不够,和正圆集团合作是分蛋糕的好机会,他本来就想让两家公司深度绑定,起先还生出过别的想法,如今竞标受阻,正圆迫不得已要和启华提前结成同盟,这对谭功成来说,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实话,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
谭照影习惯了把咖啡当水喝,晚上十点,还叫了杯拿铁,轻轻抿了一口之后,她抬头看了眼薄寻。
分不清是试探还是讥讽,她语气平静:“如果我们结婚,我爸会很满意,也会很放心地把公司交给我,除此之外,正圆集团竞标的麻烦也会迎刃而解,包括你在董事会的处境,范宜昌那些人也没办法再阻拦你。”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薄寻陷在黑色丝绒沙发里,双腿交叠,眼皮半抬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
“不是。”
他嘴角抿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话说出口,不咸不淡却莫名有分量——
“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
第45章
谭照影有些意外, 因为他的语气实在过于郑重了。
谭功成想要他们结婚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了,在薄寻公开结婚之前,或者更早,他就有意将启华电建和正圆集团绑定更深。
为这件事, 半年前谭照影就找薄寻谈过, 当时她有男朋友,可薄寻没有女朋友, 两人相识多年, 彼此算得上有些了解, 稍微沟通几句便知道双方都没这个想法, 事情便不了了之。
但那一次,他的态度还不似今日这般坚决。
谭照影略想了想,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身影, 她见过薄寻的太太,几个月前的那次晚宴, 当时她并没瞧出两人关系有多蜜里调油, 但考量之下也觉合理,薄寻身边从未出现过异性的身影, 骤然冒出一位太太, 说不定是他专门找来协议结婚的。
他也像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
这样的猜想成形之后, 便一直在她脑海中,直到此刻。
“你恋爱了?”
谭照影嘴角噙了笑意, 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还是婚内恋爱?”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薄寻硬朗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不深的阴影,让他平素锐利清明的目光看起来都柔和不少。
孟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惊诧于谭家这位大小姐的洞察力, 他都是跟在两人身后转了近两个月才看明白的事情,而人家只凭一句话就猜了出来。
“我飞两千公里过来不是跟你聊感情的。”
薄寻看起来并不想跟她说闲话,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张上,“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离婚,也不会联姻就行。”
谭照影挑了下眉,“OK,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吃饱了撑得也不会去管他的闲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薄寻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修长双腿交叠着,姿态松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自信,“想提前绑定,也未必只有靠人情这一条路,这是我飞机上草拟的一份方案,我和你,正圆集团和启华电建交叉持股5%和3%。”
谭照影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一目十行快速扫完那两页纸。
她面色恢复冷静专业,“我爸不会同意的。”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或许有魄力拿下正圆集团3%的股份,但他绝没有胆子出让5%的股份,拱手让给薄寻。
薄寻靠在沙发上,胳膊肘抵上膝盖,单手支着下巴看她,“所以我才来找你,这部分需要你去争取。”
“我怎么争取?”
“他还是想参与风电厂这个项目,要分蛋糕,总得拿出点儿诚意。”薄寻朝她面前的文件轻抬下巴,“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解决办法。”
谭照影笑了一下,缓缓往后靠,“是他想参与风电厂这个项目,不是我。”
她确实对海上风电厂兴致寥寥,谭照影是个有野心的人,就算拿下风电厂,她在这个项目中的参与度也会少得可怜,她已经在公司逐渐站稳脚跟,如今迫切想要靠一个成功的项目在启华电建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当口独自飞来兰州,考察光伏电站。
对于薄寻来说,有欲望的人最好谈判。
“如果我能拿下贵公司5%的股份,那我起码能向你承诺,日后你在董事会有任何决策,我这5%都会站在你身后。”
薄寻不疾不徐地说完,投来静水流深般笃定的目光,“这个,是你想要的吗?”
谭照影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两人迎面沉默了几秒。
“可以。”她拿起了桌面上那两张纸,满意地挑眉,“我尽全力。”-
自打周茴搬走,薄寻出差之后,俞荷就开始整天泡在新基酒店工地上了。
工地的围挡里还带着新拆改的粉尘味,她穿着沾满灰的工装靴,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现场,手里攥着本边角卷翘的施工日志。
她的工作像串在各环节间的螺丝钉,早上先跟郑叔核对当日的拆改范围,上午和驻场设计师确认施工图纸,中午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扒两口饭,下午狂接采购部没完没了的电话。
收到宋牧原发来的消息时,俞荷还在确认进口石材的到场时间,她忙得昏天黑地,只看了那一长段消息的前半段,就点开键盘回了个【好啊。】
等到电话结束,和郑叔沟通完,她再回到板房里喝水,又收到一个餐厅定位,才意识到宋牧原刚刚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他第一次发来的消息前半段是说有空想来工地看看他那位学生家长,俞荷只看到这里,就回了个好,她没看到后半段,宋牧原说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饭,他已经叫上了杨春喜。
俞荷有些头痛,因为她已经答应了周茴,两小时前,她就打电话过来约她晚上一起看电影和吃饭,看电影俞荷是没时间,就答应了她等忙完去找她吃饭。
左右想想,两边都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人,俞荷猛灌了一大口水,开始编辑消息。
她问学长晚上能不能多带一个人,学长回来一个OK的emoji,说没问题。
俞荷又给周茴打电话,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学长已经订好了餐厅,而且也叫上了另一个朋友。
周茴如预想般态度随意,“可以啊,能蹭饭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把位置发给你哦。”俞荷又看了眼时间,“我大概一个小时才能走。”
“你发来就行,我看时间过去。”周茴嗓音轻快,“正逛街呢。”
俞荷挂上电话,也没忘了杨春喜,三言两语给她编辑了一条微信说明情况,她人应该还在工作室,打了两个问号过来。
杨春喜:【那你怎么介绍?】
俞荷莫名其妙:【就姑姑啊。】
杨春喜:【我意思,你打算公开你已婚的事了?】
俞荷指尖顿了一下,是哦,差点儿忘了这茬,宋牧原知道她是孤儿,也知道她没什么来往的亲戚。
沉思几秒,她打字回复:【公开就公开吧,反正大家早晚都要知道。】
杨春喜发来一个抠鼻屎的表情包:【不是早晚,是大家已经知道了。】
俞荷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杨春喜:【你手上那个钻戒这几天闪了多少人的眼,心里没点儿数吗?】
俞荷没忍住勾了下唇:【斯米马赛~】
杨春喜:【昨天靳磊还追着我问你是不是偷摸结婚了,我说没有,只是订婚。】
俞荷:【你没告诉他们对方是谁吧?】
杨春喜:【没那么多嘴。】
俞荷:【别说哦。】
杨春喜:【咋,正圆集团总裁在你那儿都拿不出手?】
俞荷发过去一个嘘声的表情包:【我是怕他们知道酒店甲方是我老公,就不好好干活了。】
杨春喜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感慨:【要不怎么说你能当老板呢。】
俞荷谦虚地拱手抱拳-
五十分钟后,从工地离开,俞荷特意开车拐了一趟回臻湖天境。
上次学长送她的礼物价值不菲,俞荷一直记着这件事,前阵子和周茴逛街的时候,刚好想起来,就让见多识广的周茴帮她拿个主意,周茴听说她这个朋友刚入职大学当老师,当时就拉着她拐进了一家奢牌包店。
在工地待了一整天,俞荷灰头土脸地回去拿上礼物,也没时间洗澡换衣服,洗了把脸就开车再次出门。
上车的时候,她还收到了薄寻发来的消息。
他问:【今天的晚饭又是在工地吃?】
俞荷回复:【不是哦,下馆子喽。】
薄寻秒回:【和同事?】
俞荷:【朋友,还有姑姑。】
薄寻这次顿了几秒才回:【你带她见你朋友?】
俞荷无意识地挠挠下巴,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看出了一丝别的意思。
她觉得有些好笑:【你要是想见我朋友也行啊,随时。】
某人又恢复了秒回:【好。】
俞荷笑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薄寻:【等你想我的时候。】
俞荷笑着撇了下唇角:【好啊,请你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薄寻:【那恐怕不行。】
切~
俞荷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收起手机,启动车子。
宋牧原订的餐厅离静湖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俞荷赶到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上周茴。
两天不见,她又容光焕发了些,据说下午约了从前的老同学出去玩,两人一碰面,她就展示了自己新做的指甲。
玫红色的,很衬她的肤色,艳丽中透着一丝健康的生命力,俞荷给予了高度赞扬。
周茴得意笑笑,然后就注意到她拎着的东西,眉梢一挑,“今天这饭局有你那个男性朋友?”
俞荷点点头,拉着她往里走,“是我学长,认识六七年了,还有一个我闺蜜,也是从高中就认识的。”
“那我要不要装成你的忘年交好友?”
俞荷没理解她的用意,“为什么?”
周茴朝她笑笑,“就那个意思嘛,反正你老公出差了也不在。”
俞荷顿了下,脑海轰隆一声,再次被这位姑姑的为人处世所震撼。
这话要是让薄寻听见,他太阳穴又得突突直跳了。
“我没有!”她啧了声,“真不需要。”
在来得路上,俞荷就让杨春喜提前跟学长知会了,说法和在工作室一样。
她觉得订婚这个解释很合适,只是订婚就挺突然的了,如果直说结婚,少不了会有一大群人过来找她八卦情况,俞荷想想那样的场景都无力招架。
“他们都知道我订婚了。”俞荷说。
周茴轻抬下巴“哦”了声,“明白。”
两人一起进了餐厅,报上订位信息,由服务生领着,来到二楼临窗的一张方形餐桌旁。
俞荷在下午的微信里跟杨春喜说了她晚上要回礼,杨春喜就也把她准备好的礼物带了过来,同样是庆贺学长荣登人民教师行列,她准备了一个肩颈按摩仪,俞荷拉着周茴走到餐桌旁时,她正向宋牧原示范着按摩仪的用法。
宋牧原先注意到她们,面带笑容起身招呼,“来了。”
俞荷连忙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一个隐藏了logo的奢牌男士公文包,低调且有质感。
“入职礼物。”她笑嘻嘻地双手奉上,“恭喜学长,开启职场新篇章了!”
宋牧原神情未变,噙着淡淡笑容,视线在她手中的包装袋扫过一眼,随后并不拘谨地接了过去,“那就谢谢俞总了。”
他向来都是很有教养的人,接了礼物,下一秒便将目光投向周茴,“您好,我是俞荷的朋友。”
周茴也笑眯眯地点头,“Hello,帅哥。”
俞荷又介绍了杨春喜,一番简单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今天这顿晚餐意义很简单,宋牧原为了感谢俞荷帮他的学生家长安排了工作,也赶上有段时间没见了,所以就约她和杨春喜出来吃饭。
席上没有什么正经话题,学长聊聊那个学生的困难家境,聊聊入职后的感受体验,杨春喜吐槽吐槽最近相亲遇到的一些奇葩,再告状俞荷在工作室是怎么压榨她的周茴是一个社交属性高度强大且平易近人的长辈,只需要对方表达出了想要反馈的情绪,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像模像样地接上几句。
她也不是停留在表面上的那种寒暄,她看起来是真的对所有人的人生都很感兴趣。
比如在宋牧原说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她会发散思维,托着腮反问:“你这么帅,如果有学生爱上你要怎么办?国内的老师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比如在杨春喜说起她妈妈数落她的那些话的时候,她会耸一下肩表示同情,然后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有耐心听她说完。”
一顿饭吃完,i人杨春喜已经彻底变成了迷妹,听周茴说她玩遍了五大洲,鼓起勇气开口问能不能加一个微信。
魅力女人周茴欣然应允,“当然,不过我不常发朋友圈哦,你可以fo我ins,我截图给你。”
两人在那看手机的时候,俞荷找机会去了收银台。
今天是她带了客人来嘛,理应由她买单,只不过她刚报上桌号,余光里就出现一个身影。
宋牧原实在也是了解她,一见她离席,就拿着手机追了过来。
“说好了要感谢你。”他语气温润,直接截断她的摄像头,扫码买了单。
俞荷有些不好意思,“那下次一定该我请了。”
“下次再说。”
收银台工作人员呈上小票,宋牧原接过后道谢,然后面带微笑看向她,“还没恭喜你,收获幸福。”
俞荷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相信我会幸福吗学长?”
“当然。”宋牧原笑着抬了下眉,“我相信你的眼光。”
一行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杨春喜和宋牧原都开了车,两人先行离开。
五月下旬的江城已经完全有了夏天的感觉,晚风吹在脸上都是温柔且燥热的。
俞荷站在车旁,转头看向周茴,问她今晚是回别墅还是臻湖天境。
周茴正在摆弄手机,不知道谁给她发消息,她笑着回完才抬眼,“时间还早,去你那儿坐坐吧。”
“行。”俞荷拉开了车门。
去时是晚高峰,回来时已经将近九点,大路通畅,车子甚至没开十分钟,就已经进了地下车库。
周茴看了眼车窗外面空阔的停车场,突然聊起了宋牧原,“你那个朋友性格蛮好。”
俞荷正往包里塞东西,闻言点头,“是啊,他朋友很多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俞荷觉得打官司的事解释起来麻烦,随口回道:“就在学校认识的。”
周茴拉开车门下车,“认识那么久,你之前没考虑过跟他发展发展吗?”
俞荷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周茴歪着头看她,又看了眼她身后,脸上略带几分笑意,“你不觉得他也很贴近你的理想型吗?”
理想型这件事儿,前几天逛街的时候她确实跟周茴闲聊过。
俞荷扶了扶脑袋,“但,只是贴近理想型的话,也不一定就能在一起。”
“So why”
俞荷看着她的脸上的表情,记忆迅速闪回,脑海中浮现出和宋牧原真正开始交好的起点。
宋牧原有遗传性癫痫,会不定时发作,两人在律所有过几面之缘后,有一次在学校图书馆碰见,他意外发病,俞荷当时刚好和杨春喜在后两张书桌复习。
宋牧原人品端正,家境优渥,原本应该清风霁月过一生,可因为这个遗传性疾病,他遗憾说过这辈子不会考虑结婚生子的事情——这也是他们三人从刚开始成为朋友就了解的前提。
和宋牧原相处的确如沐春风,可俞荷不会去预设主题,幻想不可能发生的场景——如果他没有病,或者他没有因为这个病而斩断一切感情发展的可能,那她会不会对他生出好感?
如果人能从幻想中吸取能量,她宁愿去幻想自己如果没有父母双亡,如今会是什么样。
但如果俞荷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快从年少失孤的阴影中走出来。
所以。
就没有如果嘛。
“可能因为”
迎着周茴八卦的眼神,俞荷想了几秒钟,最后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说法,“没缘分?”
“哦~”周茴拉长语调,“原来只是没缘分。”
俞荷觉得她今天有点儿奇怪,眉头皱了皱,还没开口问,就见周茴走了过来。
“你说得对,人跟人确实需要缘分”
俞荷以为她是来找自己,可周茴绕过车头后脚步并没有停,她想看她要做什么,拎着包转头,然后,瞳孔在身后聚焦,俞荷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周茴径直走向了另一个车位,而那个车位上听着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后排车门旁边,还站着一个双手插兜,神情冷淡的英俊男人。?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俞荷胸腔内生出欣喜的下一秒,对上薄寻那双颇为玩味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而恶意给她下套的那位好姑姑已经走到车旁,和自己的大侄子打招呼,“小别胜新婚,我就不上去打扰你们了。借一下你的司机,送我回去。”
薄寻微微侧身,没说话,只是给她让了半步路。
光线明亮的地下车库,迈马赫缓缓驶离,空阔死寂的环境里,轮胎碾压砂砾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俞荷僵着脖颈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日思夜想的男人,心中一阵哀叹。
这不是她幻想中的重逢啊!
无声的对峙里,终究还是薄寻败下阵来,他抬脚走过来,就连隐隐生气,眉眼都依旧浓郁好看。
“走了。”他睫毛轻垂,接过俞荷手里的包,“回家。”
“”
嗅着他白色衬衫领口散发出来熟悉的木质皂香,俞荷恋爱后难得一次低眉顺眼,“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没有点破反而酝酿出了蓄势待发的危机。
看着前方步伐克制的人,俞荷在心底唉声叹气,还没走到电梯,握在手心里的手机突然振动,消息来自某个罪魁祸首——
周茴:【Wishing you have a fiery night!】
祝你有个火热的夜晚。
她翻了个白眼。
真是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