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学交的那些朋友……
考公的,考编的,考研的,保研的,还有像她这样,直接本科出来找工作的,都有。
但大家大一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来,聚是一团火,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散作满天星,也基本没怎么联系了。
祝濛定定盯着江山的脸,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的是,江山身边至少没有一个很亲密的人,来越过他的位置,分担江山的喜怒哀乐,失落的是,这个能让江山笑得这么开心的人,他猜不出来是谁。
江山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
能让她笑得这么开怀,对面那个人,不是朋友,还能是谁呢?
毕竟她的家人,也不像……
人越胡思乱想,身体越不舒服。
祝濛很少生病,所以对于生病的忍耐,远远没有久经沙场的江山强。
只是疼得身上有点冒虚汗,他在沙发上都有点坐不住。
不好意思当着江山的面抽纸来擦掉粘在后背的汗珠,祝濛只能缩在沙发上,慢慢点点头。
“……哦。”
江山很少看到祝濛脸色这么苍白,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多问了两句。
“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祝濛扯了扯嘴角,笑容像没加奶,没加糖的苦涩原味咖啡,“心因性的,去医院也没用。”
江山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她刚刚才跟妹妹说,不要和心理不健康的人接触。
现在祝濛就给她抛一个心因性疾病。
这世界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江山准备往前一步的脚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按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应该假装听不见才对,可是祝濛好歹也照顾了她几天,作为报酬……
江山咀嚼着涌到嘴边的话。
“方便说吗?”
祝濛纤长的眼睫毛低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的话却像恶魔的低语。
“……和你无关。”
第29章 第 29 章 她强势拉起他的手:“走……
正是早上, 太阳高度角低,阳光斜着从窗外洒进来,给室内镀了一层自然光, 却闷得让人有点心烦。
江山被祝濛那句话呛得不想吭声, 犹豫着要不要往前的步子, 终究是缩回了原地。
祝濛眼看着江山缩了回去。
她像一只好不容易唤醒了乐于助人基因的蜗牛, 慢吞吞从壳里探出头来, 遭到拒绝后, 默默缩回壳里去。
祝濛心像是被针尖扎了一样,细细密密泛着疼。
他说错话了。
唔,快想想该怎么补救。
祝濛皱了皱眉头,绞尽脑汁, 又抛出三个字。
“你别管。”
话一脱口,他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他只是想说,他不舒服这件事情不是江山造成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撞破大晋江,他全责。
江山是无辜的, 不用浪费时间去管。
但食道被涌上来的胃酸腐蚀得厉害, 祝濛一说话就嗓子疼,他不想一声不吭, 让江山以为他在冷暴力她, 咬牙用最短的话来做解释,可……好像越描越黑了。
如果说祝濛的第一句, 只是让江山退缩的话, 他的第二句,就成功惹毛了她。
祝濛真是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闹啥别扭啊?
她哪里得罪他了?
江山生起气来,语气跟着发沉。
“祝濛,我不是想管教你,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问你一句,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可能涉及你的个人隐私,所以,你不想说,我也表示理解,但你没必要对一个关心你的人,说这种话吧?”
朋友之间,她不喜欢误会,也不喜欢忍耐。
有什么事,当场说开就好了。
一直憋着的话,心脏就会变成一个脆弱的玻璃罐子,会被朋友一句又一句无心言语化成的尖锐石头,砸个粉碎。
都说人崩溃前,是有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个东西,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如果骆驼一直处于不受压迫的状态,又怎么会被这点小小的分量击溃呢?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我,我不是……”
他勉强说了几个字,眼看江山的脸色越来越沉,又抿上嘴唇,不肯说了。
江山气得想打他一巴掌。
这人怎么那么拧巴啊?
他是属牵牛花的?还是属爬山虎的?
有什么事儿,就用嘴说呀,她没这耐心等他嘴唇慢慢爬呀!
江山默默在心里数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中的火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不可阻挡。
她忍无可忍,五指攥成拳头,“咚”一下,重重砸到祝濛脑袋旁边的沙发上。
“祝濛,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时气急,她连敬称都忘了。
祝濛脑子一片空白。
……好近,江山离得好近。
她一米五九的个子,看起来小小的,没想到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压迫力。
“说话。”江山又靠近了一厘米。
祝濛心脏砰砰直跳。
分不清是出于防备的本能,肾上腺素狂飙,还是和心怡的女孩靠得很近,可以清晰地闻到她发丝上的香味,多巴胺跟不要钱一样,发了疯地分泌。
江山现在,是在对他壁咚吗?
好新奇。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壁咚过。
因为没有人有这个胆量。
他一身健壮的肌肉练出来,不光是为了好看的。
两个人脸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又处在吸收最多热量的顶楼,没几秒,她们呼出的气就交杂在一起,难舍难分。
祝濛盯着江山低垂的眼睑,喉结用力滚了滚。
他居然……有点兴奋。
兴奋到想让江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可惜终究是他先打破平静。
久久没有进食,空空如也的胃受剧烈的感情刺激,发了疯一样抽搐。
祝濛忍了又忍,错过了飞奔去厕所的最佳时机,酸意稍稍退去,他以为没事了,结果苦味不可抗拒地涌了上来。
他只来得及扯过茶几边上的垃圾桶。
“呕!”
江山飞快松开手。
啥情况?她把祝濛吓吐了?他还吐的是那种发苦的黄胆水。
老天奶啊,她有这么吓人吗?
“……没事。”祝濛蜷缩着身子,试图让自己优雅一点,可惜以失败告终。
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出心里的大白话,试图顶着江山震惊的目光,解释自己“恰到好处”的呕吐时机:“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呕——”
江山生硬地给祝濛拍了拍后背。
他胸肌、腹肌和手臂练得很强壮,后背倒是薄薄的,只有一层贴在骨头上的肌肉。
她给低头的祝濛拍着拍着,瞧着他线条流畅的脊背,莫名想起之前在养生频道上看到的一句话。
背薄一寸,多活十年。
就是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后背,扣起来,是什么滋味?
思维至此开始发散。
江山就着这个微微起伏的后背畅想了几分钟,无意间瞥到祝濛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尾渗出点点滴滴的生理性泪水,脑子里又冒出了邪恶的念头。
这男人,哭起来真可爱。
扣的时候,他也会哭吗?
祝濛不知道江山在心里想荤的素的,只是恨不得让自己两眼一黑,晕过去。
他怎么可以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还不知羞耻地要江山给他拍背?
他比江山整整大了十岁,应该是他来照顾江山的。
现在居然,还要江山反过来照顾他。
太丢人了。
分不清到底屈辱带来的泪水,还是单纯的生理性刺激,祝濛一时有些止不住泪。
江山看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左眼尾启程,风吹草一样,有方向,有节奏地慢慢滚到下颌,心里直感慨。
啊,他可以去琼瑶的剧里演哭戏了。
祝濛抬了下眼睛,想要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泪,又被鼻腔里酸涩刺得垂下眼帘。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妙啊妙啊。
江山看愣了。
她听见祝濛呼吸声中的沉重鼻音,三秒后才哆哆嗦嗦地伸手,从茶几上给他抽了两张纸。
“擦一擦吧。”
祝濛闷闷说了句“谢谢”。
他才刚恢复一点行动能力,就迫不及待的把垃圾袋一扎。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得歇会儿。”
祝濛顿了一下,用纸巾擤去不知为何又冒出来的鼻涕,顶着通红的眼眶,继续说:“十二点下楼给你做饭……可以吗?”
江山目瞪口呆。
都这么难受了,还惦记着给她做饭,这人是有那个什么,受虐体质吗?
她拍了拍祝濛的肩膀。
“不用了,我中午点外卖,您休息去吧。”
江山从沙发上起来,给祝濛接了杯漱口用的热水,低头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里,没出声打扰身体不适的祝濛,边垂着脑袋划拉手机,边走回房间去。
“姐姐,妈妈把手机收走了,我只能用小手表跟你聊天了,呜呜呜X﹏X”江海哭着发了一条消息。
江山同情了小姑娘十秒。
“妈妈也是为了让你写作业更专心,不是故意的,你好好学习。”
想了想刚才祝濛冷硬的抗拒,她轻轻叹了口气,加上一句。
“小海啊,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离那个男孩子远一点吧,改变别人太困难了,咱们犯不着把自己搭上去。”
江海是个听话的孩子,但只听姐姐江山的话。
她虽然心里千百个不情愿,还是对着小手表答应了下来。
“嗯嗯,我知道了!”
江山退出聊天界面,在小绿书搜了下去迪士尼的攻略。
只是她脑子想着放松的迪士尼,手却点开了紧张的工作群。
还剩两天的假期,估计玩回来就得上班去了,她好几天没有跟进项目,不知道现在到什么进度了,说起来,赵怡今早上好像给她传了一份文件。
看看,她就看看。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门之隔,祝濛撑着茶几,想下楼把酸臭的垃圾袋丢了,可人刚站起来到一半,又被一阵晕眩打倒,无奈脱力倒回去。
不行,不能晕倒在地上。
会给江山添麻烦的。
祝濛眯着眼睛给高明发消息,让他把心理医生请来小出租屋一趟。
他现在头发晕,心脏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可能是连着难受了一个晚上,呕吐太剧烈,有些脱水。
理论上来说,应该补充电解质。
不过就他这个强壮的身体,扎一针葡萄糖应该就没事了。
把消息发出去,祝濛靠着沙发上的抱枕,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嗅着上面江山残留着的气息。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江山主动贴过来,他却亲手把她推开。
还说了那么残忍的话。
唉,他不喜欢这样扭曲的自己。
不过,那根棒状物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山看项目看得投入,中午饭用一顿外卖草草解决,晚上都六点半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点晚饭的外卖。
“笃笃”。
房间门突然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这房子就她和祝濛两个人,不过祝濛有事不给她发消息,敲她门干嘛?
“……进。”
江山难得体验了一把老板做派。
门“吱呀”一声打开,祝濛身上的粉色围裙都还没解下来。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棕色的木质门框上,像乌黑发臭的淤泥里,亭亭玉立的莲花。
“晚饭做好了。”
祝濛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问江山出不出来吃,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好像他和江山两个人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江山一定会出来吃他做的饭一样。
江山本来是想和祝濛生气的。
毕竟她们今天早上吵的那一架,现在还没有定论。
祝濛是坦坦荡荡了,但这件事在她心里,还没完全翻篇呢。
“我不想吃。”江山生硬地转过头。
分子是运动的,还会因为高温而运动得更剧烈,饭菜热乎乎的香气,通过无处不在的空气介质传进屋子。
江山嘴上是拒绝的,舌头却被馋得直舔嘴唇。
祝濛低眉顺目,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夫郎:“嗯,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
江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算了算了,您先出去吧,我吃的,我先整理一下数据,五分钟后就出来吃,好不好?”
祝濛还是没走。
他就站在门口,嗓音淡淡的。
“嗯,等你。”
江山忍着尴尬整理完数据,跟着祝濛走出房间,隐约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她们俩的相处方式,有一种老妻老夫的感觉?
她们早上那个坎,就这么过去了?
祝濛不知什么时候,在餐桌上用透明花瓶装了一支水仙,还点了一根爱心型的玫瑰味香薰蜡烛。
江山一头雾水。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她怎么没有印象?
看着祝濛殷勤地在厨房和餐桌折返端菜,江山就着玫瑰香薰的悠悠烛火,不确定地摸出手机搜了一下。
确实不是什么节日。
她更懵了。
那祝濛干嘛搞这一出?
“你……房间里那个……”祝濛突然间问她。
江山莫名其妙。
“我房间哪个?”
只是隐约提起这个话题,祝濛的身上就出一层鸡皮疙瘩,敏感的皮肤瘙痒起来,像是有千万只南方可恶的大红蚂蚁抖动着腿,在上面跳芭蕾。
他用手背捂住嘴,深深吸了口气,憋住三秒钟,才慢慢呼出来。
“……没什么。”
江山看在祝濛这么难受的份上,还是不跟他计较了,默默谈起其它话题。
“我计划明天早上去迪士尼玩,您有时间吗?”
“可以。”祝濛可能是觉得单单说这一句太过于僵硬,皱了皱眉头,又补上一句,“都听你的。”
江山点点头,飞快把晚餐扒拉完,钻回房间,研究起更省事儿的攻略。
“攻略我再整理整理,搞好了发给您。”
祝濛弯了弯眼尾:“嗯,不急。”
丹凤眼锋利的弧线,硬生生被他凹出了贤良淑德的气质。
江山:“……?”
祝濛怎么突然这么温柔?被夺舍了吗?
这个夜晚江山怀着疑惑,沉沉睡去。
祝濛本来是打算对着手机和电脑,在各种网络上搜索“单身女性买大晋江的用途”,却怎么也搜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翌日,他又是两个大黑眼圈。
江山出门吃早饭的时候注意到了,但是没问。
两个人按照攻略,随着长长的队伍进入迪士尼乐园,空中忽地一声闷雷,天青青兮欲雨,不少人边嘟囔着“今天天气预报不是没雨吗?”,边涌进超市去买伞。
祝濛却没心思关注对他不利的天气情况,他双脚茫茫然跟着江山去项目排队,一双眼睛,止不住往江山的手机屏幕看。
她刷的,好像是……
“怎么了?”江山突然抬起头。
祝濛差点被抓个正着,心脏吓得砰砰直跳,喉咙直发噎,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梗着脖子,摇摇头。
江山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低头查了一下刚刚更新的天气预报。
“哦,是因为要下雨了,您害怕吗?”
她撩起眼皮,嘴角的小痣随着吐出的话一动一动,像阴雨天慢慢铺开的雨帘,悄无声息,无端让人沉醉。
当祝濛意识到雨停的时候,江山已经伸着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
“祝濛?”江山微微皱起眉。
“……嗯。”
女孩身上淡淡的六神花露水味飘来,夹杂一丝身体自带的,若有若无的甜香,祝濛无意识吸了口气,差点醉得缓不过来。
他偏过头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江山今天好淡定,或者说,是今天的他好慌乱。
唔……江山看透他糟糕的本性了吗?
不同于祝濛广庭大众之下的欲言又止,江山倒是挺坦然的。
她大大方方把手伸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啊,那……您需要我的手吗?”
祝濛当然是需要的。
他的敏感肌二十四小时都在报警,只是皮肤饥渴症发作的时候,会超过让他难以忍受的阈值。
至于其它时候,也不是不难受。
可以和江山贴一贴,自然是最好的。
但,周围也太多人了……
祝濛身为公司ceo,社交能力并不差,刚成年没多久,就可以坦然面对大大小小的记者采访,只是平时对着下属,除了命令就是指教,话比较少。
他自认不是一个怯场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有些发毛。
“我……”
祝濛用力捏了两口唾沫,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你们俩还排不排队啊?前面这么大一个缺口,不知道往前走两步啊?”祝濛还拎着江山的挎包磨磨蹭蹭,排在他后面的人不乐意了,“不排队就让开,别挡道!”
“……不好意思啊,你们先排吧。”
江山对后面的人歉意笑了笑。
她转身要离开好不容易排到前头的队伍,往外面走了两步,发现祝濛还愣在原地,又回头去拉住他的手。
江山语气很自然,不过自然之中,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走,我们出去谈谈。”
第30章 第 30 章 她下巴微微上扬:“求我……
虽然今天是周三, 需要工作的日子。
但大家都跟商量好似的,专门在这天请假,乐园里依旧人满为患, 长椅基本上都被坐满了。
江山带着祝濛转了快十分钟, 终于在人潮人海中挤进了一家饭店。
可惜饭店里也都是人, 她们两个人, 只找到一个能容纳下一人的狭小位置。
“……您先坐吧。”
江山本来是要一屁股挤进去的, 回头看了一下祝濛紧张到有些发白的脸, 同情心像处于汛期的河水,一下子漫过名为理智的河堤。
她边让出位置,边试探性地问了祝濛一句:“您脸色不太好,是现在就开始不舒服了吗?”
祝濛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只是乌云聚集, 天色阴沉,但距离下雨,应该还要十几分钟。
皮肤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痒而已,他能接受的。
“我没事,你坐。”
江山犹豫着要坐下了, 一低头发现祝濛手里还拎着她的挎包, 又撑着桌子,“腾”一下站起来。
“不行啊, 您还拎着包呢。”
祝濛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绅士原则。
他彬彬有礼地伸手:“女士优先。”
两个人谦让来谦让去, 两三分钟了,还没定论, 一个穿着爱莎公主裙的小女孩“哈喽”一声, 顶着羊角辫冒出头。
“姐姐哥哥好,这个位置你们坐吗?你们不坐的话,可以让我妈妈先坐一下吗?”
江山没立刻吭声。
说实在的, 她并不想让这个位置。
并不是她不尊老爱幼,刻意针对这个小女孩,只是这儿人这么多,她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位置,就这么让出去,也太亏了。
“哥哥,可以吗?”小女孩扯了扯祝濛的衣袖。
她一个没注意,指头戳到了祝濛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
祝濛脸色一白,触电般缩回手。
他身子微微颤抖,像是点燃了引线,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小女孩也跟着抖了起来,像是要被祝濛吓哭了,她左手攥紧自己的蓬蓬裙,撅着小嘴看向江山,右手指了一下左手提大包,右手夹着玩偶的中年女人。
“姐姐,我妈妈提着很多东西,手很酸,她今天不舒服,求求你了,就让我妈妈坐一会吧。”
江山看着中年女性苍白脸上歉意的笑,和被背包压得微微佝偻的腰,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和祝濛是新陈代谢旺盛的年轻人,这小姑娘才五六岁,提不了什么重物,这中年女性身边没个帮手……
算了,还是把位置给她们吧。
women help women。
江山轻轻呼了口气。
“那小朋友你和你.妈妈坐吧。”
“谢谢姐姐!”小姑娘飞快奔到中年女性身旁,不由分说地扯过她手里硕大的购物袋,嗓音清脆,“妈妈,快过来坐,姐姐她同意了!”
中年女性先跟江山深深鞠了一躬,再小心翼翼地坐到位置上,让小姑娘坐到她腿上:“小姑娘,太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江山礼貌笑了笑,伸手要拉祝濛出饭店。
她拽了下他的衣袖,没拽动。
使劲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祝濛怎么回事?
江山疑惑看向祝濛的脸,被他明显不正常的神情吓了一大跳。
祝濛面色潮红,像是各种深度的红色美术专用颜料,一起打翻在他脸上,泼成了一副完全由红色组成的画卷。
……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西红柿,都没有他的脸这么红吧?
“您……”江山欲言又止。
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她抓起祝濛的手腕,强势地把终于醒过神来,开始配合她的祝濛拖出饭店门口。
江山环顾四周,带他来到一个还算僻静的角落。
几乎是她刚站定的瞬间,雨滴就打了下来。
江山微微弯下腰,飞快从祝濛手上的挎包翻出一把晴雨两用伞,“咻”一下撑到两个人的头上:“真下雨了啊?明明昨天看的还是大太阳,还好我带伞了。”
祝濛“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啥意思。
两人面对面站着,静静听着雨滴噼里啪啦打到伞面,大约过了一分钟,祝濛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抱你吗?”
江山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莫名其妙:“为什么?”
祝濛喉结滚动:“这伞,有点小。”
江山不太认同。
这伞是小了一点,但她们有必要为了躲这一点毛毛雨,紧紧地抱在一块吗?
“不了吧?”她摇了摇头。
祝濛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呼哧呼哧的,跟哮喘患者发病了一样。
江山被吓一跳,但她掐着自己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听了听,没有从他的呼吸声里,听出哮喘患者特有的哮鸣音。
她盯着祝濛潮红的脸,平静分析。
“您这到底是什么症状?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怕打雷吧?……毕竟现在只是下了一点毛毛雨,根本就没有打雷,如果您只是怕打雷的话,不会从现在就开始难受。”
祝濛不知道江山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甚至还能结合起他之前语焉不详的话,推算出一大堆有理有据的结论。
他脑中那个称为理智的弦,已经快崩断了。
想抱她,想抱她,想抱她,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
充满魔力的六个字像弹幕一样,不断在祝濛礼崩乐坏的大脑里滚动。
他手指用力捏着冰冷的铁质伞柄,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停下自内而外的身心躁动。
“……皮肤饥渴症。”
祝濛挣扎了十秒,还是自暴自弃地说出了这五个他曾经在确诊后,很长一段时间听都不想听到的字。
江山眼睛微微瞪大:“啊?”
这个病,她是听过的,还看过一点,但只在某些,比较特殊的文里面看过。
按照设定,祝濛应该……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祝濛之前种种奇怪的表现,倒确实能说得通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巴,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科研人员,在对着几百年难见一次的珍稀物种,一笔一划记录下珍贵的实验数据。
“所以……要缓解这个症状的话,是要和人有肢体接触吗?动物可以吗?”
祝濛太阳穴突突直跳。
“动物,不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谎言的,可能是之前就对江山撒过一次谎,这一次,居然有点无师自通了。
祝濛盯着江山冷静到他心碎的眉眼,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和哪一个人有肢体接触,都可以。”
江山微微挑了挑眉。
他这话说的,咋这么像“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仑苏”呢?
对面的祝濛已经忍到身体发抖,她还在冷静分析。
“那是和谁才可以?朋友吗?”
祝濛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往前,稍稍缩短了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他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的眼白里,不均匀地分布着一大片红血丝。
“……只有你。”
乐园里游人如织,虽然成双成对的情侣不少,但像江山和祝濛这样撑着伞,面对面站在原地不动的,这一片区域,还真只有他们这么。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停下脚步,在面对祝濛的角度站住,直愣愣盯着她们看。
祝濛皱了皱眉。
他原本虚虚环在江山腰际的手,不由分说地上移。
宽厚的掌心捂住江山后脑勺,祝濛薄唇崩成一条直线,用力把她的脸往自己硕大的胸肌里塞。
跟袋鼠家长遇到危险,迅速把孩子藏在育儿袋的动作,没什么两样。
江山被迫洗面奶,一头雾水。
虽然这个触感挺好吧,但是为啥呢?
她声音从他胸腔的缝隙挤出来,闷闷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江山嘴唇几乎贴在祝濛的绸质衬衫上,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一张一合,引起了微微的震动。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连着投了四颗石子,还妄想平静的湖再也招架不住,霎时泛起一层层涟漪。
祝濛声音有点沙哑。
“……抱歉,有人在看。”
他湿漉漉的小狗眼往下一垂,显出丹凤眼独有的凌厉来。
小男孩“哇”一声哭了,撕心裂肺。
小男孩的男性家长很快闻讯赶来,他本来指着祝濛的鼻子要骂,被祝濛一双眼睛瞪得发毛,缩了缩肩膀,训斥起了自己家的软柿子。
“哎哟,早跟你说不要凑热闹,你非要过来看,现在好了吧?哥哥生气了!”家长压着小男孩的肩膀,边跟祝濛陪着笑说“我们家弟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边拿出引以为傲的家长威风来,“快,给哥哥道歉。”
小男孩死活不肯说,挣扎着跑走了,男性家长连着说了两声“不好意思”,喊着“宝贝等一下”,飞快追了上去。
经此闹剧,来来往往的路人只敢给江山和祝濛投来疑惑的目光,再不敢停留。
江山听周围安静了点,猜围过来的人应该离开了,拍了拍祝濛因为用力过度,绷得有些发紧的大臂。
“能松开一点吗?好闷。”
祝濛听见了,但是不想照做。
他厚着脸皮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等江山不耐烦地又催了两次,才缓慢松开手。
“……嗯。”
江山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到雨伞外,探了探已经没办法用肉眼看出在不在下雨的环境。
“雨停了诶。”她很快得出结论。
祝濛还充满暖意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散发出了新鲜柠檬的酸涩气息。
雨,确实是停了。
可是……他还没抱够呢。
江山不是祝濛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个,无情把贴在他肩胛骨的手一收。
祝濛心里空落落的。
焦虑如同吸满水分和营养的种子,在酸胀的心房疯狂生长,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微微弯下腰,和江山平视。
“能……再抱一会儿吗?”
“为啥呢?”江山从兜里摸出手机,对了下时间,“之前不是半个小时就行了吗?”
祝濛抿了抿唇,像是被问蒙了,或者是知道答案,但是羞于启齿。
他犬牙轻轻咬住嘴唇,不撑伞的那只手飞快擦了两下眼尾的生理性泪水,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显而易见的谎言。
“还……有点小雨。”
江山听得出祝濛的弦外之音。
但她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所以呢?”
祝濛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还处于生长期的草莓,需要灌水呵护。
但他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江山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倔啊他。
她拇指指腹蹭过祝濛由于情动,还有点发烫的脸颊,下巴微微往上扬,明明是个很轻的动作,却带着股刀剑出鞘的锋利。
“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