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骄瞬间抬起头,“你要和我回去?”
傅灵摇头,“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一些物品留在人界的凌家村。你帮我拿回来,然后我就跟你走。”
符骄思忖半天,眸色变换,然后倏然站起身:“好,我这就为你取来。但是、但是我回来后,我们不回老家。我带你走!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没有那三个人……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傅灵瞬间抬头,眸光轻颤地看着他。
“你不回……老家了?”
符骄轻轻一笑,就像是想通了什么,吐出所有的迷茫。
“不回了!我也不当什么剑宗弟子了!你不是说我在哪里都能混出名堂吗,那我就带着你行侠仗义!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凌……”
他顿了顿,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这辈子的名字咽下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回来后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我日后只随你走,不会困着你。”
傅灵的呼吸屏住了,只觉得沉到谷底的心脏被清风托起,它稳稳地落回了胸膛。却有酸涩的河水顺着她的经脉冲向她的眼眶。
“符骄……”
她如何对他说,她和他注定无法走在同一条路上。
因为她的目的地,是谁都无法跨越的另一个世界。
夜色昏暗,华灯初上。
茶桌前只剩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茶水已空,桌上却还是点点滴滴地落了水。
【莫伤心了,又不是第一次欺骗他。】
系统看出,她对符骄说的是假话。
傅灵低着头,感觉到脸上干涸的疼痛,微微一笑:
“你也听出来我在骗他吗?只可惜他却听不出来……”
【我是说,苏傲。】
傅灵的瞳孔闪烁,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修士在空中划出弧线,微微启唇:
“你承认符骄就是苏傲了?”
【我能猜出来。但有时候我却不能对你说,我怕影响你的判断。你太容易心软,又太过于自弃。任何因素都会让你走向极端。】
傅灵失笑,“你怕我太过相信他们,重蹈前世覆辙。又怕我过于沉浸过去,一味地放弃,对吗?”
【宿主知道就好,有些真相只能等你自己去发掘。我只能提醒你,不要忘了踏出凌家村的目的。】
“为了收集我的残魂。”
傅灵闭了闭眼,她欺骗符骄就是为了寻找残魂。
这几日她已经用引魂香试过,另一个残魂就在妖界。
符骄打算带她去妖界,她并不抵触,但不是现在。
她肯定苏傲这几次的出现,是怀着对她的恨意。恨她的欺骗,恨她和前世一样和另外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你说得对,我早已欺骗过苏傲千百次,这一次又算什么。”
她失笑,想到自己当初回到妖界,看到的少年依旧瑰丽却锐利很多的眉眼。
她明明说好下个月圆之夜后再走,却突然消失。
明明说好将“古籍”给他,却在被识破后,拿着《话本大全》敷衍他。
明明知道他的身世之谜,却闭口不提,差点让他和亲人相残。
明明表现得对邪宗一无所知,却能眼睁睁地看着走向那个“父亲”,被一口一口地撕咬、吞?噬……
所以,苏傲才会这么恨她,以至于想用符骄直接将她带回去。
她现在不想面对苏傲,比起性格诡谲正在盛怒中的妖王,还是冷如寒渊、沉默内敛的剑宗宗主更好“对付”一些。
但她现在的愧疚,是因为欺骗了“苏傲”,还是因为欺骗了“符骄”?
她到少年青涩的眉眼,想到他恍惚中和苏傲重合的神情,微微失神。
罢了。
无论谁是谁,谁骗谁,在她离开之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她现在只想回家。
夜半,她顶着夜色,敲开了秦家的门。
老管家谨慎地开门,看到纤细身影的一瞬间,不由得一愣。
“您是那个……老爷的客人?您的眼睛好了?”
傅灵垂眸,“抱歉管家,小驴被我落在了人界。我这次还想求您一件事。”
“何事您说。”
“帮我给秦长老带一句话,就说……有一个眼盲耳聩的凡人想回剑宗。”——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晚了很多,已经准备摩拳擦掌了[猫爪]
第四十四章
在玉简消息传出去的同时, 傅灵在秦家燃了一晚的灯。
第二天一早,一股凌厉的剑气笼罩,老管家又惊又喜:
“凌姑娘, 老爷亲自来接您来了!”
傅灵一愣, 玉简的速度虽快, 传到剑宗也需几个时辰。那秦钟就是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来到了灵界外围?
她本想借一辆灵车, 却没想到秦钟会亲自来。
她缓缓放下纸笔,走到外面。
一个修长的人影踏入秦府,身着黑衣, 敛息静气。老管家没了笑意,有些战战兢兢地跟着。
对方停在院口, 抬眸之时,瞳孔被朝阳染出一瞬的金光。
“凌姑娘。”
对方叫她, 傅灵一顿, 莫名地有些心慌,垂眸道:“秦长老,我有东西落在剑宗, 必须亲自回去一次不可。可否麻烦您……”
话音未落, 对方侧身,“上仙舟吧。”
她一愣。
老管家也是有些奇怪, 看了秦钟一眼, 莫名地打了一个哆嗦。
坐到仙舟里,寒风偶尔掀开车帘,她透过开合的缝隙看到秦钟站在船头。
想到之前重回剑宗,还是祁寻和符骄都在的时候。现在祁消失了,符骄被她骗走了,兜兜转转, 竟然是秦钟带自己回去。
她看秦钟的态度正常,应该是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在离开剑宗之前,她就预料到庄天成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但以对方的心性应该不会告诉旁人。
尤其是刚正重义的秦钟。
她叹口气,秦钟虽然百年之后变得铁面无私,但到底是面冷心软。自己能顺利出了剑宗还是承对方的情。
这一次她厚着脸皮求他,不仅是因为他暂时是自己唯一能联系上的剑宗同门,还因为她肯定对方不会将她的行踪告诉李青尘。
但千言万语,他能来接她,她都要给个交代。
“秦长老。”傅灵顿了顿,道:“我这次回去,是因为有一件凌家祖传之物落在了宗主的洞府,我必须亲自拿回来。没想到您会亲自接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为我隐瞒身份?”
秦钟只给她一个背影,半晌开口:
“你既然已经随祁寻、符骄离开,为何最后只剩下你独身一人?”
傅灵一愣,她下意识地想到那两个人,失笑一声:“他们只是送我一程而已,我一介凡人,怎能和他们同路?况且二人有要事要办,也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了。”
秦钟道:“能否同行,无关仙凡,全在人为而已。他们两个……”
他低哼了一声。
傅灵莫名浑身发冷,总觉得今日的秦钟有些奇怪。但想到百年后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也是如此冰冷。
暗道秦钟因为两个“弟子”,难保想到了逐柳真人,又因为回到秦家触景生情。
想到逐柳真人的故去,她责无旁贷,便也苦笑一声:
“若是人胜不了天,便要认命,若是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秦钟微微侧头,“何为强求?仙凡不顾是强求?师徒不防是强求,还是生死不论是强求?”
傅灵一顿,原来对方真的是想到了逐柳真人,便低声道:
“都是吧……我听修士们说,当年那个叫傅灵的修士诓骗众人,您执着真相,陷入险境,还是逐柳真人救了您。
管家说您和逐柳真人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师徒,却因为当年傅灵的一句话,生出真心,让她以命相救。如今想来,如果傅灵没有出现,您和师父没有相爱,也许现在应该是师慈徒孝,平安到老……”
秦钟低低一笑,“傅灵……”
他念出这个名字,傅灵被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对方在叫她。
“如此便说,如果傅灵这个人没有出现,师徒之间没有生出半点不轨之心,就算是天下太平?”
傅灵深吸一口气:“是,只要人活着就好。”
这就是原本的剧情,一切都在她不存在时达到最好。
秦钟微微抬眸看她,眸光中的金色像是翻涌的云海。
“那你怎知,那个师父……不愿意呢?”
傅灵的脑袋轰鸣一声,如同云层被涤荡,只有满目让人晕眩的金光。
秦钟缓缓回过头,低声道:“在逐柳真人仙逝之前,宗主曾经到达过秘境,为她续命。她临走之前,只道无悔。无论是哪种身份,她都会以命相救徒弟,但至少在这一刻,她面对过自己的心。”
傅灵像是被他的目光刺中,瞬间低下了头。
原来逐柳真人早就对秦钟有意,只是自己打破了两人的隔阂。
她似哭似笑。所以,让她开始了原文并没有的美好篇章,为何又为这段故事加上了悲剧的结尾呢?
逐柳真人曾面对过自己的心,那她呢?
回剑宗,到底是为了面对还是为了逃避?
傅灵看着窗外的云舒漫卷,澄澈的眸子里反而出现了迷茫。
秦钟不再说话,只是船板上不知何时凝出了一层霜。
仙舟的速度十分快,过了不久,在夕阳快染红了半边天的时候,两人就到了剑宗。
傅灵暗道秦钟的实力竟然增长至此,在剑宗之内能如此迅捷的,不过寥寥吧……
“恭迎秦长老!”
剑宗一如往昔地安静、肃杀。天上巡逻的弟子齐齐停下,恭敬行礼。
傅灵从窗口看到白玉石门俨然,但微一挪视线,瞬间一愣。
只见正门旁边的那座斜入云霄的石碑,已经遍布裂痕、摇摇欲坠。像是崩裂的长剑,在风霜与剑气中沉默地暴露自己的残缺。
“上次苏傲过来时,和宗主一起对决时将其折断的。”秦钟说,“宗门众人本想摧毁换新,但宗主用灵力支撑,众人也便无人敢提。”
傅灵看着那座石碑,她第一次怨自己的眼睛已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的裂缝,还有缝隙里鲜红的血迹……
想到当初李青尘被少穿透胸膛,还要遥遥呼唤自己。那一声声尤然在耳,傅灵不由得闭了闭眼。
“一百年前就已被削断的东西,留着还有何用呢……”
秦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仙舟直接进入剑宗,远远地,傅灵就看到了沉默隐在云层之后的别缘峰。
比起上次回来,仿佛少了很多杀气,只余静寂。
也许变的不是别缘峰,而是她的心境……
傅灵无声地叹口气。
她不知道李青尘是否在别缘峰,刚想要问,但见秦钟竟然直接驱使仙舟直入别缘峰,竟然是一刻都不曾多等。
见其神色淡漠,但眉心微皱,好像……比她还急?
应该是想要甩开她这个烫手山芋吧。但对方想要直接进去,料想李青尘应该不在,便不再多问。
她这次回来,决定一定要速战速决,即便对方在也要想方设法拿到残魂就走。
只是尚未到达峰顶,离得很远一道绿光遁来,来人在空中旋身,未开口便先微叹:
“秦师兄,有何事急着直入别缘峰?”
傅灵一顿,是裘双双。
好久不见,她面容依旧,只是不知何时眼底像是染上了一层沧桑。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怕对方认出她,只能强行屏住呼吸。
秦钟道:“临时想到缚仙台的法阵需要加强,多事之秋为防意外只好直接进入。此事不大,不必禀明宗主。”
裘双双点了点头,又侧目看向舟内,“那这里的人是……”
“新收的弟子,送去与我共修法阵。”
裘双双面露为难:“师兄,并非是我为难。您也知道别缘峰对宗主的意义,放您一人?进去已是破例,这个小弟子又不露面……”
秦钟缓缓侧目,裘双双莫名心惊。
好在对方抬手,一股风掀起。车帘被掀开,傅灵一惊,被迫走了出来。
她迎着裘双双的视线,好在对方满目陌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秦钟已经在她身上用了障眼法。
裘双双道:“果然是新收的弟子,眉目清明,气息平和。难得的良才,恭喜师兄了。”
秦钟点头,倏然握住傅灵的手腕,转身便要走。
“师兄!”
裘双双拦住他,面对秦钟晦暗的目光,勉强把喉咙里的话挤出来,“抱歉不该在此时拦着您。但你闭关已久,不知宗内情况特殊。宗主他自从受伤后……已经有月余不曾出现了。”
傅灵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裘双双。
秦钟看了她一眼,手指松了松。
“他与苏傲对决各有损伤,若是闭关,恐怕需要十年之久,现在担心还太早。”
“十年?!”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以李青尘的实力,即便受再重的伤,闭关月余就算是多的了,怎么要闭关十年?
那岂不是、岂不是伤到了根本?
裘双双没注意到傅灵,她的反应也很吃惊,“我正是要找你商量此事。宗主闭关,剑宗群龙无首,本打算让你暂代副宗主之职,却没想到宗主需要闭关十年,这可如何是好?”
傅灵几乎站不住,她根本顾不到秦钟握住她手腕的手了,急急看向裘双双,“那李……宗主现在在何处?”
裘双双看了傅灵一眼,想到她是新来的,没想到剑宗的宗主竟然伤重,便也理解。
“在剑宗大殿之后。那里的灵气最为冷寒,最适合伤口……愈合和实力恢复。”
傅灵下意识地看向远处。
偌大的剑宗,大殿若洁白的天兽蛰伏,又似精美的华笼笼住一切。
她的脚尖微微动了动。
倏然手腕一紧,秦钟道:“宗主常年在外,剑宗并非无他就无法运转。一切如常就好。”
裘双双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别缘峰的方向,想到秦钟还一无所知,便心乱如麻。
当初凌七被两个弟子带走后,她和庄师兄心照不宣。凌七能用百年前的阵法解开阵法,又能触动庄师兄灵魂禁制,所以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即便二人竭力否认,但想到宗主在凌七出现后种种的异样,顿时恍然。
即便一个普通的凡女能让宗主生出占有之心,但能让他在生死之间还能不顾一切的,百年间不就只有那一个人吗?
凌七可能就是……傅灵。
她和庄天成不敢告诉旁人,一怕惹起百年前的积怨,二是不知宗主日后态度,只能将这惊天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特别是不能告诉秦钟,以对方刚硬的性格,只怕会走向极端……
只是如今宗主的情况不明,她也没了主意。
“只怕,身上的伤不如心上的伤重。”裘双双欲言又止,“当日那女子离开后,宗主几欲入魔,欲与妖王不死不休。坠落之后更是灵力大乱、血流不止,直念着‘别走……’。”
说到此处,她也是无尽唏嘘无奈,看旁边的小弟子眼眶红红,便想这小弟子倒是多愁善感。
虽宗门秘辛不能让弟子知晓,但此事早已传遍三界,也不差这一次了。
便叹道:
“宗主闭关不出,若是深陷心魔,导致境界后退……那便是等上二十年,也无济于事了。”
傅灵骤然抬眼,她的手腕一紧,还是秦钟拽起了她。
冰凉的手隔着衣袖给她输送灵力,才让她勉强站得住。
“此事我已知晓,放心,我相信宗主定然能很快好转。”
在如此愁云惨淡之下,秦钟竟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裘双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有这句话就够了。
“但愿吧。”
秦钟对着裘双双一点头,拉着傅灵射向别缘峰。
裘双双看着对方紧紧拉着小弟子的身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她盯着二人看了好久,直到另一道遁光倏然靠近。郭昆也面带愁容地过来,问:
“师姐为何驻足不前?我刚才似乎看到了两人进入了别缘峰。”
裘双双叹气,不愿多说,“你呢?为何急匆赶来?”
“秦钟师兄传出玉简,说是准备出关,我来和你商量该不该让他暂代副宗主一事。”
裘双双一愣,紧接着看向别缘峰倒吸一口凉气。
秦钟尚未出关,那刚才她碰到的人是谁?!
秦钟带傅灵进入别缘峰,轻易地就打开了李青尘洞府的禁制。
傅灵的眼前迷茫,脚步踉跄,一时之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此时她眼睛已经全部恢复,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这座洞府。
一如她百年前看到的一样,叶脉舒展的灵植,完好的桌椅,还有布满整面墙的书架。
好似空气中的清新之气都更明显了些。
她看了一眼,又似被抽走了魂,手掌撑在书桌前不说话。
只听秦钟问:“我已经带你来到洞府,你却迟迟未找东西。是找不到,还是……想先去剑宗大殿?”
傅灵骤然回头,微张着嘴看着秦钟。
对方站在洞口,负手而立,所有表情都藏在阴暗里。
“刚才听到宗主的消息后,你的神色便不对,难道你不想看他吗?”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视线自然越过洞口,看向远方。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李青尘……他到底怎么样了?
裘双双说他可能生出了心魔,修士一旦有了心魔,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化境大能,只要生出一点心魔对他实力的影响就不是可以轻易想象的。
如果他受了重伤修为下降,那以后该怎么办?
他要对付大反派,还有好多好多的事都没完成,如果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现在去看他,让他生出更深的执念该怎么办?
她用力地蜷缩起手指,只能问系统:
“系统,李青尘会不会出事?”
【李青尘是主角,前半生经历危险无数,怎么会因为这点伤就境界停滞?】
“可是,他生出了心魔,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天道一的主角入魔……这还算是‘读者’吗?”
【他若真入了魔,早就将剑宗毁成废墟了。而且……他是主角。】
说到这里,系统很是异常地停顿了一下,【主角在结局之前是不会死的,有天道保佑他,不需要你一个读者担心。最重要的是——你不想回家了吗?】
傅灵一顿,她垂下眸子,感觉血液终于回流到了心脏。
对,她还要回家。
什么都不能拦住她回家。
如此想着,便深吸了一口气,“不了,我只是一个凡人。仙凡有别,我去看宗主又有何用?我只要拿回我的东西,回家好了。”
秦钟没有回应,这一瞬间他的存在感甚至不如洞口的风。
傅灵再抬头的时候,看他的眸光晶亮,一点点地退出洞府。
她以为对方给自己留出空间,想到什么赶紧追了出去。
“秦长老!”
对方一顿。
傅灵抿了一下唇,犹豫地将怀中的书掏出来。
这是她在作业默写出的关于风火双灵根能用的阵法。
她小心地递给对方——这个动作十分可笑,如同在别人的身上刺了一刀,却拿出一块创口贴想堵住对方的伤口。
傅灵失笑,只是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以弥补的了。
她感谢秦钟,无论是一百年前还是现在。
“这是我之前在别缘峰找到的秘籍,我想可能是那个傅灵藏起来的东西。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
秦钟却没接,只是那双眸子缓缓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傅灵又开始莫名心慌,“秦长老?”
秦钟终于抬起手,缓慢地将秘籍接下,指尖苍白,手背有青色的筋络一闪而过。
“多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对方的声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挤出,他甚至缓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傅灵控制不住心慌,只能避开对方的视线。
“对你有用便好……”
秦钟将秘籍收下,视线又一抬:“当初傅灵在这个洞府停留过,也许还藏着宗主都不知道的秘籍。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哦。”
傅灵暗道她可没有藏什么秘籍,只是在对方的眼神下,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走到书架前。
这里的古籍都是李青尘摆下的,大多都是水灵根能用的功法,李青尘只是金灵根,所以其实这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正失神的时候,倏然看到一本书脊,上面用狗爬般的字迹写着:
《重生之仙君锁爱》
她瞬间一愣,这是……她曾经卖给裘双双的那本,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抽?出来,下一秒眼前一白,整面墙都消失不见,她就像是踏入了新的秘境,瞬间向前倾了下去。
傅灵大惊,然而她向前坠落,却没感觉到疼痛。
反而鼻端嗅到了浓郁的花香,微甜,像是雨丝般源源不断地流入鼻尖。
她骤然睁开眼,眼前的一地的花瓣,形如白玉,连如积雪,她不自觉地捻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再抬头,瞬间失声。
怪不得身下是如铺的花瓣,原来她的眼前是一处世外桃源,漫山遍野种满的只有一物:
槐树。
槐树、槐树……
她不自觉地站起来,看着眼前一排排、一颗颗的树,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这里仿佛永远停驻在夏日,槐花坠如葡果,落如飞雪。
地面暄软,白色挤挨着绿,明明是在故事里阴气魄重的树种,此时却朦胧得像是夏日飞雪。
槐树……
傅灵踉跄了两步,不知不觉地想到自己在绯云城里说过的一句话:
“要想招魂,最起码周围要种上……槐树。”
她怔怔地看着漫天的白色,不知不觉走向深处。
离得很远,看到半座石碑立在中间,其白如玉石,几入云霄,却有一半插入地里,只为了露出上面的几个字:
“剑宗圣……傅、灵、到、此、一、游。”
眼泪骤然落下,她控制不住喉咙发出气音,傅灵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她的指尖缓缓触摸上面的字迹。
可以看到边缘的破碎,当初那人削下去之后,又似乎想要硬生生地捏碎,但在看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停住了。
傅灵的瞳孔颤动,失笑出声:
“不是想要毁掉吗,又为何藏在这里……”
指尖颤抖,她将其蜷缩进掌心,然后看向远方。
原来这片槐树林也有尽头,在树林的末端,她看到了一个洞府。
洞口灵植舒展叶脉、花草轻晃,即便隔了百年她也认得——
那是她自己的洞府。
傅灵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感应到了灵魂的牵扯,巨大的疑惑和恐慌让她根本抬不起步伐,但身后槐花飘动,如同无形的推手,她还是闭了闭眼,缓缓走向洞府。
在穿过禁制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冷。
仿佛在转身就由夏入冬,傅灵打了个哆嗦,她知道洞府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正中央。
那是一张巨大的白玉冰床,那冰床雕刻着蛟龙寒凤,庞大的灵气与寒气交织,让整座洞府都挂满了白霜,其上面的气压只微微扫到她,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然而这并不能让她震惊,让她震惊的是冰床上躺着的一个人,不,不能说是人,是尸体。
是她前世的身体。
傅灵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仿佛被冰冷冻住了所有的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成了困难。
她想欺骗自己,那是别人,然而与那具身体相处近十年,她怎能分不清?
乌黑的发丝铺满了冰床,苍白消瘦的身体还穿着结契的婚服,她的身体闭着眼,双手交错在小腹,如果不是唇瓣毫无血色,甚至如同睡着一般。
傅灵微微启唇,有些不可思议。此时竟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对方傅灵,那她是谁?
她是傅灵,还是凌七?
她抖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有种划开它看看是否真假的冲动。
渐渐地,她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迷茫地看着这座冰雪宫殿,这里一定是秘境,对,一定是秘境!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的情形,她只是不小心掉入这里而已!
她如此想着,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径直走过去。
看着自己前世的身体,对方闭着眼,似乎随时会醒来。
她咽下喉咙的血气,刚想触碰,突然瞳孔一缩。
她才看到,“自己”的手腕处竟然有一截红绳。
她小心地扯开衣料,纤细的手腕被红绳牢牢缠住,猩红与苍白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她抖着手又扯开了另一处布料,呼吸瞬间一窒。
不,不只是手腕,她的脚腕、手肘、膝窝、甚至是腰部都被红绳紧紧缠绕!
那红绳隐入墙壁,金光闪烁,明灭之间浮出金色的咒文,好像形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密不不透风地将她束缚住!
傅灵的脑海嗡鸣一声,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
到底、到底是谁把她藏在了这里?
到底是谁用红绳束缚住她?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答案就在她的嘴边,然而她不敢说出口,更不敢向深处想。
她只能抱着战栗的身体一步步地后退,只想要逃出这个梦魇般的地方。
直到她碰到一张冰冷的胸膛,在她战栗的一瞬间,对方的双臂已经如蛇一般缠了上来。
“在你的话本里……每个看到道侣在眼前消失的男子只要等待百年,便能和道侣重逢。我按照你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却迟迟等不到你的归来……”
“还好你终于回来了……”
手臂缓缓收紧,李青尘发出低哑的声音:
“我们便把剩下的剧情完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啦![狗头叼玫瑰]
第四十五章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 她缓缓地转过头,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是被牵扯的傀儡。
李青尘埋在她的颈边,长睫垂落, 眼底的金光流溢, 竟然在某一瞬间变成晦暗的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艰难地吐出字。
李青尘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他的视线微动,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如你所见,困住你的身体,锁住你的残魂, 等待你的重生。这具身体已经在这里等待了百年,终于等到了她真正的主人……”
傅灵喘着粗气去看, 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镇魂阵!
“你、你用冰床保存我的尸体,保存了一百年?”
李青尘很是满意她的反应, 声音几乎化作了叹息:
“我以为会等到你重生, 又或者变成修士重新进入剑宗。所以我勒令剑宗弟子没我的命令不能擅自结契,就是怕你归来找上了别人。只是我没想到……我会等了百年,等到你成为凡人回来。”
傅灵的牙齿都在打颤, 却不只是惧怕, 而是在即将吞没她的事实面前无力而和迷茫。
她失笑了两声,声音里却只有恍惚, 勉强挣扎地回头, 看向他:
“既然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为什么又要强求呢?又为何……从一开始就不告诉我?”
李青尘垂眸看着她,狭长的眉眼像是冰上亘古不化的冰霜,他的手插入她的发丝,缓缓开口:
“我若是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就会直接拿到残魂消失?”
傅灵的呼吸一顿。
他微微勾起嘴角, 眸色变换不定,像是霞光被夜色吞没,纠缠不休。
“在你回到剑宗的那一刻,我便认出了你,但我并不打算直接告诉你,因为你一旦得到残魂,就会如百年那般离开……如今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如前世那般结契,但是是从灵魂上的,从此以后同享寿命,生死不弃。”
傅灵的头皮发麻,她就像是听不懂般问:
“你要和我灵魂结契?”
“是。”他带着笑意缓缓地点头,“只要你我灵魂纠缠,你就再也不会消失。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也就没人能伤到你,没人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傅灵的大脑嗡鸣一声,就像是有警告的声音充斥在脑海,不用她问,系统就主动说:
【如果你的灵魂和他绑定,很可能会干扰你回家。】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李青尘,终于吐出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李青尘,你疯了……”
李青尘笑出声,他吐出的每点气息都像是寒霜,让傅灵的浑身战栗。
“在你的话本里,那些失去道侣的男子无一不是神魂欲碎、入魔发疯。如果我也做不到这一步,如何能等得回你?”
傅灵看着他金光与黑暗交织的瞳孔,脑海中一阵嗡鸣。
不,他不只是疯了,他是有了心魔!
只是李青尘从始至终都清醒着,他是清醒地疯了!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溢了出来,她几乎是绝望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我想要走,你拦不住的。”
李青尘的眸色一暗,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在我心里,从未过去。”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冰床:
“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后,我不得不用缚魂锁将你的灵魂困住。本以为可以趁那两个小人不备将?你的灵魂带走,却没想到被他们破坏,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魂飞魄散……那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了百年,如今,我只是让时光回溯,重新开始而已。”
傅灵睁着眼睛看着他,眼泪落在了脖颈。
为何李青尘也说过同样的话?当年到底是谁想救她,谁想阻拦?
后背一凉,她被放在了冰床上,指尖碰到了前世的身体,让她的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地揪住李青尘的领口,不想待在这里,
“我不要、我不能和你结契!李青尘这样做没用的!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他一点点地松开她的手指,“只要神魂相通,你我自然为一体,如何无用?还有,剑宗就是你的家,你到底要去哪里?”
傅灵一噎,眼泪就盈在了眼窝。
她怔怔地看着李青尘如墨的瞳孔,她怎能告诉对方自己要去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就算两个人结契,他也根本打不破世界之壁。
她只能恍惚地说:“你也这样,他也这样,何必执着将我留下?”
“他?”
李青尘的手一顿,他缓缓低下头来,“你说的是厉修宁还是苏傲?他对你说了什么你就全信了吗?当初若没有他们的阻拦,你我早已是夫妻!傅灵,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旁人忽视我?”
说着,他怀里的一样东西露出一角,傅灵定睛一看,赫然是她送给“秦钟”的那本秘籍!
“秦钟”……是李青尘?
她想到来到剑宗的种种不对劲,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李青尘亲自接她回到的剑宗,还一步步地指引她发现这里!
他是早就打算好这一切了。
她生出巨大的绝望来,甚至拳打脚踢,但是只一瞬间李青尘吻住了她的额头,再抬眼时满头的青丝变成了华发。
在傅灵骤缩的瞳孔中,他垂眸低声道:
“你走后,我青丝未停,却早已变白。为了让你认出来,始终用幻术遮掩。好在终于在垂垂老矣之前等到了你,傅灵,回来吧,好不好?”
傅灵的胸口震颤,她下意识去碰他的发丝,苍白如雪,像是扑簌簌的槐花落了她满手。
纤细、冰凉……
两人还未走过一生,却已经看到了华发。
只是她宁愿在现代成为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也不想在这里和他们纠缠千年、万年。
就在她失神的一瞬间,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上辈子的手上,傅灵碰到了一股冰凉,瞬间打了个哆嗦。
她想要动,却被一股威压压得死死,紧接着眼睁睁地看到李青尘从眉心抽出一缕金丝,缚在两个身体的手腕上。
傅灵的唇瓣颤动,摇着头看向李青尘。
“李青尘,不要……”
李青尘的面色更白了一些,恍然和白发融为一体,他微微一笑。
“你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话音未落,倏然整个洞府开始摇晃,李青尘的面色微变,低声道:“蝼蚁在捣乱,莫怕。”
他冷着脸将手掌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紧接着,外面倏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傅灵!!!”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然而额头上的指尖一紧,她瞬间陷入了昏暗。
身体轻飘飘的,她好像顺着河流飘进了海里,直到突然变得沉重,如同海水枯竭,她回到了陆地。
眼前模模糊糊的,她先感受到了脸颊上的冰凉,还有身体不断运转的灵力。
傅灵瞬间睁开眼,刚看到熟悉的洞府,身体就被紧紧环住了。
对方的胸膛十分冰凉,但身体贴合的瞬间,灵力熟悉又习惯地与对方的气息一起奔涌。
那是共同生活十年的默契。
“傅灵……”李青尘的气息颤抖,“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傅灵的喉咙也梗塞着,她先转头看了看“凌七”的身体,对方面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泪,如今倒像是睡着了。
她又抬起手看着“傅灵”的手掌,精纯的水灵力在指尖运转,就这么……复活了?
她又重新变回了“傅灵”?
不知为何,她没有惊喜,反而有种巨大的迷茫。
复活了,就一切能重来吗?
如此想着,脸颊被对方轻轻地捧起,李青尘看着她的眼睛。
“傅灵,和我结契吧,好不好……”
她闭着眼,垂死挣扎地摇头。
还未来得及出声,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洞府禁制被轰然炸开。
她抬头,烟尘散去,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洞口,猩红着眼眶看着她。
两个人在对视的一瞬间,都不由得瞳孔一缩。
一是惊讶对方怎么会找到这里。
一是惊讶竟然变回了变回了……以前。
“符骄……”
她在李青尘的怀里眸光颤动。
符骄一瞬间回神,踉跄了两步,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变回去了?你将我支走,答应我待我回来便和我离开,却回到这里,回到李青尘身边?!”
傅灵的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苦笑。
李青尘缓缓将她抱在怀里,看向符骄神色冰冷。
“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是那些蝼蚁派来的。留你们一命是为不打草惊蛇,今日她已回来,是时候让你神魂俱灭。”
金光骤然射出,如同万千剑气嗡鸣咆哮着奔向符骄。
符骄不敌,身形骤散。
傅灵的瞳孔一缩:“符骄!!”
然而只一瞬间,红光大盛。
一瞬间,如同古神降临,符骄消散的身形又开始聚合,他的眸光猩红,双眸愈发狭长,微微抬眼,一双竖瞳如同弯刀血月。
那是……长着狐眸的符骄。
李青尘缓缓站起,身上寒气凌冽,“本以为你躲在妖界养伤,却不曾想仍如蝼蚁,藏在剑宗。”
符骄,不,是苏傲没应。
他只是将目光缓缓落在李青尘身后的傅灵身上。
看到她苍白的脸,和身上鲜红的嫁衣,一瞬间竖瞳震颤,似要割破眼眶流出血泪。
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尖锐的犬齿。
“果然是旧情未了,百年后第一个找的人是他,离了厉修宁、支开我之后,找的也是他。”
傅灵被他看得瞳孔生疼,哑声笑道:“随便你怎么想吧……我骗的是符骄,不是你。”
只一句话,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抽出腰间血鞭甩向她,李青尘唤出悬光剑,霎时间金红相撞,整个洞府摇摇欲坠。
李青尘挡住傅灵,冷声:“这是你的分身吧,你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苏傲勾起嘴角一笑:“带走她,足够了!”
李青尘下意识地握紧傅灵的手,然而下一瞬那长鞭在空中一转,缠住“凌七”的身体,瞬间被苏傲拉回了怀里。
看着自己凡人的身体如同睡着了一般躺在苏傲的颈窝,傅灵又奇怪又复杂。
苏傲抱紧她,遥遥看了她一眼,“傅灵,我还会回来的。无论哪生哪世,你都会属于我。”
话音一落,他骤然化作红光射出洞府。
洞府内一时寂静,傅灵跌坐在冰床上。
直到脸颊一热,李青尘捧起她的脸。
“莫怕,我会将你的身体夺回来,还有残魂。”
傅灵怔怔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要的吗?撕破一切伪装,然后重新掀起风云,让我因为三界之乱而愧疚?”
李青尘的瞳孔如墨,他缓缓垂下头。
“不关你的事。我早就想铲除他们两个,只是怕时机不对,如今你回来,是时候清算一切了。”
傅灵闭上眼,冰冷的泪落在嘴角,直到柔软的冷意顺着额头,来到鼻尖,最后将所有的液体全部吸吮。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终于和真正的你重逢,不提其他人,好吗?”
傅灵的指尖一颤,她感觉到手腕处的衣衫被缓缓掀起,红绳褪下,然后是她的鞋袜、衣裤,脚腕处的红绳也被缓缓解开……
傅灵的全身紧绷,她闭着眼不敢看,却听到对方蹭着她的额角,声音低哑:
“结契的事……”
傅灵骤然睁开眼,她的胸膛起伏。想到自己重生后面对的一切,那颗鲜红的心脏,还有这些猩红的束缚。
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住,回家的路越来越迷茫,她都快忘了自己在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于是梗着喉咙道:
“我不能和你结契,如果让我永远待在这里,我宁愿……接着沉睡。”
她看着李青尘晦暗的眸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死寂:
“你知道我的决绝,如果结契成功,我死不了……我便封印自己的灵魂。到时候你就可以守着我的身体……活到天荒地老了。”
李青尘的眸光闪动,黑暗和金色交织。半晌,道:
“可以。我答应你暂时不会与你灵魂结契。但是我们的婚礼要继续完成。”
傅灵一愣,对方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迈过一地的寒霜,穿过漫天的槐花,?终于走出了别缘峰。
迎着洞口处神色震惊的裘双双等人,李青尘微微一笑:
“通知三界:李青尘三日后在剑宗举行结契大典。”
“还有,傅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