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长长地叹了口气:“叶风舒,你歇会儿吧。”
叶风舒道:“歇会儿去哪儿啊?”
他自己想了想:“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酒店了?”
他的头太沉了,止不住往下滑,几乎要靠在徐行颈窝上了。
徐行低头看他。包厢里空调太热,叶风舒的发梢汗湿了,眉毛和眼睫也湿漉漉的。他的脸色现在发白,眼眶却发红,不像酩酊大醉,反倒像哭过一场。微微拧着的眉头似乎有点委屈。
徐行注意到了点过去没有留心的细节,叶风舒打了耳骨钉,右边耳廓上有颗小小的钻石在闪烁。
叶风舒还在不满徐行拒不叫哥:“徐行,你怎么就这么犟啊。”
徐行觉得自己和叶风舒对话,就像寂寞疯了的人在对着盆栽说话,他道:“不犟怎么会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呢?”
叶风舒问:“都这个鬼样子了,那不能再犟一回啊?你就真不敢谈恋爱吗?”
徐行道:“嗯。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戏,以后才能继续拍戏。”
叶风舒用力翻了个白眼:“拍戏就忒么这么有意思?你不过日子了?”
徐行笑了:“叶哥,你现在不也觉得拍戏挺有意思的吗?”
现在说的话,叶风舒明天应该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或者说三分钟后他就不会记得了。
还有种可能,那就是徐行自己有些醉了,他问:“叶哥,你现在觉得温题竹喜欢越清臣了吗?”
叶风舒嬉笑道:“喜欢啊。能不喜欢吗?虽然越清臣是个没长嘴的傻卵,但可太忒么喜欢了。”
他突然来劲了,从混沌意识的水底里捞出来句对白:“只要你想的和我一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这不是耽改剧里敢出现的台词。
叶风舒得意洋洋:“想不到吧徐老师?我能让尹鸿仪踩在我头上?我可也把这本破书看了,怎么就这么长啊?”
他的眼睛在醉波里闪闪发光,像是碎在海浪里的夕阳。
徐行眨了眨眼,那光芒并不灼人,但他还是垂了下眼睛。
演的就是一个真。
屏幕里造的梦太美太热烈。
要自己都不信这场梦,又要怎么服众?
无分中外,这个圈子有那么多假戏真做的故事。
但金童玉女们最后好像都两败俱伤,没见着谁有好下场。
这还是异性恋。
他避开了叶风舒的眼睛,但却避不开他身上的气息。
徐行对气味向来敏锐,现在叶风舒身上除了熏人的酒气,还有股海盐的味道,再之后飘来的是柑橘、罗勒、乳香。
叶风舒不知用的什么香水,但闻起来像海风。
徐行从小就知道自己容貌非凡,等进了这个圈子后,这容貌再给他带来了比过去十倍不止的爱慕。
有的来自异性,也有的来自同性。
这些爱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让他恶心和恐惧。
徐行就像小儿持金过闹市,偏这金子黏在手上,无论如何也丢不掉。
但叶风舒好像是例外。
他好像什么也不要。
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徐行觉得自己对他也有点例外,现在肌肤相近,吐息在侧,徐行并不觉得嫌恶。
要是叶风舒能不说车轱辘话就更不讨厌了。
叶风舒又经历了一圈循环,回到了唱票跳针的地方。他没完没了:“徐行,别装了,你真的不敢谈恋爱?”
徐行道:“嗯,不敢。”
叶风舒不屑地嗤笑:“我才不信。和尚还有花和尚呢。”
他笃定地叹出一口酒气,连带着那股海风的味道,吐在徐行的脖子上:“等、等着吧,有你打脸的时候。”
请神容易送神难,余闲终于把神仙们都送走了,得回来接自己家的这尊大佛了。
一推开包厢门,他的两只眼睛都差点滚进满地的垃圾里。
这活爹怎么坐在徐行腿上?!
徐行也喝多了?要弄一个叶风舒回去就千难万难了,怎么还经得起添一个徐行。
还好徐行从不给人添麻烦,他看向余闲的方向,有点尴尬:“……叶哥喝得好像有点太多了。”
叶风舒酒后干的出格事情太多了,曾经差点把停车场的石墩子带回家,现在一比好像也不算啥?
还好是耽改,换了是个女演员可完犊子了。
余闲忙过来扶他,但叶风舒好像睡着了,靠在徐行肩上一动不动,两条胳膊都往下耷拉着。
徐行道:“没事儿,我送叶哥去停车场。外面现在没人了吧?”
余闲忙道:“早没人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都看过了。电梯直到停车场,我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我们。”
以防万一,他还是拿了个口罩,替叶风舒挂上。
徐行再次把叶风舒抱了起来,他想了想:“明天别告诉叶哥我们是这么回去的吧?”
余闲苦笑道:“当然说不得,徐老师,你也小心点,可别说漏嘴了。”
他可见过太多次叶风舒第二天发现自己丢了人,大发雷霆,迁怒他人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