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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变成各种动物 嬴辞 16154 字 1个月前

第46章

撩开玩吧门帘, 泡面味、烟味扑面而来,谢时瑾要了个包间,两个小时二十块钱。

说是包间, 其实是用三合板隔成的小房间,并不隔音。

刚落座,兜里的手机就接连震动好几下。

谢时瑾敛眉, 拿出来一看。

倪家齐:[在哪?]

倪家齐:[你查到什么了?]

倪家齐:[我给杨警官打了电话, 她说她不在仪川, 谢时瑾你要干什么?]

倪家齐:[接电话。]

倪家齐:[不接电话我报警了!]

给手机开了静音模式, 谢时瑾打开电脑。

等待开机的几秒钟时间里, 谢时瑾拿出在郭仁义书房找到的那个U盘。

郭仁义把U盘藏在书架上的书里,平常也不允许别人进他的书房,里面应该是一些见不得的人东西。

电脑开机,谢时瑾登录账号上机, 把U盘插到桌下主机的USB接口里。

桌面立马弹出一个窗口。

——U盘里有九个以年份命名的文件夹,从2010年到2018年。

谢时瑾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条A.VI格式的视频。

这种格式的视频, 多出自老式针孔摄像头。

视频名称则是以人名命名的。

谢时瑾戴上耳机, 点开2010年的第一个视频。

画质有些糊, 郭仁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微微仰视的角度, 一角有黑色遮挡, 摄像头可能是放在电脑或者绿植后面。

看背景是在办公室, 但不是博学楼五楼的临时办公室。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带扶手的皮质转椅, 是郭仁义在行政楼的独立办公室。

拍摄时间晚上九点半,高一下晚自习的时间,郭仁义还没离开, 低着头在签手里的文件。

忽然,他抬头,有人走了进来。

少顷,屏幕里出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的背影。

郭仁义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女孩身形僵了僵,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坐了上去,脊背绷得笔直,透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下一秒,郭仁义的手便探了过去,拉下女孩的校服拉链。

他们在说什么,但只能看到两人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谢时瑾调试了一下音量,这台机子的耳机是坏的,声音直接从音响里出来了。

“郭校长不要!”

女孩带着哭腔的尖叫骤然炸响,尖利又绝望:“不要这样!求你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包间不隔音,隔壁敲了敲墙板:“我靠兄弟,看片还外放啊?”

“什么片儿啊那么劲爆?”

谢时瑾拧眉,摘下耳机把声音关了,敲了下墙板回:“不是片,别乱开玩笑。”

对面不说话了。

谢时瑾往后拉了一下进度条,果然如他想的一样。

郭仁义在仪川七中任教九年,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女学生。

像杀人凶手事后会重返案发现场一样,郭仁义在性侵女学生时,拍摄了视频保存。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讲,这种行为被称为“犯罪留念”。

这类行为的动机,往往是罪犯为了满足自身变态扭曲的心理需求。

一方面,通过留存作案过程的影像,反复回味施暴时的掌控感与快/感,将受害者的痛苦转化为自己持续的精神刺激。

另一方面,这些视频也可能被当作一种战利品,或是当作把柄用来威慑受害者,以此巩固自己的主导地位,防止受害者事后报警。

谢时瑾找了一下2016年的文件夹,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冯月的名字。

时间:2015年10月26日。

冯月没有报警,反而跟对方谈起了恋爱。

谢时瑾给这些视频做了备份,无论明天他回不回得来,视频都会定时发送到杨胜男的邮箱。

做完这些,少年靠在椅背上,握了下受伤的手掌,察觉到一点痛意后猝然松开。

清除完本地浏览记录,谢时瑾戴上帽子,去前台退卡。

“你这机子才开了一个小时。”前台说,“时间也没到不给退啊。”

谢时瑾点了下头,又问:“有充电宝么?”

他手机没多少电了,现在也不打算回家。

前台从柜台里给他拿了个充电宝:“有啊,电是满的,不限时,押金一百。”

谢时瑾打开手机准备扫码,屏幕顶部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我是冯月。]

陌生号码:[你不是想知道程诗韵的事吗?]

对方用词很谨慎。

陌生号码:[今天晚上十点,到我家来。]

谢时瑾眸色沉了沉。

前台提醒道:“帅哥,押金。”

谢时瑾应声抬头,掩去眼底的思绪,扫码交了押金。

七点钟,夜色舒展。

街边的小贩们支起摊位,补习班的学生刚刚放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马路上车水马龙,车灯织成流动的光带。

倪家齐还在给谢时瑾发消息,99条骂他的消息里,夹杂着一两条问他在什么地方。

12715:[我很好,不要来找我。]

12715:[带她去你家,不要回学子路。]

12715:[照顾好她。]

发完这几条消息,谢时瑾走出网吧,打了辆出租车:“兴庆街。”

……

发完消息,冯月立马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谢时瑾没有回消息过来,她也不知道谢时瑾看到没有。

谢时瑾的手机号码,是郭仁义给她的,仅仅一个上午,郭仁义就想好了不让谢时瑾继续往下查的对策。

以牺牲她的清白为代价,让她去构陷谢时瑾。

听到这个办法的她震惊得无以复加,连声说自己办不到。

“谢时瑾怎么可能会……”

郭仁义说:“他会。”

“他会来的。”

程诗韵的死,程京华都放弃了,谢时瑾还在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就要付出代价。

“又不是让你真的跟他发生什么,你不是挺会哭的吗?”男人看着她惊恐煞白的脸,眼睛里的光浑浊又恶毒,“程诗韵死的时候,你在我面前掉的那几滴眼泪,我都心软了。”

“等警察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多说,就只用哭,哭得越委屈越好,你的身体里又有他的头发,哪怕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捏着那个塑封袋,声音细若蚊蚋:“可是这样我也会……”变成一个被人强/奸过的女生。

“你早就是了。”

男人这样说。

冯月的喉咙瞬间被堵住。

她只知道郭仁义心黑,却从没想过他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用这种方式毁掉两个人。

可是她能选择不做吗?

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郭仁义手里有她的视频,她要是不听男人的话,明天那些视频就会传遍网络。

冯月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遵从男人的吩咐,扮演好“受害者”。

今天晚上,爸妈带着弟弟去欢乐谷夜游,没有带她,冯月习以为常,他们玩到十一点多才会回来,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知道今晚就是最好的契机,所以给谢时瑾发了短信。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

谢时瑾没来。

……

谢时瑾为什么没来?

他不想知道程诗韵是怎么死的吗?

还是他已经查到其他线索了?

冯月蜷在床沿,死命咬着自己的指甲,把十个手指都咬得血肉模糊。

谢时瑾不来,那他们精心布下的局就成了一盘死棋,再过一个小时,她爸妈就要回来了,怕谢时瑾察觉到不对劲,冯月也不敢再给对方发消息。

她拿不定主意,还是给郭仁义打去电话。

“他没来?”对面的男人显然也十分诧异。

冯月不知道男人在什么地方,电话里一直有吱吱吱的声音,像一窝尖牙利齿的老鼠顺着听筒钻进她的大脑里在吸噬她的脑浆。

吱吱吱——

吱吱吱——

妈的好吵!

“没来!”

冯月嘶吼着,头一次对男人发了火。

“他肯定是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他一定知道了!”她濒临崩溃,几近歇斯底里,“我早就说了这个方法不行的……”

“他怎么会知道?”男人顿了顿,语气里的敷衍像一层薄冰,“别自己吓自己。”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嗡鸣和老鼠的叫声,似乎郭仁义也想不通谢时瑾为什么没来。

冯月说:“我给他发过短信,他是不是没看到?”

“看到了为什么不来?”

“他不是一直想知道那晚的真相吗?”

“前几天他还在逼问我程诗韵是怎么死的,怎么今天就不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追问,对面却死寂一片,男人长久地沉默,久到冯月几乎以为电话早已被挂断。

死寂一寸寸绞紧冯月的神经,她发疯似地啃着自己的指甲,直到甲床翻出血肉,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去自首吧。”

“自首?”

对面呼吸粗重起来,咬牙切齿把这个两个字咬出来。

“我昨晚又梦到程诗韵了……”冯月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不救救她……她说她好痛好痛,问我什么时候下去找她玩儿……我快疯了,郭仁义,我真的受不了了……”

郭仁义说:“你去啊。”

“去跟警察说,你是怎么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怎么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怎么把她像条死狗一样拖进后备箱,又是怎么开车把她撞死的。”

耳膜嗡嗡作响,冯月猛地尖叫:“不是我!”

她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把她撞死的!是你!是你逼我的!”

她上楼的时候程诗韵就已经窒息了,郭仁义让她帮忙把程诗韵搬到后备箱里,她当时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男人的话。

之后郭仁义去删监控,她坐在车里,听到程诗韵的手机一直响,一直响,一直响……

她快被她可爱的手机铃声折磨疯了,只能捂住耳朵,也就没听到后备箱的响动。

郭仁义回来了,车子刚驶出学校,后备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程诗韵没死!

她活过来了!

用她那把蓝色雨伞,撬开了后备箱。

她从后备箱爬出来,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往前跑,拼命地跑……

她的裙子湿透了,黏在雪白的腿上,像株被雨打湿的栀子花,纵然低垂,却依旧顽强鲜活。

可她跑得好慢。

雨水淹没了她的脚踝,拖拽着她的步伐。

郭仁义一轰油门就追上了。

……

冯月记得自己阻止过。

可是没用。

……

“不是你。”男人说,“是我。”

郭仁义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可以去自首,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坐牢了吗?”

“你猜猜,等你从牢里出来之后,网上还能不能搜到你的照片?”

“你的家人,你的爸妈,你的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会不会拿着你的照片指指点点?”

“骂你是个心狠手辣的贱货,骂你是杀人帮凶……”

男人还在说,污言秽语裹着黏腻的恶意,像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往她皮肉里叮。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冯月瘫坐在地,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泪水混着指缝里的血,糊了满脸。

每天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恐惧里,她快要被熬成一具空壳了。

郭仁义讥诮地笑了一声,似乎很不理解:“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想去坐牢,不想梦见程诗韵那双眼睛,不想再看到谢时瑾……”冯月哽咽着,绝望着,挣扎着,“可是警察一定会查到我的……他们迟早会查到的……”

郭仁义:“我说过,她的手机早就被我销毁了,警察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喔!

气氛有点紧张,喘口气,分开发感觉要好一点!

声明:假如在现实中遇到迫害,报警报警报警!!!不要怕!报警!

第47章

男人的声音霍地尖锐起来, 旋即传来“砰“的一声。

郭仁义一掌拍在书桌上,桌面剧烈震动一下,吹萨克斯的向日葵玩具掉到地上, 扭动起来。

刺耳的、劣质的、廉价的萨克斯音乐在少年卧室里响起来,男人神经蓦地跳了跳,烦躁低咒一声。

郭仁义将地上的玩具捡起来按了下开关, 关掉音乐后, 像被惹毛的野兽般低喘着:“程诗韵的手机, 在她死的那天, 就被我砸烂烧了, 警察连灰都找不到,怎么给你定罪?”

“就凭那几颗星星?”

这倒是他的疏忽。

他没想到冯月会在纸条上写那些东西。

冯月觉得自己在跟他谈恋爱?

他有妻有子,家庭美满,怎么可能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学生谈恋爱。

真是白痴。

但他性/侵女学生的视频被谢时瑾拿走了, 一旦谢时瑾报警,他用半生积累的事业、名利、地位、家庭,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全都会毁于一旦。

他叫她的名字:“冯月。”

他也怨:“7月12号那天晚上, 如果不是你打电话叫我去学校, 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程诗韵是我撞死的, 也是你害死的。”

男人的话好似当头棒喝, 冯月当场懵住, 脑子里像被热油浇过一遍,连带着脸颊都烧得滚烫。

她哑口无言。

电话挂断之前, 郭仁义对她说:“在你去自首之前,你的照片,一定会先送到你爸妈, 你亲戚朋友手里,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冯月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想好好念书考一个好大学,明明从来没想主动去害谁,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要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哭了一会儿,冯月也不敢再哭了,十一点她爸妈要回来了。

她掬起一捧又一捧清水,反复搓洗着眼眶周围的红痕,直到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看不出半分痛哭过的痕迹,才堪堪停手。

走出卫生间时,她的手机铃声又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喂?是冯月吗?”

冯月咬着手指,战战兢兢:“是……”

“你们小区的楼梯到底在哪边?我绕了两圈都没找着。”对面说,“你方便下来拿一下你的东西吗?”

冯月有些茫然:“我的东西?”

“对啊,不是你叫的跑腿吗?”

冯月下了楼。

“你的包裹。”穿着工服的跑腿把一个缠着胶布的纸盒子递给她,“确认没问题就签收一下吧。”

“我没有叫跑腿。”

“电话地址都是你的啊。”跑腿说,“是不是你朋友给你叫的?”

冯月满心疑窦,伸手接过,纸盒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她下意识将摇了摇,好像是个空盒子。

跑腿说:“你拆开看看吧。”

冯月指尖颤抖着拆开胶带,不是空的。

里面有半张大头照。

在前锋路,她丢掉不要,被谢时瑾捡走的那一张。

她和程诗韵的合照,但属于程诗韵的那一半,已经被人撕走了。

冯月问:“谁给你的这个包裹?”

跑腿回忆:“是一个男孩子,高高瘦瘦,长得挺帅的。”

谢时瑾。

一定是谢时瑾。

冯月慌乱地四处张望,目光仓皇扫过马路上往来的行人和穿梭的车辆,下一秒,视线错愕撞进马路对面的出租车里。

后排车窗半降,谢时瑾就坐在里面。

他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昏沉的路灯光线漫进车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深浅交错的阴影,少年静坐着,宛如雕塑一般。

这辆车……在这里停了多久了?

冯月诧异瞪眼,想走过去看看,后座的少年下颌微抬,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霾一般的阴沉感压过来,让她凭空生出一股被笼罩、被看破的错觉。

冯月浑身一颤,瞳孔急剧挛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出租车的表从七点钟就开始计时,一直到现在。

八点半,谢时瑾看到冯月爸妈带她弟弟出了门,只剩冯月一个人在家。

假如冯月当真有心向他坦白程诗韵的死因,大可以在电话里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即便非要当面对质,她也应该挑一个宽敞、明亮、有监控地方,既能让他们的对话有据可查,也能防备他对自己不利。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选在自己家。

安全么?

对她来说当然安全。

甚至说这种昏暗不明、无人见证的环境,对她而言,是有利的。

郭仁义不会无缘无故拿走他一根头发,紧接着就跟冯月见面。

他的头发上有什么?

毛囊,DNA。

再做一遍枚举法,大致就能推测出二人钩织的陷进。

四目相对,女孩血色全无的脸,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冯月逃似的上了楼,给郭仁义打电话。

十点钟的时候,郭仁义的车子定位在学子路,男人去他家找U盘了,现在还没离开。

出租车内,谢时瑾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学子路。”

……

另一边,郭仁义戴着一双丁晴手套,把少年的书桌、衣柜、床头柜,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找到U盘。

谢时瑾带在身上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去警局了?

不。

男人再次打量这间二十平的卧室,狭窄、逼仄,充满生活气息。

谢时瑾要是报警了,他现在就应该在警察局接受审问。

谢时瑾没报警,又想干什么?威胁他?逼他说出程诗韵的死亡真相?

郭仁义疲惫地拧了下眉心。

手机震动起来,冯月又打电话过来了,郭仁义刚要接,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居民楼隔音效果并不好,楼下吵架,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脚步声一轻一重,节奏错落,像个瘸子在上楼。

他打开门往楼下看了眼,左腿打着石膏的少年杵着拐杖,累得满头大汗,一瘸一拐地上来了。

腿没受伤之前倪家齐健步如飞,一步纵跨五个台阶,现在抬一下腿都要他半条命。

医生说他还不能下地,但他不可能让程诗韵一个人来找谢时瑾,于是就买了一副拐杖,挣扎着,忍着剧痛爬到五楼。

倪家齐速度太慢,程诗韵等不住他。

“程诗韵!”

袖口里的小蛇嗖得一下窜出去,卷着扶手往楼上爬,眨眼就没影了,倪家齐急得扔掉拐杖,单脚往楼上蹦。

蹦到六楼,倪家齐气喘吁吁敲门:“谢时瑾?”

无人回应。

“没在家?”

倪家齐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他不回家去哪儿了?”

随即他又给谢时瑾打了几个电话,这一次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机。

程诗韵缠在门把手上,想了两秒,就开始往天台爬。

“程诗韵等我!”倪家齐又跟上她。

跟上一次回谢时瑾的家一样,程诗韵如法炮制荡到阳台,但窗户关了。

那盆栀子花被少年搬进了客厅,谢时瑾给它修剪枝桠,松土添肥,百般照料,终究回天乏术,那几个花骨朵还是没开。

窗户从里面锁住了,无论程诗韵怎么推,怎么挤都打不开。

谢时瑾好像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回来找他。

他不是说,这也是她的家吗?

凭什么不让她回家?!

“程诗韵?”

倪家齐蹦到天台,嘶哑喊她。

程诗韵又爬上来,整条蛇没有刚才横冲直撞的精气神了,像霜打了的小茄子。

倪家齐喘着气,嗓音无法自抑地微颤着:“谢时瑾不在,你先跟我回家吧。”

不要。

谢时瑾不回来,她就一直守在家门口。

程诗韵飞窜下楼,倪家齐在后面追得魂都快散了。

站定在家门口,程诗韵抬头仰望紧闭的房门。

做小猫的时候,她是有一把钥匙的。

后来绳子断开,钥匙被谢时瑾捡回来了。

重生成小蛇回来那晚,谢时瑾问过她要不要钥匙,她倒是想要,但她怎么挂,顶脑袋上动一下绳子就会溜到尾巴根。

之后那把钥匙谢时瑾放到哪里了?

倪家齐连滚带爬地从天台下来,瘫坐在地上。

602的门已经关了,程诗韵去咬他裤子口袋。

“怎么了?”倪家齐气都没喘匀,“要手机?”

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到台阶上,程诗韵用尾巴打字。

[倪家齐,你看看门牌号后面有没有钥匙。]

倪家齐皱眉,扶着墙站起身,取下601门牌号,翻过来一看。

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层层胶纸中间,裹着一把钥匙。

程诗韵心尖骤然一缩,在自己颤栗的呼吸中心跳加速,一股浓烈的酸意直钻鼻腔。

不要她回家干嘛还给她留钥匙,口是心非。

小蛇眼瞳微微涨热,吩咐倪家齐:[开门。]

倪家齐捏着那把钥匙,一动不动。

[开门啊。]

倪家齐周身气息低靡,闷声说:“他人都不在这儿,你进去又有什么用?”

程诗韵:[……]

是。

她找不到他,程诗韵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谢时瑾的了解很少。

以至于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她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

但谢时瑾不回家,他还能去哪儿?

程诗韵说:[我等他回来。]

像上一次,谢时瑾等她一样。

这次换她来等他。

谢时瑾说过会来接她的。

倪家齐红了眼睛,想问“你确定他能回得来?”

程诗韵又打字:[你和我一起。]

一起。没有赶他走。

倪家齐有点微妙地被哄到了,嘴上还是拧着一股劲儿:“哦……”

打开房门,重新回到家,程诗韵先是注意到泡沫箱里的乳鼠越狱了。

乳鼠长大后与成年老鼠基本一致,会咬东西,一到夜里就吱吱乱叫,程诗韵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去恐吓它们一顿。

程诗韵指挥倪家齐:[你把老鼠抓回去,别让它们乱咬东西。]

[再把地上的泡沫扫一下,给桌子上的花浇点水。]

倪家齐呐呐:“……知道了。”

他揣起手机,跛着脚去逮老鼠。

程诗韵去了谢时瑾的卧室。

空无一人。

她嗅了嗅少年的枕头,费洛蒙很淡了。

为了躲她连家都不回?

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长本事了。

程诗韵又仔细嗅了一下,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很陌生的气味。

下午教务处的老师来给谢时瑾颁证书,他们进过卧室。

他们也没待多久,怎么那么臭。

卧室没开灯,客厅的光源从门口照进来,打在少年的书桌上。

她的向日葵怎么掉到地上了。

她变成小猫去复查耳朵宠物医院送的,按一下是吹萨克斯,按第二下是录音,再按一下是重复录音,连续按两下才是关机。

程诗韵跳下床,用脑袋拱了一下,想把向日葵扶正。

然而,扭动的向日葵里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程诗韵的手机,在她死的那天,就被我砸烂烧了,警察连灰都找不到,怎么给你定罪?”

——“冯月。”

——“7月12号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打电话叫我去学校,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程诗韵是我撞死的,也是你害死的。”

录音只有15秒。

没有人按暂停,录音一遍遍在房间里重复播放。

程诗韵一下懵了。

这是郭仁义的声音。

空气中,男人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

腥膻、焦苦、汗酸和陈年烟渍的腐气,一股脑儿地涌过来。

听到声音的倪家齐进入卧室:“程诗韵?”

程诗韵偏过头。

循着气味来源,她看到了卧室阳台上露出来的皮鞋尖——

作者有话说:讲个鬼故事,郭某还在卧室[害怕]

营养液多多码字更有动力![撒花]

ps:看到有宝宝猜到了玩具是伏笔,好厉害!!!【详见21章,终于把这个伏笔收回来了!我也好厉害!】

第48章

一双男人的皮鞋。

程诗韵见过这双鞋。

倪家齐进来了, 向日葵还在地上扭,不断重复那几句话。

粗粝、浑浊、压抑的低吼经塑料喇叭扩音器滤过,音色产生微微畸变失真, 但依稀能听出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倪家齐周身血液激窜,所有的思考都被迫强行中断,下意识问:“这是……谁的声音?”

他颤抖着, 捡起地上的向日葵玩具。

程诗韵的手机被砸碎烧了?

程诗韵的死跟冯月有关系?

7月12号当晚, 还有其他人在学校?

他们杀了程诗韵!

两年前的真相轰然而来, 倪家齐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输入密码解锁、打开拨号键盘……

阳台上的皮鞋尖动了一下。

程诗韵看到了, 嘶声尖叫:“嘶——!”走!倪家齐快走!

可倪家齐听不懂她的话,耳中嗡鸣一片,他第一反应是打报警电话,电话刚刚拨通:“喂杨……”

阳台上的男人窜出来。

倪家齐抬眼, 一道黑影倾轧,还没看清男人是谁就被一件衣服蒙住了头。

紧接着,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声带好像被撕开了一隙裂缝, 喊不出来, 也叫不出来。

一根衣架套到了倪家齐脖子上, 男人攥住两端, 指骨凸起如兽爪, 一下、两下,疯狂绞紧!

肺部空气瞬间被抽干, 衣架嵌入喉管像是要勒断他的脖子,少年受刑陷入窒息,只挤出一些破碎的、类似于破漏皮球泄气一般的嗬嗬声。

仿佛能与他通感, 程诗韵感同身受地,感到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郭仁义似乎没注意到地上的小蛇,或者根本来不及注意,他说:“对不住了。”

——“对不住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也不想杀你,但是没办法,你不死,我就得死。”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等着她跑下去报警吗?!”

脑子里突然挤出这些声音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没雨,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惨白的光将男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赤红的眼、喷着粗气的鼻孔,还有那双不断收紧、青筋暴起的手……

程诗韵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

那天晚上在校门口,她给程京华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程京华没接。

保安室没有保安,感应门也坏了,天黑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一个人进了学校。

雨珠砸在香樟树叶上,顺着伞骨往下淌,她的鞋子湿到踩一脚就叽咕叽咕响。

她收了伞,往四楼程京华的办公室走,她低头看手机。

今天她生日,晚上发的那条说说下面很多人给她点赞,还有很多人给她私发消息留言。

她正打算点开看,然而一抬头,她竟然到五楼来了。

五楼只有两个教室,学生少,程诗韵经常到五楼来上厕所。

她走错楼层了,本来想下楼,却看到507的办公室亮着灯,还隐约传出啜泣声,像被雨打湿的棉线,沉甸甸地勾着她的脚。

她太好奇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窗帘半遮半掩,她看到冯月捂着脸泣不成声,哭着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拍视频,为什么要这样?

而她对 面站着的男人,衬衣领口松垮,是前两个月才因搬冰块给学生降温而上过报纸的校长郭仁义。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她举起手机想录下证据。

突然,郭仁义打了冯月一巴掌。

“闭嘴,这事传出去,你也别想在学校待了!”

下一刻,他们笔直地望过来。

然后就是争吵。

她和冯月吵。

和郭仁义吵。

……

冯月甩开了她的手,她难以置信,执意要拉冯月下楼,然而就在转身之际,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高马尾被男人攥在手里,男人把她拽回来压到护栏边,去抢她手中高高举起的手机。

她半截身体都悬在空中,雨水掉进她眼睛里,她看到了四楼办公室漫出来的灯光,她喊她爸,喊程京华。

“捂住她的嘴!”

“要是让她报了警,你也会死!”

她的喉咙被掐住,口鼻也被捂住,呼吸不过来。

她挣扎,捂着她口鼻的手却越来越紧。

15秒——

肺里的空气像被榨干的海绵。

30秒——

眼前开始发黑。

60秒——

意识像沉进水里的石头。

轰隆——!

她的手机掉到楼下。

雷声惊天掩盖了那一声巨响。

她窒息晕死过去,郭仁义可能以为她死了。

再次醒来,她蜷缩在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鼻腔里满是皮革味和汽油味,极尽压缩着后备箱的空气。

黑暗中亮起一束光,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妈妈……”

“妈妈救我!”

她的手机被摔坏了,屏幕四分五裂,怎么都解不开锁,接不通妈妈的电话。

车子启动了,她好害怕,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可能是带去哪个地方抛尸。

她的雨伞也被男人塞进来了,她的眼睛在绝境下迸发出锐亮的光。

她把伞尖插进后备箱的锁扣里,拼命撬拼命撬。

撬开了!

车开得好快,她直接跳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到地面上,她怀疑自己的髌骨碎了。

但她来不及痛,郭仁义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了。

她摔倒在积满污水的洼地里,腥臭的泥浆糊住了她的牙齿和舌尖。

不能停!

她一直往前跑。

她要活!

她要活!

她要活!

她看到快递站还开着门,一个高瘦身影撑着伞走出来了。

跟她打着同款的蓝色雨伞,被水汽沾湿的衣服贴到少年身上。

是谢时瑾啊。

他在往学校的方向走。

谢时瑾是来找她的吗?

她想喊他,让他救救她。

可她的喉咙好痛,仿佛堵在她喉咙里的不是泥沙,而是沸腾的岩浆。

银白色的小轿车掉转车头,追上来了。

她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车轮碾过来的前一秒,她看到少年抬起了伞沿。

就差一点点。

*

眼前这一幕被拉薄,和两年前那个狂乱的暴雨夜重叠了。

郭仁义的话和当年如出一辙:“我不想对你动手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那个丑陋不起眼的玩具竟然会录音。

勒死倪家齐,他还没想好尸体要怎么办,至少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那么容易伪装成车祸了,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报警电话在手机摔下那一刻就挂断。

倪家齐的身体因缺氧而本能抽搐,他挣扎得幅度越来越小,很快就要像她当时一样窒息晕厥。

神智在这一刻回归肉身,程诗韵突然意识到她是蛇啊。

毒蛇,就算咬死了人也是不用负责的。

男人凶相毕露,他要勒断少年的脖颈,藏到后备箱,拉到某个地方去埋了。

郭仁义的注意力全在倪家齐身上,以至于被毒牙刺穿手背,才发现他的胳膊上缠着一条蛇。

“畜生!”

谁养的这玩意儿?

尖牙咬穿皮肉传来锐痛,郭仁义松开攥住衣架的手,想把咬住他左手手背的蛇扒下来。

程诗韵一下松了口,她不能被抓到,不能像上一次一样被摔死。

郭仁义是想去捉她的,但他手背流出来的血,竟然是暗黑色的。

这是条毒蛇。

这儿怎么会有毒蛇?

谢时瑾没去找冯月、倪家齐出现在谢时瑾家、会录音的玩具、突然出现的毒蛇……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郭仁义预料之外,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吹萨克斯的向日葵仍在地面兀自扭动、播放,男人抬脚猛踩两下,重踏的力道让塑料喇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把向日葵踩得稀巴烂,随后径直迈向卧室门口。

“不准跑!”倪家齐爬过去抱住他的腿。

郭仁义反手狠踹两脚,踹倪家齐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踹他的肚子,他的脑袋。男人眼底杀意已然暴涨,他心念电转,便抡起椅子要往下砸,但那条蛇又腾身扑袭过来了。

“嘶——!”

它横亘盘踞在倪家齐身上,躯体绷如铁索,高高昂立于少年肩头,竖瞳里的冷光与男人针锋相对,像是在拼死保护身下的少年。

“妈的!”郭仁义低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被毒蛇咬过的伤口迅速肿胀起来,手背上的血管也变成了黑色,蛇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体里蔓延,如果不及时注射血清,不到两个小时他就会死。

疼痛让他脑子一下清醒了。

还好没杀倪家齐。

他今天开了车,屋外雨夜渐浓,但沿途监控、行车轨迹、目击证人还有卧室里的打斗痕迹,不出半日警察就能查到他头上。

倪家齐活着出去报警又怎么,现在唯一的证据也被他毁了。

但谢时瑾手里还有U盘,等对方把U盘交给警察,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亡更难熬的牢狱之灾。

哪怕势态早已他的脱离掌控,哪怕眼前是万丈深渊,他也绝不能在这里等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犹豫,郭仁义用嘴把毒血吸出来,又扯下领带勒住了手臂,这样可以延缓毒液进入心脏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多看地上要死不活的少年一眼,踉跄地打开大门。

程诗韵刚追到门口,身后传来倪家齐虚弱的呼喊。

“程诗韵,别追……”

倪家齐左腿的石膏被踹得碎裂开来,断口处露出地方渗着鲜血,脸颊上几道乌黑狰狞的鞋印,混着汗水与灰尘,狼狈不堪。

他撑着地板想要起身,却因剧痛而浑身战栗:“太危险了……你不要追……”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沉,重重砸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倪家齐!”程诗韵心头一紧,转身扑回他身边,“你别死啊倪家齐!”

“手机、你的手机呢?”

滑到卧室床底下去了。

先前混乱中,倪家齐的手机被郭仁义踹飞到床底,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程诗韵钻进去用脑袋把手机拱出来,打了报警电话。

“喂?”电话接通,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嘶嘶嘶——!”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接线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疑惑。

程诗韵心急如焚,去拱他的脑袋:“倪家齐你醒一醒!”

接线员:“你好有人吗?”

有人!有人啊!

她一直在喊,倪家齐受伤了,破裂的石膏似乎刺进了他的小腿里,流了好多血,他的呼吸好微弱。

她想报出地址,想大声呼救求接线员快点派人来,但她做不到。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嘶嘶嘶的怪异声响,那些急切的诉求,那些绝望的哭喊,接线员一句都听不懂。

该死的她为什么不能变成人!

她都重生了为什么不能变成人!

变成人变成人啊!

她变不了人,连报警电话都打不了。

她想到602的林叔,林叔在家吗?

可她打不开门……

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门却倏然被人拉开。

谢时瑾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他一路奔上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目光掠过屋内,他先是瞥见蜷在倪家齐身侧的小白蛇,瞳孔微缩,随即视线往旁边一沉,看到了倒在地板上、气息奄奄的倪家齐。

少年眉峰拧紧,面色凛然,气场凝肃。

“喂?没人吗?请回应。”

程诗韵怔怔地望着少年快步走进来,谢时瑾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学子路132号,有人腿部骨折出血,陷入昏迷,需要叫救护车。”

“你怎么才回来!”程诗韵脱口而出。

谢时瑾看向她,脸色瞬间变了:“谁让你回来的?”

他眼光剔亮,如凛冽刀刃剜过来。

程诗韵心脏狂跳,被吓到了一秒钟。

也就是这呆愣一秒,谢时瑾把她抓了过来。

他体温滚烫,掌心灼热似火焰燎过。程诗韵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在他手里挣了挣。

少年的手却如铸死的铁铐,纹丝不动,反倒随着她的挣扎愈发收紧,指骨的骨节硌得她脊柱生疼。

谢时瑾拎着她翻来覆去检查,恨不得把她每片鳞片都掰开细看,动作很是粗暴:“倪家齐带你回来的?我说没说过很危险,让你不要回来?”

“谢时瑾……”程诗韵被他摆弄的脑袋都晕了,声音细弱。

“他没跟你说?他怎么能带你回来?!”

程诗韵本来很想他的,被他严厉地好一通质问,眼里的光遽得暗了,强忍着情绪:“……不是他,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担心你出事……”

少年眼底的戾气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谢时瑾喉结滚动片刻:“担心我干什么?”

“你有没有事?受没受伤?”关心则乱,全然忘记他方才已经把小蛇拎起来,从头至尾检查过一遍了。

被他直勾勾盯着,程诗韵脑袋胀热:“……痛。”

“哪里痛?”他心都揪紧了。

“尾巴痛。”

程诗韵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不敢直视他眼底的急切,尾巴搭在他手腕上,闷声控诉:“你刚才弄痛我了……揉一下。”

谢时瑾微怔,拥堵到无法呼吸的胸腔重新吸进空气,他扒下小蛇尾巴:“你不听话,痛点好。”

程诗韵是真愣了。

谢时瑾拒绝她。

他周身气息冷凛,眉眼间覆着一层漠然冰雾,冷淡得仿佛方才那个急得额角冒汗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谢时瑾没有回来。

眼眶的胀痛感愈发清晰,酸意顺着鼻端蔓延,程诗韵委屈又不服气:“我不听话?那你听我的话了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单独行动,你非要自己去,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也说了不想跟你分开,结果你直接把我扔给倪家齐!”

“到底是谁不听话?”

谢时瑾不说话,冷暴力她?

程诗韵更气了:“我回来又怎么了,不是你说的这是我家?我回我家有问题吗?我回我家还需要你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