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第 21 章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子车向文站住了脚步。
宽广厚重的朝服袖子下, 他的手悄悄握紧成拳。
旒冕在眼前轻轻摇晃,稍稍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也遮掩了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元颐然慢声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如果你真的想我做皇后, 我会写封信问问我的掌门和师兄, 他们要是同意,我也没意见。”
元颐然越说越通顺, 显然是真在私底下捋过一遍, “昨天我说不的时候,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我不想你难过, 于是我决定,我给他们写信的时候, 将咱们这一路的见闻都写进去,让他们好好了解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样他们一定就能相信,我兄弟才不是骗子呢。”
子车向文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别!小师妹!你要把咱们的故事全写进去,你师门真得全巢出动扒了我的皮……不, 扒皮都算轻了, 怕不得扒下来上火烤再撒一把椒盐。”
“而且……这不是我难不难过的事, 我没有很难过。”
他没忍住, 过去碰了碰元颐然的头发, 声音很柔和:“皇后代表着一个新的身份, 代表着我们会进入一段不同寻常的关系……而你要不要成亲、和谁成亲这种事, 从来不应该是由他们来指定的, 而是你要问你自己,愿不愿意做出这个决定。”
元颐然不懂情爱。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的无心。
无论原因是那个,子车向文都不愿埋怨她,哪怕只是在心里都不舍得。
“慢慢想,你总会明白的。”子车向文耐心的说,“我去上朝了,晚点见,小师妹。”——
朝会的时候,因为子车向文站在最高的位置,离下面的朝臣很远,没有任何人发现任何明显的异样。
厚重的冠冕模糊他更为年轻的脸部线条,而遥远的距离,也成了最好的遮蔽。
子车向文一直绷着脸,身姿挺拔地站在群臣之上的模样,很难叫人发现端倪。
等无惊无险地退朝之后,他第一次上朝的考验,也算得上是顺利通过了。
来不及休息放松,子车向文就与几个心腹忠臣在下朝后见面,开始商定之后的对策。
除了继续追查武皇帝子车尚武的下落外,众人也将手头掌握的信息互通有无,根据武帝不在朝中时的异动,去推测幕后主使的情报。
但推测终究只是推测,缺乏确凿的证据。
追查仍要继续进行,但也同样要等待时机,等待新的线索浮出水面。
最后,吕桡提醒道:“陛下,明日炎城城主将会来访。”
子车向文感到意外,“炎城的城主?我回来了他就要来访?之前炎城和兰国的关系,一直很熟么?”
“前几年,因炎城城主年迈,承受不了奔波之苦,所以多年不曾亲自拜访,但是半年前老城主去世,新城主继位了,这个新城主挺年轻的,腿脚很利索,要来咱们兰国看你,这也合情合理。”
吕桡言简意赅为子车向文补上了前后经过,又建议道:“我们兰国面向南面陆地的出入路径,都绕不开炎城,如果炎城的新城主有意继续维持当前的关系,对我们来说,多一个朋友总是有利无害的,毕竟从陆地上过来的商客都要途径炎城周遭,与炎城维持盟交关系,也是兰国重要的外交战略。”
“炎城城主……么。”子车向文心中默读,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我昨日过来,城主明日就要前来拜访?看上去他很是迫不及待,只是不知道他在急些什么。”
等事情都商量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吕桡行了个礼:“冒昧问一句,文帝陛下,已经这个时候了,您今晚……准备在何处度过?”
子车向文摘下了十斤重的旒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这还用问?当然自己过。”
“陛下入夜独居,只一两日的话,后宫那群夫人们倒是还不会起疑。”吕桡若有所指,“可武皇帝长久远离曾经宠爱的美人,总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且令人信服的原因。臣知道以文帝陛下之智慧,定然会早做安排。”
子车向文拎着旒冕回宫吃饭了。
嘿,他能有什么安排?
孤寡如他,根本没有任何安排。
太阳落山时,兰国的整座宫殿依然灯火通明,他走进元颐然的殿中,一点点抛下那些帝王的痕迹,变回原来的那个少年。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不是熏香,而是浓郁的药香。
屋子里一个宫女也没有,全被元颐然赶到了外面站着。走进殿中,在缭绕的水烟中,子车向文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元颐然,“小师妹?”
“这里这里,在这边。”角落里传来应答声。
子车向文循声走过去,看到摆了一地的各式药材,和拿着一把小扇子,正坐在小火炉前扇风的少女。
“你这是在干什么?”
元颐然神神秘秘:“我正在制作神秘小药丸。”
子车向文:“?”
“我跟你说。”元颐然欢快地回答道,"吕桃说她爹最近上火便秘,但是不好意思和大夫开口,人又死要面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于是请我帮忙制药,还要保密。"
也跟着一起知道了的子车向文,“怪不得今天看他脸有点黑,原来不止是心情不好。”
元颐然抬头问:“怎么样,你今天顺利吗?”
“唔……还行,比原来想象的要容易。”
他把朝服脱下来,露出了自己套在下面的私服,走到元颐然身边,在药材中找了个空地席地而坐,“很多国策都是各领域的大臣们和我汇报方案后,再自己去做的,这和我哥在位时也不差太多。散了朝会后,我又和咱们这边的人开了一下午小会,我听他们说了一圈,发现他们其实也并不比我知道更多消息。”
元颐然点了点头,“没关系的兄弟,你一定能找到你兄弟的,也能找到是谁害你兄弟的,只要你别死就行,当然你不会死,毕竟我在这里呢……来,把你的手给我。”
子车向文脸上那一点沉闷散去,饶有兴趣道:“要哪只手……不是,你要我手做什么?”
“要你左手,有圆圆疤痕的那个。”元颐然从身边拿出了一碟药糊,刚刚她坐在那里扇风,用身体挡住了后面已经做好了的药,以至于子车向文一开始都没看见。
她拿了张布,擦掉子车向文手背上的脂粉,然后挖了一大勺子药,直接糊在了他的皮肤上,“这个是祛疤的,不想你天天涂粉,我来帮你做戏做全,不要露馅。”
原来小师妹除了制作治疗便秘的小药丸外,今天在这宫殿中,还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为自己做了这副祛疤的药。
子车向文笑了起来,“好,谢谢小师妹。”
元颐然眼睛微微睁大,似在感叹,“你这样笑起来好好看,比刚刚进来的样子活泼多了,你长得更像你爹,还是更像你娘呢?”
这一句称赞,让子车向文整个人红了起来,他转过头,但元颐然怡然能看到从他红透的脖子和耳朵。
“像我娘亲。”他主动接过了扇子,帮元颐然给小炉扇风,同时小声回答,“我爹禅位给我哥后,就一直跟着我娘在外云游四海,他们行踪不定,连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意识到元颐然对自己家里感兴趣,子车向文就在小炉升起的袅袅白烟中,慢慢谈起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我哥哥出生在皇宫里,这所有人都知道,但我哥出生后,我娘在宫里待得烦了,直接瞒着我爹自己跑出去了,她原来是走海商的,四海游荡,去过不少地方,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了,她待不住。”
元颐然点点头,“你娘当年也做了皇后吗?她好潇洒。”
“她是当年出海之后,才发现肚子里揣了我的,但生产的时候她也没能赶得及回宫,因此我生在宫外,又长在宫外,是以没几个人能确认我的身份。”
他谈及往事,有一些沉默,“因为我哥已经继承皇位了,娘不想让我也被关在这里,所以在发现我喜欢做……做手工活后,就把我送到外面,托她的熟人,把我养大了。”
“手工活?”元颐然黑幽幽的眼珠转了一下,落在他敷了药的左手手背上,“你手背上那个样子奇怪的圆形疤痕,就是做手工活留下来的么……兄弟,你以前是做什么手工活的,能留下这样的疤?这样子的伤,真的很少见唔。”
子车向文身体微微一震,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诶,对呀,是干什么的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元颐然没有追根究底,“好哦,那你等我一下,小药丸马上做好了,然后咱们去吃饭。”
子车向文点点头,见她鼻头也有一点汗,扇子向她偏移了一点,“小师妹,今天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来找你?”
元颐然揭开小火炉看了一眼,把盖子打开了,“有人啊,好几个颜色的夫人都过来说要找我,不过吕桃全帮我拦了,说她们根本不是来找我玩的。再等等就是晚上你来找我了,我这里没什么,一直还算是挺清净的。”
他又想到了小会散会时,吕桡特意提醒他的话。
“一日两日或许可以,可日子久了,该如何堵住后宫众人的怀疑呢。”
没想到才第二天,就这么多人坐不住了。
宫里的夫人们,里面不乏身份贵重的朝臣之女。而算计他哥的人必是有利可图者,利害关系梳理一下,后宫里很有可能就藏着与之有关系的女人。
对于挡住这些女人的窥视,他确实有一个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元颐然身上,片刻后又转开。
子车向文垂下眼:“没事,我哥这些便宜夫人,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用搭理。”
元颐然喜滋滋道:“好呢,兄弟果然了解我。”——
有了昨天的经验,子车向文回归后第二次出席朝会时,愈发得心应手。
似乎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人胆敢提出质疑。
本来武皇帝有亲弟弟这件事就是绝密,知道的人就极少,更何况两兄弟长得极像,一般人就是用编话本的形象力硬猜,都很难猜出事件真相。
一切看上去都顺风顺水。
又完美装过了一天,散会后,子车向文稍稍擦了把汗。
还是有点累。
当皇帝和做手工活虽然都是用脑子的事,但用的地方还是挺不一样的,他忙里偷闲地回去和元颐然一起用了顿饭,又精力饱满地投入了下午的事务中去。
今天下午的安排很空,只安排了一件事。
——会见新任的炎城城主。
晚上才是公开的宫宴,下午更是偏私人的会谈,虽然不公开,但是没有人敢忽视这次私下聚会。
就连子车向文都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
厚重的皇帝袍服,遮住了底下窄却紧实有力的腰,他的肩膀撑起衣服的轮廓,让人能判断出即使是在这样雍容贵重的龙袍下,他依然身姿挺拔,撑得住这一身颇有重量的衣服。
子车尚武人如起名,喜欢耍剑动刀,武艺高超。
而练武的人自然身健体壮,子车向文因为元颐然……和元颐然师门全员习武的缘故,也在神器门里被迫练了多年武艺,因此他也有着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和不习武之人截然不同的精神体貌。
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凭空多了几分年长者稳定贵重的气质。
只有在旒冕之下那双眼睛,透露出朝气和微光,能看得出些许端倪,毕竟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子车向文确定自己外表看上去无懈可击,这才缓步走入宴客的殿厅。
厅中的客人,显然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了。听到身后传来传来脚步,炎城城主也缓缓转过身来。
子车向文脚步一顿。
而这位新城主,果然如其年纪,有着一副风华正茂的模样。
他生了一张君子般的俊美脸庞,身着黑赤色缎袍,长发用赤火色发带束着,披散在肩后,像是泼开的浓墨。
子车向文正想着该怎么称呼,炎城城主已经开口:“多年不见,如今你也变了模样。”
“?”
子车向文心跳错一拍,怎么着?这位城主居然认识他哥?
糟了,资料上只写着城主姓陈,叫陈令炎,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位陈城主,和他哥子车尚武是故交!
这一会要是回答错了,会不会当场身份穿帮?
别管心里怎么想,子车向文表面看上去镇定极了,就连脸上挂的笑意,都正好是公事公办的火候,多一分显得舔,少一分显得傲,拿捏得很是准确。
他架子端得很得体,“陈城主风采照人,但城主刚刚所言,我倒是没有印象了。”
炎城城主神色淡淡,“你自然没有印象,上次见你,你还是个下河摸鱼的小屁孩。车文,把我小师妹交出来!”
这一瞬产生的冲击,让他脑袋都差点吓飞。
——这居然是小师妹娘家大哥!!!
子车向文瞳孔地震!小师妹怎么从来没说过,她大师兄就是炎城的城主!
而陈令炎的突然发难,要的就是子车向文自乱阵脚。
因为越是这样的时候,人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子车向文迅速反应过来,以毕生演技重振旗鼓,恢复了刚刚拿捏而倔强的表情,昂首道:“车什么文?那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
你tm再给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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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你不能觊觎朕的女人!”◎
子车向文摇头晃脑, 挑剔点评:“车什么蚊子?还车虫呢,朕名子车尚武,名字如此英武, 和虫子可有任何关系?”
大师兄陈令炎:“……”
在这样紧张刺激的关头, 子车向文的脑袋却飞速运转起来。
药仙派掌门收了四个弟子, 元颐然是最小的师妹,上面有三个师兄。
最上面那个师兄, 年龄和小师妹与自己相差六岁。
所以他刚刚说见到过自己小时候, 这从年龄也对得上,只是他说看到过自己河里玩……呸, 谁家十岁的孩子不玩, 不就仗着自己年纪大吗,居然在这里倚老卖老!
虽然他早就知道元颐然的大师兄在炎城, 但“在炎城”和“当城主”之间……显然相隔着不小的惊吓。
一些过去的线索,这一刻,被子车向文挨个串联在一起。
小师妹在提及药仙派下一任掌门时,曾经说过:“我大师兄有别的事要忙, 他资质虽好,但在学医上的执着不够坚定。”
如今看来……他确实很忙啊!
担任药仙派首席的同时,还跑到陆地另一边, 继任了一个城主。
这人生也太充实了吧!
除了三师兄, 她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两位师兄, 子车向文以往甚少接触。
可是反过来想, 这两位师兄同样不熟悉他子车向文啊。
所以, 他或许可以一赖到底?
子车向文拂袖, “朕, 子车尚武,二十一年来,一直在兰国土地不曾离开,你远道而来,朕敬你是客,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师兄陈城主那双眸子,变得雾沉沉的黑。
他声音沉了下来:“三师弟已经找到了我,将来龙去脉告知于我。他痛哭流涕又捶胸顿足,说一个半月前,在山下拦到你马车的那天,就该把你马车掀开看看,我们小师妹也不至于被你拐跑这么久……我都已经找到了你面前,而你,却还在这里扯谎狡辩?”
子车向文:“……”
他想起来了,当时刚下山就被三师兄给发现了,再次相逢,是在炎城外的江上,小师妹和他乘船跑路时,被岸上奔跑的三师兄给抓了个正着。
……不过没关系!只要厚下脸皮,他甚至可以不承认那天江上的是自己!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小师妹丢了,与朕有何关系?”
陈城主再也笑不出来,眉眼的疏离冷淡变得极有压迫感,“兰国武帝失踪二月有余,前日在街上与一位少女一同露面……那少女十六七岁模样,不仅美貌出众,还极会呛人。”
子车向文:“……”
呛人这个失误,他认了。
陈城主:“且你后宫众人,称她为元姑娘。”
懂了,子车向文明白了,宫里除了祸害自己亲哥的叛徒,还有炎城的间谍。
他哥的后宫!已经被渗透到没有漏洞,全是窟窿!
子车向文顽强抵抗:“陈城主有所不知,朕昨日带回来的女子,其实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朕告诉一些人,朕带回来的姑娘姓方,第二种说辞,对着另一群人,朕说自己带回来的姑娘姓圆。”子车向文捧起根本不存在的剧本,装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模样,“最后的说辞,朕带回来的姑娘,姓瘪。”
陈城主:“?还有人姓瘪?”
“姓什么,不重要。”子车向文一摆手,露出了拿捏的骄傲,“重要的是,朕要感谢今日城主带来的情报,也让朕有了更清晰的调查方向。宫中这些心有二念的小鬼,是时候该收拾一下了。”
这一招虚虚实实,果然让陈城主另眼相看,他微微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子车向文:“如果你真的是子车尚武……不,不可能,总不可能受个伤后,连脑子都变聪明了,以武皇帝的过往政绩来说,他应该没有脑袋使出你这样的计谋。”
子车向文:“……”
他这该怎么接话?
然而陈城主只需要一点线索,就自行串起了逻辑,“在你替代武皇帝后,满朝上下却无人发出异议……这说明你与武皇帝相貌极为相似,以至于无人发现端倪。是替身么?不……车文,子车尚武,一文一武,你们更可能是兄弟,所以,你原本是兰国皇子,本名子车尚文?”
……身份这就猜出来啦!
四个字的名字,当场就已经蒙对了三个!
怪不得三师兄最害怕这位姓陈的城主大师兄!就连小师妹提起他,都是一脸又敬又怕。
这一刻,子车向文同样感受到了他的可怕。
——可他反而镇静下来。
因为短短片刻的交锋,他已经反过来摸清了陈令炎的底细。
……陈城主知道的信息,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若是他真的有确凿证据,此时大可以直接拿出来威胁。
看来炎城城主陈令炎,药仙派的首席弟子,也是玩虚实一道的高手。
——竟然试图空手套白狼,先把他吓住,再直接从他口里诈出信息。
子车向文心中便有了底气,他像亲哥子车尚武那样,直接拔了剑,“朕为结盟诚心前来,却不想陈城主如此胡搅蛮缠,先是叫朕交出后宫不知道哪一位夫人,又来辱骂朕没有脑袋……”
在他刚刚说“后宫夫人”的时候,陈令炎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一个君子如玉般的人物,眼神中竟然也有了杀气。
那杀气神稍纵即逝,子车向文却已经看得分明。
那一刻,某种近乎于同类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找小师妹的这些人中,是真有像兄长、像父亲一样寻她回家的。
也有这种……不好说的。
子车向文心情也沉了下来,脸上不怒自威,“朕乃兰国皇帝,辱朕,那便是看不起兰国,既然陈城主不敬在前,那么我子车尚武自然不需客气!”
陈令炎,除了是药仙派首席大弟子外,还是炎城的城主,他肩负着城内外百姓与商队的统筹,自然不能毫无道理的与盟国败坏关系。
他毕竟不曾失智,他此次既然是以城主身份来访,就断然不能将事态升级到这种地步。
可是不高兴了直接拔剑砍人,这本来就是子车尚武最为人知的性格。
陈令炎虽然现在已经八成确定这家伙不是原装,可是人家直接把“你好烦我想砍你”这个人设直接披在身上使用时,连他也忍不住在心中痛骂一句好不要脸。
陈令炎不再提起元颐然的话题,他眸中有片刻晦暗,下一秒却已经神色如常,连说话也换了一副语气,“不过小小误会,武皇帝不必动怒,素闻武帝陛下最喜烈白乾,我特地从产地收了一批好的,待到晚间用席时,我会亲自向武帝赔罪。”
子车向文听到白乾,顿时眼皮一抽。
他见好就收,与大师兄之后聊的话题,都是些正常的同盟、商税等问题,因为双方配合,进度十分快,甚至称得上合作得当。
可越是这样,子车向文就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大师兄,好能忍。
越能忍的人,动起手来越狠,更何况……
他这回是彻彻底底地得罪了小师妹的大师兄,如果他真能有一天留下小师妹,那么,他今日得罪的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子车向文露出了坚强的微笑——
国主与贵客聊到天黑,那自然就会接上宫中晚宴,才是待客之道。
陈令炎几乎寸步不离子车向文,像是在盯着他露出破绽。
子车向文好不容易才以解手为借口,找到片刻空隙,立刻叫来吕家姐弟。
“快快,一会晚宴上作陪的朝臣,必须全是咱们自己的人,这家伙太聪明了。”子车向文紧张吩咐,“还有,立刻叫小师妹躲起来,千万别来找我,晚上也别等我吃饭。”
吕桡领命而去。
吕桃却露出了愕然神色:“可是陛下,从下午起,我就到处找不到元妹妹了,现在她也不在殿中,不知道自己跑哪里去了……陛下,连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吗?”
子车向文:“……”
他有一点点不好的预感。
而那狡猾的大师兄,居然不给他任何偷偷布置的机会,直接找了过来,“武帝陛下?”
小师妹!可千万别来!
子车向文应了一声,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用力祈祷,希望自己的心声,能被神明或者小师妹听见。
但事与愿违。
他心声刚落,就看到元颐然从墙上探出了头,“嗨,兄弟,你刚刚叫我吗?”
子车向文连忙跑过去:“……别说话,快趴下!啊不,那里太危险了,快跳下来!”
陈令炎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谁在里面说话?”
元颐然猛然循声望去。
明明隔着一道墙,她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显然是听出了墙外的人是谁。
元颐然惊慌地向墙后退去,却因为一脚踩空,直接一个头上脚下的旋转,从这边摔了下来。
子车向文早有准备地扑了过去,把她接在怀里,没让她摔在地上。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骚动声一下子变大,陈令炎很快突破了宫中守卫,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是一处偏僻小院,院中只有一对男女。
陈令炎脚步猛地顿住,一脸寒霜地看向子车向文的方位,“你给我,放手!”
子车向文……他不敢放啊!
他按着小师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藏在自己怀里,这一放手,若是让大师兄看到了脸,这一切不都完了!
可是这个姿势看上去,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陈令炎用元颐然从没听过的语气说:“……小师妹,你过来。”
元颐然已然被吓懵了,一时都没敢动。
子车向文抱着她,立刻就感受到了小师妹的身体变化。
她都被吓到僵住了啊!这个师哥果然不是好人吧!
她看上去好害怕,而且,这个时候,子车向文也是男人,怎么可能将心爱之人拱手让给她那个……意图不明的师兄!
又不是亲哥!
子车向文猛地大声说道:“什么小师妹!不许乱说,这、这是朕的……朕最心爱的女人!”
……他都不敢回头看大师兄了。
但他更不敢低头看小师妹。
不知为何,明明这里是通风的,子车向文却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陈城主!请自重!”
他的表情是恍惚的,但声音是慷锵有力的,割裂的灵魂两端,全靠他惊人的意志撑在一起!
“传下去,今晚宫宴不许任何夫人出席!陈城主,你不能觊觎朕的女人!”
吕桡洪亮道:“得令!”
脚步声迅速远去,远处的风中,却飘来了吕桡的声音,“陛下有命,陈城主觊觎陛下最心爱的女人!传下去!”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你这传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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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晋江有点卡,想发红包时,评论转眼就被抽到找不到了……等我明早发好了!
感谢灌溉的:
周公瑾1005 89瓶营养液(哇哦;
漫漫 10瓶营养液;、
九殿yyds、为什么抽奖一直抽不到、一只挣扎的鱼 1瓶营养液;
23 ? 第 23 章
◎“等小师妹长大后,便为我们安排亲事。”◎
一片瘆人的安静中, 子车向文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动了动。
……子车向文心脏都有片刻停跳。
但她挣扎的动作很轻,不是剧烈的挣脱。
子车向文心下稍安,鼓起勇气低头看时, 发现元颐然此时表情……没有娇羞, 没有愤怒。
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用眼神传递着求知欲,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剧本。
子车向文:“……”
没事, 这也是喜事!
他安慰自己, 毕竟刚刚小师妹脸被按在他怀里,还领了是自己心爱女人的剧本, 这都没有生气耶!
至于元颐然挣动的原因, 也只是想把手拿出来。
……然后挠了挠脸。
因为脸蛋被龙袍的金线扎痒了。
她挠完脸后又放下手,乖乖让子车向文虚抱着, 并继续用他的后背,遮挡大师兄的视线。
子车向文:“!”
这……这有点过于可爱!
停跳的心重新搏动!
子车向文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回去待着吧, 别让他抓到你。”
“啊?我没有戏份啊。”元颐然有点失望,随即更小声叮嘱:“不行的,我还是跟着你吧, 我不露面, 就连离你身边近一点的地方就行。”
元颐然头一次见到她大师兄气成这样。
她有些担忧, 怕离兄弟太远, 到时候还来不及过去救, 兄弟就已经凉了。
子车向文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对上小师妹就失去脑子的他, 又如何拒绝自己这样喜欢的人, 要求待在自己身边的请求呢?
“一会不要喝酒。”她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满身酒气的人,臭。”
子车向文连忙保证,“放心,一定不喝。”
两个人虽然小动作不断,但子车向文宽厚的龙袍背影,挡住了整个元颐然的身体。
于是两人一切交谈都变成秘密,有着外人无法参与的私密感。
陈令炎看不下去了,他强忍怒意:“……在下绝无觊觎陛下夫人的意思,但是你现在用身体挡住的这一位,我必须要核实……”
“还说没有坏心思!”子车向文中气十足地打断了他的话,“来人!把朕的夫人送回去,门窗捂严实,今晚不许任何人没事串门!除了朕。”
吕氏姐弟确实是金字号跟班,反应很快,吕桃找来了一群宫女,拼成了一堵人形屏风。
负责扮演屏风的宫女们尽职尽责,全部双手高举过顶,以过硬的高度,把元颐然从头到脚都好好地遮住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漏出来,就这样把元颐然罩在人海屏风后运走了。
陈令炎:“……”
小师妹暂时脱离战场。
但陈城主现在看上去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会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上穿着火的颜色,身边的气氛,却像是冻在冰里。
从他发现那被子车向文抱在怀里的少女都没有挣扎,甚至主动从这里离开后……他的神色就变得不太对了。
陈城主愤怒很快收敛,目光变得幽深至极。
他看着子车向文许久,问:“武帝陛下,何时开宴?”
子车向文被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时候,正经人谁还惦记吃饭啊!但陈城主就这样收起了情绪,连子车向文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他干笑道:“城主饿了?好,这就摆饭。”
等两人来到宴会场的时候,子车向文向下扫视,果然在场的宾客,全是对子车向文身份了解的自己人。
子车向文更放心了一些。
这样即使这家伙掀他马甲,至少也能按住,至于之后……
今晚就把他送出宫外!找人亲自押着他回城!——
这个晚宴正在合理且正常的进行着。
子车向文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屏风,那里藏着元颐然。他桌上有什么吃的,那里面就全都摆了另一份。
她也很小心,基本不发出任何声音,子车向文离得这么近,也听不到她的存在。
陈令炎就在皇帝左下的桌上,他绝对想不到刚刚见着他还要跑的小师妹,就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吃饭。
这屏风倒也不突兀。
看上去,任谁都以为这是皇帝仪仗,座位后还要放蓝玉镶嵌的屏风,摆一个富贵的谱。
所以到现在为止,这个晚宴都很顺利。
甚至顺利得有些太过反常。
作为来客,陈令炎将礼物白亁拿了上来。
子车向文本不想喝,但陈令炎当众开封后,先给自己倒了三杯喝光,这才满上了子车向文的碗。
离老远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烈酒味,子车向文笑容有点僵硬。
“城主用杯,朕用碗,怎么好意思?”
陈令炎靠近后声音放小,快速说道:“你脸皮这么厚,怎会不好意思?”
还不等子车向文回话,他重新恢复了正常音量,“久闻武皇帝千杯不倒之名,喝酒向来只用碗。若在下用杯,岂不是堕了武皇帝的英名?”
子车向文:“……”
“武帝海量,连白亁这等烈酒,都当做寻常白开水一碗干。”陈城主当众说,“这是炎城商队为我带回来的白亁,纯度极高,是十年来难得的佳酿,想必入得了武皇帝的眼。”
他意味深长道:“因之前误会,我先自罚三杯。”
一城之主亲自倒酒,先连喝三杯“赔罪”,这再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
子车向文笑容有一点僵硬。
之前插过去的刀,此时一个螺旋回踢,重新插回了自己身上。
武帝除了“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的人设外,同样还有“大碗喝酒才是好汉”的人设。
他哥酒量惊人,这也是远近闻名的事实。
陈令炎潇洒干了三杯之后,压力给到了子车向文这里。
子车向文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屏风里,传来了轻轻一声响。
陈令炎也听到了声音,动作一顿,向后瞥了一眼。
……却只看见一群端着菜品上菜的宫女,正从后门鱼贯而入,上完菜后又呼啦啦地涌出去。
一时间厅中这么多人出入,发出点声音也是寻常。
他便又转回视线,盯着子车向文。
子车向文拿着那碗酒,一身冷汗,如临大敌。
只有他知道,刚刚那一声,是小师妹发出了警告!
不喝,一定不能喝!
子车向文快速决定,不能按照这个人设剧本走!
反正武皇帝的人设,已经加进去很多新的东西了,再来些新的整活,也不是不行……
他“咣”地一声将酒碗放回了桌子上。
这一声动静,顿时吸引了在场的注意。
“真是好酒,只是闻一闻,都能闻到它的醇香!”他不遗余力地大加赞赏,然后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只是可惜,朕今日不能饮酒”
他脸上遗憾的表情很快消失,变成了某种骄傲的炫耀,“因为夫人给朕立下了新规矩,她说如果朕今晚喝酒,弄得满身酒臭,回去就只能睡地板了!”
陈令炎手里捏着的酒杯,“嘭”地一声碎了。
子车向文恍若不觉,语气如诗朗诵般感情丰沛:“没办法,朕真是太喜欢她了!朕爱她,没她就不行,所以只要是她不喜欢的,那朕就愿意为了她,改变朕自己!”
众人:“……”
“既然城主盛情难却,朕以水代酒,反敬城主三碗水吧。”
子车向文已经彻底在节奏上达成了反客为主,以刚刚陈令炎刁难他的方法,反过来刺激他:“毕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像城主这样至今不曾成婚、也不曾娶妻的人,一定是很难了解我的决心的,对么?”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陈城主眼底也有片暗红赤色,额头青筋乱蹦。
他静默良久,缓缓开口,“虽然我没有成亲,但陛下所说,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哦?”子车向文露出了虚假的笑容,“愿闻其详?”
陈令炎:“诸位有所不知,我在继任炎城城主前,曾花十数年时光在外游历学习。我有幸拜入西南药仙派掌门门下,成为其首席弟子。”
西南地区离兰国、炎城都很遥远,众人皆知陈令炎成年后才回到炎城,却不知他之前是在哪里长大。
这还是兰国众人第一次获得他过去的情报。
“世人多虚情假意,多巧言令色,来欺骗纯良之人的无耻之徒。”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剑地盯着子车向文,“此等无耻无义小人,还会拐带别人家的女孩子,无媒无聘,就敢恬不知耻地说是自己的夫人!”
众位大臣已经听出不对,数双渴求吃瓜的眼睛,在两人脸上反复打转。
这番直接当面糊到脸上的指责,子车向文坚强地抗住了。
他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
笑死,把小师妹一路带回家这件事,他早就在心里全方位道德审判,并辱骂过自己几百次了!
最狠的刀,早就由他自己提前预习,在心上反复插过了!
大师兄才骂到这种程度,根本不会让他动摇,更不能伤他分毫!
“夫妻之道,至诚为上,但我承蒙师父指点,有幸在师门中与一位至纯至善的师妹自幼结缘,熟知彼此秉性,情谊自与旁人不同。”
“说起来我那位师妹,素来也是最讨厌酒臭味的,有她在的时候,我从不碰酒。”陈城主的表情稍缓,“当年先父病危,我不得不告别师门,才与师妹分离多年,如今事已告成,师妹也已成年,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陈令炎一张君子面如结寒霜:“师父曾经说过,等小师妹长大后,便为我们安排亲事。”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有哪个?”
“嘭”地一声。
……这回换成子车向文手里的碗被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来呀!互相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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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 24 章
◎“我还以为他是来抓我的呢。”◎
这是一段加密对话。
只有身在事情中心的两个男人, 才能听懂彼此在说什么。
陈令炎虽然比元颐然年长,但也只大了六岁,不算差太多, 他既有富贵显赫的身份, 还有从小相伴的情谊。
在世人眼中, 两人若是能走到一起,当得上一声良配。
子车向文从桌案后猛然站了起来。
他像一头猎豹一样, 锁定了眼前的人。因小师妹身份的特殊性, 她的师父就充当了父母的地位。
但有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这果然不只是娘家大舅哥,他是情敌。
之前那种敌对而危险的感觉……不是错觉!
两个成年的年轻男人, 无声对视间, 也充满了电光火石。
直到这宴客厅中碎了第三个瓷器。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也让子车向文的情绪猛地收回笼中, 他清醒过来。
他立刻把地上最大的极快碎瓷片踢飞,做出愤怒的模样,仿佛自己在拿碎掉的瓷片出气。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大声呵斥:“陈城主还说是要诚心赔罪, 可至今,却偏偏在这里胡搅蛮缠……说的话形不成型,意不在意, 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借着这顿发作, 他巧妙地遮掩住小师妹在屏风后弄出的动静, 也将陈令炎向后飘去的眼神, 给重新拉了回来。
陈令炎深黑色的瞳孔, 装满了比夜色更深邃的压迫, 他压下声音:“如果陛下还是这样死不认账, 我们也没什么可谈了, 炎城与兰国世代交好,百年同盟,如今败于陛下之手,想必你父兄知道这个结果后,定然会心满意足。”
他靠近一步,声音只在两人之间:“我小师妹不谙世事,你既然已经骗了她这么久,现在居然还想继续哄骗她?这笔账我必会与你算清楚。”
陈令炎拂袖而去,“告辞。”
这个结果,显然让在场的所有大臣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说是,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慌失色。
吕侯爷给吕桡使了个眼色,当场追了出去,“陈城主——哎呀,贵客留步!”
“使不得使不得,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刚刚还热闹的宴会厅,在顷刻间变成了现在荒唐的模样。
吕桡尝试着走过来,子车向文却做出手势,制止了他的靠近。
子车向文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样的敌人。
屏风后听着的元颐然,在确认大师兄已经离开后,才像做了错事般走了出来。
子车向文看了一眼元颐然,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紧紧拉起了元颐然的手,像是抓到了什么无法留存的珍宝,紧紧地攥着她,带着她跑了出去。
宫殿外繁星密布,正是夜深人静时。
清风微凉,却能自由自在地飞进宫殿,再无拘无束地离开。
他有一刻,想就这样从这个皇宫跑出去,带着小师妹,回到过去的生活,去到没有人能干扰他们的地方。
回到山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小师妹喜欢水上,他也可以造一艘船,一艘大大的、有很多机关和房间的船,哪怕就是做一辈子同路玩伴,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毕竟那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一个都没有,呜呜。
梦想总是好的,但现实会抽人大逼兜。
他没跑几步,连脑内那个靠川而眠、临山而栖的梦还没做完,就已经一路到了皇宫的尽头。
这是元颐然住的地方。
子车向文结束了自己狼狈的落荒而逃。
他慢慢放开了手。
然而当他看向元颐然的时候,才发现她和自己一样慌张。
子车向文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可还没等他那些敏感纤细的情绪在脑内跑完反射弧,元颐然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向自己的殿中拽。
小师妹惊恐道:“快过来,动作别磨蹭!我师兄刚刚至少给你下了三种毒,为什么!他居然这样想让你死!”
子车向文:“……哈!?”
这一下惊吓,把他所有伤春悲秋的情绪都给吓没了。
元颐然就心急道:“别说话,我想想办法嗷!先给你吃药。”
于是。
一个挺苦的东西就塞进嘴里来。
一个挺硬的东西也塞进嘴里,小师妹手速太快了,眼前一片重影,他愣是没看清是啥。
一个黑了吧唧的东西也丢了进来。
一个……
终于丢完了全部的东西,元颐然拍拍手,命令道:“一起嚼了。”
子车向文蹲下,按照吩咐闭上嘴,吭哧吭哧的把嘴里东西嚼碎。
那奇怪的口感……他深深怀疑小师妹刚刚是让他生啃了某种树皮。
为了防止他噎住,元颐然最后给他灌了半壶药茶。
子车向文咳嗽道:“这个好难吃,小师妹。”
元颐然治病时从不手软,她抓过子车向文手腕诊了一下,沉吟片刻,突然提起拳头,给了他胃来了一下重击。
子车向文一声闷哼,当即弯下腰,双手抱着腹部。
元颐然催促道:“我弄错药了,你快去吐出来!”
子车向文冲向殿外。
过了片刻,他捂着肚子扶着墙走了回来。
可还没等他说话,刚刚发生的一切,再次重演……
——经过一顿漫长的折腾后。
两个人耷拉着脑袋,一同来到无人的殿内院中,并排坐在台阶上晒月亮。
元颐然饱含痛心地拍了拍子车向文的肩膀,将他在今夜显得格外脆弱的身板拍得一抖一抖。
“没事吧,兄弟?不好意思,错了一次才对路的,这是我大师兄这几年新搞出来的东西,连我也是第一次解。”
大师兄。
又是这个不想面对的称呼,对应着一个阴魂不散的人。
其实这一晚上,子车向文有很多想问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抱有最后一丝侥幸,“你今天从头到尾都没露过脸,你说,咱们有没有任何办法,让你大师兄以为今晚是他自己认错人了?”
“唔……挺难的。”元颐然想了一想,摇了摇头,“反正你明天要是没死,大师兄一看就知道,定是我给你解毒了……那基本上他也能确定就是我了。”
子车向文愁眉苦脸:“完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小师妹还没捂热乎,就又要跑咯。
“我还以为他是来抓我的呢。”元颐然后怕道,“我还没玩够……啊不是,我现在还是被逐出师门的状态呢。”
子车向文越来越觉得,这个“逐出师门”十分可疑,他上次以为是元颐然另有隐情,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什么误会。
于是时隔一个多月,子车向文终于问了出来:“所以当时,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元颐然沧桑地摆了下手,“嗨,你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我们药仙派隔壁山头的那个……车虫。”
子车向文:“??”
这怎么都能跟他有关!
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详聊,子车向文抿紧了唇,问出了此时最关心的问题:“小师妹……你师兄今日殿内所言,都是真的吗?”
元颐然:“你指哪一部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和陈令炎定下过亲事,是真的吗?”
“啊?”元颐然脸上露出了迷茫,“真的吗……可是我没听师父说过啊。”
子车向文双眼爆出精光,骤然获得希望!
果然是姓陈的自己吹牛吧,啊哈!
“师父只是反复教我,无论谁说要和我成亲,我都必须和师父师兄说。等师父和我的三个师兄都同意了,才可以我嫁人。”
元颐然下一句话,再次将子车向文打入地狱,“不过很久之前……我师父好像确实说过一次,能让师父放心来照顾我的人不多,大师兄算是一个。”
子车向文在短短一句话中,体会了什么叫做心境的大起大落。
他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眸中倒映出星星的影子,神色却是小心翼翼的:“小师妹,那你……喜欢他吗?啊,你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默了片刻,换了种说法:“我是问,你对他什么感受?”
元颐然察觉到了兄弟的情绪,也正色道:“你让我想想。”
她想了一会,突然发现子车向文坐在她旁边的台阶,正掰着手指头。
元颐然好奇问:“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子车向文:“你让我算算。”
元颐然:“?”
子车向文口中喃喃有声,在她身边的台阶上算票,“如果是我去面试的话,大师兄那票是不可能通过的,三师兄的也很难了,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你二师兄和师父了……”
紧接着他又换了一只手,“但如果是你大师兄自己去的话,他那票,你师父的票,你三师兄的票……”
子车向文当场陷入了绝望:“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啊!”
三师兄亲眼目睹他拐跑小师妹,子车向文害人家在外流浪一个多月,见面还当场送上西南方言辱骂。而大师兄本质是情敌,他如果真的去提亲,不可能从大师兄手里拿到通过票。
而那个失踪许久、如今也不知去向的二师兄,更是指望不上。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不可能获胜的战役。
子车向文在短暂崩溃后,反而绝地领悟。
——去他娘的道德,爱情的战场,从来就无关道德,这一路上但凡他按部就班走过一步,小师妹都不可能跟他坐在这里一起看星星和月量!
他没忍住,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大声道:“——这种事只讲究喜不喜欢,有多喜欢!还投票?谁跟你讲究先来后到!”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恋爱脑男主,迎来第一个恋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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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抽奖一直抽不到 1瓶
25 ? 第 25 章
◎“你见不到我,会不会想我?”◎
这是什么意思?
元颐然奇怪地看着他, 显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事,先说说你怎么想吧。”子车向文理智回归,重新坐下, 神色却带着压也压不住的紧张, “你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颐然有些出神, “他是一个很聪明、也很能干的人,有些时候像师父那样严厉。他年纪比我们都大, 师父说他比我们都稳重, 所以有时候师父太忙,就会让他来教我们, 我和二师兄、三师兄都挺害怕他的, 虽然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师父说过, 他的脑袋学医管够,但他有很多割舍不下别的东西,所以也没办法一直在山上待着,就随他去吧。”元颐然慢慢想, “至于我怎么看他……他是我大师兄,怎么啦?”
子车向文深吸一口气,“那你仔细想一想, 当你见不到他的时候, 你会不会每天想他?会不会……想早点见到他, 想去找他, 想和他说话?”
元颐然:“完全不会, 我为什么要想念天天逼着我写作业的人哈哈哈哈!”
子车向文:“……”
这原因……竟然如此意外的合情合理!
子车向文也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小师妹对她大师兄, 是真的没有一点男女方面的意思。
他脸上有点红, 低头嗫嚅道:“那我……我呢?”
元颐然疑惑:“嗯?”
“你见不到我,会不会想我?”子车向文眼一闭,问出来了。
这个问题,元颐然倒是没有第一次回答那么快了。
她甚至认真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诶,因为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没和你分开过……但我觉得,应该是会想的吧?”
子车向文五指并拢,双手合掌,美美地放在胸前对月遥拜。
虽然元颐然语气中透露出不确定,但他对这样的回答,已然心满意足了!
至少比她那个大师兄的待遇强多了!
虽然子车向文已经放弃了拉票,但在师妹娘家里,总是有盟友好办事的。
他也开始寻觅自己的潜在盟友,“我见过你三师兄了,那你二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呢?”
元颐双眼一亮,“我二师兄很好!我记得,他曾经有一次因为看我学医太辛苦,向师父抗议给我布置的功课太多——虽然最后没什么用,连他自己都被罚去抓了三个月的毒虫,但他是唯一一个为我出头的,我一直记着的。”
“他……”谈起二师兄的时候,元颐然显然心情很好,“他不喜欢出门,喜欢天天在床上躺着。我很想过他的生活,但师父说他给我做了差的榜样,就一脚把他踢下山,逼着让他自己出去赚钱讨生活了,然后,我就好几年都没见过他了。”
子车向文:“……”
这位二师兄,听上去也是个奇人。
元颐然补充道:“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他,我二师兄长得可好看了,是我们门派公认的第一小白脸。”
子车向文立刻又紧张起来,“那你觉得他长得帅吗?”
“我二师兄?帅的啊。”元颐然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我大师兄长得也不错,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好看的方向也不是一个种类的。不过我对长相没有偏见的,因为在我师门,大家都是靠本事吃饭的,长相不怎么重要。”
他们并肩坐在星光之下,这样气氛融洽地说着话。
在两个月前,这样的画面,子车向文做梦都不敢想。
月影温温柔柔,让人的心情都变得柔软。
在安静的风中,有些沉寂已久的心事,也很难再隐藏下去。
那些秘密的喜欢,子车向文已经独自守了太久。
以后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吗?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元颐然现在就在他身边。
和过去不一样,他曾经以为他们离得很近,只隔着一座山,就一定有机会接触,一定有办法互相了解。
那时的他不知道那两座山明明不远,却足以装得下山一样的误会和隔阂。
而现在的元颐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元颐然看着天空的月亮,偶尔也会回头看看他,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就一定会撞上他的视线。
元颐然有些不明白,“你一直看我做什么?你放心我,别害怕啊,你肯定死不了的,你身体这么好,怎么也不会落下病根的。”
“……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元颐然没有听清他的嘟囔,“你说什么?”
可这次仔细一看,倒是给元颐然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脸这么红!你要死了吗!”元颐然一把夺过他的爪子,再次检查起来,“你心跳这么快……还有什么症状?明明不应该有事啊。”
子车向文知道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因为他自己都听到了。
心脏跳动得太凶猛,带着他头顶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着,这样不舒服,可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控制不住。
有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该说出来么?
元颐然有点慌了:“怎么回事,我兄弟怎么突然傻了?”
“……我没傻,我之后要说的话,也不是傻话。”
他顶着元颐然惊慌的目光,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子车向文的脑袋乱得很,但他的语言却很有组织,“小师妹,我这边的情况你已经了解了,我假装我哥,扮成兰国的皇帝子车尚武。可是这个活儿很危险,这才第三天,我就被你大师兄扒下了马甲……狐大人说得对,如果想不到一个好对策,以后这样的危机只会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毕竟我哥这么多老婆。”
子车向文做皇帝,这是一个元颐然一直密切关注的话题。
对于她来说,好兄弟身边每天的故事挺刺激的,她从一开始就很感兴趣。
元颐然:“是哦,这些夫人们今天也想来找我,就是因为觉得人多有点烦,我才从殿中躲出去的……下午我在你皇宫里的花园玩来着,那里真的挺有意思的,等你哪天有空,我带你过去玩玩。”
“好呀,一起去。”子车向文答应了,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知道我的,我自然都不会多看一眼那些夫人的,但是,如何防止她们发现我不是武帝,我就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能不让她们接近我。”
“要不在外人眼里看来,素爱美人的武帝明明娶了一群夫人,结果受伤回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谁也不喜欢了,谁都不去看了,这就很不对劲了。”
元颐然听得入神,点头道:“对,这还真是个难题,你继续说。”
子车向文看到自己近在咫尺的初恋,心脏砰砰跳:“其实我是想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元颐然眼睛嗖地亮了起来,“可以呀,我愿意帮忙,在江湖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子车向文:“……”
“但我现在还没有女人,所以还是兄弟重要。”元颐然骄傲地挺胸,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什么忙,你说!”
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师妹,和我成亲,做我的皇后吧。”
……他真的说出来了。
元颐然热心的表情顿时卡住,“……诶?”
从这句话出口开始,子车向文就全神贯注、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一看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他立刻就修正了自己的话:“这和真正的成亲不一样!这是一个合作——你只是要装作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