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原本坐在另一边的伊凡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半跪在床边,一只手已经悬停在约书亚额头上方,似乎想探知他的精神波动,又怕贸然打扰。
两虫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利诺尔的眼神带着被打断的警惕和一丝不悦,伊凡德则面无表情,却很有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约书亚在朦胧中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的张力,像两头守护领地的猛兽。
他有些想笑,又觉得莫名安心,这些强大的家伙……真是片刻不肯松懈。
他又呢喃了一句:“……冷……”
伊凡德动作一顿,悬着的手缓缓落下,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装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约书亚身上。
利诺尔看着伊凡德的举动,又感受着身边虫母因为添加了衣物而似乎安稳了一些的睡颜,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喜欢虫母染上其他雄虫的气味,但他不能阻止伊凡德对虫母表达爱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拥抱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非常克制地环住约书亚腰侧。
伊凡德看着利诺尔的动作,没有再表示什么,只是垂下眼帘,继续保持守护的姿态。
于是,在这破败、潮湿、被酸雨包围的废弃监测站一角,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虫母在简陋却精心布置的窝里安睡,身上盖着高阶雄虫的外套,他的骑士利诺尔在侧后方守护,而指挥官伊凡德则半跪在正前方,紧紧围绕着虫母。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远远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不想惊扰到尊贵柔弱的小妈咪休息。
图兰也回来了,他之前似乎出去探查得更远了些,浑身湿透,带着更浓的血腥气和戾气。
他站在阴影处,猩红的竖瞳扫过那围绕着虫母的守护圈,尤其是伊凡德和利诺尔。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熟睡的虫母。
争吧,反正谁都不是王夫,再献殷勤有什么用?妈妈肚子里的可是有他的孩子。
第74章 您永远都是我的王。……
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图兰草草处理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目光再次投向被伊凡德和利诺尔严密守护的虫母时,眼底的戾气与不耐几乎要化为实质。
够了。
时间够了,再缠着妈妈,他就忍不住要杀虫了。
图兰站起身,湿透的作战服紧贴着精悍的身躯,每一步都带着水渍和血腥气,径直走向那小小的“守护圈”。
他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伊凡德和利诺尔的警觉。
伊凡德依旧半跪在约书亚身前,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然抬起,“退后。”
图兰没有退后。
利诺尔环在约书亚腰侧的手臂微微收紧,身体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将虫母更好地护在身后阴影里。
“退后。”利诺尔也发出驱逐。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又不敢真正阻拦这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雄虫。
因为虫母的缘故,他们摸不准图兰现在是什么身份。
毕竟图兰是虫母带到这里来的。
“我和妈咪的关系,要和你们解释吗?”
图兰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猩红的竖瞳先是扫过盖在约书亚身上属于伊凡德的外套,又落在利诺尔紧挨着虫母的身体上。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怎么,怕我把妈咪抢走?”
“抢得走吗?”伊凡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微微倾身,无视了图兰骤然凌厉的气势,“你算什么东西。”
图兰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我的妈咪,肚子里还有我的虫崽,我怎么就不能靠近了?”
一句话,让伊凡德怔住。
也让利诺尔怔住。
伊凡德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图兰大半视线,周身散发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威压:“注意你的言辞,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妈咪的王夫?”
“完全理解错误。”图兰咧嘴笑着,“我不是妈咪的王夫,我是情夫。”
“听你这意思,你是情敌咯?”
利诺尔也坐直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退后,否则我将视你为威胁。”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看着对峙的三只高阶雄虫。
图兰却仿佛对两虫的威胁毫不在意:“威你也是情敌。”
“你们以为守在这里,就能改变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伊凡德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约书亚,“妈咪醒来,第一个想见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伊凡德又想起妈咪把他当成卡厄斯的替代品。
“……”
他下颌线绷紧,指节捏得咔哒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他忍不了了,他要削掉这只雄虫的四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唔……”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床上传来。
小虫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被周遭过于紧绷的气息和压抑的争吵声干扰了睡眠。
他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虫尾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尾尖轻轻拍打在利诺尔的小腿上。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暂停键,瞬间冻结了所有虫的动作和声音。
三只对峙的雄虫齐刷刷地看向约书亚,脸上的怒意、冰冷和狂傲瞬间被紧张和担忧取代。
伊凡德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利诺尔松开了按着武器的手。
图兰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猩红竖瞳里的戾气被一抹慌乱冲散。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再惊扰了虫母的安眠。
约书亚并没有醒。
他似乎只是在梦中感到了不安,在利诺尔怀里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监测站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外面永不停歇的酸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图兰看着约书亚重新沉睡的模样,又看了看如临大敌般守着的伊凡德和利诺尔,眼底翻涌着不甘,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之前的角落,重重坐下,抱臂闭目。
暂时休战。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对图兰的忌惮和好奇又深了一层。
不是虫母的王夫,却能与虫母有子嗣。
……他真的很神秘。
*
后半夜,轮到德切尼和阿列克耶警戒。
两只年轻雄虫丝毫不敢懈怠,瞪大眼睛盯着门口。
伊凡德和利诺尔也轮流小憩了片刻,但始终保持着清醒。
约书亚这一觉睡得还算沉,直到天色似乎微微亮了一些,酸雨的势头也终于有了明显减弱的迹象,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利诺尔近在咫尺的睡颜。
接着,是伊凡德在他腰间虚环着的手臂。
和前方不远处,即使闭目养神也依旧不耐烦的图兰。
记忆回笼。
酸雨、迫降、饥饿、安抚、亲吻、触碰……
还有睡梦中隐约感受到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轻轻动了一下,试图坐起身。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利诺尔和伊凡德同时睁开了眼睛。
“陛下,您醒了?”利诺尔立刻松开手臂,扶着他坐起,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和关切,“感觉怎么样?还饿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凡德也立刻起身靠近,眼眸仔细扫过他的脸,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好多了,不饿了。”约书亚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慵懒。
他看向窗外,“雨好像小了点?”
“是的,陛下。”德切尼连忙汇报,“酸雨浓度和强度都在下降,能见度提高,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安全外出。”
阿列克耶也补充道:“我们轮流监视了附近的动静,没有其他异常。”
约书亚点点头,“既然雨势减弱,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德切尼,阿列克耶,你们继续监测外部环境动静。利诺尔,伊凡德,我们商量一下。”
“是。”被点名的雄虫们立刻应道。
图兰皱了皱眉,似乎对没有被包括在商量之列感到不满,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约书亚在利诺尔的搀扶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孕期的沉重感依旧,但精神和体力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走到相对开阔些的地方,利诺尔和伊凡德紧随左右。
“首要目标是找到队员,离开这,或者至少与基地取得联系。”
约书亚冷静地分析,“穿梭机损毁,我们需要寻找其他可用的交通工具,或者建立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号发射装置,我在怀孕,体力不足以支撑这一点。”
“根据阿列克耶之前找到的残缺记录,这个废弃矿区可能有遗留的工程设备或通讯中继站,”
伊凡德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但位置不明,且可能深埋地下或已被酸雨严重腐蚀,深入探索风险很大。”
约书亚沉吟片刻:“伊凡德,我们需要更改策略,一组留守监测站,尝试修复或增强我们现有的通讯设备,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另一组外出探索,寻找可能的交通工具、能源、或完好的通讯设施,我希望你们都能成功,我不想听见失败的消息。”
他看向伊凡德和利诺尔:“你们怎么看?”
伊凡德:“我带队外出探索,利诺尔留守保护您。”
利诺尔却摇头:“不,我熟悉地形,且擅长潜行侦查,我更适合外出探索,我觉得我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约书亚看着他们,心里快速权衡。
利诺尔的提议确实更合理。伊凡德的战斗力足以镇守,利诺尔的细致适合探索,图兰这个不稳定因素带在身边或许更好控制。
“好。”他做出决定,“顺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几只雄虫都愣住了。
生日?
虫母陛下的……诞辰?
在虫族,虫母的诞辰是王庭最重要的庆典之一,是举族欢庆、万虫朝拜的盛典。
那本该是在恢弘瑰丽的宫殿中,被无数珍奇环绕,接受所有高等雄虫最虔诚的祝福与最珍贵的献礼,在星光与花海中度过的神圣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处废弃破败、危机四伏的监测站,外面是腐蚀性的酸雨,身边只有寥寥几只雄虫,物资匮乏,前途未卜。
巨大的反差,让这简单的“生日”二字,蒙上了一层酸楚。
伊凡德想起了王庭里那些为陛下诞辰准备的庆典流程,与此刻相比,那些竟显得如此虚假遥远。
他们亏欠了虫母太多,尤其是他。
他非常混蛋。
……要什么时候才能弥补完?
他单膝跪地,执起约书亚的手,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声音低沉而郑重:“陛下,诞辰吉乐,抱歉,让您在这样的境地渡过生日。”
约书亚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知道。”
利诺尔则是行了一个王庭觐见时最隆重的躬身礼,姿态恭敬至极,仿佛此刻他们并非身处绝境,而是站在了铺满鲜花的觐见大厅:“陛下,别伤心,只要有我在,您永远都是我的王,不论在什么地方。”
约书亚眨了眨眼睛:“我感受到了安慰,谢谢你,利诺尔。”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面面相觑,随即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也学着利诺尔的样子,深深躬身,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敬畏。
约书亚看着他们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利诺尔:“行了,都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你们给我变出个蛋糕来,现在的情况,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然而,他小看了“虫母诞辰”这四个字在雄虫心中的分量。
乌契回来之后,先是震惊,以最快速度加入了准备。
*
今天是约书亚的生日。
卡厄斯坐在王庭里,看着濒临崩溃的菲林。
自从约书亚的行踪被他之后,他就时常陷入这种抓狂的境地里,只不过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
卡厄斯一想到约书亚生死未卜,就想要冲过去救他。
他好不容易在军部澄清了约书亚的身份问题,又在临行前被菲林叫了过来。
菲林此刻的形象,与平日那个优雅从容、笑容温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让虫胆寒的话语的王庭执政官判若两虫。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得过分的脸颊边,眼眸此刻红肿着,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鸦青。
重点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卡通虫母虫崽图案的抱枕。
那是全星际虫族人手一个的抱枕,菲林盯着玩偶,一言不发。
“他一定在怪我。”
菲林有些疲惫,“都是我的错,他那么小一只,肚子里还怀着崽,外面多危险啊?那些低等种族,那些星际海盗,那些肮脏的污染物,都会欺负他。万一他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他胆子那么小,怕黑,怕打雷,还挑食,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万一他遇到坏虫怎么办?万一他哭了怎么办?谁来哄他?谁给他擦眼泪?谁给他讲故事?谁……”
卡厄斯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菲林平时精明强干,但只要涉及他弟弟约书亚,立刻就能切换成眼前这种“重度弟控焦虑崩溃症候群”模式。
“菲林阁下,” 卡厄斯试图用冷静的声音打断这无休止的担忧,“我已经锁定他的大致区域,很快就能把他安全带回来,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然后处理王庭积压的事务。”
“那些破事哪有我弟弟重要?” 菲林把卡通抱枕勒得变形,“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废了你!”
卡厄斯:“……”
菲林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看在我是孩子们父亲的面子上。”
卡厄斯郑重地说:“阁下,我比任何虫都着急找到他,请您相信我。”
第75章 笨死了。
利诺尔说到做到,哪怕抛下可爱的小虫母独自去酸雨里面对疾风,他也要找到遗失的雄虫队员。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但如果虫母在意的话,那他就在意。
说到底,他在意的只是约书亚而已。
雨转为淅沥,利诺尔飞出监测站,他选择了脉冲和震动最频繁的区域。
凭借着顶尖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敏锐直觉,利诺尔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地裂和不稳定区域,在一处被酸雨严重侵蚀的矿道入口附近,他发现了异常——
散落的、不属于酸蚀虫的甲壳碎片,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延伸向矿道深处。
痕迹很新,利诺尔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矿道幽深曲折,残留的微弱辐射和能量干扰让探测器屏幕闪烁不定。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极其断续的呻吟声。
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岔道尽头,利诺尔找到了他们三十六名失踪的侦察队成员。
他们被困在一块巨大的金属结构下方,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而钻进去,结果遭遇了二次坍塌,两名队员昏迷不醒,伤势严重,仅存的一名尚有意识的队员也气息微弱,身上布满灼伤和撞击伤。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防护服均有破损,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显然受到了此地高浓度酸性物质的侵蚀。
“坚持住,妈咪在等你们。”利诺尔快速检查情况,迅速用携带的应急工具撬动金属结构,同时将解毒中和剂注入尚有意识的队员体内,并为他破损的防护服临时做了密封处理。
通讯虽然中断,但他记下了坐标和情况。
救出所有虫并带回监测站是巨大挑战,但利诺尔必须成功。
因为今天是陛下的生日,陛下需要好消息,需要希望。
*
山洞里,伊凡德与乌契那边就轻松多了。
给妈咪过生日诶,多重大的节庆日啊!
图兰被赶出去了。
因为约书亚让他监视外面的动静,及时给利诺尔救援。
于是图兰守着通往约书亚休息角落的路,注意力一半放在外面,一半放在心心念念的小妈咪身上。
气死他了!
伊凡德和乌契的合作则是非常顺利。
伊凡德拿出厨艺,走到一处相对稳固的金属框架旁,用他那柄切割虫族如切菜的光刃,开始切割。
他没有制作花哨装饰的时间,他等不急要让小妈咪过上生日了,他用最大刀阔斧的手法,开始做蛋糕。
没错,做蛋糕,卡厄斯小时候他也经常做给弟弟吃。
虽然弟弟不是很喜欢那种甜腻腻的东西,但希望小妈咪能喜欢。
乌契找到一些尚未完全失效的应急照明棒,小心地调整发光频率和颜色,让它们散发出柔和的“蜡烛光”。
没蜡烛怎么办?发明呀!
乌契心灵手巧,当年为了成为王夫,还在军校里选修过居家课,成功拿到了第一名。
他利用监测站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浑浊的气息。他一边弄,一边拿眼睛瞟着伊凡德的速度,为了赢,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还更快了。
然后他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密封容器,里面是几块高能量易吸收的营养锭,口味经过调配,相对易于入口。
这原本是他自己的应急口粮,但现在,它成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生日甜品。
没有音乐,没有鲜花,没有华服。
德切尼和阿列克耶敬畏地看着这一切,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也没闲着,任务是尝试修复通讯。
乌契之前做的基础增强似乎稳定了信号发射模块,但接收端依旧一片死寂。
“再试一次,调整到备用频段,用最大功率间歇脉冲!”
阿列克耶咬着牙,手指在破损的控制板上飞快操作,“我不能让妈咪失望!”
德切尼配合着调整外部临时拼凑的天线方向。
滋啦的电流噪声中,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信号反馈!
“有了!有回应!”德切尼差点跳起来,“妈咪我们有救了!”
阿列克耶立刻屏息凝神,开始解读那断断续续的编码信息。
信息很简短,是通用的军方紧急识别码和坐标确认请求。
“是军部的信号!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阿列克耶激动地低呼。
他们立刻发送了确认信息和紧急求援代码,并附上了简单的现状报告。
很快,新的编码信息传回,阿列克耶快速解码,当他看到最后那段指令时,眼睛猛地睁大。
“怎么了?援军什么时候到?”德切尼急切地问,“你哑巴了,说话呀?”
阿列克耶深吸一口气,看向伊凡德和角落里的约书亚,声音激动:“援军……卡厄斯元帅亲自率领的特遣舰队,已经进入本星域!预计抵达时间……最快六小时!他们收到了我们之前的断续求救信号,正在全速赶来!元帅……元帅他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计强心针,德切尼喜极而泣。
但是伊凡德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强大的援军要来了。
虽然是讨厌的弟弟。
约书亚没有听到这些。
他太困了,又在睡觉。
六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利诺尔成功带回了重伤的失踪队员,自己也是满身疲惫和伤痕,乌契和伊凡德立刻投入救治。
这时候,外面传来不同于酸雨和风声的引擎轰鸣,所有虫都抬起了头。
虫族最新式突击舰的阴影如同守护神般掠过监测站上空,强劲的气流暂时驱散了酸腐的雾气。
紧接着,数架小型登陆艇降落在监测站外相对平坦的区域。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精锐陆战队员迅速涌出,建立警戒线。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迅疾而沉重的步伐,径直飞向监测站大门。
是卡厄斯。
他甚至没穿完整的元帅礼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随意披着指挥外套,风尘仆仆。
他暗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与周围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抱枕,印着卡通虫母虫崽图案。
菲林要求他带来的,说是怕约书亚会害怕这么多雄虫,给他抱着玩的。
卡厄斯把抱枕郑重其事地保护起来。
但是越是接近那扇破损变形的大门,卡厄斯的心跳就越快,如同擂鼓,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害怕,害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一片死寂,是破碎的残骸,是……他无法承受的画面。
最后传回的加密信息只说了“陛下安好,受困”,但“安好”到什么程度?受伤了吗?孩子们呢?
他的手按在冰凉粗糙的门板上,微微颤抖,然后,用力推开。
“吱呀——”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景象。
监测站主厅虽然破败,但被简单清理过,几盏柔和的应急灯散发着暖光。
中央区域,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摆放着吃剩下的蛋糕,他的小陛下,正靠在一个铺着软垫的座椅上,身上盖着件外套,似乎睡着了。
乌契正在一旁记录数据,伊凡德和图兰如临大敌地守在两侧,利诺尔、德切尼、阿列克耶则疲惫但警惕地站在稍远处。还有一群躺着的伤号,海伦司在照顾着。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卡厄斯的目光却只锁定了那个沉睡的身影。
小虫母还活着!他看起来……虽然疲惫,脸色苍白,但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恐惧,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后怕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地,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就在这时,“睡着”的约书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眸清澈,氤氲着一点刚醒的水汽,直直地看向卡厄斯,里面没有丝毫惊讶,“你来啦?”
卡厄斯愣住了。
约书亚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卡厄斯还停在半空的手腕,用力一拉!
卡厄斯猝不及防,加上心神激荡,竟被拉得向前一倾。
约书亚另一只手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借力坐起,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笑意,喷洒在卡厄斯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笨死了,现在才来。”
然后,在周围所有雄虫骤然僵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约书亚抬起头,在卡厄斯紧抿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是我的生日礼物吗?”他看着卡厄斯瞬间瞪大的眼眸,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声音慵懒,“我很喜欢。不过,拆礼物的过程,我觉得可以再深入一点。”
“孩子们很想你,”约书亚手臂收紧,将自己更贴向卡厄斯,无奈地说:“我倒是没有那么想你。”
卡厄斯的大脑仿佛被那记亲吻和直白的话语彻底格式化,所有的理智、威严、周遭的环境、其他雄虫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怀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耳边是撩拨心弦的魔音。
什么元帅形象,什么场合地点,去他的吧!
他打横抱起约书亚,动作强势却无比小心地护住他的腰腹,转身就朝星舰飞去,留下身后几只雄虫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
约书亚抱着菲林千叮万嘱带来的代表着兄长心意的卡通抱枕,心里有一股暖意。
他也被爱着了。
而此刻的卡厄斯元帅眼里,只有他迫不及待要亲热的小妈咪,其他一切,都可以……稍后再议。
*
星舰内部高级军官休息舱的床上,柔软的被褥深陷。
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过后的浓郁甜香,约书亚懒洋洋地趴在卡厄斯汗湿的胸膛上,浑身酸软。
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那个卡通抱枕的耳朵,另一只手搭在卡厄斯肌肉贲张的手臂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圈。
卡厄斯侧躺着,将他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让他无比心安。
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约书亚微隆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平稳的卵动,心里那处空了许久的角落,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双亲团聚的安宁,不再闹腾。
小妈咪……
卡厄斯低头,看着约书亚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大概……可能……也许还没完全“吃饱”?
但看着约书亚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强行按捺下再次蠢蠢欲动的念头,只是将怀抱又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刺耳的提示音突兀地在静谧的舱室内响起。
是来自王庭的专属频段。
约书亚皱了皱眉,往卡厄斯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烦……”
卡厄斯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
他看了一眼怀里困倦迷糊的约书亚,又看了看床头闪烁的通讯指示灯,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约书亚的背,低声道:“是王庭的紧急通讯,可能是菲林阁下。”
听到哥哥的名字,约书亚清醒了些,他揉了揉眼睛,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哥哥?接通吧。”
卡厄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命令智能系统接通通讯,同时不着痕迹地拉高了被子,将约书亚裸露的肩膀和锁骨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泛红的脸颊。
光屏在床对面的墙壁上展开,菲林的身影出现。
他似乎在一个私密的书房里,背景是书架和柔和的灯光。
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光屏,看见约书亚时,他瞬间松懈,“星星,”菲林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孩子们怎么样?那些该死的酸雨、怪物,有没有伤到你?饿不饿?冷不冷?是不是吓坏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是菲林式的关怀。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在约书亚脸上身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然后他就看到约书亚脸上未褪的红晕,略显迷蒙的水眸。
那明显是事后才有的慵懒倦怠!
菲林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将视线转向床边——卡厄斯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身上随意披了件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新鲜且不甚明显的抓痕。
明显是约书亚的杰作。
他站得笔直,但微微垂着眼,避开了与菲林直接的视线交锋。
菲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不久前,得知约书亚可能被这混蛋标记甚至怀孕时,他失控之下对卡厄斯做了什么……
那顿毫不留情的教训发生在王庭隔音最好的训练室,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只虫知道。
卡厄斯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过多防御,只是沉默地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攻击。
而现在,这个混账,居然敢在他弟弟明显需要休息而且刚刚脱离险境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
“哥,我没事。”约书亚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菲林即将喷发的怒火,他揉了揉眼睛,对菲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我好着呢,就是有点累,还有点饿,卡厄斯他来得挺及时的。”
菲林看着弟弟满足的小表情,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却发不出来。
他太了解弟弟了,这小子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被伺候得挺舒坦。他能说什么?指责卡厄斯不该伺候他弟弟?可看约书亚的样子,分明是自愿甚至……乐在其中的。
菲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将那些翻腾的愠怒强制压下,只留下满溢的心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菲林的声音柔和下来,“累了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让……让虫给你准备。”
他终究没说出卡厄斯的名字,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王庭这边一切都好,旧派那些虫子我已经敲打过了,翻不起浪,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体。”
“嗯,我知道哥哥最厉害了。”约书亚乖巧地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沁了出来,“哥哥,还有事吗?我好困……”
菲林看着弟弟困倦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生气?“没了,没了,你快睡。好好休息,不准再乱跑,听到没有?等你回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听到了……”约书亚含糊地应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拜拜哥。”
菲林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安好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在床边,仿佛背景板般的卡厄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压低了,“卡厄斯,照顾好陛下。若有丝毫闪失,你知道后果。”
卡厄斯抬起眼,迎上菲林的目光,微微颔首:“是,阁下。职责所在,定不辱命。”
菲林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最后对约书亚温柔地道了晚安,切断了通讯。
等约书亚回来,他要给弟弟选王夫。
光屏暗下,舱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约书亚已经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朝卡厄斯伸出手:“卡厄斯,冷……”
卡厄斯立刻上前,重新躺下,将他连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他,“睡吧,我在这儿。”
约书亚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卡厄斯却久久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约书亚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又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菲林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
到底是什么事,要亲自问过小虫母才能敲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最重要的小陛下,正安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约书亚带着清香的发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好他。无论菲林要说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
*
但是卡厄斯没想到菲林是要给虫母陛下选王夫。
菲林苦恼地看着小虫母越来越大的肚子,恨不得把这几个父亲撕成碎片!
甚至约书亚坦白,还有一窝虫崽是通缉犯图兰的孩子!
利诺尔…乌契…卡厄斯…
都该死。
菲林疲惫地扶着额头,算了,弄死他们有什么用呢?他们到底是孩子的父亲,虫母的雄侍虫奴可以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正式王夫只能有一个。
从垃圾堆里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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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些雄虫已经是首都圈层最拿得出手的S级雄虫了。
但是虫母要选王夫的事还是传遍星际,遴选对象是所有在籍S级及以上雄虫,遴选方式是由陛下亲选。
附加条款是凡与陛下已有子嗣者,自动获得遴选资格,但需接受王庭的专项评估。
听起来就绝非易事。
卡厄斯是在舰队指挥舰桥上看到这份通告的。
当时他正在听取关于约书亚身体初步检查的报告,结果显示一切安好,虫卵发育健康。
副官克莱尔面色古怪地将通告呈上。
卡厄斯只扫了一眼,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细线,指挥舰桥的气压陡然降低,所有操作员都屏住了呼吸。
约书亚会怎么想?他会愿意参加遴选吗?他会……选择谁?
卡厄斯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不是约书亚唯一且名正言顺的伴侣。
图兰的消息渠道向来灵通得诡异。
他几乎在通告发布的同时就知道了内容。
“选王夫?哈!”
他舔了舔尖牙,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更浓烈的掠夺欲。
“王夫?位置只有一个……但妈咪,永远是我的。”
他不在乎什么正式名分,但他绝不允许任何虫以“王夫”之名,独占或限制他的小妈咪。
这场遴选,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障碍,一个有趣的游戏。
利诺尔是在照顾伤员的医疗舱里,从忙碌的医护虫员低声议论中得知的。
遴选……王夫……
他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依旧温柔,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从未奢望过那个位置,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他存在的意义,只是守护陛下而已,无论陛下最终选择谁作为王夫,只要陛下需要,他依旧会站在暗处,做他最锋利的刃,最沉默的盾。
只是……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微微抽痛。
乌契自然也收到了正式通知。
看到通告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
“遴选啊……”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更接近陛下,更深入了解虫母奥秘,甚至……影响虫族未来走向的机会。
他需要好好准备,思考如何在遴选中展现出陛下可能需要的王夫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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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选王夫?”
约书亚听菲林说完这件事,眨了眨红眸,咽下嘴里的奶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有点兴致盎然。
他当然知道菲林在打什么主意,哥哥既想给他最好的保障,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强大可靠的伴侣,又想狠狠敲打那些占了便宜的雄虫。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几个小生命的活跃,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他低声说。算了,哥哥想玩,就陪他玩玩好了。
约书亚懒洋洋地躺回去,抱住那个卡通抱枕,嘴角弯起,在菲林的抚摸里眯起眼睛,放松地躺在哥哥怀里玩哥哥的头发。
“乖宝宝。“菲林无比宽纵他,温柔地摸了摸小虫母的脑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