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眼里只有阴郁。

他盯着她的眉眼看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伸手将她给叫起来了。

魏姻迷蒙睁眼,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床榻上,反问起陆魂,“你怎么又来了?”

陆魂轻声哄道:“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魏姻呆呆看他,并不知道这少年此刻心里藏了事,很是痛苦。

少年亲自为她将衣裳整理好,又拿起梳子,拢好她的头发,文轩是常为锦年梳头的。

见魏姻还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模样,陆魂牵起她的手,亲自提了一盏灯,不带任何下人。

魏姻犯困,不清醒,一点没多想地任由他领着她往前走。

哪里脚下有石头,都是陆魂提醒的。

可魏姻依稀记得,这一路好像走了很长,他领着她走得很慢很慢。

没多久的路程,硬是半个时辰才到。

终于来到她院子门口的时候,魏姻总算有点醒了,她仰头望向面前这个身量很高的少年,同时,少年也在低头看她,他的眼角依稀有些泛红。

恰在此时。

少年猛地弯下腰,噙住了她的双唇。

跟着,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扶住了魏姻腰肢,将她整个人推到了身后的杏树树干上。

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他如狂风暴雨一般,残扫了她口里的一切东西。

魏姻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猝不及防被迫承受着这突然的亲吻。

少年胸口灼热,坚硬,又起伏得厉害。

这个吻起初是急切的,暴力的,但片刻之后,就变得柔情缱绻、绵长。

他在极尽浑身解数,勾着她的纠缠。

两个人的唇齿相碰。

两个人的唇舌带丝。

最终,陆魂在他们两个几乎都要窒息时,选择结束了这个极度绵长暧昧的亲吻,他喘着粗气,弯腰抱住她。

“锦年,你回去收拾好所有东西,过两日我就让人送你去别的地方住。”

魏姻没太顾得上去听他的话,彻底清醒过来后,只顾得上啪地一声将他远远推开。

陆魂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直至魏姻躺在被褥里,才慢慢想起陆魂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他方才的情绪和那句话很不对劲。

什么意思?

随着文朗离开文家后,魏姻已经慢慢感觉到,文家所有人的结局似乎快要到来了。

后面两日,陆魂果然让人经常来催她将东西收拾好,而他自己却并不来了,仿佛要跟她划清界限,魏姻亲自过去问,新房里的下人也只说,陆魂不在。

魏姻懵了两日,后面还是文竹从二夫人那里偷听到了消息,跑过来告诉她,她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老太爷知道了文轩和锦年的事,不想让他们这事传出去坏了名声,就让锦年嫁出去,文轩不同意,文老太爷没了办法,与文轩交换了条件。

魏姻又忽然记起前两日陆魂送她回来时的神色,难怪。

听文竹说到陆魂答应文老太爷再次与绿荷行房的事,魏姻吓得不轻,陆魂这人才十六岁的年纪,连亲都没有成过,不能在这里稀里糊涂的就和一个陌生的姑娘在一起。

她立刻跑到了新房里要见陆魂。

下人们还是之前那一个说辞。

魏姻如今知悉一切,明白过来这是陆魂搪塞她的借口,是他答应了文老太爷不再见她。

她推开丫鬟,径自往里屋冲。

绿荷看见她来,叫她给自己缝兔子,魏姻没有搭理傻姑娘,直接推开陆魂房门。

陆魂背对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窗外的风呼呼往里头灌着吹着,而他衣着单薄。

他以为是底下人或绿荷,懒得理会。

魏姻走到他面前蹲下,“陆魂?”

碰到他的手,魏姻才发现他身上冰冷。

她忍住话,先去床榻上抱一床被褥,盖在他的身上。

陆魂看到是她,愣了愣,便立即别过头去,“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收拾好东西没有?你明日就要走了。”

“陆魂。”魏姻皱眉开口,“你叫陆魂知道么?不是文轩,可千万不能乱碰绿荷,不然你出去了要后悔的。”

陆魂听她说完,明白她都知道了,不过,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一样,只叫来几个丫鬟,让她们带魏姻回去。

“回去吧,锦年,以后你离开文家,就能自由了,你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没人可以再掌控你了,替我去外面看一眼吧,只要你好,我烂在这个家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魏姻被送了出去。

她着急地望向屋里面的陆魂。

果然,第二日,陆魂就派了人来,送魏姻离开,魏姻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个山上住处。

而这一日夜里。

也是陆魂答应文老太爷,要去和绿荷行房的一日。

魏姻想要阻止,可文家这么多下人,让她根本无法抵抗,硬是被带离了文家。

而陆魂这边。

他已经被王嬷嬷李嬷嬷重新换了身衣袍。

被二人领着,往绿荷房中而去。

房中,红烛燃着。

灯笼里的烛光,也是红x得有些刺眼。

大红撒金喜帐里,隐约可见绿荷一身红纱的纤细身段。

陆魂望着眼前这些红红的东西,脚步忽然一顿,他脑子里出现了与眼前相似的一幕。

然而,他是和魏姻蹲在房外的小间里的。

而喜帐里的,却是绿荷和另外一个面孔的青年。

他目光顿时愣住。

王嬷嬷和李嬷嬷却在催促,“大公子,大奶奶已经在里头等了许久,快进去吧。”

陆魂怔怔被她们推进去。

喜帐,立刻被丫鬟拉开。

绿荷身着薄纱裙子,脸面被画了精致的妆容,满脸不知所措又惶恐地坐在床榻角落里。

看到陆魂,她才一下子安心了点。

“文轩,你来了。”

“大公子,屋里有备酒,若大公子觉着少了点什么,可以和大奶奶喝些。”王嬷嬷意味深长说完,便笑道,“恭喜大公子和大奶奶早生贵子,我和李婆子就不打搅你们了。”

第47章

两个婆子轻脚退出去,陆魂站在喜帐外直发愣,整个人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

喜帐里,绿荷咬着唇小心张望他。

王嬷嬷等人很用心,将绿荷妆扮得让人眼前一亮,她身材还算饱满,浑身肌肤雪白,头上被特意簪上了一朵粉嫩的牡丹花,盛开的牡丹,将绿荷浑身上下映衬得极其饱满丰韵,身上的粉红纱裙,浅浅裹着,她像块粉玉一般。

尤其,眼神纯真天然,绝无一丝复杂心思。

一般男人望上一眼,即使知道她是傻子,也绝对无法抗拒的。

然而陆魂这个少年,却在触及到她那丰盈雪面时,便面无情绪将眸子垂了下去。

心里生不出一丝涟漪。

绿荷见陆魂久久不言不语,开口了,“文轩,王嬷嬷说,今晚让我好好服侍你,她让人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说着,绿荷思虑片刻,在回忆之前教的那些东西,终于想起来了,于是,她伸手摘下自己发上的牡丹花。

一头长长墨发便滑落下来,散在她的肩头、胸口雪肤上。

绿荷又将肩头上的轻纱轻轻用手一推,便像是云纱似的全堆在了雪臂上,露出细腻圆润肩头。

她里面还有一件抹胸式贴身衣物。

也很轻薄,但略比纱厚实一些。

绿荷将拿下来的粉牡丹,含住咬下一片。

倾身,来至陆魂身前。

仰起头。

与陆魂沉郁的目光对上。

她懵懂无知,看不懂陆魂眼中的冷沉,径自仰起自己的脖子,要将嘴中含着的花瓣送到陆魂的口中。

然。

绿荷要接近时,陆魂往后退了一步。

抓起她手里那朵牡丹花,狠狠砸在地上。

“他们这些人越来越丧尽天良了,教神志不清的你做这种事?!”

绿荷浑身一颤。

这下吓得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害怕地盯着陆魂,跟着连忙逃也似的缩回到床角去。

王嬷嬷李嬷嬷听到了动静,当即闯进来,望见陆魂脸色阴沉,和摔散的牡丹花,以及瑟瑟缩回去的绿荷,愣了一下,不过他们并不多想,只以为是傻绿荷到底不会讨男人欢心,见情况不妙,王嬷嬷于是去端了案上的酒来。

“大公子既然心绪不好,不如和大奶奶先喝两口酒。”

李嬷嬷递来杯子。

王嬷嬷先让绿荷喝,绿荷被哄得很快听从,王嬷嬷又端给陆魂。

“大公子,喝吧,你答应了老太爷的,喝了酒,接下来的事就顺利了。”

陆魂知道,她指的是待会和绿荷的房事。

连续三杯下喉,陆魂觉得身子有些燥了。

王嬷嬷带着李嬷嬷又退了出去。

绿荷早已被王嬷嬷重新摆弄好,她身上纱裙被脱下来了,一件抹胸里衣留在身,一头墨发乱散于身体上,而她的双手被王嬷嬷分别摆在了头顶两侧,一副随时行房的模样。

可她的眼神,却是依旧单纯。

完全不知道她如今这副装扮,会带来什么后果。

文家人,和那两个嬷嬷,完全将她当做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

见陆魂还是久久不动,绿荷想到了刚才王嬷嬷交代的话。

嬷嬷说,她不主动的话,文轩是会生气的。

于是,她半坐起身,拽住了少年衣袖。

她将脸埋进了衣袖里面。

轻轻说道:“文轩。”

陆魂闭了闭眼睛。

催情烈酒磨得他浑身发烫起来,磨得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火灼烧一样,而绿荷仅仅将脸埋在他的袖子上,就能让他远远感到几分纾解。

可他不愿意!

他不想!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不愿意。

他死死咬住嘴,死死攥住手心,一缕缕的血被他掐得从手心里面流出来了,他终于缓解一些,下意识想要逃离这荒诞一幕,可就在此时,陆魂心里又出现了一团极其强大的黑雾,紧紧地将那个声音缠绕住了,而黑雾里则发出另外一个声音。

“文轩!你不能走,你是文轩,文轩如果不跟绿荷行房,锦年就会被祖父嫁给乱七八糟的人,以后会过得生不如死,文轩,快,快,快!!!”

陆魂愣了一下,黑雾缠上了他的眼睛。

他重新坐下。

让绿荷躺回去。

绿荷乖乖照做了。

陆魂拉上喜帐,可他的手刚撑在床边,将要上去,然而这个时候,他猛地抬起了头,“不!我是陆魂,不是文轩!滚!”

少年一手伸出,他咬着牙,手心里涌出一团黑黑的东西。

“你干什么?!你把自己的元神逼出来做什么?!”这个声音,是真正的文轩说的。

“你休想再控制我。”

陆魂冷笑道,拿起燃烧的烛台,对着自己的元神就烧去。

人有魂灵。

鬼也有自己的元神,而消耗了元气,就是在消耗元神。

鬼的血,连接着元神。

一次次的割手放血,就是在消耗元神。

一旦元神俱灭,天地之间再无此鬼。

元神被灼烧,痛苦就如置身于万千烈火之中。

生不如死。

可元神被灼烧后,所带来的痛,就会减轻控制。

陆魂痛得几乎站也站不住了。

眼里开始流出黑血。

“即使你不惜自焚元神,但你只是鬼,我已接近化希,你不能摆脱我控制的。”文轩的声音又响起,“乖乖配合我,把当年所有事情在锦年面前重新上演一遍,让锦年记起来一切吧。”

话音落下,更多更多的黑雾,一团一团又朝着陆魂涌来,拼命地去包裹住他。

陆魂并不在意,只是将元神继续凑近火苗。

几乎要完全将元神烧着了。

文轩同时,也毫不留情放出无数黑雾。

陆魂则死死抓着烛台烧元神。

一副,即使将自己元神尽数焚烧干净,也要冲出控制。

他不要碰绿荷。

他喜欢的是魏家姐姐呀……

他好喜欢魏姐姐呀……

那是他从小就喜欢的魏姐姐呀……

魏姻!!

陆魂被烧得实在痛极,朝天愤怒不甘地喊出了“魏姻”两个字。

而他拿着烛台的手,渐渐痛得快没了力气。

他被迫闭上眼睛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下烛台。

一旦放下,文轩会再次控制他。

陆魂不知道的是,在他几乎要痛苦没了意识时,一点黑光,从他身上却开始慢慢浮现出来,就像是黑色的星光一样,一闪一闪地涌出来,慢慢变得越来越多。

继而接着,满身都是黑色星光。

这些星光,不断地缠住他手上元神。

被火灼烧的痛苦,随着这些黑色星光的包裹,渐渐减轻、消散。

陆魂睁开了眼睛。

眉目彻底恢复清明。

一股聻气充盈在体内。

他化聻了。

文轩无法再直接控制他了。

陆魂喊道:“破军!”

唰一声,破军刺了进来,飞到他的手心里。

化聻后,他比以前要强上许多。

加上破军的加持,他只是轻轻一划,就将那些黑雾给划开了。

转身出屋。

屋外,王嬷嬷在和李嬷嬷说话。

“王婆子,老太爷答应将表小姐送出去,老太爷就不怕百年之后,大公子当家,还会跟表小姐不清不楚么?”

王嬷嬷却是不动声色地一笑。

“那你错了,老太爷平日最恨的就是自家子弟没有规矩,做出这种丢尽家里脸面的事,又怎么可能真的答应大公子放过表小姐呢?更何况如今二公子、五公子都没了,文家只剩下大公子一个,岂能不慎之又慎?让他与表小姐做出什么有损风化的事,毁了以后前途?所以表面答应了大公子的条件,实则将表小姐送去的那个地方,据说总有狼出现的,有些人家孩子都被狼给叼走了,大公子没什么心眼,又是大家公子,平日里除了读书,哪里会知道x这些东西?”

“那表小姐岂不是会被狼给……老太爷到底狠了点心,表小姐好歹也是他的亲外孙女……”

“害,表小姐不检点,还没嫁人就跟自家表哥不干不净了,也不晓得,有没有成过事,万一闹出什么身孕来就不好了……”

王嬷嬷说着摇摇头,抬头,刚好看到陆魂出来了,连忙给了李嬷嬷一个眼神,上前拦住,“大公子,你这里面还没……这是要去哪?”

陆魂阴郁望她一眼,低头就走。

王嬷嬷吃了一惊,大公子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陆魂离开文家,直奔被送走的魏姻-

魏姻被送到山上住处后,文家其他下人都离开了,就留下伺候的几个丫鬟。

住处是文家曾经避暑时修建的院落,可后来因为太远了些,不方便,便极少再来住过。

院子只偶尔有人来打扫,其他时候锁了门,不放人进来。

入秋后,山上一片萧条。

魏姻站在山道上往四周看,这里和正常的世界并无什么两样,但她依稀感觉到,这与真实的世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毕竟是文轩幻化出来的东西。

文轩将近化希了,已经有了幻化的本领。

她皱着眉头,望向文家方向。

不知道,陆魂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和绿荷行房?

那少年一向是个腼腆羞涩的性子,如果醒来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就和别的女人那样过了,肯定会更不开心了。

幸好,绿荷这些人是早已死去的,连鬼都不是,只是文轩制造出来的幻化人。

陆魂想到这点,应该会想开一些吧?

正想着,几个丫鬟就围了上来,紧紧盯着她,“表小姐,你小心一点,别磕着了摔下去。”

她们都是文老太爷派来的人。

要盯着她和陆魂接近。

魏姻根本无法有自己的行动。

魏姻挥挥手,说自己想要一个人在院门口坐坐,让她们都去一旁候着,她则独自,凝视住上来的那条山道。

第48章

沙尘漫漫,两山树木青叠如嶂,有人从山下走来,惊起几只林鸟,是一个樵夫路过。

这樵夫应该是久居在附近的人家,见着一个姑娘人家独自坐在院门口,好心走上前道:“姑娘,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来这里住。”魏姻指指院子里头,回道。

樵夫才明白过来,这是文家的人,他看魏姻一个弱女子,连忙劝道:“姑娘,这附近近年没什么人家住,常有狼群出没的,弄得山下有些孩子都被叼了去,这里可住不得,快回去吧。”

“狼群?”魏姻没有想到。

“可不是。”樵夫道:“若不是我养了几条狼狗在身边,也不敢独自住的,你快些收拾东西回去,等晚些时辰入了夜,那些狼可就要出来了,这事应该早报给了文家知道,怎的还让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出来呢?”

听到樵夫最后一句话,魏姻心中一凛。

这文家老太爷竟然表面答应了文轩条件,然而背地里却将锦年送到狼口去。

樵夫说完话走了。

魏姻站在门口想,这地方既然有狼,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回过头,几个丫鬟如今去了里屋收拾,将她带来的东西一一放置妥当,顾不得上注意魏姻。

魏姻见状,揣摩了下山的路,离山下并不远,走也能走到,但距离文家还是太远了些,她只能先下去,然后看看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再想办法回文家找陆魂。

魏姻一面想着,一面迅速将身上的裘衣拢紧,趁着丫鬟们不注意,一溜烟往山下跑。

她跑到半山腰时,往底下看,这里到底应该是八九十年前的荒州,只是隔了将近百年时间,与如今的荒州面目地形还是不太一样的,而且看着较为正常,没有像现在荒州这样干旱。

魏姻怕人追上来,不敢再看,继续往前奔。

刚走上一条山路,前方又传来一阵响动,飞鸟惊动发出鸣叫,魏姻没多想,只以为可能又碰上了方才那个樵夫在附近砍柴,可她再一抬头看,山道上冒出了一身熟悉的方巾青衫年轻人,方巾上,两条长至垂腰的飘带,随着阴郁少年一步步的走动而在身后缠着头发胡乱飞舞。

少年不再穿文轩惯穿的那些锻袍,换上了原本的布衣。

他的面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惨白许多,而且走两步就会一副实在喘得厉害的无力模样,用手撑住一旁树干,低下头深吸几口气,再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要黑了,这少年似乎有些急了,他那沉寡的性子,此刻却急得一面走,一面到处对着山林大喊。

“魏姻!”

“魏姐姐!”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魏姻意外极了,顾不得想他怎么会在这里,连忙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提起裙摆和宽大裘衣,朝着少年飞奔而去。

陆魂远远的就听到了她的声音,怔愣抬头。

魏姻跑得太快了,人几乎要扑到陆魂怀里。

陆魂怕她摔到,下意识张口双臂,好让她能够直接撞进来。

魏姻搂住他,心有余悸,她一直担心会被追回去,她怕狼真的出现咬她吃她。

陆魂任由她抱住自己平复心情。

“陆魂。”魏姻惊道:“我听说山上有狼。”

陆魂面容微垂着,看不太清脸色,只见少年迟疑了片刻后,才轻轻将双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安抚。

“嗯,知道了,不怕它们。”

魏姻点点脑袋,这时,她才感受到少年身体竟然有些热,一愣,“陆魂,你怎么身子有点发烫呢?”

他们现在还都在文轩的幻境里。

陆魂还并未完全恢复他那冰冷的鬼身。

被王嬷嬷喂下那几杯催清烈酒,仍然留在了他的体内。

少年喉头不自觉滑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黏了眼魏姻衣领里的雪腻肌肤,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猛地沉了眼,强行闭起眼眸平复呼吸。

而他,还没有看到,扣住的衣领更下面一点,几乎要接近魏姻胸口的地方。

有着,之前他解开纽带亲吻而留下来的点点红印,至今未消。

许久后,陆魂睁眼,把握着魏姻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将手从魏姻后背收回,他什么也没说,只抬手将魏姻的衣领网上拉了拉,他这才,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退。

魏姻察觉到陆魂那守礼而又谨慎的小动作了,愣住。

她看眼陆魂穿着。

即使他往后退了,可他方巾下的长飘带,却被风吹得仍然试图来勾她的长发。

魏姻惊喜笑了,“陆魂,你现在是记起来了吗?”

陆魂低着头,乖乖“嗯”了一声。

“你终于想起来了!”

魏姻高兴得不行,她终于可以有办法出去了,也不用再被变成文轩的陆魂磨了,她想到这点,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陆魂低低垂着头,眼睛根本不看她,看不清楚他是什么神情,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他做过的那些事。

但陆魂只和往常那样,寡默垂眸。

魏姻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她也不敢提,只装作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所以,连他和绿荷究竟有没有睡,魏姻也干脆不问了,怕他本来不记得,又给她问得全想起来了。

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魏姻脸皮厚,还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在这个幻境里,与他所有的亲吻、抚摸他的身体,被他解开衣领子亲。

说想她要他,想要他在床榻上摆什么姿势都行,做她的男人那些话。

只当是烟消云散,南柯一梦。

魏姻想得出神,等回神过来,突然见面前的少年撑着树干面容痛苦起来。

“你怎么了?”她上前扶住他。

陆魂没有说他为了摆脱文轩控制,不去碰绿荷,强行烧了自己元神的事,也不说,被灌下催清烈酒的事,只低声道:“与文轩对峙些许功夫,有些气虚了。”

魏姻知道文轩的强大。

陆魂是很不好对付他的。

她不敢再与陆魂多说闲话,费他的神,连忙问道:“那怎么办?你要去哪里养养气息?”

“回你方才的住处去。”陆魂说。

“那不是有狼吗?还有文老太爷派来的人都盯着呢……”

“不碍事。”陆魂说,“我已经恢复鬼力了。”

魏姻放心了,扶着他往回走,陆魂虽气力完全不支,体内又有催清烈酒在磨他,他怕魏姻的力气撑不住他,暗自勉强用力自己走些,不至于累着她。

院落里的丫鬟们正发觉了魏姻不见,急得准备下山寻找,却见魏姻回来了,望见大公子跟着她一起回来的,顿时惊讶得不行,要说话。x

陆魂伸手一挥。

几丝黑气就钻进了几个丫鬟们的鼻腔。

丫鬟们眼神慢慢呆住。

陆魂命令道:“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丫鬟们便和人偶似的听话走了。

魏姻这是第一次见到陆魂用自己的力量去蒙人眼。

陆魂又凭空变出了破军剑,交代它,“看着附近的狼,不要让它们靠近。”

破军没怎么听完,便迫不及待跑出去了。

魏姻扶陆魂进屋,将他安排在屋里的床榻上休息,陆魂的鬼身在这里被文轩弄成了正常的人身,还是要吃东西的,她又去丫鬟们那给他拿了些吃食过来。

陆魂勉强吃了些,便躺上了床。

魏姻看他身体很不舒服,不好离去,守在床边看着。

夜深了。

魏姻来了困意,山里风冷,另外抱了床被褥坐到陆魂边上打瞌睡。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

打在窗棂上。

咚咚咚的。

魏姻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的陆魂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眼睛变得有些发红,有一些是因为元神灼烧,有一些则是体内的催清烈酒在发作得厉害。

陆魂听着耳边妇人的气息,犹豫一下,还是转了过去。

魏姻正好是将脸对着他这边睡的。

她一只手压在脸下,不知做了什么不太高兴的梦,嘴唇轻轻咬住,被她咬得发红。

而她的衣领,也不知何时散开了来。

除了雪腻脖颈,还有几点红印子。

陆魂盯着那些红印子,眸光深了又深。

他强行闭上眼睛。

可等了一会儿,他又喘着粗气猛地坐起身。

魏姻被他惊动,迷迷糊糊睁眼睛,她下意识去摸他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魂眼睛黑幽幽的盯着她。

放在他脸上的手。

更让他觉得体内被火灼烧一样,像是之前元神被灼烧,可不同的是,不完全是痛苦,而是又带着一点极致的酸爽。

他目光直往她脸下面滑。

黏住她的修长颈项。

等他反应过来时候,已经恍恍惚惚地用术蒙住了魏姻的眼。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绝不该做的事。

可,望着妇人那张娇媚面容。

他没有去唤醒她。

而是颤颤地,浑身发着抖,极其小心翼翼地。

或是下意识地。

将食指伸进了她的口中。

魏姻没有反应,呆呆看着他。

陆魂克制地赶紧收回手。

他不能这么做。

他怎么能在魏家姐姐不知情的情况,做出这样不守礼的事呢?

然而手指刚才碰到她唇的一刹那悸动。

以及催清烈酒的磨缠。

他又忍不住,再一次轻轻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拇指指腹,用力揉过她的唇。

魏姻被他揉得嘴痛,下意识啊了一声。

而就在这一声啊里。

陆魂脑子里那根隐忍多年的弦彻底崩断了。

陆魂瞬间气喘如山起来,声音大得几乎外面都能听得到。

他抓过,魏姻的两只手腕。

将她放躺在床榻上。

第49章

魏姻躺下来后,眼睛仍是凝滞睁开的,陆魂伸手覆在她的眼上,“睡吧,不要醒过来。”

魏姻眼睫在他的手心下眨了眨,很快听话闭上。

陆魂移开手心,年轻妇人睡颜安谧,可唇瓣却因被他方才揉了一下而变得粉红起来。

她安静躺在他的身边。

一副任他所为的模样。

他眼神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水来了。

呼吸凌乱。

身体里的火变成熊熊烈火,不断焚烧他的理智,他终于再次伸出了手,攥住她的腕。

一股黑气朝她的身体涌去。

下一刻。

只见魏姻眼也不睁地半倾起了身体,凑到了少年跟前,陆魂能够看到,女人那越来越红的双唇,他看了一眼,便一副豁出去的神情,将眼闭上。

于是魏姻开始动了起来。

她眼眸闭着,却仿佛能看见似的,双手放在了陆魂的衣领上。

而后,衣领被她解开。

露出少年清瘦细腻的脖颈和深深锁骨。

随着胸前一凉,垂眸阖着的少年忽然闷哼一声,但他却忍着,没有动作,一切由着魏姻来。

他知道,魏姻是成了婚的人,一直不太想要他碰她。

那么,就让她碰他好了。

而她,不会知道的。

魏姻朝着他的脖颈倾下了脸,一头长发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了来,尽数披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而扫来扫去。

陆魂感受到女人气息逼近,下意识伸手握住旁边被褥。

魏姻的唇先落到了少年锁骨上,轻轻啃亲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咂,亲了一会儿,魏姻抬起脸,一副再听指令的模样。

陆魂几乎急声催促,“不许停,继续,再用力点。”

魏姻又低下了头,用手攀住陆魂的肩膀,唇落到他的喉结处,陆魂身子瞬间打了个冷颤,他从未与姑娘有过亲热之事,仅仅只是这一下,就让他身体敏感起来。

他难以忍受,将一双手深深插进了魏姻的头发里。

同时,嘶哑的呢喃从喉间已经不受控制溢了出来,“魏姐姐,魏姐姐……”

魏姻将他的脖颈各处都亲吻了一遍,实在没有可再下嘴的地方了,于是又往上,要吻他的唇。

陆魂察觉到后,猛然惊醒了一瞬,立刻用手背拦在自己唇上,“只有这里不行。”

濡沫相交。

是最亲密无间的情事。

虽然,他很想要。

可他不能。

这是,只有她和她的郎君才能做的事。

他没有这个资格。

以前他没有记忆,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够卑鄙的了,绝不能再得寸进尺。

魏姻于是从他的唇上游离开,来到了他的耳处。

她完全是听从陆魂的话,没有过多思考。

唇瓣从他的火红的耳尖滑过后,便来到了耳垂,她一把张口将其咬住。

陆魂没有想到,她会亲他这里。

他根本想不到,连这些地方都能亲吻。

陆魂一瞬间,只觉一股血涌进了脑子里,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碰触,猛地用力将魏姻推回了床榻上,魏姻还想要完成他的命令,陆魂却急恼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准动了。”

陆魂太急了,急得有些忙乱,他一只手插进了魏姻的五指里,另外一只手则死死拽住被褥,与此同时,他又对着魏姻说,“魏姐姐,你现在叫叫我的名字吧,叫我的名字,叫啊……”

魏姻便叫他陆魂。

陆魂面容垂着,但身体颤得厉害。

他的手从魏姻手上离开,一面用指腹用力揉着她的唇。

一面又哑又急开口:“再叫,一直叫我名字……”

“陆魂……”

“陆魂……”

“陆魂……”

“好,魏姐姐喊得很好,再喊几声给我听好不好?”

“陆魂陆魂陆魂陆魂陆魂陆魂……”魏姻又喊他名字。

随着陆魂呼出一口浊气出来,魏姻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收回了手。

魏姻此刻的唇瓣已经红得血丝出来了,又红又肿,还发着烫,是被他刚才拿指腹用力揉的。

因着酒劲发作,他一时没有忍住太多力道。

陆魂结束了,理智全部回笼,抬头望见面前荒唐的一幕,身体僵住。

他今夜……

究竟做了什么?

他整个脸色都僵住了,呆呆缩在角落里坐着,一会儿,他这才注意到魏姻没有盖被褥,两床被褥全被他方才拿去用了,这个季节里,若一夜没有被褥,会着凉的。

陆魂扫一眼被褥上的污渍,神情尴尬,他抿了抿唇,立刻将这被褥拿到了外面去。

夜还不是很深。

丫鬟们在前屋那边,她们被他蒙了眼,看到他就和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陆魂先将被褥扔到大水盆里浸住,又重新从箱笼里拿了一床新的被褥,和一盒消肿药膏回屋。

等他给魏姻盖上被褥,抹上了药膏,没有再去床榻上睡,只发着呆,一个人坐在边上的小几上出神。

如果以前,即使是催情烈酒。

他是不至于如此荒唐失志的。

可……

他变成文轩后,与魏姻那数次的亲近。

让他无法再淡定。

有些事,不碰还好,碰过一次,就无法再做到视若无睹了。

这一夜,陆魂整整一夜没有睡觉,即使元气大伤,身体疲累到顶点,他也没有任何睡意。

翌日,魏姻睡醒过来,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喉咙干哑得要命,而且嘴唇好像也很肿痛,像是被蜂给叮了一下。

她看了眼床边,自己昨晚迷迷糊糊整个人睡到了床榻上,而陆魂却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一下,喊丫鬟倒点热茶来。

一开口,魏姻惊觉自己的嗓子几乎快哑了。

难不成,山上风大,昨夜里给她着凉了?

魏姻喝完热茶,稍微舒服了些,但还是总忍不住咳咳两下。

她在这处院落里找了两步,终于在水井旁看到了陆魂。

少年认真在搓着什么东西,太过专心x致志,竟然都没有发觉到她的到来,等到魏姻走到他身后了,他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魏姻好奇探头往大水盆里头看,问:“陆魂,你在洗什么呀?”

陆魂却一如往常,垂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道:“昨夜……不小心弄地上脏了,我再洗洗……”

“那你给丫鬟们洗就是了。”魏姻完全没有去想他是怎么弄脏的,皱眉道:“你昨日看起来身体很虚弱,得要养养才行。”

陆魂没有理会她的话,只将头轻轻摇了摇。

魏姻想到,陆魂一向是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看他比昨日看起来更虚弱,她想帮陆魂洗洗得了,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碰过这些的,不太明白该怎么洗,于是直接说道:“那不要了就是,你身体要紧。”

陆魂说什么都不肯,也不怎么愿意理她。

魏姻觉得他如今比往日更加不好接近了,他性子一向是古怪的,也就没有再多说,随他去了,先回去用早饭。

陆魂在她快差不多吃完时,才迟迟过来。

他洗得似乎有些匆忙,衣衫上沾了不少的水渍。

他在这里要和正常人一样用饭。

陆魂吃饭时,也没有怎么抬头,低低垂头吃着碗里的饭,而菜,他也不多看一眼,只一昧夹手边的一两道菜吃。

估计都根本不知道手边是两道什么菜。

魏姻看小少年如此模样,从桌上另外挑了几样菜,放到他的面前,“陆魂,不要光吃那些素的,吃点这些肉菜,还炖了个鸽子汤,你也尝尝看。”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魏姻说了半天话,喉咙感觉又难受了,嘀咕道:“我似乎着了凉,嗓子好痛,嘴也好痛。”

闻言,少年将头低得快要跟碗持平了。

耳尖发红。

同时,不动声色将衣襟往上拉了拉。

魏姻清楚这人的怪性子,习以为常,没怎么注意。

用完了饭,陆魂便起身低低说道:“我先去文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文轩回去。”

魏姻昨日知道了陆魂已经化聻,实力要比之前强上许多,但文轩几乎化希,实在危险,她让陆魂去文家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就直接跑回来。

陆魂走了。

魏姻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但至少估计还要在这里待上个几天功夫,于是,她带了两个丫鬟,去她旁边屋子里另外再铺了床铺,好让陆魂能住。

之后,又让人去山下另外给他买了几身暖和点的厚衣。

他如今不是鬼身,却还穿着生前那样单薄的旧衣。

是会很冷的。

魏姻到底与贺文卿成婚多年,以前也时不时给他置办过不少次衣物,即使没有量过陆魂的尺寸,但以她的了解,很轻易就估计出了他的尺寸。

后来,丫鬟买回衣物一看,确实跟陆魂的相差不大。

她忙活了几乎整整一日。

夜里,魏姻在房里,叠着刚买回来的衣物,陆魂便突然了无生息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魏姻看他回来了,随手拿起一件锦鼠毛的大氅披到他的身上,说道:“你冷不冷呀,我给你另外备了些衣物,你看还成么?”

陆魂刚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低头望望身上的大氅,认真地点点头,“可以。”

魏姻便让他将这些衣物全带回屋里去,随时穿换。

陆魂抱着衣物,这才开口,说了今天回文家的事。

先说起的是文竹的事。

文竹和他父亲身边的那个小厮事被文老太爷知道了,小厮一开始不肯说出文竹,几乎被文老太爷给活活打死,文竹无法看着心爱的人命丧黄泉,主动站了出来。

但即使这样。

最后,那个小厮还是被文老太爷给打死了。

草席一裹,让人扔去了乱坟堆里。

第50章

文老太爷为了给文竹一个规矩,是当着文竹的面活活将小厮打死的,文竹即使怎么求着老太爷说知错了,文老太爷都丝毫不为所动,只让二老爷和二夫人将文竹带回房里去,准备嫁人。

嫁的是一个世交家的儿子,这家儿子是个喜欢在外面风流的,十三四岁时就将身边丫鬟搞大了肚子收房,又不肯静心读书,常年在外头狎妓的,床笫方面尤其混乱,据说年纪轻轻便染上了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病,弄得如今婚事一直难成。

人家门当户对的,根本看不上这门亲。

而他家又不愿意放低身段,去娶一个小门小户的。

前段日子借着与文老太爷是多年交情,为儿子求娶过文竹,文老太爷虽听说过他家儿子的传闻,可又不好驳了,一直在犹豫不定。

如今文竹生出了这种事。

文老太爷怕传出去坏了家风,便立即应承了下来。

而文竹嫁出去会面对什么,文老太爷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还觉着孙女做出如此丢人的事,倒反而委屈了孙女婿。

又特意挑选了几个貌美丫鬟,陪嫁。

文竹则被二老爷二夫人关锁在闺房中,一步不得出,等待出嫁。

听陆魂说完这事,魏姻沉默了片刻。

她不作声,陆魂自然没有多余的话说。

魏姻回忆起这些天与文竹文琴两姐妹的相处,默然问:“你今日见到了文竹么?”

陆魂摇头,“文老爷子如今不放心“文轩”,所以并不许二老爷二夫人让我见文竹。”

“表小姐。”一个丫鬟适时走进来,“外面来了辆马车,要见表小姐。”

魏姻疑惑抬头,她走出去看,有一辆车马停在了院落门口山道上,里头的人坐在马车里,只有一个不认识的马夫坐在外头赶车,不知道是谁。

一只葱白手掀开车帘从里面出来,“锦年表姐!”

是文琴。

魏姻疑惑问:“你这么晚怎么出来了?”

“不是我。”文琴算是文家里头性子较为活泼些的,可今夜,她脸上不见平日一点神采,指指车内,“是三姐。”

文琴回身,将车帘掀开,扶着唇色死白、走路都在发抖的文竹下马车。

文竹在看到她后,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把握住魏姻的手,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锦年表姐,祖父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活活将他给打死了,祖父还硬扯着我的手,让我去探他的呼吸,让我亲眼看着他断气,说让我以后学会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不知检点的事。”

“他还要将我……将我嫁给那样一个人……”

魏姻握住她的手,给她擦眼泪。

文琴说:“祖父太不将三姐当人了,嫁给那样的郎君,还有什么指望?二叔二婶也是,眼看着女儿跳进火坑里,也不敢和祖父说。”

“父亲母亲也嫌我姑娘家不检点的……”文竹哽咽。

魏姻没说话,回头,陆魂远远地站在门廊下,往这边望,并不过来,他记起来后,还是变得和以往一样不喜跟人亲近。

文竹文琴只顾着哭,没有注意到他。

而就在这个时机,山道上又传来了橐橐橐的马蹄声,文竹文琴姐妹一听到这动静便开始大惊失色,文琴叫道:“不好了,一定是祖父和二叔二婶知道我偷偷带三姐出来,来找我们回去了!”

果然如文琴所说。

来的人都穿着文家下人服饰,几人纷纷下了马,直奔这边而来,文竹吓得用力拉住魏姻的手,“表姐,我不想回去,我回去会死的!”

然而这些人都是些壮汉子,不待文竹多说话,三两下就将文竹的手给拉开了,而后将人重新押回马车。

其中一人冷声跟文琴传了文老太爷的话。

“四姑娘,老太爷说了,若你日后也不好好待在闺阁里,敢再偷偷带三姑娘出门,便罚去祠堂半年。”

文琴面色惨然,什么都不敢再说,垂头丧气跟着这些人一同回文家。

马车上,文竹掀开帘子,木然朝魏姻望一眼,仅是一眼,车帘就让坐在她身边的婆子给狠狠放下。

魏姻望着远去的车影。

这些都是百年前发生在一个姑娘身上的。

人走了,陆魂才从门廊下走出来,见魏姻面色凝重,他低下了头,“这是百年前的事,我们没办法的。”

魏姻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魂跟着默然片刻,开口道:“今日我在文家,察觉到文轩气息一直在文家,可他不愿现身,我不知道他究竟藏在了哪里。”

“那他不肯现身,我们怎么出去?”魏姻蹙起眉头问。

陆魂想了想,“他一直觉得你跟锦年很像,你若出现,他也许会愿意现身,我明日休养一天,后日与你一起回文家,引x他出来。”

只能如此了。

在这里已经困了太久,后面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确实得尽快出去才好。

陆魂来到住处,才注意到魏姻特意给他布置了房间,他静静凝望了眼。

从前他在学堂里,不善与人来往,在学堂里很少有什么存在感,旁人说笑玩闹,他都是一个人呆呆坐在身后望着,魏姻也很少会注意到他。

他抿抿唇。

魏姻进来问,“屋子布置得喜欢么?”

陆魂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怔了一下,才点点头。

他再次垂下脑袋,自他记起来后,几乎一直都没敢正眼看过魏姻。

所幸,魏姻没有久留,只让丫鬟给他送了晚饭来,便离开。

魏姻心里有点怕陆魂还记得他做文轩时干的那些事,可看陆魂整日里一副低眉顺眼,不怎么作声的神情,她拿不准他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少年年岁不大,可心思到底难猜。

休养一日后,陆魂气息看起来要稳许多了,后日夜里,魏姻与陆魂坐上马车,往文家去。

几日不见,文家和以前并无两样,唯独因为文竹的婚事将近,府里上下多添了些红灯笼,可府里却感觉不到有多少喜气可言。

一路上,陆魂为省麻烦,蒙了路过下人的眼,他们也就什么动静都没闹出来,径自走到新房门口,他们正要绕开,就见里头忽然冲出了一个年轻妇人。

竟然是绿荷,绿荷抱着孩子在门边消食,不知怎的就眼尖看到了魏姻陆魂,她依旧只以为陆魂是文轩。

跑出来叫住了陆魂,“文轩,你终于回来了!”

陆魂望见绿荷,愣住。

绿荷是傻姑娘,根本察觉不到陆魂如今的神情跟文轩完全不一样了,只笑笑问道:“文轩,你这两日去了哪里呀,我都没有看到你。”

陆魂恢复记忆了,不知道要跟这个傻姑娘说什么,他愣愣望着她。

魏姻见陆魂这个模样,故意没说话帮腔。

“哎,文轩你怎么不说话了?”绿荷倒也没多想,她也想不出来什么,想起什么,将手里的孩子径自塞进了陆魂怀里,“文轩,宝宝这两日有点生病,老爱哭了,你抱抱他吧,他一直很喜欢爹爹抱的。”

陆魂更是两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无措地低头望向怀中婴儿。

婴儿被他抱得很不舒服,一边哭,一边往外吐着奶,奶全吐到了陆魂的胸口上。

陆魂只能学着以前文轩抱孩子姿势,给孩子顺奶。

魏姻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记起来的陆魂从未成亲,为人父的,自己都还这样年轻的年纪,哪里会照料这么小的婴孩呢。

绿荷看孩子哭的凶,只能将孩子抱回来了。

将孩子哄住了,她才巴巴跟陆魂说道:“文轩,你这两日不在,你知道文竹妹妹她又出事了么!”

陆魂摇摇头,“怎么了?”

“我听王嬷嬷说的!”绿荷似乎在想王嬷嬷的话,不太明白地开口:“王嬷嬷说,文竹上次偷偷跑出去回来后,当夜就将头发给绞了,要出家当姑子去,文轩,出家当姑子是什么意思呀?文竹为什么要去,很好玩么?我问王嬷嬷,王嬷嬷不许我再提,说祖父现在很气恼,很忌讳说这个。”

绿荷说着,下意识要来拉陆魂的衣袖。

陆魂不喜接触别的人,往后退一步。

绿荷挠挠头,不再碰他了。

魏姻想不到文竹又出了事,她愣了,“文竹既然要出家了,那府里的婚事怎的还在准备……?”

“锦年。”绿荷回道:“祖父说,文竹是得了失心疯,脑子不正常了,把文竹关进了祠堂里,又不好出尔反尔,就让文琴妹妹替文竹妹妹嫁过去。”

这些事,绿荷虽然在说,但她自己并不是很明白。

也不懂其中的可怕。

魏姻则愣愣朝那些红灯笼投去目光。

文琴竟然……

陆魂轻轻提醒:“我们该走了。”

绿荷看他要离开,连忙赶紧拉住他的衣袖,“文轩,你又要去哪里呀?今夜宝宝不舒服得厉害,你照料照料他好不好?对了,祖父还说,我们上次的事还没有做完,让你再来我房里一趟呢……”

陆魂面色颇有些不自然。

傻姑娘绿荷,根本不知道自己床笫之事都在被文老太爷摆布着。

也不知道羞涩。

陆魂怜悯凝她一眼,手指朝着绿荷的眉心一点。

绿荷双眼瞬间怔住了。

片刻后,她脸上的呆傻笑容逐渐褪去,双眼开始变得无比清明起来。

目光将四周安静打量了许久许久。

好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

又低头,望向怀里熟睡的儿子,面容出现一片晦涩。

她再没有拉陆魂说一句话,只弓起背,一言不发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