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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鬼刚走到门口,就见贺老爷子也在那儿,他蹲在地上搂着贺文卿的尸身直哭弯了背。

他一边哭,一边慌里慌张地对早已没了声息的贺文卿说:“文卿,别怕,祖父一定会救活你的,祖父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只要能救活你,祖父在所不惜!”

“天哪。”贺老爷子身边的术士大叫,“他们怎么出来了!他们不是要被法阵给吞了么。”

贺老爷子立即抬头看,看到一群群面目狰狞的鬼怪,连忙又气又怒地叫嚷起来,“给我打开法阵啊!给我将他们给灭了!我要让这群东西为我文卿偿命!”

“老太爷,法阵早就开了,这不太对啊,怎么回事……”

群鬼本来还有些恐惧害怕,可却迟迟没有法阵来拘他们,他们立刻急眼朝贺老爷子和他身边的术士冲过去,少妇人第一个来到了门外,惊喜大叫。

“我们能出来了!我们能出来了!法阵拘不了我们了!”

其他鬼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全部像饿狼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七扭八扭着肢体,疯狂朝贺老爷子等人扑爬过去。

贺老爷子震惊瞪大了老眼。

这一瞬间,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陆魂半扶半搂着魏姻从里面出来时候,只听到贺父那头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山崩地裂了一般,将他们脚下都震得不住抖了几下。

大门外,群鬼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地残缺不全的人。

是贺老爷子与他的一干人,画面十分恐怖血腥,他们有的头或者身体被活生生咬掉了半边,有的手脚被咬去一大截,里面的肝肠什么全掉了出来,地上又白又红血糊糊的一大堆,可除了一些实在被撕咬得厉害的断了气,许多人都还有几口气在,并没有死。

而其中,贺老爷子是最惨烈的,他的手脚和整个下半身都没了,都被活生生给撕咬去了,唯独剩下一个脑袋和身干还在那苟延残喘,可他竟然没有被这巨痛生生疼死掉,仍然活着。

这场面,一个壮汉子看了都得给吓疯过去。

而纪嘉玉和他带来的手下就在不远处,显然,他们一个个都已经目睹过了这个场面,全部背过身去,跪在地上呕吐。

陆魂看了一眼这场面后,没让魏姻看,直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拥到纪嘉玉那边去。

纪嘉玉狼狈地坐在地上,扶着苍白的面容在那刚呕吐完,现在双腿都还在打颤,连眼皮也没力气抬起来,直到听到陆魂的声音,他才惊讶起身。

“你不是已经……”

“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解释。”陆魂说。

纪嘉玉此刻也没什么心思问,恐惧得胡乱讲着,“天哪,我到底也不是那等胆子的人,也见识过些场面,可方才,看到一群鬼朝着老东西他们咬过去,就跟野兽一样,生吃生咬,太恐怖了,给我们弟兄吓得,全脚软了,好在他们不打算对我们下手,瞅我们一眼就全消失了,不然,跑都没力气跑了,你看,我有两个兄弟,都晕死过去了,那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呀?”

陆魂说:“他们就是当初被贺老爷子害死的那些人。”

纪嘉玉倒吸口气。

之后,纪嘉玉他们给贺老爷子他们收起了,贺老爷子都那样了,可郎中一看,却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将郎中都给吓得不轻,纪嘉玉觉得怪异,让陆魂看了眼,才发现是群鬼似乎特意不让贺老爷子就那样死去,故意用鬼气维持住了他的生命,这对贺老爷子来说,生不如死。

陆魂又将贺父临去前的话交代了纪嘉玉,纪嘉玉亲自去找九姨娘拿,九姨娘在听闻后,哀伤流下眼泪,将东西交给了纪嘉玉。

纪嘉玉在离开贺府时,碰到了手下人给贺夫人送来了贺文卿的尸体,贺夫人当即昏死,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也只整日抱着儿子的棺材默默地哭。

贺老爷子的事全部揭发出来,还被纪嘉玉当场抓到了他与一帮术士聚党,圣上震怒万分,不待内阁那边让刑部和大理寺动手,亲自下旨责令锦衣卫直接接手此案。

出了这样泯灭人性的大案,不仅是荒州,连整个朝廷上上下下无不惊动,甚至,将当初贺老爷子嫌天热,买妙龄闺女祭祀河伯的事都给牵扯出来了,一时,贺家满门声名扫地,无人不唾骂。

直到贺父收集来的那些证据,亲自告发父亲的事被宣发出来,才不至于满门都被骂做畜生。

第93章

魏姻被陆魂用鬼术抹去记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从贺家祖坟处的空宅子没多久,便眼黑黑地晕在了陆魂的怀里,不省人事,陆魂当即跟纪嘉玉告辞,抱了魏姻回到文家老宅。

魏父急忙跑来看女儿,以为女儿出事了,问陆魂,陆魂将自己抹去魏姻记忆的事告诉了魏父,魏父愣了片刻。

好在大夫看过,只是有些风寒和受惊,并无什么事,这才放了心,赶到夜里,纪嘉玉因贺老爷子的事来找陆魂,说贺老爷子已经救下来了,但已经被衙门那边给接手过去,只等圣使,也就是锦衣卫赶来,就要将他枷回京中去,交由圣上亲自裁决。

而后,纪嘉玉好奇问:“宅子里的那些鬼呢?他们都去哪了?还在宅子里么?”

陆魂回道:“都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兴许回家去了。”

纪嘉玉点点头,想起魏姻昏死过去的事,要和陆魂一起去看一眼。

陆魂领着纪嘉玉刚走过房里,发现魏姻已经醒了过来,由着魏父坐在边上给她喂粥吃,妇人刚醒来,面色还有点虚弱,懒慵慵地偎在一头软枕上,看向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一少年和一青年,她目光不冷不热,都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继续低头喝粥。

陆魂注意到了妇人的眼神,脚步倏地顿了一下,纪嘉玉毫未察觉,如常走上前问:“姻儿,你好些了么?”

“没什么事。”魏姻笑着问道:“你不是在京城么?怎么来这了?”

“啊?”纪嘉玉被她问得愣住了,疑惑地看看魏父,又朝陆魂问:“你姐姐这是怎么了?”

魏姻顺着纪嘉玉的视线问:“纪嘉玉,这是哪位?你带来的朋友么?”

纪嘉玉完全摸不着头脑,魏父咳了一声,说道:“陆魂,你来替我喂喂吧,我和嘉玉说两句话。”

陆魂正要乖乖走过去,魏姻一脸不高兴地拦住了魏父,小声道:“阿爹你说什么呢,这位陆小公子又和我不熟,怎么能让人家来喂我呢。”

她这话音不大,但屋子里没什么人,陆魂还是听到了。

陆魂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勉强才克制着自己挪开目光,让魏父继续,他拉着纪嘉玉走出房门外。

纪嘉玉让他们搞得脑子一团浆糊,“陆魂,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姻儿她怎么怪怪的,好像不认得你了一样。”

陆魂如实以告。

纪嘉玉忍不住笑了声,“原来如此,那这怎么办?姻儿她一点不记得你了,那你们成婚的事,岂不是……”

陆魂面色有点难看,他那时报了必死的心,魏姻又一直拉着他,难过成那样,他实在是不忍心她要独自承受这份难受,就只好抹掉了她的记忆,让她从此忘记他这个人。

但没有想到,后面贺父会代替他们去破阵……

纪嘉玉走后,陆魂再次去到魏姻房里,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在外间的门帘处往里看,魏父已经离开了,魏姻独自拥被坐于床头,一边低声咳着,一边捧着彩线在那打穗坠子。

她咳得厉害,想去端水喝,但水放得有些远,她要使劲扯过身子才能够到。

陆魂及时过去,替她端来热茶。

魏姻惊讶地抬起头,陆魂轻轻哄道:“姐姐,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魏姻只好先将茶接过,喝完,陆魂又赶紧捧走,魏姻笑望着他,“陆公子,你没和纪嘉玉一起走么。”

陆魂听着如此陌生的称呼,一度没回过神来,他低低落落地嗯了声,“他还有事,先走了,我住在这里。”

魏姻哦了声,便什么都没再问,也没理会陆魂,继续去打穗子,陆魂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好久,她都没有抬头瞧他一眼,全如陌生。

陆魂嘴角用力抿了抿,他忍不住了,小声开口:“姐姐,你不记得陆魂了么?”

魏姻回头,不解,“陆公子,你说什么?”

陆魂想到那时他x强行抹去她记忆,她恼怒的神情,立刻不敢再说话了,支支吾吾地摇摇头,说了一句没说什么,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魏姻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继续把弄穗子。

这次魏姻的风寒养了两日,还是没有怎么见大好,依旧时不时地咳着,魏父见陆魂整日里忧忧郁郁地杵在魏姻房门外边的廊下坐着,不敢进去,只小心听里头的动静,他也为这个小女婿操心不已,于是借口说自己腰疼犯了,让陆魂进去给魏姻送饭送药吃。

但魏姻对陆魂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每日里都客客气气的,即使她这两日病得没什么力气,也不肯让陆魂喂她,说那样太亲近了,不合适。

陆魂只得又闷在心里,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亲近她。

以前,他们虽没什么交集,但好歹她还记得他们在学堂的时候,可现在,只要是关于陆魂的,她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破军在破开法阵后,重新回到了陆魂的身边,现在魏姻忘记了鬼,忘记了他,陆魂怕吓到她,也不敢让破军在家中乱飞,让她看到。

过了两日,魏姻风寒好一点,恰好纪嘉玉来看望裴老和魏父,魏姻在屋子里养病养得无聊,就打发人去请他,让他带她去外面走走,逛逛荒州的花灯。

纪嘉玉下意识看陆魂一眼。

陆魂皱了皱眉头,不太愿意让他们两个单独出去,于是道:“姐姐,现在外面天冷,你又还没有好,不要出门了好不好?”

纪嘉玉哪敢应承,连忙附和陆魂的话,“对,你还没好全,先歇着吧。”

魏姻不满意了,“我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

陆魂小心劝,“姐姐要出门,等天气暖和一些,我带姐姐去。”

魏姻仍旧不肯,没办法,最后在纪嘉玉的建议下,让陆魂也跟着一起去。

花灯晚上,三人一起出了门,魏姻心情很好地拉着纪嘉玉到处看灯,陆魂天生不善言词,魏姻不主动跟他搭话,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走着。

倒弄得纪嘉玉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几次想让陆魂说话,但陆魂说完,又立刻沉默住了。

魏姻并不管他,只顾得和纪嘉玉说话,陆魂看他们两个聊得很好,越发默不作声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低沉了些。

纪嘉玉自然感觉到了,见魏姻一脸不知所以,他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总算是看完了灯,将魏姻送回文家老宅后,他赶紧跑了,生怕魏姻还要叫他。

当晚,魏姻来家,陆魂和往常一样,将刚熬好的药端来,这晚,少年神色闷闷的,见着魏姻也不笑了,只一昧将头低着,也不看魏姻。

魏姻奇怪看他一眼,和之前一样,伸手接,“我自己喝吧。”

“姐姐别动。”陆魂难得开口了,语气听起来闷得很,“我喂姐姐喝。”

魏姻再要拒绝,少年脸色变得生硬起来,将药碗死死端着,不肯给她。

魏姻被这个向来脾气好的少年震住了,没再说话,张口,让他喂。

不过他面色看起来虽不太好,可喂药还是很柔和的,都会仔细将药吹冷些才递到她嘴里。

魏姻一口一口吞着,少年喂来的药汁。

喂完药后,陆魂将她被褥掖好,走了出去,从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

陆魂刚出房门,碰上了魏父,魏父问他,“姻儿想起来什么没有?”

陆魂摇头。

“今晚她当真让纪嘉玉陪她去外头看花灯了?”魏父问。

陆魂点头。

魏父若有所思地道:“这不对呀,姻儿以前虽和这小子相识,但都是这小子有那意思,她是对他一向没什么心思的,怎么这突然就和他走近了呢,不会是,她没了记忆后,突然又看上了这小子吧?”

陆魂猝不及防抬起头,他当即反驳,“姐姐不会这样的,她已经和我成了亲的,怎么会又喜欢上别的人……”

“那是以前,她现在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记得成婚不成婚的。”魏父摇摇头,“我看啊,她说不定真对纪嘉玉有点苗头,你可得小心看着点。”

陆魂一下子被魏父的话说得心中勃然大乱……

连魏父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僵僵坐了下去。

姐姐怎么能这样?

才几天时间而已。

她怎么就能把他们之间的感情都忘了呢。

她现在对纪嘉玉有意思了?

不,不行。

陆魂捏了捏手心,他好不容易才博得一条命活下来的,他好不容易才和姐姐成婚的,好不容易才让姐姐喜欢他的,怎么能让她和纪嘉玉在一起呢?

陆魂怎么想怎么都不甘心。

回头,见房里的灯还亮着,陆魂迟疑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魏姻刚脱了衣裙,只穿件单薄的寝衣,素钗粉脸地坐在床边,看见陆魂突兀推门进来,她惊了惊,不高兴地朝他道:“陆公子?你怎么这么晚了闯到我房里,快出去。”

陆魂自然也看见了,他本来下意识要听她的话转身的,可忽然想起,他已经是她有名有实的郎君了,为什么还要出去?

他偏不出去。

魏姻见他这个模样,要去拿衣裙来穿。

陆魂拦住了她的手,“姐姐,不许穿。”

魏姻盯着他,片刻才怒道:“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意思?你这少年人,怎的如此不知脸面,这样跑到我房里来,还拦着我穿衣,实在可恶!”

可魏姻再怎么恼怒,陆魂也不肯松手,他用力抿住唇,满含委屈开口:“我和姐姐已经成婚了,我是姐姐的郎君,我为何不能到姐姐房里,我就不许姐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