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放在一年前,都是原主喊打手或小弟们去围堵其他人的,秦橼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被“黑吃黑”的一天。

这又是哪年哪月结的仇怨啊!

李约同样看见了对方手里的钢管,站得离秦橼更近了一些,语气坚定:“跟我走,相信我。”

秦橼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烧干了,剧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她无暇思考,李约已经拨开侧前方的人群,带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

借着人群的遮掩,他们顺利远离了夜市街的范围,跑向周边居民楼之间的巷子里。

巷子口灯光昏暗,有个眼尖的混混跟在追击队伍的最后面,马上发现了和人流方向不一致的两人,大声喊着提醒其他同伴。

秦橼的手机突然亮起,她手忙脚乱地接起吴叔的电话。

“吴叔!多带点人来!我正朝着,这是哪个方向?”

她被李约牵着在或宽或窄的街巷里穿梭,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也只能跟着他跑,紧急问李约位置。

李约跑了这么久气息竟然还挺平稳,快速回答:“穿过这片居民楼就是西江路,那里有最近的警卫岗亭。”

秦橼听到他的话简直要泪流满面,太好了,这个无人在意法律的狗屎世界里还有记得警察存在的正常人啊——

作者有话说:加更还没写完,应该在明天或后天吧[鸽子]

第26章

不同于附近的热闹夜市, 住在这片旧社区的人们并不参与夜间经济,看起来也没有其他晚间活动,楼上连个开灯的屋子都没有,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秦橼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这片地形太复杂了,和迷宫没有差别。

楼栋像摩肩接踵的巨人,巷子本来就窄, 没有路灯,里面还经常出现胡乱停放的自行车和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木架子,她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但李约完全不受影响, 不管前面是楼梯还是障碍物他都健步如飞, 还能精准预判到秦橼的动作, 在她摔倒前捞她一把。

秦橼苦中作乐,觉得主角不愧是主角,李约去搞跑酷应该也能成功。

但一想到他这熟练的跑路能力, 可能是为了躲原主和她的小团体的围堵练出来的,又笑不出来了。

放在武侠世界里,这相当于带着以前追杀自己的仇人被另一批人追杀,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

吴叔刚才在电话里说会立刻派一批人从西江路过来接小姐,但旧社区里街巷纵横, 她不一定能和吴叔的人遇上, 还是只能自求多福。

长时间的奔跑,加上中途还接了个电话,秦橼现在呼吸又急又乱, 体力耗尽,即使被人拉着,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慢点、咳咳, 我跑不动了……”

冷风灌进喉咙,秦橼呛咳起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断气。

得亏现在年轻,高中也能保证一定量的身体锻炼,要是放到上辈子大学刚毕业那几年,秦橼都不一定能从夜市街跑出来,更别说还在巷子里狂奔这么久了。

李约扶了身边人咳得弯下去的肩膀一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任秦橼双手扶住他的小臂弯腰喘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窄巷。

两人现在站的地方楼间距稍微大一点,头顶落下来一段狭窄的月光,如同一片华美的绸缎,刚好洒在秦橼身上。

她轻盈的裙摆、瘦而窄的腰背、被风吹乱的长发,都被这片薄薄的月光笼罩,远看就像一副古典主义的油画。

然而画中人现在咳得晕头转向,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泪眼朦胧地仰头问李约:“还有多远能出去?”

不知怎的,总爱观察她的李约此刻并不敢看她的眼睛,转头快速估算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哑。

“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快到了,坚持一下。”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哪栋楼后面就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那群混混的怒骂,问同伴有没有发现目标。

秦橼迅速紧张起来,咬牙忍住双腿的酸痛,再次迈开了步子。

李约这次没再拽着她狂奔,而是让秦橼抓着自己的手臂,紧跟在她身侧,很明显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他在心里快速回忆盘算着,刚才在夜市的人群中有三四个混混被他们混淆视线,卡在了混乱的人流里,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但剩下的人应该基本都朝居民区追来了,估计还有八九个,身后的不同频率的脚步声也大致符合这个数字。

脚步和怒骂都越来越近,但秦橼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无论如何都跑不动了。

左手边的形路口处突然闪过一个黄毛人影,李约迅速抓住落后半步的秦橼的手腕,揽过她的肩把她拽到了自己这边,身后的建筑刚好挡住两人身形。

秦橼的额头撞到他肩上,刚擦掉咳嗽的眼泪,现在又被撞了出来,痛得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奇怪,半靠在李约肩上,在心里问候那群混混的十九代祖宗。

支撑她继续往前走的完全是反派的意志——

他爹的!别让我抓到今天是谁要害我!等我出去你们全要完蛋!

李约低头看向怀中人的泛白的小脸,她的额角满是汗水,四肢都有些脱力,扶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回头观察了一下身后靠着的这栋楼,迅速做出决断,“去楼上。”

身后追得越来越紧,再这么跑下去,还没到西江路就会被抓到。

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以争取喘息的机会,好一鼓作气逃出去。

秦橼耳畔嗡鸣,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弯,根本没听清李约说了什么。

见她表情疑惑,李约只好低头靠近她侧脸再重复一遍,“上楼躲起来,跟着我。”

秦橼还是没听清,只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其中盛满担忧。

这片社区里的自建房全是出租用的,管理松散,老房子的楼梯就在外面,连个铁门都没设,就这样随意地可供所有行人往来。

正常情况下除了住户也没人来这片杂乱的出租屋,只有今夜闯入了太多不速之客。

踏上简陋的水泥楼梯前,李约再次靠近她小声提醒:“小心,这里一般都有声控灯。”

这次秦橼终于听清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就差踮着脚走路,生怕惊亮声控灯把追兵全引过来。

楼道狭窄,单侧楼梯大约只有一米宽,一次只能供一人通行,如果上下楼相遇都得像会车一样退到转角平台去让路。

李约依然走在她前面,右手伸向身后拉着她,轻而快地踏上陡峭的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也就算了,旁边的铁艺栏杆早就爬满锈迹,漆皮散落,有些地方已经断了一半,似乎受到一点力就会整个散架。

栏杆不止毫无防护作用,碰一下恐怕还得去打破伤风,看得秦橼心惊肉跳,紧靠着墙爬楼,不自觉更用力回握住李约的大手。

李约突然顿住。

即使知道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心脏还是会因为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而猛烈跳动,叫嚣着要冲出胸膛,证明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秦橼还以为李约是停下来等她,拎着裙摆快速跟上。

两人小心地爬上三楼,楼梯入口上方这整面墙壁都是采用的棱形花砖,属于老式居民楼最常见的镂空设计,通风采光,但也大大缩减了两人的躲藏空间。

透过楼梯间的花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狭窄的空间好像也被放大了一些。

两人停在通往四层的楼梯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秦橼只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声和隆隆心跳,缓慢把手抽了回来。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门牌,301,旁边还贴着春联,但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上面也全是积灰。

秦橼思绪胡乱蔓延,难怪这片地方这么黑,大概根本不剩多少住户了。

好尴尬,虽然不是第一次和李约独自相处,但秦橼第一次觉得场面过分尴尬了。

以前仅有的那两回都是高高在上的秦大小姐偶发善心,然而这次情况调转,如此狼狈,居然还被李约遇上了。

秦橼恨不得地球下一秒就爆炸,或者头顶突然出现一艘UFO,把所有人这两个小时的记忆全部洗掉。

即使这里只有两个人,秦橼还是又恢复了在学校时的状态,看花砖,看楼梯,甚至默念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就是不去看李约。

李约垂眸观察她来回转动的后脑勺,手指微动,在秦橼看不到的地方,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梭过掌心残余的温度。

他绕过秦橼,下两级阶梯,站在了她身前,这样即使有人冲上楼梯,他也是挡在前面的那一个。

两级阶梯补足了两人的身高差,秦橼现在甚至可以俯视他。

很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看李约,但物理上的高位并不能弥补她心底的尴尬,秦橼绷着脸快速移开了视线。

其实她想直接坐在地上,但担心自己坐下就站不起来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背靠着墙。

秦橼按亮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爸爸妈妈都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怕铃声引来身后追兵,手机早就静音,她一个都没接到。

这鬼地方网速还不行,秦橼花了半分钟才把此刻的定位给妈妈发过去,告诉她自己暂时平安。

吴叔在实时给她更新营救进度,紧急调用的人力预计还有五分钟才能到达西江路。

五分钟,好漫长。

怎么不等她走过奈何桥再来,秦橼无可奈何地关掉不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再次陷入了让她窒息的尴尬气氛中。

李约和她一样靠在墙上,偏头假意去看右侧那面镂空的花砖墙,用余光打量呼吸渐渐平稳的秦橼。

月光明亮而慷慨,即使楼梯间内没有其他光源了,李约还是看清了她稍显紧张的表情。

和嘴角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稳重和谨慎,压低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紧张,“你受伤了吗?”

和他急切的问句一同响起的是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好几个人,大概是那群混混正好在这栋楼下集合。

秦橼吓得一把捂住了李约的嘴。

她动作太快太顺手,李约根本没反应过来,秦橼的巴掌就按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发出轻响。

这声短促而清脆的“啪”后紧跟着一声沉闷的“咚”,毫不设防的李约和他毫不设防的后脑勺都磕在了身后墙壁上。

秦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紧咬下唇,右手还捂在李约脸上,缓慢而僵硬地埋下脑袋,死死闭上眼,有种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李约摒住了呼吸。

他怕呼吸会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蝴蝶惊走。

他能感受到柔软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处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贴着他的侧脸跳动。

随她低头动作而垂落的长发扫过李约僵在半空的手臂,他才被唤醒似的眨了眨眼。

可能过了半个世纪,秦橼终于敢睁开眼面对现实。

头顶老旧的声控灯对这点小动静并无反应,恢复寂静的楼梯间内还是只有无言的月光。

楼下响起近在咫尺的暴怒喊话声,应该是混混中领头的,听声音像是被秦橼咬了一口那个。

“x了个x的,那俩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边骂还边用手上的不锈钢水管猛敲那本就脆弱的楼梯扶手,一下惊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原本藏于黑暗中的秦橼突然被照亮,还没放下去的心又被猛地提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楼下几人突然改变注意要上楼搜查。

混混中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两个人?不是只让我们追一个女的吗?”

领头的怒火冲天,很明显对此局面非常不满,“x的,那个男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把人带跑了,跟他x的私奔一样!”

他继续敲击扶手,指挥手下人再去搜查,“那小丫头片子跑不了多远,再仔细找!肯定还在这一片!”

脚步声散开,混混老大便走边骂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秦橼这才僵硬地移开右手,强装镇定地走下一层阶梯,试图从楼梯缝隙间去看楼下的情况。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秦橼只好慢慢转过身,脸色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是越尴尬表情越冷漠的人,看起来是在生气,实则是已经想上吊了。

李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声控灯熄灭的前一秒,借着昏黄的灯光,秦橼发现他眼里居然藏着一点笑意。

秦橼:?——

作者有话说:李约:(在回味)

明日双更,及时来看(严肃

第27章

确认楼下声音消失, 李约才谨慎地下了半层楼,贴着墙透过镂空花砖观察外界形势。

人都走了,他给还站在301门口的秦橼打手势, 示意她跟上自己。

秦橼恢复了一些力气,也不那么紧张了,下楼没再要李约牵着,动作小心翼翼的。

交错的巷子里依然一片漆黑, 两人快速穿过剩下的一半楼房,偶尔能听到几个混混给同伴报点的喊声。

李约的感官相当敏锐,如此复杂的地形中, 他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概位置和距离, 带着秦橼卡着对方视野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栋楼, 终于绕到了这片迷宫的出口。

望着西江路上的明亮路灯,秦橼感觉自己就像逃难者突然来到了现代文明社会。

大约是一直悬着的心骤然放松,走出窄巷没两步, 秦橼就差点被一块翘起的石砖绊倒。

李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这一路上他都快扶出经验了。

一只手先拉住秦橼因重心失衡而在空中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不知道会朝哪个方向倒下去的肩背,像扶起一尊精贵的洋娃娃。

到了安全地带,李约终于有空隙关心一下这场事故的原因。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李约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扶住她的手,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道。”秦橼语气冷硬, 她还处在尴尬的后劲里没缓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干脆采取了最常用的模式。

秦大小姐脸上一半愤怒一半倨傲, 翻译成语言就是——

“看我不爽的人多了,但这是他们的问题。”

看出她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李约懂事地恢复了沉默。

旧社区挨着西江路的这一侧有三条窄巷出口, 秦橼快步远离了背后黑洞洞的巷子。

刚想给吴叔打电话报告位置,他就把车停在了自己眼前,后面还跟着一辆SUV。

“小姐!”吴叔急匆匆冲下车,一眼看见她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吓得差点直拨120。

“您嘴这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秦橼疑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才从碎裂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

长发凌乱,因体力临近透支而面色苍白,偏偏嘴角沾着血,看起来就像刚吃完小孩儿。

她这诡异“妆容”,还穿着白裙子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片剧组里跑出来的。

难怪躲在楼梯间的时候,李约突然问她有没有受伤。

秦橼瞟了一眼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自己的李约,伸手擦掉了嘴边血渍,对吴叔解释:“不是我的血。”

她快速跟吴叔说明了当时情形,吴叔边听边绕着自家小姐检查了三圈,确认她人全须全尾,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不远处的李约也听到了事件起始,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急时刻,她也能保持镇静和勇敢。

跟在吴叔后面的那辆车上下来五个壮汉,为首的正是服务于秦家的安保团队领队,小跑过来喊“小姐”。

保镖大哥威严的外表下心脏狂跳,他也很紧张,还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就是不专业。

要是雇主家的大小姐今天真出什么事,他这整个团队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秦橼瞥他一眼,冷着脸摆了摆手。刚经历这种意外,谁都难维持好脸色。

吴叔告诉小姐,十分钟前已经派了一批人进入居民区,但一直没找到她,幸好他俩自己先出来了。

他刚才一直开着车在这段路上来回梭巡,就是怕她跑出来没人接。

秦橼这时候才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表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李约。

太复杂了,剧情走向让她越来越迷惑,就算这是好几重穿书故事,现在的发展也过于混乱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发现李约可能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恶意,结果现在主角都和反派莫名其妙一起逃亡上了。

“小姐先上车吧。”

吴叔其实也疑惑李约这小子怎么又和小姐同时出现意外,但也来不及详细询问,时间太晚,先回家要紧。

“等一下,”秦橼一只脚刚踏上车,突然扶着车门回头去看安保领队,“来找我的保镖还在巷子里?”

听见领队答是,秦橼表情顿时凶恶起来,“既然不用找我了,那就去找追我的那群人。”

她的声线已经完全平稳,只是还透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嘶哑,但这更显得不容置疑,气势卓然。

“务必要问出来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我要知道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另外,”秦大小姐手指点了点李约,如同在吩咐一件突然想起的小事,“把他送回去。”

宾利快速驶离西江路,吴叔带着秦橼先走一步,李约站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掐了一下手指。

身边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对讲和巷子里的第一批安保人员迅速统一了信息,并且下达了小姐的新指令。

领队打电话再调来一辆车,询问李约家的地址,听见和秦家天差地别的旧城区也没其他反应,绝不多问一个字。

等车来的间隙,李约主动和领队开口:“刚才追秦橼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街头混混,总共13人左右。”

安保领队也没想到他这里还有可用信息,递了瓶水给他示意继续说。

李约没接水,语气冷静,“领头的穿黑色夹克,身高大概一米八,精壮身材;副手头发染黄,有江州口音。”

他又说了好几个易于辨认的特征,听得领队都震惊了,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啊?

“小伙子,你家里是有人……当警察吗?”

领队不解,这年轻人看样子明明是和小姐一起跑出来的,怎么跑路的危急时刻还能分心去观察追兵?方便日后报复吗?

李约笑着摇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能帮到秦橼就好了。

李约其实不觉得自己今天救了她。以秦橼的冷静和果敢,就算他今天没有出现,她大概率也能逃出来。

她一向善于用坏脾气敛藏真锋芒。

他不需要秦橼的感谢或回报,只想要她平安,万幸,今夜如他所愿。

坐上秦家保镖开来的第二辆车后,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李约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但选择了无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他好奇,是因为秦橼。

小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李约也想问自己。他只能带秦橼离开那条巷子,后续追查完全帮不上忙。

少年沉默地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她。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差点让人忘记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吴卓远的生日聚会。

李约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奶奶收到他的信息后早已休息,家中给他留了一盏灯。

这间老破小总共才40几平,原本是套一室一厅,房东为了方便出租,强行改成了两室一厅,中间只隔了一层半掌厚的墙壁,基本只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李约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狭窄的床马上就要放不下年轻人还在成长的身躯了,舒适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中宿舍。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边摆了一张80公分的书桌,没有书架,地上整齐码出四垛半人高的书堆,成为这个普通房间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回家太晚,李约就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前再做一套题,快速洗漱后直接躺下了。

幸好吴卓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但凡推迟一天,李约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个有史以来最慌乱的周一。

尽管早就过了他正常作息的休息时间,李约还是难以入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然处于兴奋当中,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不是因为成功脱逃的刺激,而是因为——

他又见到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秦橼的另一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秦橼。

在他牵着她奔跑时,在他扶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皮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李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那片月光。

但他很快又消沉下来,因为她炽烈而明媚,而自己就像这间沉闷的卧室,空乏,贫瘠。

现状的僵硬和未来的希冀共同构成一把锯,来回切割李约的灵魂。

李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了卧室外一串敲门声。

窗帘完全不遮光,李约难得想继续躺一会儿,于是用小臂遮住眼睛,朝门外回复道:“奶奶,我等一下再起。”

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会敲门的当然也只有她。

可今天门外人没有温和回答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李约看着抱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秦橼,惊慌坐了起来,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加更,11点半发

第28章

“……秦橼?”

李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秦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可能大小姐就是这么畅通无阻又随心所欲吧。

床边人一脸冷漠,就在李约猜测是不是要自己先招供的时候,秦橼终于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抓我?”

她把手臂伸到李约面前, 从手腕到小臂中部都红了,她皮肤白,还能看见手腕上一排清晰的指痕。

像最细腻的白瓷上点缀的水彩。

李约也没想到拉着她跑那一路还有这样的后遗症,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太用力, 但不敢狡辩,面对大小姐的兴师问罪立刻道歉,“对不起。”

秦橼很明显对这干巴的三个字不太高兴, “嗯, 然后呢?”

然后?赔礼道歉, 还差个赔礼,李约疯狂思考自己能补偿她什么,做物理竞赛题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你, 能不能先出去?”李约极罕见地结巴起来,不管赔什么礼都得先让他起床啊。

可秦橼就是站在旁边不动,这让李约尴尬到也不敢动作。

谁家好同学盯着异性起床啊?!

初夏时节,年轻气盛的少年只盖了一床薄毯,但李约就像被这张薄毯禁锢了, 手肘支起上半身, 整个人僵成一座石雕,从脖子到额头都被蒸红了。

下一秒,秦橼突然踩上了他的床, 跨坐到他腰上,动作迅捷得像豹。

凶巴巴的猫科捕食者以这种扼制的姿势质问李约:“你要赶我走?”

李约这才发现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衣摆长到到能当裙子。

实际上, 她确实也是当裙子穿的。

李约看一眼原本挂着自己校服的空荡衣架,又看一样身侧两条长腿,僵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走,但是先从我身上下去吧,”他几乎是哀求了,“秦橼……”

他怕再持续一秒,自己那些隐秘的、污浊的念头,都会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面前无所遁形。

秦橼似乎很满意听到他的求饶声,大发慈悲地稍微抬起了一点身体。

然后往更下的地方坐了下去。

李约闷哼出声,双手不受控般抚上了折叠在身侧的腿。

四周光线都朦胧起来,为身上人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色光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飘渺而诱惑。

汗珠从李约的额角滑落,他今天才知道所谓的坚定意志在心上人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是最容易被塞壬歌声吸引的海员,因为听见了她的声音,哪怕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也会就此沉沦。

他看见女孩周身光芒,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正因如此,她显出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惑人美感来,惊心动魄。

秦橼把半坐的李约推回了床上,缓慢俯下身,脸上没有往常的冷漠或恼怒,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她伸出手,不是躲藏在楼道时担心他说话被发现而急切一捂,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温热的体温,覆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清晰,指尖轻柔地描过他的下颌线,温柔到近乎残酷。

李约的视线完全被她吸引,身体瞬间绷紧,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崩腾,原本握住大腿的手逐渐向上,扣住了那段细腰。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柠檬香气,随着她靠近的动作被无限放大,变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雾,将李约严密包裹。

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女孩和他只隔着一层恤布料,皮肉相贴,呼吸交融。

她不轻不重地动了动腰,向后蹭了一下。

听见李约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她恶劣地笑出了声。

长发垂落,扫过李约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他想动,想回应,想把这虚幻的月光揉碎在怀里,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只能承受这甜蜜的凌迟。

呼吸沸腾,压抑的低喘盈满整个房间,某种至深的渴望在李约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如野兽般即将破笼而出——

秦橼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贴得那样近,李约感觉她几乎趴在了自己身上,单手按住了他脖颈上疯狂跳动的脉搏。

秦橼掐着他的脖子,凑近,在他耳边轻柔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她的温柔猝然碎裂,眼神淬冰,毫不留情地甩了李约一巴掌。

“啪!”

李约猛地惊醒。

窗外阳光明媚,如同一场炽热的审判,要把他那些龌龊照得无所遁形。

声音、触感、香气,还有那个人,全都没有存在过,只给李约留下巨大的空虚,和脸上一片灼热。

想起梦里的那巴掌和自己的反应,李约缓慢伸手拉上了梦中被他踢开的薄毯,尽力无视腿上,难耐地翻了个身。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谁会因为梦见被骂和被扇而……啊?!-

周一,大部分同学的魂还留在美好周末没回来,顶着早自习的朝阳睡得不省人事。

秦橼把手机藏在课本下联系其他班的朋友,得知关有仪和周舟都没到校后,爽了。

她周六凌晨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爸妈告状,天杀的,这都威胁到她人身安全了,反派的命也是命!

秦天良和闵秋听完女儿的惊险遭遇既心疼又愤怒,要求底下人要把这场意外查个水落石出。

有秦家话事人亲自介入,效率高到惊人,当天凌晨就把在夜市街追秦橼的那13个混混全搜罗了起来,审都不用审,对方看见专业安保团队的架势就全招了。

混混大哥坚称自己真不知道追那小姑娘是什么人,只是有人出钱,让他把她手机抢到手,最好再教训她一下。

“什么教训?”保镖领队快气晕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职业生涯差点毁在这种人手里。

“就……打一下吧?最多拍两张照片什么的……我们也不经常打女的……”混混们完全不见昨夜的嚣张气焰,在领队的铁拳下嗫嚅招供。

本来就是仗着人数优势欺负小姑娘的一群黄毛,也没啥道德水平,倒豆子一样把上线全倒出来了。

秦总为这次调查投入的资源不计成本,只有一个要求,快。

私家安保就是专门干这活的,雇主明面上不方便用的手段,他们都会用,周日早上就把经过两三层倒手的任务源头的调查报告递到了秦天良的办公室。

秦总有些吃惊,秦橼本人倒并不觉得惊讶。

秦天良:“你们一中还是太卧虎藏龙了。”

“和我不对付的就那么几个,排除法都差不多能猜出来了。”秦橼霸占了爸爸的办公桌,在电脑上查看调查结果。

周舟,高自尊高敏感,奈何情商低到根本管不住嘴,一开口就能得罪一批人,不久前刚和秦橼再次结下梁子。

关有仪,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教唆他人帮自己做事,她好美美隐身坐收渔利。

秦橼手上的那段道歉视频对关有仪来说就是定时炸弹,她恐怕做梦都想把视频毁尸灭迹,但苦于一直无法接近秦橼,只好在暗中一直等待。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反派,吴卓远的生日聚会广邀各班朋友,时间地点随便就能打听到。

已知秦橼和同学相处时从不带司机保镖,这就是接近她的绝佳机会。

关有仪私下联系到了同样筹谋着报复秦橼的周舟,两个坏蛋一拍即合。

有相关经验的关有仪提供给混混发任务的方式,周舟出面联系,成为明面上的第一责任人,而关有仪的要求是一定要拿到秦橼的手机。

秦橼一页页划过调查报告,关有仪特意拉上周舟做保险,可惜她的心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看。

在绝对的地位差距下,这点小技俩犹如蚍蜉撼树。

秦橼趴在大办公桌变成一滩果冻,她只是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小反派而已,怎么总有这么多是是非非招惹上来?

秦天良把柠檬果冻拎起来,温和问道:“圆圆,这次你想怎么处理?”

昨天晚上的剧烈运动导致秦橼现在还浑身酸痛,有气无力地和爸爸撒娇,“我好累,想要爸爸帮我处理。”

“可以!”秦天良哈哈大笑,完全不觉得他一个集团老总插手小一辈的恩怨有什么不对。

在他眼里女儿永远都不会错,何况这次受了这么大罪,让女儿受委屈的人简直丧尽天良啊!

“哦对,和你一起跑出来的那小同学,是叫李约吧?记得谢谢人家。”

秦总两次调查这小伙子,看起来人还不错,今天结交的一句话,以后都是可能会用上的人脉啊。

可惜秦大小姐对父亲的教诲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打算和亲爹口中的小同学多说一句话,飘去找妈妈安抚自己的脆弱心灵了。

周一下午,一中紧急发布了一篇关于在校学生关某和周某的处分决定,因情节严重,对周某实施留校察看处分,对关某实施劝退处分。

同学们很快对应上了今天没能到校的关有仪和周舟两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因为他俩在普通同学看来,一个品学兼优,一个……要成绩有成绩,要人品有成绩。

有人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四处打听原因,但只打听到了和校外社会人员相关,其他一概不知。

新的风云人物已经出现,校园墙掀起新一波讨论,但两位主人公都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听说周舟直接办了三年休学。

关家则更狠,突然把女儿强行送出了国,勒令其没有允许不准回来,似乎是受到外部压力,关家的公司都遭到了商业上的打击。

秦橼没空管其他同学怎么花式吃瓜,她刚得知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上要测800米,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开玩笑,周六晚上跑的那几公里已经耗尽了她未来半年的运动量,现在上下楼梯的时候腿都还是抖的。

然而体育老师拒绝了所有请假,言明本次体测成绩计入期末,并且不设补测。

秦橼:……比反派更恶毒的东西出现了。

咬牙踩着及格线跑到终点时,秦橼只觉得天旋地转,刑白桃根本扶不住她,秦橼半闭着眼分不清方向,差点被排水沟暗算崴脚。

秦橼踉踉跄跄,膝盖一弯马上就要跪在草坪上。

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精准拉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托住她的腰,像当夜无数次一样,扶着秦橼站稳后,伸出右臂给她提供一个支点扶着喘气。

试图来接住同桌的刑白桃:?

刚跑完一千米在不远处草坪上躺尸的吴卓远:?

37班一众围观人员:?

最后还是吴卓远试探着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你俩……同班一年后终于认识了吗?”

三魂七魄终于追回□□的秦橼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的是谁的手,头顶同样冒出一个问号。

李约被她谴责的目光一盯,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李约在梦里听到圆圆说了哪三个字[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六月走进中旬, 宁河市的夏天也就来临了。

连着下了一周大雨后天空乍晴,同学们的心情却没有明媚起来,因为期末也快到了。

日子在一张张试卷中流逝, 但秦橼越来越迷惑。

不是对试卷,是对剧情,她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大概率是目前已经出现的两本书的复合体。

因为虽然苏晴出现了,但一些背景依然如《传奇之路》的初始设定一样没有改变。

比如在《白月光》里, 加入了李约青少年时期经常搬家的新设定,但秦橼仔细调查了一下,发现在自己这个世界里, 李约在那老破小里住了近十年, 根本就没挪过窝。

剧情走到今天, 已经完全脱离了秦橼的初始认知。

原书中那专门给李约的高中生活制造麻烦的几个小反派,秦橼不干了,朱云乐还躺在医院呢, 关有仪不知道被她爹送去了哪儿。

就连周舟都要休学,不能再在排名表上一边仰望李约一边骂他了。

《传奇之路》乱七八糟,《白月光》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该对李约关怀备至的苏晴也不大愿意和同桌交流的样子,他俩说过的话还不如苏晴和吴卓远说过的多。

秦橼暗戳戳问过苏晴,关于她对同桌的态度, “你就没有帮助他的想法吗?”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苏晴根本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帮他?从哪方面?”

秦橼:“呃……心理?”

“此人是有点不正常,”苏晴拖着下巴沉思, 在秦橼期待的目光里,补齐了下半句话,“他竟然看着练习册笑!”

她其实想说李约那种孤立全世界的性格, 谁都会敬而远之吧,但想想还是不要背后蛐蛐人,憋回去了。

苏晴蹭到秦橼旁边就不走了,有气无力地哀嚎:“我感觉李约这厮比我开心多了,我才是天天都被考试折磨得想死那个,谁先来帮帮我吧。”

也有道理,秦橼和她一起把化学试卷糊到脑袋上,试图通过直接接触把知识灌进脑子里。

小说只能通过文字描述,所以通常会把人物的各种情绪反应都扩大,以此达到制造冲突和高潮的目的。

但秦橼穿书这么久,发现除了几个特定角色,大家都挺正常的,根本不像小说故事里那么抓马。

书里写李约高中被孤立被折磨,甚至完全不认识的同学都会故意往他书上倒水,秦橼没见过。

书里写苏晴的微笑简直属于天使级别的净化武器,大家都会被吸引被感动,秦橼也不觉得,同学们和她都是很正常的相处交流。

书里还写秦橼这个恶毒女配每次出场就跟自带bgm一样,大家看见她要么不敢直视地绕路走,要么跟看见鬼一样躲出去三百米。

秦橼也不这么认为,因为吴卓远最近都敢和她蹬鼻子上脸地要零食了,白巧克力还不吃,真是讨饭还嫌馊!

哪个恶毒女配干成这样,实在是行业之耻。

在故事的镜头外,每个“群演”都在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主角李约本人,没了故意刁难的反派和莫名其妙的冲突,他日子过的有点太顺风顺水了。

他还是会看秦橼,但最近不像观察了,像发呆。

有时候盯了人家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看着秦橼出神似的,猛地移开视线,平静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

秦橼依旧不搭理他。

即使李约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秦橼也不打算和他过多牵扯。

他是故事的中心没错,但这也等于风暴中心,谁知道和他呆久了会不会产生什么额外风险?

保不齐他哪一天龙王归来,还要翻从前的旧账呢,秦橼决定还是能避则避。

晚自习前,吴卓远欢快地甩着小手走进教室,捡起自己桌上刚发下来的数学测验卷,被上面鲜红的两位数刺痛了双眼。

他双手颤抖地去翻李约桌上的试卷,像刮彩票一样一寸一寸挪开挡住分数的手指,看到前面14两个数就不看了,愤怒的把卷子拍到李约桌上。

“我还以为题目太难所以我考得烂,怎么你又在背着我偷偷考高分!”

李约习惯他总是突然戏精上身了,面无表情把自己的卷子叠好,“不背着人考试,那叫作弊。”

“……”小吴同学说不过他,又把他的试卷抢了回来,边对答案边闲聊,“我最近学到了男生特别扣分的行为,想不想知道你中了几条?”

吴卓远纯话痨,也不指望李约能搭理自己。

偏偏这次这位高冷学神听完这句,竟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认真看向前桌,一幅愿闻其详的表情。

搞得吴卓远反应不过来了,在李约身边来回踱步,“不对。”

吴卓远:“不对啊,你应该先把试卷拿回去,然后推我一把让我滚,最后讽刺我不到满分都是扣分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撞了一下李约,一脸揶揄表情,“兄弟,你谈恋爱了?”

“……没有。”

吴卓远如释重负,“我猜也是,你上一次和异性说话估计还是昨天答语文老师问题。”

李约一噎,还是想知道上一个话筒的答案,追问道:“所以你学到了哪些扣分行为?”

“哦,”吴卓远唰一下把试卷展开,“第一,函数题不看定义域;第二,数列题……”

李约如他所愿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试卷,“快滚。”

虽然李约否认了,但这个瓜第二天还是传到了刑白桃这里。

秦橼进教室一看,吴卓远和刑白桃隔一条过道弯腰对坐,都神神秘秘地把脑袋放在课桌水平线下对话,跟村口情报站似的。

“你俩聊什么呢?隔壁班班主任生了还是音乐老师离婚了?”

吴卓远嘿嘿一笑,毫无负担地出卖了兄弟,“都不是,我俩在猜李约到底谈没谈恋爱来着。”

秦橼皱眉,李约这种“心中无爱人考试自然神”的人,到底是怎么和谈恋爱沾上边的?

“我觉得没谈,”刑白桃首先提出观点,“你当时那个问题太突兀了,他就是好奇而已。”

吴卓远:“不可能,没谈他也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李约哎,学神哎,别说好奇了,他啥时候在意过我说的话。”为了支持自己的论点,小吴同学不惜自损八百。

刑白桃和吴卓远对视一眼,火花四溅,赌局开场。

吴卓远:“赌秦姐下个月给的巧克力,有。”

刑白桃:“赌秦橼下个月带的奶茶,没有。”

秦橼气笑了,给他俩一人一巴掌,“我没有说下个月要给你们带巧克力和奶茶!”

秦橼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巧克力和奶茶,因为他俩直到这学期结束都没找到支持自己论点的证据。

李约跟个圣人似的天天只会学习,也跟个神经似的发呆到一半莫名其妙开始微笑。

导致吴卓远和刑白桃辩论了八百回合后,还是谁也没能说服谁。

一中每年都会给高二的学生组织研学活动,基本都在上学期,还没到十月,就有人上校园墙问研学要带什么了。

作为过来人的学长学姐们表示,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团体活动了,把人带上出去玩就行。

吴卓远信了,带了扑克牌飞行棋游戏机,刚到高铁站就迫不及待拿了出来,被班主任发现,全部收缴,一个没给他剩下。

学校给大家统一安排的高铁出行,目的地为800公里外的云山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和红色城市。

刑白桃和秦橼吐槽,“听说国际班研学去的是香港和新加坡,我也想去。”

秦橼在给担心自己的闵秋女士回消息,顺便回复怨念的同桌,“国际班的研学费用5万,咱3千,没有比较的意义。”

这三千还是可以由学生自愿选择是否参加研学的。

李约本来不想来,但班主任特意找他说明,研学活动包含在当初他和学校签订的培养计划中,费用由校方负责。

于是李约就这样带着和秦橼(与其他45个同班同学)出行的小心思,上路了。

他们下午才从宁河市出发,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只有酒店入住。

苦命的中年打工人柴元亮老师管住这40几个青少年已经精疲力尽,查房时再三强调不要折腾。

有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老师一走就开始了折腾。

吴卓远的娱乐小手段全被收走,不甘寂寞,点了一堆夜宵为代价,在班群里找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概是离开校园环境后大家都更放肆了,十来个同学闹得无法无天,和吴卓远同一间房的李约也被迫加入。

开始的几轮还比较收敛,甚至有人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然后就被在场所有人要求重新问。

谁玩游戏是来听这个的?

气氛瞬间被炒了起来,念出自己写的第一封情书,公开联系人置顶,等等要求逐渐升级。

任何时期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暧昧的温床,但校园会把这层暧昧再蒙上一层纱,大家朝夕相处,有些问题一问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懂得了答案。

吴卓远千方百计把李约拉进来,就是为了得到和刑白桃那个赌局的答案。

他等了七八轮终于等到自己成为发指令的人,原地蹦起来旋转360度并大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和秦橼知道其他人在吴卓远房间玩游戏,但都没参与。因为过去就要看见李约,秦橼不想去,秦橼不去,所以刑白桃也不去。

结果刑白桃突然接到了吴卓远的电话。

那边吵吵嚷嚷的,刑白桃“喂”了一声,没人答应,刚想挂断,对面的吴卓远惊天动地地喊了一声,“李约!站起来!”

刑白桃:“?吴卓远你发癫?”

吴卓远没回她,估计是根本就没听,只是想打个电话邀她共同见证赌局开盘。

秦橼本来架着ipad在和刑白桃点评刚播出的网剧,隔着手机都差点被吴卓远这一嗓子吓出好歹。

“好了好了不要吵,”吴卓远装模作样地维持了一下秩序,然后挂着诡异笑容转向李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真心话吧,大冒险肯定是你不想做的。”

电话这头的刑白桃马上理解了将要发生什么,郑重坐了起来,把手机扔到和秦橼中间的桌面上,双手合十,开始为自己前途未卜的奶茶作法。

秦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见吴卓远明显藏不住激动情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李约,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想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改到每晚12点吧……本章评论给大家补偿红包

第30章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桌上的手机通话音量很大, 秦橼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好几个人倒吸凉气的嘶声,像是不敢相信吴卓远胆子这么大,敢在李约头上动土。

两个房间内都安静下来, 共同期待着李约的回答。

刑白桃不在现场,也就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满脸紧张,就差冲手机磕一个了。

秦橼也被身边人的情绪带动, 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通话时间的数字逐渐向上跳动。

她一边觉得奇怪,明明两本书都没提过李约高中的感情问题, 一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扪心自问, 不好奇这个问题才是有问题吧!那可是李约!

有还是没有?秦橼屏住呼吸。

下一秒, 电话那头爆发出巨大的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花果山,大家都在吱哇乱叫。

“卧槽!!!”

“啊啊啊真的假的?!”

刑白桃瞪大眼睛, 她还没听见答案,怎么就闹起来了?

她抓起手机冲那边喊:“吴卓远!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了?!”

吴卓远没有回答,并且很快挂断了电话,像是怕人发现他在传递消息一样。

刑白桃确信他给自己打电话时要么是偷偷摸摸的,要么开了静音, 否则不可能自己在这边喊这么大声, 那边还没人发现。

她急得抓心挠肝,跳下椅子就准备冲到现场去围观后续,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秦橼。

“不行, 我要去看看,今天要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我的一些美好品质都会被毁掉。”

刑白桃冲到一半, 跑回来拍了拍秦橼,目光坚毅,“请组织相信,我一定会把情报带回来的!”

她俩其实已经从大家的反应里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刑白桃是一半震惊李约这种人都会喜欢谁吗,一半死不相信自己的奶茶就这样不翼而飞。

秦橼则是单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她都能脑补出刚才起哄声响起前停顿的那一秒里,李约微笑点头的样子。

完了,这杂交版的剧情都已经自己疯狂长出血肉了。

要死,李约都有喜欢的人了,那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刑白桃小跑过大半条走廊,终于找到了吴卓远和李约的房间,在门口强行压下自己的激动,敲门。

来开门的是班长聂通,刑白桃朝里一看,房间里闹得很,除了李约这个第一名,班长学委都在,十来个同学直接坐在地毯上围成一圈。

小吴同学的脑子全用在怎么玩了,这方面考虑相当周到,把这些人全拉下水,就算被柴老师发现了他也无从下手。

刑白桃进门,发现吴卓远正疯狂对自己眨眼睛,开始编造中途加入的理由:“我才在群里看到你们在玩游戏,玩的什么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回她,“真心话大冒险!”“特别刺激,快来一起玩!”

吴卓远坐在李约旁边,放在身侧的手机处于息屏状态,果然刚才是偷偷给刑白桃打的电话。

见刑白桃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暗示,吴卓远又忍不住对她一顿挤眉弄眼,炫耀赌局的胜利。

刑白桃假装没看见,坐到石晴画旁边,问道:“你们刚才问了什么?”

石晴画也很兴奋的样子,“李约他有喜欢的人啊!我天啊!”

“真假?我一直以为学神只喜欢做题啊!”

“太真的,他刚才点头,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吧!”

大家“嗯嗯嗯”疯狂吃瓜,刑白桃心中大憾,李约你怎么光点头不说话呀!害我着急这么久!

被所有人调侃的李约闲闲靠着床尾坐着,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带着柔和的微笑,对所有打趣都全盘接收。

他笑得太温柔,和平时在教室里的寡言形象简直天差地别,像是一想起心里的某个人就会泛上甜蜜。

莫名让人觉得,他一定很喜欢那个人。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哦~~”

问出当夜最大八卦的吴卓远骄傲地站起来,朝天花板伸出双手,意思是接受大家的膜拜,被聂通踹了一脚,笑骂:“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吴卓远抹了一把脸装出深沉表情,“男人的第六感。”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被同学们按在地毯上一顿锤,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李约的裤脚,仰头看他。

“临死前我还有一个愿望,是谁,夺走了我约的芳心……”

李约毫不留情地把吴卓远按回了无数铁拳之下,笑意更明显了,“那是下一个问题。”

游戏重启,所有人演都不演了,直接争对李约,誓要问出那个名字。

大家甚至当着他的面开始推理现有情报,已知李约有喜欢的人,小吴同学再次倾情提供重点信息,今年六月李约还是单身状态。

这学期的李约在学校还是只做题不说话,和六月状态毫无差别,所以众人猜测他这恋爱应该没谈上,人女方要么是外校的,要么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听完全程的李约但笑不语。

但不知道是他已经完全摸透游戏规则反过来算计所有人,还是单纯运气好,就是一轮都没输,倒是其他人老底都被掀光了。

时间临近十二点,明天大家还有一整天的行程,八点就要集合,纷纷决定玩完这一把就休息。

结果学神最后时刻翻车,石晴画得到了向他发指令的机会,搓着双手难掩激动。

大家都看向李约,结果他轻笑起来,“我选大冒险。”

他仍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接近她,不可能现在就说出那两个字。

吴卓远气得捶胸顿足,“哎!不行!哎!可恶!!”

怕大冒险太出格,也怕引来班主任,大家事先收集了一些问题做转盘,里面最多只有现场给前任打电话。

石晴画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吃到一半的瓜,端起众人中间的平板试图现场修改选项池,“加一条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不要这样,”李约无奈地拦下石晴画,“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阅瓜无数的刑白桃瞬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李约说的不是“喜欢的人不能接”,而是他不能打。

结果是一样的,但李约的说法,怎么有点……卑微的意思?

大家也看向李约,从他浅浅皱起的眉头和依然保持温煦笑容的嘴角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嗯,这瓜还有得发掘。

最后是聂通打了个圆场,“别管了先让李约完成大冒险,一晚上看他就输两把可气死我了。”

李约直接点了一下平板上的一条选项,“这个吧,都是打电话。”

打电话找不在场的人借钱。

“这也差太多了!”吴卓远要闹了,他只想知道李约喜欢谁。

“那算了,你明天想出什么好手段再告诉我也行。”李约作势要起身离开,立刻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他一句话就让攻守异形,现在是大家想看李约去完成大冒险,所以李约成了更从容的那一个。

一般这种打电话的游戏,都是要大家都认识或者都意想不到的人来完成,前者好笑,后者刺激。

大家都认识,那就是同学,不在场,还有钱,给谁打这个电话?

“秦姐呀!”吴卓远收到李约的目光,突然灵光一现,大喊。

聂通有些犹豫,“秦橼会生气吗?”

刑白桃先急了,替同桌担保,“不会,你们不要总这么想她,太狭隘了。”

虽然问不到李约心上人的名字,但如果是给秦橼打电话,那戏剧冲突也足够强,大家认可了这个大冒险选项。

这时候李约突然面露纠结,“我没秦橼号码。”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眼睛齐齐一亮,联系方式都没有?那更好了,更刺激了!

“我给你!”吴卓远立马打开手机复制粘贴发送,并且欣慰地拍了拍李约的肩膀。

今天这通电话!就是37班南北和解的里程碑!

大家期待地看着李约掏出手机拨号,刑白桃虽然替同桌正名时信誓旦旦,但其实有些担心秦橼会不会直接挂掉。

她完全忘记了秦橼刚才在房间听到吴卓远给自己打电话,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橼确实知道。

电话响起时,她还在脑子里回忆两本书的所有出场人物,死也想不明白李约这段多出来的感情线是从哪里来的。

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宁河市,所以秦橼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柔和磁性的男声,“我是李约。”

秦橼:……见了鬼了,就不该想他。

可能这个突兀的电话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吧,秦橼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请问能借我一点钱吗?”因为这是大冒险,李约只能开着免提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大家本来都捂着嘴避免发出声音被秦橼发现异样,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憋住。

这么直接?都不编一个理由吗?众人对学神的耿直震惊。

李约不想骗她,干脆直接说了。

秦橼沉默两秒,虽然不理解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但拒绝不会被当成当众下主角的面子然后被李约记恨吧?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电话那端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你要多少?”

起先也没说一个数字,李约去看吴卓远,小吴伸出一个手掌同时比口型,五千!

李约跟着复述。

老实的高中生最大也只敢猜这个数了,其实后面加个0再翻两倍秦橼都能立刻转出来。

“可以,怎么拿给你?”财大气粗的秦橼一秒钟都没考虑。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低沉悦耳,电流变成触手轻轻挠过秦橼的耳廓。

“不用了,其实是我玩游戏输了在玩大冒险,打扰你了。”李约温声解释。

“哦,没事。”

她说完就挂断了,留李约这边十来个人咂摸着细品刚才这段短暂的通话。

秦橼的语气全程很冷漠,公事公办似的,但说她冷吧,她又愿意原因都不问就给李约莫名其妙的请求提供一笔“巨款”。

吴卓远搓着下巴语气深沉:“咱37班的水还是太深了。”

旁边的一圈人全都沉默点头。

李约失笑,推开吴卓远走进洗手间,郑重把刚才的那个号码保存了下来。

他总不能花一晚上玩游戏,结果半分好处都没捞到。

虽然过程是九曲十八弯了一点,起码目的是达到了。

默念两遍,李约就把这串数字刻在了脑海。

想起刚才通话时她的短暂沉默,秦橼应该早就猜到了这通“恶作剧”电话的真正原因,所以连原因都不问。

这让李约有些庆幸,自己应该是被她信任的。

这里只有自己能猜到她的想法,这是他们两人的暗渡陈仓——

作者有话说:秦橼:不要得罪主角

李约:她信任我

[鸽子]恭喜李约花了30章终于拿到圆圆的号码!

另外小修了一下18和19章,删掉了苏晴在《白月光》里的感情线,最大的调整在于把她身上的“救赎”标签改成了“帮助”,所以救赎文就单纯变成了苏晴的躺赢文

愿意回去看一眼的话可以看看,嫌麻烦不想回去翻的话知道李约在原本那三本书里都没感情戏就好了

感谢你能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