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没有环抱着他的那只手。
茶白望向自己的左手,回想着温凌紧握着他手时的那一幕。
他好像已经无法习惯独自一人的夜晚。
隔壁屋内,温凌站在房间的床边。
他没拉上窗帘,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看向窗外。
市中心的小区不像城郊那般偏僻,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灯火,路上行人嬉笑着前行,耳边还有车辆疾驰而过所带来的风声。
他其实很少在待在家里。
无论是夜间还是白天。
“家”给他带来的记忆并不多,仔细想想似乎只有两位所谓的父母和日复一日的学习。
但从茶白来到后便不一样了。
冰冷的家里被放进了各类零食、饮料、毛绒娃娃,衣柜里多了各类颜色的衣物。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现在的这个家——有人等着他回来、在每个夜晚陪伴着他的家。
不用每夜干些什么,只需要和他待在一起。
“咚、咚、咚。”
房门被人轻扣,将温凌的思绪打断。
是茶白。
他走到门边,将房门推开,看见抱着毛绒猫猫和枕头站在门外的茶白。
茶白抬头看向他,抱着娃娃的手紧了紧,将话说得很慢:“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25章 跟踪 O.O
茶白被温凌放进了房间。
在茶白的强烈要求之下, 温凌把白色毛绒猫猫放在了床头,茶白进来后便把粉色猫猫放在了白色猫猫旁边。
月光下的两只小猫紧贴在一起。
茶白把枕头放好,十分自然地爬上床。
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 温凌上床, 顺手替茶白盖好了被子:“晚安。”
这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次晚安,也是茶白听见的一句晚安。
像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让他在听见后眼睛一亮:“晚安。”
他平躺在床上,心跳的波动自胸口蔓延,幅度不算太大, 却让他的困意逐渐消散。
茶白的手放在被子上, 怕温凌发现自己失眠, 翻了个身面对着衣柜的方向。
心跳声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他将眼睛睁开又闭上, 迟迟没有睡着, 在片刻后又把不知道该放哪的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被子里。
温凌听见茶白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伸手按住茶白不停乱动的手:“好好睡觉。”
茶白立即不动了, 屏住呼吸盯着对面的柜子, 在听见温凌悠长的呼吸声后才敢稍稍放松了些,悄悄侧过身来看温凌。
对方已经合上了眼, 像是睡着了。
于是茶白干脆面朝着温凌,眨着眼打量着对方的睡颜。
栗色头发垂在枕头上,茶白没忍住伸出手给他编了条很短很短的小辫子。
就在他准备再编一条时, 他看见温凌稍稍侧身,几乎也面向着他。
茶白不敢动了。
好在温凌之后没再动作。
他在确认温凌没醒后偷偷摸摸地把手又塞了回来,闭上眼。
待身侧的呼吸声传来,温凌才缓缓睁眼。
那个被编织而成的小辫子垂在左侧,他沉默片刻, 还是忍住没把它弄散。
血族的睡眠从来都很浅,直到现在房间里才安静下来,但没过几秒他便感觉到茶白又动了起来。
对方仍旧闭着眼,只是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伸出手似乎想抱住温凌,整个身子都开始往这边凑。
梦里的茶白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本能地往热源靠近,手在空中挥了半天都只摸到一边的被子。
直到温凌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身上。
迷迷糊糊的茶白顺势抱住温凌,没再动作。
第二天茶白难得醒的比温凌还要早,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对方朦胧的脸,在大脑在卡壳片刻后瞬间清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温凌抱在了一起。
对方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他想把那只手挪开,又怕吵醒温凌,只能小心翼翼地试图钻出去。
“在干什么?”
对方还是醒了,在他钻了一半时睁开眼问。
茶白:“”
他咳了一声,指着温凌依旧没动的那只手:“都怪你,本来我早就应该起床了的。”
说完,茶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嗯?”温凌收回手,还是没忍住勾起唇角,“那看来上课时间还能提——”
他的嘴被扑上来的茶白捂住,没能说出下半句。
今天给茶白上课的是小李助理从附近大学找来的数学专业的学生,那位老师和开朗的乐佳不同,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看上去一丝不苟,就算见到温凌也只是点了点头。
茶白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果然,一整个上午茶白都被小李助理和那位数学老师盯着,别说偷偷低头摸鱼了,就是悄悄换个姿势坐着都要被盯上好半天。
而他讲的东西更是抽象,数学一加一之类的太过基础,于是数学老师直接从初高中讲起,一个上午在小黑板上画满了三角形多边形和多面体,密密麻麻的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公式之类的更是写满了黑板。
茶白:O.O
他整整一个上午都维持着木然的表情,直到下课时老师将提前打印好的纸递给了他。
茶白木然地接过,木然地低头,木然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脸上的木然瞬间变为了震惊。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看错。
这位老师给他留了整整一页的数学题。
茶白看了眼身边表情与自己相似的小李助理,委婉地开口:“这个作业是不是有点多了?”
老师推推眼镜,语气依旧冷漠:“不多,你有三天时间做,这已经是我平时半天的量了。”
他在茶白和小李助理震惊的注视下推门离开了。
茶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那页作业拍了张照发给温凌。
[图片.jpg]
对面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回复地很快。
[?]
[这是那个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QAQ]
[嗯,加油。]
茶白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两个字,打字的手微微一僵。
[?]
[嗯?]
他气鼓鼓地敲着字。
[好多好多作业,我写不完,上午要上课,下午还要去公会]
[晚上我陪你写。]
眼看温凌没有替他去找老师减少作业的打算,茶白扔下手机没再回复,送走小李助理后去楼下找汤圆。
出乎意料的,今天开门的是许久未见的洛岚。
洛岚穿得格外正式,像是正打算出门。
“茶白?来找汤圆玩吗?”洛岚侧身给茶白让出位置,揉着太阳穴道,“赶紧把那只笨猫带走吧。”
“喵!你才笨喵!”汤圆不甘示弱地喊。
茶白默默捂上了耳朵。
“谁让你在边上一直吵我的?”洛岚继续道,“快和茶白去玩,别老在这打扰我。”
“还不是你鬼鬼祟祟躲在房间里偷偷换了好几套衣服喵,我都看见了你否认喵!”汤圆瞪洛岚,摇着尾巴窜进茶白怀里。
茶白怕他俩真的吵起来,赶紧抱着汤圆上了楼。
“怎么了?”
“今天洛岚特别特别不对劲,我都看见他在房间里换了好几套衣服喵,还一直盯着手机看,游戏机都没碰了喵,”汤圆转身,一双大眼睛看着茶白,“你下午能不能带我出去喵?”
“可以啊,不过你想去哪里?”
“我看见洛岚在手机上和别人说什么两点半喵,到时候我们等他出门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我要看看他天天都在外面干什么喵!”
温凌今天在公司处理事务,直到中午都没回家,不过提前给茶白点好了外卖放在家门口。
因为汤圆常常上来玩,家里还存有许多汤圆爱吃猫粮猫罐头和各类小零食,不用下去到洛岚家里拿。
等一人一猫吃午餐吃得得差不多了,时钟的指针也指向了两点一十五——马上就要到洛岚和别人约定好的时间了。
汤圆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在听见楼下的开门声后连忙朝着茶白喵喵叫了几声:“他出门了!”
茶白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带着汤圆走楼梯到了底下,恰好能在前方够看见洛岚的背影。
洛岚没有开车,插着兜走出了小区。
一人一猫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向前过了几个路口。
“他这是要去哪里喵?”汤圆压低声音问,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茶白看了眼四周,只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
但是应该不会吧?
他迟疑地问答:“我也不知道,跟上去看看吧。”
粉毛抱着黑猫的组合不是很常见,他俩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好在前面的洛岚始终没回头,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茶白跟在洛岚身后,直到到了某栋大楼底下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喵?”
茶白抬头看着熟悉的大楼——这是温凌的公司。
他今天出门其实还没和温凌说,因为对方给自己的回复实在太过敷衍,他单方面决定一个下午不理温凌。
不过今天温凌的工作很忙,应该发不现他吧?
茶白犹豫了片刻,在看见洛岚走进温氏集团大楼后还是跟了上去。
那些员工在茶白进来的第一刻便注意到了他,毕竟上次茶白来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摸鱼群内还有位乐佳成日里和他们说茶白和温凌是一对。
他们正打算上前来和小茶总打招呼,却看见茶白将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员工只能又讪讪退了回去。
洛岚在前台那待了好半天,过了几分钟后才进了电梯。
茶白和汤圆在电梯上升后小跑过去,看着电梯从一层到了六层后停下。
他们乘着另一部电梯上了楼。
等到了六楼时洛岚还没走远,茶白和汤圆连忙跟了上去,看见洛岚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段路,最后在洗手间对面的会议室停下。
会议室的门没关,茶白悄悄看了眼,正好看见昨天刚见过面的那位异族管理局局长——周女士。
洛岚这时似乎恰好发现了什么,没有走进会议室,而是回头朝这个方向看来。
茶白连忙抱着汤圆窜进一边的洗手间,“砰”的一声将门关紧。
还好,还好没被洛岚发现。
茶白一口气刚送到一半,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僵着身子回过头,恰好对上了温凌的视线。
第26章 偷听 喵喵喵喵喵?
温凌神色没多大变化, 像是早就知道他偷偷跑出了门:“我好像说过,出门要先和我说一声?”
“我我忘记了。”茶白小声狡辩。
“看看你的手机。”
茶白掏出手机,刚摁亮屏幕便见到了温凌发来的好几条新消息。
[吃了饭吗?]
[?]
[你现在在家里吗?]
[看到记得回复。]
[茶白?你出门了?]
第一条消息是在茶白说完数学作业后发的, 他当时还在生温凌的气, 不想立刻回复,没想到之后就忘记了。
后面几条是在午饭时间发来的, 最后一条则是几分钟前。
茶白心虚地把汤圆抱得高了些,让汤圆挡住温凌的视线。
汤圆:“喵?!”
“来自己走过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是我让茶白陪我来的喵,”汤圆硬着头皮道, “我发现洛岚今天鬼鬼祟祟, 所以出来跟踪他喵。”
“跟踪?”温凌的视线落在汤圆身后茶白露出来的半个脑袋上。
茶白缓缓将汤圆放下, 没敢看温凌:“顺便,顺便出来走走嘛, 你不是经常让我多出门逛逛吗。”
“没不让你出来, 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温凌顿了顿, “我会担心。”
茶白一愣, 随即点点头。
当他们跟着温凌走出洗手间时,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只能隔着门听里面的声音。
茶白和汤圆站在门口偷听,温凌站在一边看着,路过的员工们皆是满脸震惊, 但没有一个敢上前来问。
“下落名字,魅魔公会的管理员”这是洛岚的声音,只可惜有些糊,只能听出个大概。
茶白颦起眉。
洛岚和异族管理局局长聊魅魔公会的事?魅魔公会除了他前段时间被关了进去,好像没和管理局有其他交流。
他继续听着里面的对话。
周月的声音响起:“叛徒, 血族所以来找温总谈谈。”
茶白和汤圆同时看向了温凌。
温凌丝毫没有遮掩的打算,推门走了进去,在关门时特意给他们留了条缝。
一人一猫立即上前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会议室里洛岚和周月一人坐在会议桌的一边,洛岚桌前放着部手机,周月则不停翻着纸质文件,二人在见到温凌进来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温总。”
周月朝他点了点头,洛岚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收到了你提供给我的线索,派人去排查过魅魔公会附近,发现那里的确有血族叛徒的踪迹。”周月将文件翻好,递到温凌面前。
温凌只是随意看了几眼:“没了?”
“你的猜测是对的,他们不止联络了这些人,甚至还去找过妖族和转生的恶魔,不过好在其他剩余的恶魔并没有先前的记忆,力量也被削弱到趋近于零,所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周月沉默两秒:“目前还不清楚,我接手管理局的时间不长,上任局长卸任地太过仓促,许多工作至今都还没交接完,不过这位洛先生说他知道一些信息。”
四双眼睛同时望向洛岚。
“我的记忆其实也丢的差不多了,只是记得一个名字——塞西莉亚,还有魅魔公会,”洛岚低着头说,“我去喵呜吧台那找魅魔打听过这个名字,他们都说不认识,不过有几只高级魅魔的反应不太对。”
“塞西莉亚?这名字,是一只女性魅魔吗?会不会有可能是四位管理员之一的真名?”周月追问。
洛岚摇头:“不是,这个名字已经被记了很久,少说也有几百年,说不定那只魅魔都已经去世了。”
“喵?他们在说什么喵?我怎么好像听不太懂喵?”汤圆用气音问。
茶白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口中的血族叛徒他之前倒是见过——是突然从楼底下跑到他家门口的那个。
血族叛徒和魅魔公会能有什么关系?
茶白还想再听一会儿,不远处却有人大声叫他:“小茶总?”
会议室里的几人立即望向这里。
感受到几个视线的茶白:“”
路过的乐佳在看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后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夹着尾巴溜进了电梯。
茶白和汤圆被迫跟着洛岚进了会议室,一人一猫坐在离那三人最远的位置上。
洛岚拎起汤圆,语气不善::“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喵喵喵喵喵?”汤圆装傻。
茶白连忙道:“是我带它来的,我想来温凌的公司玩,顺便把它给捎上了。”
他扭头看温凌:“对吧?”
温凌撑着下巴,随口应道:“嗯。”
洛岚将信将疑地把猫放下:“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带这只笨猫回家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你才笨猫喵——”
汤圆被洛岚抱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温凌、茶白和周月。
周月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叫茶白对吧?坐到这里来吧。”
这和茶白想象中一丝不苟的异族管理局局长截然不同。
他迟疑地走到温凌身边的位置坐下。
“上次忘记问了,”周月望着茶白,“方便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吗?”
温凌和茶白同时沉默。
良久,温凌才反问:“理由是?”
“只是觉得小茶有点像我的一位亲人而已。”周月笑了笑,语气十分真诚。
亲人?
茶白睁大了眼睛。
但温凌很快便反驳道:“他是魅魔,和你的种族可不同。”
后半句他没当着茶白的面说出口——魅魔没有亲人,他们是自小在名叫胚胎的地方长大,就像是工厂里的产品,经过为期十几年的加工后被送到了这个世界。
这在异族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周月自然也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那位亲人的妻子刚好就是魅魔。”
妻子?
茶白想问“魅魔不是不能和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吗”,但此时温凌还在旁边,他只能把心中的疑问憋了回去。
妻子
会不会就是他梦里的母亲?
一旁温凌也对这句话十分意外,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茶白的神情,在确定看见了对方的迟疑与欲言又止后站起身:“我临时有些事,你们先聊吧。”
看茶白的反应,周月的话不像是说谎。
但是有他在场茶白肯定不愿多说,倒不如把这里的空间让给他们,总归就算周月意图不轨,在他的地盘也动不了茶白。
如果周月说的都是真的那茶白是不是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茶白并不知道温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推门走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你刚刚说的那只魅魔是不是留着粉色长发?”茶白重新看向周月。
周月点点头:“没错,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和那块红水晶注意到了你——我说的那位亲人就是我的兄长。”
茶白的大脑此时格外混乱。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周月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已经笃定这就是自己兄长的遗孤,“为了以防万一,可以给我一滴你的血吗?”
有能找到自己亲人的机会,茶白自然愿意,毕竟眼前的还是异族管理局的局长,应该不会骗人。
他点头,正欲直接低头在手指上咬下一个口子,却被周月拦下。
周月只是伸出食指朝茶白的指尖点了点,一个金色的小光球便缓缓出现在他的指尖,包裹这一滴血液飞向了周月。
周月加上了他的vx:“好了,等有结果我再通知你。”
茶白又点点头,在周月即将离开时叫住了她:“那个请问可以告诉我他们的下落吗?”
虽然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他还是想知道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周月半天没回答,最后只是笑着说:“放心,等有情况一定会通知你的。”
她说完便推门离开了,茶白只能去楼上的办公室里找温凌。
温凌像是早就知道他等会儿要上来,办公室内的茶几上摆着一块抹茶蛋糕和一杯热牛奶。
他没多问,只是说:“牛奶是乐佳拿的,说是给你赔罪。”
茶白原先还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凌解释,见对方并没有询问的意图后才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在门口时乐佳出声害他被发现。
不过对方并不是故意的,茶白本来也没打算计较,闻言坐在小沙发上喝了口牛奶,顺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乐佳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小茶总对不起orz,我给你去买牛奶赔罪啊啊啊!!!]
茶白放下杯子打字回复。
[没事没事,谢谢,牛奶很好喝^v^]
刚发消息他便感觉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抬头,看见正翻着文件的温凌不知何时看了过来。
“怎么了?”茶白咬着蛋糕,小声问。
温凌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手中拿着的的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我消息?”
第27章 轮值 [∩v∩]
“打算什么时候回我的消息?”
茶白避开温凌的视线, 红着耳根给温凌敲了个笑脸。
[∩v∩]
到了下班时间,全公司的员工都看着一向很晚离开的温总早早地带着小茶总离开了公司。
温凌没带茶白回家,而是顺路去了附近的一家自助西餐厅。
茶白挑了好半天, 最后拿了两个冰淇淋球和一些小吃坐在了温凌对面。
他刚坐下便感觉到温凌又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茶白不明就里地抬头, 发现温凌看的是他手里的冰淇淋球,“你也想吃吗?”
温凌:“”
“现在是冬天。”
茶白点头, 依旧没发现问题在哪。
“冰淇淋只能吃一小半。”
“可是我又不是人类,”茶白连忙护住手中的一小碗冰淇淋,“魅魔是不会感冒的。”
“上次你就有点发烧了。”温凌丝毫没因为茶白可怜兮兮的表情心软, 将冰淇淋碗拿到自己面前, 挖出了一大半。
“那也只是晚上有一点第二天不就好了吗”茶白嘀嘀咕咕, 撇着嘴接过仅剩一些冰淇淋的小碗。
温凌正低着头娴熟地拿刀叉帮他切牛排,茶白趁机用嘴型骂了句“坏蛋”。
“骂我?再扣你的一瓶可乐。”温凌头也没抬, 张口道。
茶白立即闭上了嘴。
片刻后, 他还是没忍住问:“你低着头怎么看见的?”
对方没回答,只是用叉子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了他嘴里。
茶白向来不挑食, 几口便将鲜嫩多汁的牛肉吞了下去, 牛排的表面浇了层黑胡椒酱,有着很浓的椒香, 不是很辣,于茶白而言刚刚好。
他将嘴唇上沾着的黑胡椒酱舔了个干净,拿起叉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茶白被美味的牛排吸引了注意力, 也没再去纠结之前的冰淇淋,等吃饱喝足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洗漱完换好睡衣,茶白便坐在书房里对着数学老师留下的那页纸发愁。
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只是这些题目和图案实在是密密麻麻一大堆,光是看一眼便觉得脑袋疼。
看上去比温凌办公室里的那堆书还要复杂。
他拿着自动铅笔趴在桌上, 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桌上的那页纸。
“一题都不会?”温凌在他身后问。
“好多好多字,”茶白戳着那张纸,实话实说,“我看着脑袋疼。”
温凌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抽出张A4纸将第一题抄了下来,用笔头点点题目:“一题一题写,我看着你。”
卖惨失败,茶白只能乖乖看题。
但只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又放下去看向温凌:“你以前也要学这些东西吗?”
“不止,”温凌不想和他说太多血族的事,“这些都是现在人类必须学的东西,而且只是三分之一,人类必须要学习六种不同的课。”
“那学会了有什么用?”茶白实在不想写题,故意追问拖延时间。
“能够靠上大学,拿到对应甚至更高的文凭,然后去找工作,”温凌看茶白还想问,自己先补充道,“文凭越高,找到更好的工作的概率就越高。”
茶白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现在是什么文凭?”
温凌卡壳了。
他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住没把那句“文盲”说出口,只是揉了揉茶白的脑袋:“快写题。”
翌日下午茶白要去魅魔公会和黑桃一起轮值,温凌便也没在给他安排课程。
茶白干脆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半,吃完饭刚好让小李助理送他前往魅魔公会。
公会的事务其实不算多,甚至能称得上清闲,茶白早就猜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带着他那张写了一半的数学题和几张草稿纸坐在了大厅的桌边。
路过的周奇原本想来和他搭话,在看见他手中写满数学题的纸后被吓了一跳,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跑上了楼。
茶白:“”
他只能又低下头写着题。
虽然昨天上午的那节课他没怎么听,但这些题目其实也不算太难,昨晚他被温凌摁着背了一晚上公式,现在写起题来已经算是绰绰有余,只是有的时候辅助线要画几次才能画对。
他用橡皮将画错的线擦掉,拿着尺子一连转了好几个方向,抬眼便见黑桃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翻着小册子。
黑桃和红心比起来话要少上很多,在没有事情时基本不找茶白说话,只是成日翻手里的小册子。
茶白其实有些好奇那本册子里都记了什么,但他和黑桃不算太熟,只能在偷偷瞟一眼,很快又低着头写起题目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个下午都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写题,谁知才没过多久便有一滴不知道从哪滴落的水珠掉在了草稿纸上。
茶白疑惑地抬头,没看见任何东西。
但很快便有了第二滴,不偏不倚地滴在了黑桃手中拿着的小册子上。
他看见黑桃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干脆利落地合上小册子,面无表情:“你待在这里,我上去教训他。”
“他?”茶白不解。
“梅花。”黑桃扔下这句便大步上了楼。
大厅里只剩下茶白一只魅魔。
水滴在黑桃上楼后便停了下来,茶白还记得红心说过梅花喜欢恶作剧,猜想这个水滴又是梅花的手笔。
上回对方便用恶作剧把他引到了图书区,这次又想干什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恶作剧?
茶白没想明白,正想继续写题,肩膀上却突然压上了一个重量。
他被吓了一大跳,偏头才发现肩上趴着梅花的脑袋。
梅花的年龄看上去比他要小上许多,只是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笑,显得有些诡异。
茶白僵着身子:“梅花?你有什么事吗?”
梅花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几分,脖子一卡一卡地歪了回去,大眼睛一眨不眨:“你上次去了那里,对吧?”
他指的当然是二楼的图书区。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茶白这才放松了些,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嗯,你是故意让我去的?”
梅花“嘻嘻”笑了一声,在黑桃的位置上坐下,他没回答茶白的问题,而是问:“你发现了什么?”
“里面有一本守则?”
梅花点头的动作就像有人飞快地按着暂停键似的:“你在守则上面看见了什么?”
茶白觉得梅花有些奇怪。
正常人和正常魅魔的动作都不应该这些,梅花的举动比起人和魅魔,倒更像是一个还不太熟悉使用身体的玩偶。
“我看不懂。”他回答。
梅花肉眼可见地停顿了许久,勾起的唇角开始下拉:“你看不懂?”
茶白失忆的事红心她们都清楚,他干脆也没瞒着梅花:“我失忆了,把这些东西都给忘了。”
梅花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数消失,只剩下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茶白。
“让他给跑了——”
黑桃的声音自楼梯的方向传来,茶白朝那个方向望去,见黑桃拿着怒意下了楼。
梅花跑了?他不是就坐在自己旁——茶白猛然回头。
空无一人。
原本坐在他旁边的梅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茶白打了个寒碜,右手握紧自动铅笔。
黑桃没发现任何异常,在坐回位置上后拿起黑笔在册子上写了起来,边写边小声念着:“梅花,第二百四十九次扰乱公会秩序”
茶白瞬间明显了黑桃手中那本厚厚的册子上都写了什么,赶紧低头写起题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没完成KPI被警告时对方也是掏出了这样一本小册子……
同城区的异族管理局内。
周月穿着管理局工作服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屋内。
管理局局长在外出差了很久,这次回来得也是猝不及防,短短两天就警告了一大批摸鱼的员工。
因此局内的人员在看见她进来后便不敢吭声,跟鹌鹑一样安静地目送着周月上了电梯。
周月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后来到了一张摆着许多瓶瓶罐罐的台子前。
她掌心朝上,手中包裹着血液地金色光球缓缓漂浮起来,被放进了一个小型的玻璃瓶里。
他们一族的血液十分特殊,所以只要见到一滴血液便能够确定血液的主人是不是他们的族人。
茶白的血液中有他们族群的气息,只是不够纯粹,或许是因为他那位魅魔母亲。
周月放好玻璃罐,在台前坐下,终于不得不面对茶白。
她昨天没急着和茶白相认便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茶白说有关茶白父母的事。
失忆的茶白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父母的线索,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打碎对方的期盼。
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她的兄长和嫂子还并不是死在这还地方,如今过了十几年,她连他们的遗体都还没能找到。
周月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装着血液的玻璃瓶被装进了抽屉里,她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茶白发来的消息。
茶白对父母的线索很在意,但是又害怕打扰到周月,于是只小心翼翼地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女士,请问结果出来了吗?]
第28章 乐园 要咬就咬我
温凌今天工作并不是特别忙, 于是没让小李助理过来,自己开着车到了魅魔公会。
他在茶白坐上车后便发现茶白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往常茶白坐在车上时都很喜欢把脑袋靠在车窗边向外看,今天却只是靠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发生什么事了?”温凌问。
茶白垂眸,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周女士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哥哥就是我的父亲。”
他在公会里的时候收到了周月迟来的回复。
[你的确是我兄长的孩子。]
[很抱歉,他们并不是想要抛弃你, 而是在前些年因病去世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直到那夜才看见你。]
[如果可以, 能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吗?我想偶尔来看看你。]
仅剩的记忆碎片缓缓褪色, 那个在脑中提醒着他的女声已经模糊, 只有那几夜的梦境格外清晰。
那个发不出声的身影,被递过来的红水晶, 还有曝光过度的背景。
那个背景里有什么?那个模糊的影子是什么?
茶白闭眼, 脑中闪过的是温凌别墅区屋子里挂的那幅黑白色的画。
那是一颗树。
黑白色的挂画、铃铛破损的风铃、被锁在盒子里的红水晶项链。
——树究竟代表了什么?
茶白皱着眉,被封锁的记忆似乎隐隐有些松动。
新的记忆碎片里是一棵纯白色的巨树, 树木的枝干是一层又一层的圆柱形建筑, 没有色彩的树枝和树叶自每层建筑中生长而出。
越往上树叶越密,建筑本身却在逐渐缩小。
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塔。
建筑上镶嵌着大块大块的玻璃, 他透过繁密的枝叶,看见玻璃后是盘旋的阶梯,一个又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站在阶梯上往上走。
茶白好像在其中看见了自己。
记忆里的他也是穿着一件白色衣服, 正面对着玻璃往外看,手中拿着红水晶项链,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的那条项链去了哪里?
茶白出神间感觉到有人将他往左拉,扭头便看见温凌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找到亲人却是这种反应, 温凌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茶白父母出了什么意外,他没急着踩下油门,而是将茶白揽了过来,让茶白靠着自己的肩膀。
“她说我的父母几年前因病去世了。”茶白埋在温凌肩上,声音很闷。
温凌的指节在茶白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起,肩上相触的位置传来热意,他能感觉到茶白絮乱的呼吸。
好像是哭了,只是不想让他发现,欲盖弥彰地用脸蹭着他的衣服,将头发都蹭得乱糟糟的。
茶白可能不清楚,但温凌知道,异族和人类不同,身体素质和各类数据都是人类的几倍,患病概率更是低,几乎不可能“因病去世”。
周月在骗茶白。
他低声安抚茶白,抬手一缕一缕将有些乱的发丝理好:“没事的,还有我陪着你。”
茶白紧咬着下唇,在听见这句话后不动了,只是吸着鼻子,又在温凌身上靠了许久才好了一些,他把眼角挂着的眼泪悄悄抹了个干净,靠回到另一边。
“转过来。”
茶白红着眼睛扭头看他,脸颊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眶边还有些许湿意,下唇也被咬得通红。
温凌一点一点拨开粘在他脸上的头发,又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眼边残留的泪水,指尖在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唇上:“不要咬它了,要咬就咬我。”
茶白轻轻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晚上茶白难得的睡得很早,大概是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才刚躺上床便抱着黑团子睡了过去。
温凌上床时便看见茶白一早就闭上了眼,只是在梦里仍旧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就像正在做噩梦。
他并不是什么很会安慰人的人,在接回茶白后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尽可能地转移茶白的注意力,让茶白没空去想那些会让自己难过的事。
一直让茶白待在家里明显不是一个好办法,但去公司也只会让茶白感到无聊。
温凌打开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来一条有关城郊游乐园的推送消息。
这片游乐园是几年前建的,温氏其实还有过投资,只不过温凌向来不关心此类东西,在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移交给了血族下属负责。
温凌思索片刻,在手机上买了两张票。
第二天茶白是被温凌从床上拉起来的,因为睡得很沉,直到到了洗手台前都还迷迷糊糊,就这样看着温凌把电动牙刷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茶白吐着泡泡,声音含糊不清。
“刷完牙再说。”
茶白漱完口,茫然地问:“今天怎么了?”
他刚问完便觉得眼前一黑——温凌正拿着件羊绒衫往他身上套,在帮他整理好领口后又给他套了件外套。
“今天带你去游乐园。”
游乐园的面积很大,过山车摩天轮等设施一应俱全。
园方在每个季节和节日还会把乐园布置成对应主题。比如最近临近圣诞节,游乐园的入口处便摆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顶是一颗星星,树身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员工站在圣诞树旁,身边还有塑料做成的雪橇模型,每当有人入园时便请对方去圣诞树上挑一个礼物。
树上的礼物都被装在不同颜色的盒子里,从外面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拆开才能知道,就像是在开盲盒,给人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茶白还有些心不在焉,被温凌牵到入口后才看见那位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冲他笑了笑,伸手指着边上的圣诞树。
茶白看看和蔼可亲的圣诞老人,又看看挂满小礼物的圣诞树,随后不知所措地看向温凌。
“随便挑一个。”温凌知道他刚刚一直在走神,提醒道。
茶白只能随便指了个红色的小盒子。
圣诞老人将小盒子从树上取了下来,放在茶白手心,随后又笑着朝他和茶白挥手。
茶白跟温凌往里面走,手里拿着红色小盒没拆。
入口处摆了游乐园的地图,温凌和茶白在地图边上停下。
“想先去玩什么?”温凌侧头问。
茶白简单看了看,挑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字说:“过山车。”
刚说完,他便感受到温凌意味深长的视线。
茶白:“?”
他带着问号和温凌来到了过山车下,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的温凌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过山车的轨道堪称蜿蜒曲折,并且高度落差极大,最大的一个坡大概有足足几十米,他站在下面都能听见上面游客的尖叫声。
“还要玩吗?”温凌见茶白张着嘴一副震惊的表情,确认道。
“玩。”
他们来得早,排队的人还不算太多,只等了几分钟便上了过山车,只是在挑座位时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茶白的要求下坐到了第一排。
“你确定不害怕?”
早上的风有些凉,吹得茶白睁不开眼,只能凭着声音来源判断温凌的方向:“你不是说有你吗?”
温凌将他对着空气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语气中含着几分笑意:“我在这里。”
没等他们再多说几句,过山车已经缓缓启动,它开始的速度很慢,轨道也很缓,只是随着行驶距离变长而不断开始加速,上升。
周遭的风更大了些,茶白闭着眼睛感受着凉风吹过他的头发,耳边是风声和后排乘客兴奋的叫声。
车身随着轨道不断起伏,很快驶过一个又一个坡,茶白的脑袋都被过山车颠得有些懵,但却开始莫名地有些兴奋,就好像自己伴随着身边的风一起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
右手上突然多了个什么,他睁眼,看见温凌将手扣在了他的手上。
茶白默默将那只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从温凌的指缝间插入,最后紧扣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十指紧握,等着过山车缓缓登向最高处。
往上的风稍微小了些,茶白睁眼向下看,发现过山车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轨道的最高处,这个高度能够看清游乐园的全貌,从旁边的摩天轮到入口处依旧在分发小礼物的圣诞老人。
他好奇地扫过乐园的每一个角落,注意力被不远处一间神秘的小屋子吸引。
就在这时,过山车发出了“咔咔”两声,茶白还没来得及和温凌说什么,便感觉到凉风再次扑面而来,身体不断向下坠去。
失重感使他格外兴奋,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温凌的手。
后排的尖叫声传来,茶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睁大眼睛看向温凌,发现温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在看着自己。
温凌张口,好像说了什么,只是耳边的风声和尖叫声太大,他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茶白大声问。
温凌没再说话。
只有他的左手察觉到对方加重了些力道,掌心相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第29章 鬼屋 QmQ
过山车刚停下茶白便激动地牵着温凌下了车, 他不太恐高,甚至觉得坐在过山车上的感觉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他更好奇在空中看见的那个小房子。
茶白拉着温凌的手,边往下走边给温凌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我刚刚在上面看见那里有个小房子, 那是什么?”
温凌回忆着方才看见的游乐园地图:“小房子?那应该是鬼屋。”
刚刚从过山车下来的许多乘客都选择去边上的椅子休息, 茶白和温凌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鬼屋门口。
鬼屋建的不是很恐怖,配色是和乐园其他游乐设施差不多的粉色, 只不过从外表看明显刻意地做旧了些,入口处还插着一面破损的小彩旗,旗子上有类似血液的红色颜料。
“要进去吗?”
茶白和温凌牵着手从过山车走到鬼屋, 路上不断有游客望向他们, 不过大多数只是看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还有几个偷瞄他们的一直在旁边捂着嘴笑。
茶白没留意身边的游客,只是盯着入口处插着的两面小旗子看了一会儿, 犹豫了许久才点点头。
虽然听上去有些恐怖, 但他还是好奇鬼屋里面都有些什么。
鬼屋需要等八个人一起进去,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了的缘故, 他们站在门外等了五六分钟才凑够人, 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鬼屋。
工作人员先给他们一行人一人发了根荧光棒,叮嘱道:“进去之后路会很黑, 一定要打开荧光棒,以防发生踩踏事故。”
茶白总觉得这位工作人员说话时在憋着笑。
“如果有身体不适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可以朝上方挥手, 我们有工作人员实时监控,请大家放心。”
在几人点头后工作人员才放心地让他们进入了鬼屋内部。
茶白和温凌来得最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刚踏入鬼屋内部便明白了工作人员的那句“路会很黑”——岂止是很黑,要不是牵着温凌的手, 他几乎要找不到温凌在哪里。
周围没有什么音乐,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工作人员没跟进来,在一行人都进了鬼屋后便将大门给关了个严实。
几人打开手里拿着的粉紫色荧光棒才勉强能看清一点脚下的路。
茶白一手挥着荧光棒,拽着温凌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温凌,你能看见前面的路吗?”
血族在夜里的视力很好,温凌在进来后便将里面的设施看了个清楚,不过他本来就不害怕这些东西,来这里只是为了陪茶白进来看看。
“嗯,”他压低了声音,“想知道前面有什么?”
茶白点头点到一半又开始摇头。
大概往里又走了几步,地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假草和小石子,他将荧光棒凑近地面,看见小草被粉紫色的灯光映成紫色。
后方几人明显也害怕踩着什么东西,纷纷将荧光棒凑近地面。
几人都没有说话,鬼屋内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
茶白牵着温凌的手倒不是很害怕,只是里面实在是太黑,他试着挥了挥靠近地面的荧光棒,突然感觉到荧光棒的顶部碰到了什么东西。
“咚咚。”
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磕在了地面的小石子上。
茶白试探着又敲了敲,又是咚咚两声。
他靠近了声音来源,伸手一摸,发现是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大概是塑料做的,才会有刚刚的声音。
难道是谁不小心落下的?
他疑惑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这才发现那东西表面凹凸不平,还有两个深凹着的大洞。
“怎么了?”后面有人问。
茶白的荧光棒夹在胳膊上,微弱的光只能让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个椭圆形。
他头一回要面对这么多人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小:“我捡到一个东西。”
后方的人闻言凑了上来,几根闪着粉紫色光的荧光棒缓缓靠近茶白手中的东西。
粉紫色,还有一点不规则的深色。
茶白猝不及防地和手中沾着红色颜料的骷髅头大眼瞪小眼,手一抖,塑料骷髅头掉在地上滚了几下。
“咔嚓。”
鬼屋内部的音响突然响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后方女生的尖叫,还有几根掉落在地的荧光棒。
“咔嚓咔嚓咔嚓。”
音响又响了几声,鬼屋内的灯光这时才亮起,只是光线依旧很暗,是和荧光棒相同的粉紫色,从远处只能依稀看清朦胧的影子。
脚下的路清晰了几分,茶白这时才发现边上竟然还堆了一大堆骷髅头。
——还好刚刚没踩上去。
他缓缓吐出口气,抓紧温凌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谴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茶白瞪他一眼,又和他继续往前走。
鬼屋的主题大概是什么废弃的旧村,一路全是长着草的石子路,到前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路牌,只不过看上去像是被斧子砍了好几刀,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再往前有了一些小型的木质建筑,看上去像是几十年的,窗户是一层薄薄的纸。
茶白目光扫过那扇窗户,一眨眼却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个影子。
“温,温凌,”他找温凌确认,“刚刚里面有那个影子吗?”
“没有。”
茶白:“!”
茶白拽着温凌胳膊的力道更用力了些,他盯着那个窗户后面的影子,总感觉影子在不断变大,就像正缓缓靠近他们的方向。
他看那扇窗户看得有些出神,一时没太留意前面的路,直到被温凌往旁边一拽才发现自己险些撞到前面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从影子上转移,刚松下一口气,余光便看见了自己险些撞到的东西——那是一个“人”,脖子和身体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眼球往外凸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茶白缓缓退到温凌身后,脚下却又不慎踩到了一个骷髅头,“咔咔”两声将后方的游客吓得不轻,又是一阵尖叫。
他从后面抱着温凌,但又总感觉自己身后凉飕飕的,害怕会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茶白在一阵犹豫过后松开了手,往前两步又到了温凌身旁,一手抱着温凌,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走。
温凌将手放在了茶白肩上。
这下算是左右和后方都有了人,茶白没刚开始那么害怕了,只是有的时候听见游客的尖叫声还会一哆嗦。
不过温凌每当这时便会轻轻拍的肩膀,告诉他自己还在他的身边。
他们一行人里面大多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凑在一块儿抱团往前走,最前方的茶白也不敢大步向前,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往前挪,每看见个什么都要被吓一大跳。
按理来说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被他们走了十分钟还没走完,好在茶白在被吓了好几次后终于看见了前面写着出口的指示牌。
他慢慢吐出口气,往后看了一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气吐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又默默数了一遍荧光棒。
还是九个。
后方显然也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话刚说出口便吓得众人不敢再开口。
“要不我们来报个数?”
众人纷纷附和。
茶白和温凌站在最前面,也是他们最先开始报数。
九根荧光棒还在闪着,只是到了数字八后便无人接话。
茶白竖着耳朵听周边的声音,神经紧绷着,随时准备扯着温凌逃跑。
还是没人接话。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茶白也放松了些,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九。”
茶白:“!”
他被吓得连忙扯着温凌往前跑,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的声音十分熟悉。
他推开出口的门,气喘吁吁地低着头,直到几秒钟后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那个声音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声音还被人刻意压低。
方才他急着逃跑没留意,这时才发现那个声音和温凌低声说话时如出一辙。
茶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凌:“刚刚是不是你在说话?”
温凌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否认。
“你明明知道我害怕的,”茶白气鼓鼓地瞪他,“还故意吓我。”
他刚刚险些被吓得荧光棒都丢了还没忘记拉着温凌,结果温凌居然还故意吓他!
茶白又补上一句:“坏蛋。”
温凌已经挺久没从茶白嘴里听见这个词,竟然还有些怀念。
“等会儿带你去买冰淇淋?”
好在茶白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听见这句话后也没再和温凌计较,只是还是会时不时撇着嘴瞪一眼温凌。
他们在准备离开时被工作人员拦住:“二位稍等,我们拍摄了一些照片,请问需要打印吗?”
在鬼屋里拍摄的照片?
茶白想起自己在里面被吓了一跳又一跳,直觉不妙,只是说起来才发现他和温凌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张合照。
他思索片刻,还是牵着温凌和工作人员到了屏幕前。
屏幕上的照片有九张,因为他和温凌一直挨在一起,几乎每一张都是两人手牵着手。
还有几张是他被吓得两只手紧紧抱住温凌,温凌的手放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看上去格外暧昧。
茶白脸上泛起一阵热意,低头才发现自己和温凌的手竟然又不知不觉地牵在了一起。
第30章 夜晚 “当然是烟花。”
茶白瞬间便欲盖弥彰地撒开了手, 等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后才开始后悔——不就是两人牵个手吗?被吓到抱在一起不是也很正常?后面的女生都几个人抱成一团了呢。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大惊小怪了,但是手已经松开了,他也不好再牵上去, 于是干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仔细看了看屏幕上拍的的几张照片。
也不知道园方是怎么拍的,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表情都恰好挑在了被吓到的时候, 多半都睁大着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道具或者温凌,看起来十分一言难尽。
也只有最后一张紧闭着眼、皱着眉抱住温凌的照片还勉强能看。
茶白犹豫半天,还是有些想要一张自己和温凌的合照, 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挑了最后一张。
他在工作人员将照片递来时抢在温凌前头接过照片, 转过身仔细看了看, 发现相片里的温凌没有看四周,而是将手搭在他的背后, 低头注视着他。
茶白动作一顿, 随后将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温凌只是看着,没说什么, 等茶白放好东西便带着人去了一边的休息区买吃的和冰淇淋。
今天茶白玩得很开心, 温凌也没多管着他,给他买了个双拼的大冰淇淋后继续逛起了游乐园。
园区有些大, 要是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的话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于是茶白便只挑了自己爱玩的项目排队,将整个乐园大致逛了一圈后又拉着温凌回到起点坐了两遍过山车。
等到了夜晚, 乐园里五颜六色的装饰彩灯都被工作人员打开,道路中间出现了一排正缓慢行驶着的花车队伍,每辆花车里都有好几位穿着礼服的NPC站在花车上往下撒玩偶,惹得许多游客都争先恐后地挤在花车周边拍照和抢玩偶。
温凌和茶白都不爱凑热闹,只是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周边挤满了人, 根本挤不出去,只能停在原地看花车巡游。
四周的人不断挤着向前,茶白被推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好在周边根本没有足够倒下的空间,他被推搡着向前,等再次扭头找温凌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温凌走散了。
左右的游客都比他高了许多,茶白只能不断踮起脚试图找到温凌,他逆着人群艰难地往回走,嘴里喊着温凌的名字。
只是四周都是游客的嬉笑声和呼喊声,他的话音很快被淹没在声浪中。
他边拿着手机抬起右手,边穿过人群的间隙十分缓慢地往回走。
他的手机壳是他前些日子和温凌一起网购的,两个人的手机壳除了颜色外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还被温凌挂上了个小金鱼吊坠,吊坠是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有些反光,勉强算得上显眼。
茶白再次踮起脚观望着前方,在走了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了被人群堵在后方的温凌。
“温——凌——!”
他朝着温凌挥手,对方竟然也从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他的呼喊,在“凌”字刚说完时便望了过来。
四周突然又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茶白余光一瞥便瞥见原来是一辆花车正从旁边驶过,NPC抬手一挥又撒了数十只娃娃。
他抬起头,刚好看见只粉色的兔子朝自己的飞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娃娃。
茶白在接住粉色兔子后愣了片刻,随后才朝拨开人群向他走来的温凌挥着手里捡到的粉色兔子。
人群的轨迹随着花车行驶的方向转弯,只剩下温凌依旧前行着,缓缓走向站在原地挥动粉色兔子玩偶的茶白。
等到花车离开,先前堵在这里的人群也陆陆续续散了,茶白笑着走到温凌跟前,在间隔十余厘米的距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你看,我刚刚接到的。”茶白双手将粉色兔子捧到温凌面前,眼中满是兴奋,。
身侧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流光溢彩的灯光与夜空中的烟火尽数映在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看得温凌不禁一愣。
“嗯,”他揉了揉茶白的脑袋,“很厉害。”
茶白一手抱着红色盒子和粉色兔子,一只手又挽上了温凌的胳膊。
今天已经在游乐园里玩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摩天轮。
夜晚的摩天轮不仅能看乐园的夜景,还能在空中看见乐园晚上的烟花秀,他们只排了几分钟队便上了摩天轮。
在摩天轮仓中的感觉和过山车不同,他们坐的是小号的仓,进去后几乎腿挨着腿。
茶白坐在温凌对面的位置,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烟花将夜空映得很亮,空中不断出现各色的轨迹,他张着口,看见一个又一个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在升至顶点后猝然炸开,绽放出各色花火撒遍夜空。
摩天轮缓缓转动,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空中,底下的园区灯火通明,随着设施的运作,就像是流动的火光。
“要不要现在把那个盒子拆开?”温凌的声音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响。
茶白点点头,他不想将盒子的包装撕烂,于是小心翼翼地拆起了盒子,先把上面的缎带解开,随后再将那层包装纸剥开。
里面还是一个小盒子,看不出是东西,他试探性地晃了晃,只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重量。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飘着雪花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有一片雪地、一棵树和一栋大房子,屋外的路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雪人,高个子雪人戴着栗色围巾,矮个子雪人戴着粉色围巾,脑袋上还有鼓起来的两小坨,就像是一对小犄角。
他好奇地摇晃水晶球,看着里面的白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又把水晶球塞到温凌面前,指着高个子雪人:“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你?”
温凌看了眼矮个子雪人:“那另一个是你了?”
茶白收回手盯着两个雪人看了一会儿,发现矮个子雪人居然比高个子雪人矮了足足一个头。
“我才没有这么矮。”他戳着水晶球说。
“嗯,你最高了。”
茶白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把水晶球放到一边,上半身向前倾凑到温凌跟前,想从温凌的神情中找出什么。
还未开口控诉,他的唇上突然被轻点了一下。
茶白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睁着,看着温凌猝然放大又缓缓远离的脸。
他迟钝地将手指放上了方才被温凌吻过的唇瓣上:“你”
砰砰的心跳压过仓位烟花炸开的声响,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随着心跳的频率颤抖着,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将手放在温凌肩上,身体向前,微仰着头凑近了温凌。
温凌显然也没料到茶白会突然靠近,在愣神过后顺着茶白的动作重重吻了上去,对方的两只手紧紧环着他,双眼闭上,只有眼睫的轻颤暴露出对方此刻抑制不住的紧张。
他的一只手放在茶白脑后,紧贴着的唇微张,将呼出的热意与呜咽尽数吞没。
直到二人分开,茶白的心跳依旧砰砰直响,仓外的烟花声已经听不太清楚,只有一阵耳鸣和不断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便是温凌的呼吸声。
他剧烈着呼吸着,环着温凌的手松下,又被温凌拉起,紧握,像是又回到了过山车上,十指紧握着。
温凌扶在他脑后的手也随着动作抚上了他的脸,替他拨开颊边沾上的头发。
“怎么样?”他问。
茶白心跳一顿,温凌的手轻轻擦过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你你说什么?”他暗中数着心跳的频率,问道。
“当然是烟花。”
温凌好像轻笑了一声,只是茶白还没看清便见对方的面孔再度放大,随后便是唇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
这次仅仅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温凌很快又往后退了退,拇指停留在茶白的嘴角,轻轻一按,又往上移了移。
“笑一笑。”他说。
茶白其实还没分辨出他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因为温凌的动作而扬起唇角,眼睛也微微弯起。
他很少笑,也很少在旁人面前露出什么表情,无论是在魅魔公会还是其他其他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是垂着头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即便是笑也只是笑意不及眼底的浅笑。
像这样真正出自开心的笑很少很少,但庆幸,温凌不止一次见过。
茶白笑起来时有两个极浅的小酒窝,不宜察觉,只有凑近了看才能发现,就像他安静的性格中藏着的几分狡黠。
五彩的灯光与盛放的烟火在他眸中闪着细碎的光,但更多的还是眼前人的倒影,影子仿佛也被光染成了彩色,占据着他眼中的大半位置。
身后绚丽的烟火都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眼前人的身影越发清晰,从眉眼到下颚,熟悉的身影上映着彩色的光,让他想起温凌夜里唇边沾着抹红色的样子。
茶白看得有些愣神,突然握上了温凌的腕骨,开口道:“我想看你穿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