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多挣钱。”
“”
薄寻离开之后,俞荷又在办公室里转了转。
室内是极简风的设计,黑色乌金木办公桌宽大得很,一侧的会客区摆着浅灰色沙发,角落的绿植鲜活得像刚浇过水。
她指尖拂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件夹,想象着薄寻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样子,大约会眉头微蹙,指尖在纸上划重点,偶尔抬手按按太阳穴,大部分时间肯定都是一脸冷漠。
原来那些她没参与的时光,他都是在这里度过,为那个海上风电场项目,为正圆集团的每一步布局,投入了这么多心血。
“他如果真的肯为你放弃一些东西,那只能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那些东西重得多。”
俞荷又想起周茴在咖啡厅说过的话,作为比这些都要重要的砝码,她独自站在天平的另一侧,难免会生出几分承受不起的惭愧之感。
薄寻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几乎让她有些不安了。
她迫切想要回报一些东西,可是很显然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他缺什么呢?
爱吗?
可她还能怎么爱他?
俞荷重新坐回沙发上,一时有些茫然,正独自沉默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哥,老爷子怎么”
来人的话没说完,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刹那,悉数咽了回去。
周其乐大步走过来,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来陪我老公加班,有问题吗?”俞荷撩了下头发,又打量他一眼。
真是,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场面都能看到。
向来把各种类型的烫发焊在头顶上的人剪了板寸,从来都是的高街潮男也穿上了衬衫西裤,甚至腰带上那一根闪亮的皮带,看起来也和周其乐那张脸完全不搭。
“你上班了?”她问。
周其乐环顾办公室一圈,眼瞧着就她一个人,自在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上一个礼拜了。”
“做什么?”
“行政协调岗。”
俞荷皱了下眉,没听过,“干什么的?”
“总裁事务助理。”茶几上有孟涛刚刚端来的水果,周其乐剥了个香蕉,一口咬上,含混不清地答,“就是跟在孟涛后面,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看。”
那俞荷觉得这职位还挺适合的。
薄寻也是用心替他安排过了。
周其乐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活悬浮,不落地,换句话来说就是不知民间疾苦,让他站在一个最忙的岗位背后,好歹是能让他看清楚钱都是怎么赚出来的。
“挺好的。”她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那你好好干吧。”
周其乐又咬了口香蕉,“你下午也去医院了?老爷子怎么样啊?”
“应该不严重,只是他年纪大了,手术麻醉的方案还要再商量。”
“那就好。”
俞荷坐了会儿,又看他,“你和蒋安娜怎么样?”
“就那样呗,还是不想跟我结婚,不过她知道我上班了,倒是也不跟我吵了。”周其乐三两口吃完一根香蕉,手腕轻抬,一个投篮的姿势把香蕉皮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感慨,“不过说实话,我这阵子才真是明白了世界和平是什么感觉。”
自从上班后,除了他自己憋屈点儿,他妈也不跟他吵了,还时不时关心他生活费够不够花,女朋友也不会三天两头怪他昼伏夜出,整天联系不到人了。
周其乐觉得也许这就是成长,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最近挨的骂真的很少了。
俞荷觉得好笑,也掰了根香蕉,“那你继续保持。”
“行。”
俞荷慢腾腾地剥开香蕉皮,咬一口,又看了眼周其乐。
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兄弟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南辕北辙,但身上如果流着相似的血脉的话,会不会底层代码也是相似的?
“欸——”她捅了捅周其乐的胳膊,“问你个问题。”
周其乐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撞见熟人,有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了王者。
他头也没抬,“问呗。”
“如果你能向你的公主大人许个愿,你最希望她为你做什么事?”
“跟我结婚。”
俞荷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你们已经结婚了呢?”
周其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直接问我知不知道我哥想要你为他做什么不就得了。”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会自己做,我哪知道他需要你做什么。”周其乐说着,语气一顿,“欸,要不然你给他生个孩子呢?这个他说不定想要。”
俞荷实在没忍住,抡起拳头一个蓄力就砸到了他肩膀上。
为什么会想到跟周其乐打听?
百度都比他的答案要来得靠谱。
周其乐已经进入选人阶段,吃痛地按住自己的肩膀,不满地瞪他,“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和我哥的相似性还没你和他的多,你干脆问你自己吧,你想他为你做什么,你再给他做不就得了。”
俞荷胸腔内的迷茫和愤懑在这一刻悉数化为无形。
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也能从周其乐嘴里听到这么颇具建设性的建议了。
俞荷从沙发上拎起包,“我走了啊,等你哥出来跟他说一声,我觉得太无聊了,回家等他了。”
“别啊,我这把刚开。”周其乐试图阻拦她,“你走了我还怎么偷懒?”
俞荷没搭理他,起身说走就走,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孟涛,还给他打了个小报告——有人在总裁办公室里打王者
一个半小时,法务部会议结束。
会议比预想中开得久了些,天色也完全变黑。
薄寻宣布完散步,第一个推开椅子起身,刚走出会议室,孟涛就快步迎上来。
“薄总,太太说在办公室待着有点无聊,一个半小时前就回去了。”
薄寻脚步顿了顿:“自己回去的?”
“是,打车回的,她说让您不着急,忙完再回家。”
他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前,看到门外秘书区还在整理文件的某个人,“还没走?”
周其乐苦着脸看了眼他身后的孟涛,用某种哀怨又委屈的语气回答:“刚摸鱼打游戏被孟特助逮到,罚我最后一个走,锁会议室门。”
薄寻没跟他多说,只转过头看孟涛:“做得好。”
周其乐:“”
薄寻快步回了办公室,拿上外套又看了眼时间,走出去乘电梯下车库。
时间已过了晚高峰,平常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只开了二十分钟就抵达。
薄寻隐约察觉出俞荷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又分不清她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抱着某种隐秘的不安,他尽可能快地回到了臻湖天境。
他心理上做足了准备,可推开家门时,依然惊诧了一瞬。
首先撞进耳朵的是抽油烟机的轻微嗡鸣,混着隐约的滋滋声,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酱油的甜香味。
薄寻换了鞋往里走,穿过玄关的玻璃隔断,开放式厨房的暖光漫出来,刚好落在系着围裙的俞荷身上。
那围裙是新买的,至少在他做饭时从没见过这东西,浅蓝底色印着细碎的小雏菊,边角还带着未拆的标签,除此之外,岛台上更是一片狼藉,摘下来的葱叶,揉成团的保鲜膜,两片已经发黄的土豆片,还有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菜谱页面。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黑乎乎的红烧肉,块头大小不一,另一盘是清炒时蔬,看起来还算过关。
种种画面中,俞荷手忙脚乱的身影当然最为瞩目。
薄寻站在原地,心头忽然被一阵说不清的热流经过。
这样的场景烟火气漫溢,他喜欢的女孩带着点笨拙的莽撞,在精心为他构建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这是他过去近三十年从未敢设想的画面。
他习惯了精准秩序,万无一失,却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乱糟糟的温暖击中。
“你回来了?”
半分钟过后,俞荷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挥动着锅铲转身,脸上的笑容还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羞赧,“今天我做饭,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尝尝。”
迎上她亮晶晶的眼,薄寻的喉头哽了一下,“好。”
他有求必应地走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俞荷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转身。
“出锅!可以吃饭啦。”
薄寻朝她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盘番茄炒蛋,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却炖得软烂,汤汁浸在白色浅口盘的盘底,卖相算是这三盘菜里最好的一盘。
“怎么样,惊喜吧?”
俞荷绕过他,一阵小碎步走到餐桌把盘子摆好,然后转过身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除了下面条和蛋炒饭之外,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下厨,就献给你了。”
薄寻走过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很惊喜,谢谢。”
“还没吃呢就谢?”俞荷推了他一把,“万一咸了淡了,或者糊了呢?”
“一定好吃。”他笃定地说。
两人坐下,薄寻先夹了块红烧肉,迎着俞荷期待的目光,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焦,甜味重了些,但吃在嘴里,除了美味薄寻想不出第二个评价。
俞荷有些不信,也夹了一块瘦的塞进嘴里,嚼了嚼,“确实没那么难吃。”
她眯起眼睛,对着薄寻笑,“你说,我是不是个天才?”
“完全是。”
薄寻又给面子地夹起另一道番茄炒蛋,依旧给予了高度评价。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的灯暖黄,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早已停了,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他看着对面吃得一脸认真的俞荷,又看着桌上不算完美却热气腾腾的菜,斟酌了一下。
“下午在医院,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和老爷子的谈话?”
俞荷咀嚼的动作突然顿住,真是奇了,只是给他做顿饭而已,他这都能猜出来?
她坚信自己当时在病房门口悄悄离开,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薄寻已经从她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和他刚刚猜想得差不多,今天一天,也只发生了那一件可能会影响两人感情的事。
“所以”俞荷低下头,“你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隔着一张餐桌,薄寻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我不止是选择了你。”
俞荷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薄寻眼睫轻垂,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小小戒指上。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所谓的圆满已经不是精准无误的计划按照预想中被顺利执行。
而是他和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充满着烟火气的、真实的牵绊。
“对我来说,你不只代表你自己。”
薄寻认真地看着她,神态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还代表了我想要的生活。”
——以及家的全部定义。
第49章
老爷子的手术最终定在三天后进行。
薄寻带着周其乐跑了两趟医院, 最终确定下来手术方案。
因为周望山年近八十,心肺功能随着年龄衰退,麻醉计量的毫厘之差都可能引发呼吸抑制,因此手术过程里麻醉主任全程守在身侧, 先是小伎俩诱导麻醉, 待各项指标平稳,才逐步加量。
万幸,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手术还算成功。
周望山于俞荷而言, 算是现今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长辈, 他住院那段时间,俞荷每天都要去一趟医院,不仅如此, 许是因为给薄寻做得那顿晚餐让她收获自信,她还开始大展拳脚, 给周望山煲起了汤。
老人家术后吞咽功能和消化功能都变弱, 俞荷听了医嘱,在家煮了一锅鸽肉枸杞汤。
她还特意选的农家老鸽子, 去皮去脂, 炖得时候只放了两颗去核红枣提味, 炖出来的汤十分清亮,一看就温润滋补。
俞荷跟薄寻显摆完, 提着饭盒赶到医院, 老爷子只喝了一口,便把碗放回了床头柜。
“回去跟张婶说一声,让她住过去,给你们做饭。”
这么无事声张的语气, 远比皱眉说一句“难喝”来得更有攻击力。
周茴在旁边笑得不行,好奇地捧着汤桶尝了一口,顿时龇牙咧嘴:“天呐,好难喝!”
俞荷在一旁尴尬沉默。
好吧,这么直接的话攻击力也不低。
盛夏午后,病房里的恒温空调在持续运行。
薄寻打完电话从外间的客厅走进来,瞥了周茴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俞荷正襟危坐的干涩笑容上。
“哪里难喝了?”他直接从周茴手里夺过汤桶,重新拧上了盖子,“不爱喝别喝。”
周茴一抬手,“切”了一声,老爷子已经戴上老花镜,摸索出遥控器开始看新闻了。
回去的车上,俞荷嘀嘀咕咕地打开汤桶,自己尝了一口。
汤汁入喉的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终究还是太过自信了,卖相好看绝对不等于味道好吃,这一锅鸽子汤腥得她直犯恶心,手脚并用地扒拉着旁边的薄寻,从车上找了瓶矿泉水给她漱口。
“真有这么难喝?”
薄寻抽出纸巾,帮她擦了下唇角,一直以来盲目肯定的滤镜在此刻也裂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俞荷皱眉,“不是难喝,是难以下咽。”
薄寻垂眸看向汤底,清亮亮的一层薄油下面,除了鸽子肉和红枣枸杞,就再没看到其他配料。
“炖汤要放葱姜去腥的。”他直接把桶接过去,重新把盖子拧上。
俞荷已经陷入了懊恼,“可是我看网上说,病人是不能吃葱姜的。”
“焯水的时候可以放,炖好后捞出来就行了。”
薄寻又抽了两张纸递过去,看着她眉头紧拧的样子哑然失笑,“以后还炖吗?”
俞荷摇头,“我还是适合吃,不适合做。”
“可以。”薄寻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我也这么觉得。”
回到臻湖天境,那一桶汤也没有浪费,俞荷戴上手套把鸽子肉全都撕了下来,装在一次性饭盒里。
前几天杨春喜在工地上捡了一只流浪猫,带回了工作室养,最后那两只小鸽子也没浪费,俞荷把饭盒带到工作室,全都喂进了大橘的肚子里。
杨春喜得知这个鸽子肉是俞荷自己做的,还不禁感慨:“真是人妻了啊,连下厨都会了。”
俞荷摘下一次性手套,站起身看她,“那人妻晚上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当然!”杨春喜当即两眼放光,“可不可以吃点贵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笑了下,“人夫能不能一起去?”
杨春喜愣了下,“什么意思,你老公要请我吃饭啊?”
俞荷点点头,“对。”
“为啥?”
“因为我跟他提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其实薄寻那次接杨春喜电话后就提过这件事,但当时赶上老爷子生病,俞荷忙不过来,所以才推到现在。
俞荷倒也不是有什么执念,非要自己的好朋友和男朋友正式认识一下才行,只是她尊重所有人的想法,薄寻提出想请她最好的朋友吃饭,如果杨春喜不愿意,她们两人去吃也没问题。
自从新基酒店正式开始项目施工,她确实也有段时间没怎么陪过杨春喜了。
不管她之后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俞荷也永远确定,陪她走过孤立无助高中期和努力奋进创业期的杨春喜,就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舍弃的,最好的朋友。
“还是你社恐,不想见他?”俞荷顿了一下,“那我们两个人去吃也行。”
杨春喜也从地上起身,摘了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吃呗,他是你老公也不是外人,就当宰大户了我。”
“行。”俞荷拿出手机,“那我让他订餐厅。”
“我要吃贵的啊!”
“知、道、了。”
俞荷拿着手机走出茶水间,刚好又看到戚康。
新基酒店水电改造初步完成,监理进场首轮验收,她这段时间忙着和监理对接,施工队那边的事儿就安排给了戚康。
俞荷有几天没去工地了,就问他最近施工队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戚康站在办公区的小隔间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洒水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弱电管材料不够,我已经联系过供应商直接补货了。”
俞荷点点头,瞄了眼他手里的花洒,“许婉呢,怎么是你在浇水?”
“哦,这个。”戚康把洒水壶拿下来,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刚刚快递员过来了,她要回前台寄快递,我看她只剩两盆绿植没浇了,就帮她顺手浇了。”
“好吧,那你忙。”俞荷微笑着回到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江城的天色还没有全黑,俞荷就带着杨春喜出发了。
她最近的车都给采购部开去用了,只能坐杨春喜的小车过去,餐厅定位刚一发到杨春喜手机上,她就惊呼了一声。
“真请我吃那么贵的?”
俞荷系上安全带,翻下遮阳板上的镜子照了照,“你不是要宰大户吗?有我在,你放心宰就行。”
杨春喜调出导航,启动了车子,又开始有些不安,“那待会儿我要不要跟他说些话?比如警告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之类的。”
千万别啊,她做不来这些。
俞荷直接笑出了声,“干嘛,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办婚礼!”
“好吧,那你注意点儿,别让我们冷场。”
俞荷点点头,“我尽力吧。”
杨春喜社恐,薄寻吃饭时还不爱说话,不冷场看着有些难。
两人半小时后抵达餐厅,停好车上到餐厅二楼时,薄寻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桌面,目光望着窗外的江景,侧脸线条冷硬,依旧是并不平易近人的样子。
那股气场让杨春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老公有点冷酷啊。”
俞荷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言简意赅,“装的。”
话音落下,服务员出声。
薄寻听见动静,转过头,视线落在俞荷身上时,那点冷意才淡了些。
他起身拉开椅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朝杨春喜礼貌颔首:“杨小姐,你好。”
面对面说话,杨春喜只能感受到来自超级甲方的强大威压,因此讪讪点头,“薄总好”
她害怕得不像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汇报工作进度的。
薄寻微微偏头,看了俞荷一眼,以眼神询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
“我朋友有点儿内向。”她干巴巴笑了声。
“先坐先坐。”俞荷拉着杨春喜率先一步落座,为了照顾她,还特意选了离薄寻最远的位置,然后才开口问:“点菜了吗?”
薄寻依旧坐回窗边的位置,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点了一些,你和杨小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好。”俞荷替杨春喜接过了菜单。
杨春喜此人,完全是口嗨王者,来得路上抱着要吃垮大户的雄心壮志,天价菜单摆在眼前了,她又腼腆来劲不好意思点了。
没办法,俞荷只能根据她的口味,给她点了一份小羊排,还有一些甜品和饮料。
从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跟在薄寻身后吃多了冰箱里动辄几千一块的牛排,如今点起菜来也能眼都不眨一下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不用她买单。
俞荷点完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对方离开以后,杨春喜才蓄满力气,客气地开口,“谢谢薄总,让您破费了。”
薄寻笑得八风不动,没有过分热络,但也算是真诚,“不用客气,听我老婆说,她毕业后就一直住在你的房子里,我才要感谢你。”
两人在家时会偶尔称呼对方老公老婆,但这一般发生在情绪较为浓烈的某些时刻,在外面,薄寻这还是第一次叫她老婆。
俞荷正有些恍惚时,余光就看见杨春喜摆了摆手,“这个不用谢的,她之前都有给我交房租。”
话音落下,俞荷心里划过一阵感叹号。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杨春喜老实起来能那么老实。
薄寻依然报之以友好的微笑,“我听她说过,你们认识很久了,你之前也很关照她。”
“还好吧。”杨春喜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额角,“主要上学那时候,她被人孤立没什么朋友,我也比较内向,也没有什么”
俞荷见她傻不愣登什么话都往外冒,急忙往她手里塞了杯水试图打断——
“刚刚不就说渴了?赶紧喝口水。”
杨春喜看她一眼,老实得像小学生,“哦,好。”
俞荷松了口气,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刚要端自己那杯水,一抬眼,就对上了餐桌对面的目光。
薄寻注视着她,依旧淡淡笑着,只是唇角的弧度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十几分钟后,点过的菜陆陆续续上桌。
整顿饭,薄寻话都不多,更多的时候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扮演着观察者的角色,看着餐桌对面的那对小姐妹交头接耳分享哪个菜好吃。
晚饭的气氛不算热络,但勉强算得上和谐。
散场走出餐厅时,杨春喜又正儿八经道了次谢,薄寻依旧是颇有风度地推辞。
她背对着薄寻龇牙朝俞荷竖了下大拇指,然后就识趣地开口先走了。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餐厅门口只剩下两人。
薄寻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台阶上的俞荷,挑了挑眉,“想回家吗?”
俞荷提着自己的小挎包,往周遭看了眼,薄寻选得是江边的餐厅,出了门就是一个开放的市民公园。
好时间,好气候,好风景。
非常适合进行一些甜蜜户外小约会。
“不回家干嘛?”俞荷还是故意反问。
“干嘛都行。”薄寻牵住她的手,声线充满了磁沉的平静感,“陪我散步,聊天也行。”
“行。”
江面上的游船驶过,周围灯火通明。
两人离开餐厅,走向公园的人行道,俞荷感受着手掌被完全包裹的感觉,在心底缓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爱是常觉亏欠,也常觉心疼。
她知道薄寻并没有忘记餐桌上一闪而过的那句话,于是晃了晃他的手臂,“想聊什么?说吧。”
薄寻偏过头看她,瞳孔里明晃晃映着一盏盏路灯的光,默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着急。
看着俞荷白玉似的脸蛋,他握紧她的手,“随便聊聊,你从小到大的事情,我全都想听。”——
作者有话说:周其乐:危!
第50章
晚风带着湿润的江潮气, 吹得人身上痒痒的。
俞荷任由薄寻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踩在公园的木栈道上,短暂地陷入了回忆。
“我的小时候就是标准小县城独生女那种生活啊,也没什么好说的。”
薄寻在路灯下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步伐缓慢, 配合着她走两步就停下来看一眼江景的节奏。
“所以小县城独生女的生活是什么样?”他声线平和,但态度就是铁了心也要问个明白。
俞荷捡了块光滑的鹅卵石在手里转着, 想了想, “我小时候是跟爷爷在乡下住的。”
四岁以前, 俞荷还没有上学, 爸妈工作忙,就把她送去了乡下,说是乡下, 但离县城车程也就半小时,每个星期都能见上爸妈两三面。
俞荷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不多, 对爷爷的印象也不是很深, 他走的时候俞荷才四岁,只记得葬礼上的白幡飘得很高。
薄寻听到这里, 脚步顿了下, 似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还有呢?”沉默几秒, 他又问。
“还有就是回去上学前班了嘛。”
回县城跟爸妈住后,许是因为开了智, 日子一下子精彩起来。
俞荷的爸爸在县城开了家品牌门窗店, 朋友多到逢年过节家里能拍三桌酒,谁家里有事喊一声,他撸起袖子就去帮忙;妈妈是化肥厂的会计,算盘打得很响, 人却一点儿都不精明,脾气好到就算她考倒数第二回 家,都不会听到一句重话。
“那时候我不爱上学,就爱蹲在我爸店里看他跟人讨价还价。”
薄寻幻想着那样的画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身上是不算干净的衣服,脸蛋却白得很,古灵精怪的眼睛飞快地转着。
“所以你爸妈给了你很多的耐心。”薄寻轻声说着。
他的童年并没有让任何人为他的成绩操过心,但他见证过周其乐的成长轨迹,即便吴芳意已经如此无微不至的关爱,有时候也会因为他在学校不学无术而大发雷霆。
像俞荷父母这样的长辈,薄寻只在周茴身上看见过一点儿影子,但周茴,她方方面面也根本不像长辈。
“是啊,后来我爸开了装修公司,挣了点儿小钱,对我就更没有要求了。”俞荷说着,得意地看了薄寻一眼,“他说大不了以后接他的班,反正不会让我饿死。”
夜色漫过江边的栏杆,薄寻偏过头,看着她神采飞扬的眼睛,“那你确实接班了,也没饿死自己。”
俞荷不满挑眉,“什么接班,我明明是青出于蓝了好吧?”
变故是十五岁那年春节,不算特别离奇的一场意外,父亲接母亲下班,在路口被一辆侧翻的搅拌车吓到,失控把车子开进了护城河,然后双双身亡。
后来俞荷就去了舅舅家,他家房子很小,舅妈总是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的,舅舅也还是老样子,没事就赌,赌输了就喝,喝醉了就骂她爸妈狠心,俞荷住了半个月就受不了了,主动找到校领导说明情况,在老师的帮助下搬到了学校宿舍。
第一次在宿舍过夜,床板硬得硌人,但夜里安安静静的,俞荷当时就想着,反正总比听他们吵吵闹闹阴阳怪气来得舒服多了。
后来的近十年人生,俞荷每次遇到挫折都会想起那晚的自己,很奇怪,即便是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可怜。
如果说不幸的人要用一生治愈童年,那她该感谢自己的父母,给了她一个能治愈一生的幸福童年,以至于日后她到了周家寄人篱下,见识了什么是钟鸣鼎食的豪奢,心里也没有因为仇富而变得扭曲畸形。
薄寻听到这里忍不住发笑,“原来你仇富能仇到这种地步?”
“No。”俞荷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我不仇普通的富,我仇眼高于顶的那种富。”
薄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你直说就是仇我。”
“你也知道你以前多傲慢啊?”
“是傲慢吗?”薄寻偏过头看她,“我只是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没什么耐心。”
俞荷哼哼两声,“所以你承认一开始对我很没有耐心咯?”
薄寻示好地捏了捏她的手背,“是我的错,那你继续说。”
“继续说什么,再后来不就是来到你们家上学了。”
薄寻唇角微掀,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两秒,“你高中被人孤立过?”
“为什么?”
俞荷没有丝毫意外。
他不会放过和她有关的任何一句话,一个线索。
高中时期的那些事其实已经很没有必要说了,蒋安娜和她道过歉,她也接受了。俞荷不是小气的人,也不喜欢钻牛角尖,尤其是眼下,她和薄寻在一起,蒋安娜和周其乐在一起,总不好再把旧事翻出来,把大家的关系搞得一团糟。
“其实也不算孤立。”
俞荷思考了几秒,真假掺半地把自己的高中三年说了出来,“因为你弟啊,他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在学校贴吧评成了校草,就很多女生喜欢他嘛,他呢,也不知检点,天天在学校招摇过市,那爷爷又让我和他在一个学校,整天同进同出,一起上学放学,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人看我不顺眼咯”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忏悔——
对不起了周其乐,不过蒋安娜是你女朋友,你应该是能理解我的吧?
薄寻眼神漆黑如墨,一寸寸在她脸上打量着,这些她云淡风轻说出口的事情,乍一听几乎没什么重量,可他不免又会去想,当时的俞荷甚至还没有成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骤失双亲,寄人篱下,又因为这种滑稽的原因在学校受人排挤
“看你不顺眼,”薄寻停下脚步,“所以欺负你了吗?”
俞荷坦然地说出口,“就是会在网上发发帖子,编排一下我人品不好什么的,没有直接动手欺负我,我也没有在意。”
她说不在意,薄寻也会信。
俞荷就是他见过心胸最豁达宽广的人。
汲汲营营地努力赚钱,却能对送上门来的五千万挥手拒绝,这样的人,本身也不会陷进旁人三言两语的诽谤里出不来。
可他依旧感到心疼。
俞荷也适时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情绪。
感知不到爱意的时候,她躺在学校宿舍冷硬的床上觉得自己真是强大,无坚不摧,可感知到爱意之后,她也会在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偶尔释放出一些无伤大雅的脆弱。
俞荷抱住薄寻,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嗓音闷闷的,但思维依旧天马行空,“如果你能穿越回我们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跟我说话。”
她至今也还记得,周望山将她领到周家别墅,她住了两个多月才第一次见到薄寻,那时他已经出国,对于那个家来说也像个外人。
周其乐给她介绍,让她跟着他喊“哥”就行,在周家,周其乐是她明面上的二哥,所以俞荷当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笑意,喊了声“大哥”。
那会儿是秋天,薄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坐在餐桌上,只是面容冷淡地扫她一眼。
除此之外,他没有给她其他任何回应。
俞荷越想越气,圈在他腰侧的手还狠狠揪了一把,“你也太装了。”
她那点儿力度,薄寻只觉得痒,盖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乱摸,他才轻声说了句,“确实,不过,那也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夜晚的江风逐渐变凉,俞荷在他怀里打了个冷颤,然后愣愣抬头,“什么意思?”
薄寻垂眸看她,“你爷爷去世的时候,老爷子也去了。”
俞荷脑袋轰隆一声,意识到了什么。
她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站直身体,“所以你也去了?”
薄寻轻点下颌。
那时候他九岁,周茂去世还没半年,周茴出国说走就走,吴芳意也把一门心思都放在周其乐身上,只有他无人看顾。
周望山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救命恩人般的老战友去世,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葬礼现场,就是俞荷爷爷头七那天,薄寻和他一起去了,车子停在一个村庄里,周望山把他交给秘书照顾,自己独自前往灵堂。
薄寻那时很少出门,坐了那么久的车有些头晕,下车散心时,一个三四岁戴着孝帽的小女孩跑过来晃他的手,脸蛋上还有两坨冻出来的红晕,但是眼睛很亮,口齿也清晰,指着不远处竹竿上飘扬的白幡问他:“哥哥,你个子高,可以帮我把那个白色的旗子拿下来吗?我想玩一会儿。”
俞荷听到这里,羞耻感已经完全入侵大脑。
她竟然干过这样的事?
她真的干过这样的事?
“天哪!所以你那时不搭理我?”俞荷瞪着他,“你把我当智障了是吧?”
薄寻轻微地耸了下肩,清清淡淡地笑,“那时候你看着的确也不太聪明。”
俞荷感知到一股骤然袭来的喜悦,关于命运安排得一些小巧思,只有真正有缘分的人才能解锁。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在一起,薄寻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对她说出这件事。
他见过她,甚至在她还没有记事的时候。
“所以呢?现在看起来有聪明一点了吗?”俞荷踮着脚尖去直面他的脸,手上还在使唤地挠他的腰,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追问,“有没有有没有”
薄寻被她闹得浑身难受,笑着躲避了两下,然后干脆把人搂在怀里,治标又治本地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那个夜晚,俞荷过得非常愉快。
打开家门的下一秒,薄寻就把她拦腰扛起来丢到了沙发上,两人肌肤相贴,水乳交融,无意间按下了遥控器,电视上开始播放起大煞风景的财经新闻,男人又皱了皱眉,裸着上身抱她回了卧室,在浴缸里放满了水
被爱后的每个瞬间,都让她感到幸福,幸福到甚至不需要去确认爱,只是大大方方地缠绕着所爱之人的脖颈,只想着舒服一点,再舒服一点。
薄寻时常被她毫不遮掩的话语刺激到双目赤红,然后吻着她的眼皮,愈发卖力-
江城正式进入盛夏,老爷子也要出院了。
出院的日期定在周四,周茴提前和兄弟两人说过,午饭过后,周其乐走进总裁办公室,他只敢在午休的时间进来摸会儿鱼,因为工位睡得不怎么得劲。
他躺在沙发上,自如地打开手机,准备来一局游戏,丝毫没注意到黑色办公桌后那道跟随的目光。
“哥,一会儿出发去医院跟我说一声。”游戏音效响起来,周其乐头都没抬,“我先玩会儿。”
薄寻没应声,看一眼他旁若无人的姿势,以及虽然剪了短发但还是用发胶仔细做过造型的脑袋
不知检点,招摇过市。
以薄寻对周其乐的了解,在这一点上,俞荷应该没有夸大其事。
他按下内线电话,打给了孟涛。
孟涛随后敲门而入,“有事吗?薄总。”
薄寻翻着文件,“北边那个风机项目的巡查人员定了吗?”
孟涛愣了下,连忙回道,“还没呢薄总,那边条件艰苦,又是露天作业,几个老员工都不太愿意去,我还在协调。”
“让他去。”薄寻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啊?”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孟涛吃了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沙发,周其乐正窝在那里打游戏,扬声器里还传出激烈的音效。
他委婉地提醒了一下,“薄总,那边要住半个月板房”
“嗯?”薄寻抬眼,目光扫过来,带着惯有的压迫感,“所以呢?”
孟涛把后半句“怕是吃不消”咽了回去,连忙点头,“好的,明白。”
沙发上的周其乐早就支起了耳朵,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干嘛让我去?”他手里还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哥疙瘩,“我为什么要去?我什么都不会,去了能干什么?”
薄寻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理由十分充分,“不会才要去学。”
“”
那就不能慢慢学吗?
周其乐还想反驳,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软了些,“下午姑姑让我去接爷爷出院,早就说好的。”
“不用。”薄寻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我去接就行了,反正你也什么都不会。”
周其乐噎了几秒,看着哥哥冷淡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又哪儿做错了,碍着他的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再说什么,转身噔噔噔走出办公室,“那我办砸了可别赖我。”
静音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薄寻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找个人跟着教他,吃苦没关系,让他明天就出发,每天晚上汇报进度。”
孟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低头应了声“好。”-
下午三点,薄寻出发去医院。
盛夏的阳光烈得晃眼,他推开病房门时,周望山正坐在床边穿鞋,动作虽慢,却不肯让护工插手。
周茴今天和供应商签合同,没时间过来。
“我来吧。”
薄寻走过去,半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
老爷子的脚腕瘦了些,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他动作放轻,慢慢帮他穿上鞋子。
周望山哼了声,眼里却没什么脾气,“医生说我恢复得好,早能自己来。”
薄寻没接话,扶着他站起来,顺手拎过床头护工整理好的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简单得不像个刚出院的老人。
走出住院部大楼,热浪扑面而来。
大楼门前不让停车,薄寻指了指不远处花坛后面的辅道,“车在那边。”
周望山眯眼看向停车场,步伐缓慢地走过去,忽然问:“海上风电场的标,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孟涛下来拉车门,薄寻扶着人小心上车,还不忘回答,“方案都敲定了,只等二轮竞标开始。”
“你不去现场?”周望山坐进车里,抬眉看他一眼。
“不去。”薄寻绕到副驾驶坐下了,今天他让孟涛开车。
“该做的都做了,在不在场不影响结果。”
车子驶离医院,沿着树荫路慢慢开。
周望山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忽然听见前排传来声音——
“过两天我打算去一趟蔚县。”
周望山皱了下眉,蔚县他也去过两次,知道那是谁的家乡。
“去做什么?”
“我陪俞荷回去一趟。”薄寻侧头看了眼后视镜,语气低沉却明晰,“给她父母扫墓。”
周望山垂下头,自然觉得好,“可以。”
薄寻似乎不是在征求意见,又继续开口:“竞标结束之后,我想和她办一场婚礼。”
周望山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抬了起来,慢慢抬起头看他。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纹路,却没什么惊讶,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老爷子没再说话,转回头望向窗外,过了会儿,喉间发出一声快意的轻哼。
很明显了,这是一声嘲讽。
可是对此,薄寻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