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坠落(31) 风波暂定

第二天清晨, 当阳光照进烟云调查员总部大门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瘫着各式各样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猝死在为维护洛烟和平第一线了。”林宇一边哀嚎着, 一边把一个大号的泡面桶扔给罗应成, “姓唐的人呢?不会临阵脱逃溜回家睡觉了吧?”

“我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林同志是把脑子看坏了吗?”

门口传来动静, 林同志的背后蛐蛐变成了当面蛐蛐。好在他脸皮够厚,对此事毫不在意, 反倒是看着唐晏没多少疲态的脸露出惊疑。

搜证、逮人、出现场,唐晏干了那么多事, 一个晚上过去,竟然越发精神了。

她该不会偷偷补觉了吧。林宇心道。可看她一晚上发群里的文件, 又找不出破绽。要命, 这人什么时候精力这么好。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唐晏有一个外挂。

……

“恭喜宿主, 案件编号005, 坠落少女已完成全部推演, 奖励2000积分。”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唐晏脑海里响起时,唐晏刚巧把自己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夜深人静系统叽叽喳喳吵一顿自是格外烦躁。

“林淑芬醒了?”她不耐的问。

“不是哦宿主,正确嫌疑人亲口承认或是证据链足够指证对方就是凶手, 可以完整还原动机和当天案发经过,就算案件推理完成。至于当事人是死是活,我们不看的。”

系统用最天真的语言说着最残忍的话,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您目前已经完美还原案件始末,系统自然判定你完成了推理。让我看看,宿主您如今已有五千积分了,商城里有不少东西都可以买了唉, 您要什么吗?”

“我看看。”唐晏用意识划拉着系统列出来的商城清单,“线索、监控还原、案件推迟、痛感屏蔽……血呲呼啦的伤口没痛感才诡异吧。咦,这个二十四小时咖啡又是什么?还要2800积分?”

“是宿主可以获得24小时绝对的精力,期间做任何事都不会感觉到累。”系统解释。

“那不错啊。”刚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看眼前的工作量就知道今晚得通宵,她可不想因为犯困闹出笑话。

“就换这个吧。”唐晏对系统道。在这小东西试图继续推销,让她把好不容易攒到的5000多个积分花得一干二净时手动将它闭麦。

……

“林淑芬目前还在昏迷,医院那边给的结论是她遭受过大刺激,头部又遭受重击,大脑自动防御,皮层功能受损严重导致意识障碍无法与外界交流,简称植物人。还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过来的植物人。”

眼下唐晏没理林宇,通知了两分钟前刚从医院得到的消息的。

原本还想看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道具,结果毫无疑问是没有。而且……商城里的辅助道具基本针对精神,没有直接修复身体,还不能给别人用。

“你们这技术还得升级啊。”没招的唐女士在心中和系统吐槽。随即看向面前的同事们。

“麻烦诸位将材料写得完善些,别上搜检院了才发现有些东西不能用。”

按说都到这份上了,证据齐全,林淑芬亲口承认了害死林晓雨,再怎么样也赖不掉。

可那个找不到的摄像头却始终是调查人们的一块心病。

唐晏他们出现场那会儿是没时间找。然后面孙江他们将人里里外外刨了一遍愣是连一个摄像头的碎片都没找到。按理说林晓雨计划了那么多,不可能在这关键节骨眼上掉链子,给林淑芬留余地。

“没找到就算了,反正现在我们拿她也没办法。”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宇一句话让这种情绪更雪上加霜。

林淑芬的社会关系已经被王鑫扒了个底朝天。

她老家不在本地,除了林晓雨这个女儿,在这没什么亲戚。为人孤僻和同事们的关系相当淡薄。好友就更别提了,目前为止一个也找不到……

现在弄出这么个案子来她自己却不省人事,造成的社会影响只能苦了调查局的一帮打工人。

李岩他们几个私下蛐蛐过,当时还不如让这人嘎巴一下没了。到时候卷宗上“畏罪自杀”四个大字盖棺定论,哪还用像现在这样糟心?

然而事与愿违,林淑芬跳个楼把自己跳成植物人,偏偏搜检院的其中一条法规就是不能对丧失行为能力的人进行审判。

这意味着只要林淑芬一直不醒就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洛烟生命保障规定的福利过下半辈子,他们一点儿办法没有。

案子查到头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换谁不气?

“往好处想吧,不管是死是活,起码这凶手找着,作案动机和过程明晰,没在卷宗上多添一个悬案。至于后续,有几次能尽如人意?再说除了林淑芬这儿不是还有一位吗?”

唐晏说的自然是参与本案的另一人,宁致远。

要说他干的事儿可一点不比林淑芬少。昨晚整个调查局的人手被喊回来,大部分人去陵江逮人,留在此处的就负责宁致远的审讯。

因着宁致远牵扯的命案和黄诗语他们故意放出的风声,宁家正手忙脚乱解决自己的灰色产业,防止同行落井下石。暂时顾不上宁致远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只给他叫了个律师。

在高压环境和漏洞百出的证词的双重作用下,宁致远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律师到底没拦住,让他在颠三倒四话语中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还拉了一堆人下水妄图减轻自己的罪责:包括但不限于被他怂恿着霸凌林晓雨的几人,许溧阳,以及最重要的他认为害他走上这条路的黄诗语。

“是她,是她诱导我那么做的。她帮我约林晓雨出来,给我提供了渠道。”这人声嘶力竭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然而被他提及的黄小姐一脸坦然地否定了此事。

“我们两家是商业联姻,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看在两家交情份上帮他追自己喜欢的女生,怎么就有错呢?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才害了人家姑娘。”

事情是宁致远干的,药也是他拿的,黄诗语全程也只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顶多算林晓雨间接推动者,隔了八丈远的那种。

那不该出现的药剂和用来诈供的合成视频还没法放到明面上讲。何况赵局已下令封锁此事,整个调查局的知情者只有唐晏和龚常。黄诗语这个态度,其他人也拿她没办法。

“的确,黄小姐,这个案子与您关系不大。我们叫你来也只是配合调查。但你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吗?”访谈室里,唐晏凑到黄诗语耳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等黄诗语反应过来,把这位“无辜者”请出门外。

谁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宁氏集团被搞破产的第二个星期就应验,黄诗语在她成年的那一天被印上了抹不掉的污点。

当然这是后话。

从结果来看,本案两位主谋双双伏法。唯一一团迷雾的,是那个药剂的来源。

林淑芬昏迷了,她那方的药剂究竟出自哪里已不可考证。剩下能问的就是宁致远。

在整场审问接近尾声时,唐晏状似不经意地提一句,从宁致远那一瞬间的茫然里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应当不知道自己用的药到底是什么。

宁家虽然有些灰色产业,但KL系列,给他们100个胆子都未必敢做。只能是有人故意混进去的。

陆露、黄诗语、宁致远,三人同时提到过和药物有关的事,那人必定和他们都有交集,却又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他们之后。

陆织,那个少言寡语的女孩顿时出现在唐晏脑海里。但这事儿轮不上她查,老老少少报上去等后文就完事儿了。

稍晚一点时,她和孟超旭一起去医院了解下林淑芬的具体情况,之后把那张云琪那几个间接促成者一起传唤到调查局。

都是未成年,也没有直接牵扯进案件里,做完笔录顶多就挨一顿批评教育——虽然这样的结果让大部分调查员非常不满。

以及林晓雨。这个从开始就一直在刷新调查员们的认知,促成整起案件发生的小姑娘。如果没有开窗的意外,她应该待在嫌疑人的位子上,却阴差阳错成了唯一的死者。

很难说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情况,但结果的确在很多方面都不尽如人意。

唐晏又在系统商城里续费了半杯咖啡,全然忽视了和孟超旭交接工作时,对方提醒的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的话,连轴转了一天半。

整个案件的收尾工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迎来尾声。

之后的事情进展也没什么悬念。

唐晏在调查局汇报完,把材料送去了烟云验证总部,辗转着开了几个小会,让人把准备的对外通告和准备面对媒体的发言稿润色妥当,将案件录入调查员部档案系统,这事件就基本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了。

至于搜检院那边以后会怎么处理还要等其他一些事一并查全了再说。

而林淑芬终是没能熬过来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变成彻头彻尾的植物人。当然,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最终搜检院会给个怎么样的结果都不关她的事。

其他的,无非是案件部分细节披露后在网上引起一系列有关家庭教育和校园霸凌的热点话题,也对一死一昏(除了宁致远和在投行舆论攻击下摇摇欲坠的宁家之外)两个当事人没啥影响。

有人可能因为这个不公平的结果气愤很久,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真相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应该画上句号了。

后续的那些遗留问题怎么处理,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清,都得靠之后几个月的长期战线。

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已成定局,工作那么多,没人会一直咬着它们不放,要还有这时间不如多补补这几天欠下的睡眠。

按说一切应该就此结束,唐晏却迎来了辞职的最大挑战。

第32章 蝴蝶(1) 暗流

“小唐啊,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个位置你一定能胜任,你看看, 现在这不就干得很好吗?”

有福楼的包间里, 调查局的“大老板”赵海建赵局长,乐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当初还说给你们一星期, 这才五天就全都搞定了,后生可畏啊。”

他早几年就过了半百, 身材也日渐有了福气,平日往办公室里一坐, 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模样,局里除了小曹这个新来的之外, 很少有人拿他当领导看待。

要不是那天自己的降职申请这人死活不同意的话, 唐晏会很同意这个说法。

眼下她却只觉得这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呵呵。”唐晏在心中冷笑。

要不是有系统的辅助, 她这上任的第一个案子就得搞砸。她都能想到那时林宇几个家伙会如何在背后说闲话, 搞不好真就要回家啃“老”。

当然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多少。

系统那边搞了个没有十万积分就别想自由的阴招儿, 虽然照着一个案子五千积分的进度,也就是等十个案子的事儿。可谁知道这东西之后还会闹出什么毛病来。

更别说她升职这事儿已是逃不过了。

通常来说从调查组临时负责人转正有一个考察期, 考察为期一个月,按照案件承办效率, 工作完成情况,由高层做综合考量。

唐晏本想着如果不能辞职就在此事上动手脚,却不承想来了系统这个遭瘟的,害得她不干都不行。

今儿这上任后第一个案子完美解决,唐晏转正实属板上钉钉,都不需要等一个月的考察期——今天这顿饭就是来庆祝她正式升职的。

赵局长一来就说了此事,孟超旭第一个带头鼓掌;就连林宇李岩这俩平日里最爱找茬的虽然表情不咋情愿, 却默不作声,可见是真无刺可挑。

面对一帮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唐晏被迫接受了再也没法带薪摸鱼的现实。行吧,好歹干出点成绩,往后这帮人总不至于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

相比起上面的,被赵局长坑的卖了这顿饭的单显得不足挂齿。

“对了小唐,如今你正式成为负责人了,下星期搜检院在水聿举办的青年调查员人才大会记得去啊。记得带上小曹,他们今年把新人培训和这个会合一起了。”

这顿饭没有上酒,唐晏此刻却无比希望赵局长喝醉了。她刚和系统确认了最近没啥案子,正打算给自己放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会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造孽啊,她最近得罪什么怪东西了吗?一天到晚净是些恶心人的事儿,不然改天去找个大师算算驱驱邪吧。

“宿主,交流学习是让您变得厉害的绝佳契机啊,您早日提升实力获取积分才能早日摆脱我呀。”

系统的适应能力惊人,短短几天已经学会用唐晏喜闻乐见的方式提供情绪价值,可惜正在气头上的唐小姐不是很听得进去。

勒令小绿球闭麦待一边,唐晏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从案件结束开始,交接流程,办转正手续(其实就是和一堆领导们商业互夸),再到兑现给龚常的报酬以及刚才被迫请一场升职宴,她已经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就搞点系统商城里便宜的“兴奋剂”维持着能正常交流的精神,还被系统告知便宜没好货这些兴奋剂有副作用,属于透支以后的精力维持当下,使用不能超过七天且一旦停用,疲倦感会双倍返还。

虽说是因为当时她考虑不了那么多,只想着找死早超生,等将这些事解决完,再瘫床上睡个好觉——本来应该是这样。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点的可可热牛奶。”沙发上,叶澜将一杯分层完美的玻璃杯放到唐晏面前的茶几上。看着旁边把自己镶在沙发里,连一根手指不想动,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人。无奈劝道。

“不然你还是先去睡一觉。这样子很难让人放心啊。”

“先说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唐晏有气无力的拒绝着,见人挨着自己坐下不客气的直接把他当成一个大号靠枕。

“我下周要去水聿城开会。”

“下周?搜检院搞的那个学习交流会?”

“对。”

“那挺好,正好我也要去水聿城,可以一起。”

“你去?又是哪位狐朋狗友闲的发慌的搞派对?”

作为一个纯正拿分红的公子哥,能让叶澜出席的大多不是啥重要场合。不是哪个二代搞的派对,就是差了些档次的小老板搞的私人聚会。

那些人请叶澜也不是冲他,多是给一份人情来借此和叶家攀上关系。

一开始叶源也担心他把握不好分寸惹来一些没法,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他只负责吃喝玩乐,不乱找女伴,也不随便给承诺,玩了那么久愣是没别人抓到一点把柄。

唐晏与他在一起后很快对此习以为常,不过今这似乎不太寻常。

“不算。我哥最近飞国外。”

哦,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业内某个合作对象邀请叶源,多半是有交情但也是求着叶家办事儿,所以叶源抽不开身时选择让他弟顶上。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一起?为什么?”唐晏终于肯挪动一下她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人。

职业问题,她去这种场合是不太方便。叶澜也知道,所以之前都是找他狐朋狗友的公子哥一起,实在要女伴也会请他哥的助理。今天怎么……

“地点在维也纳斯会所,他们的茶歇你应该有所耳闻。反正你也要去水聿,顺路的事儿,不蹭白不蹭。”

那难怪了,维也纳斯会所以下午茶和各式茶歇出名,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确实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但唐晏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鉴于搜检院那帮老头子的平均储话量,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

“这是自然,当初我就发誓过绝不做让你为难的事。”叶澜把身边人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敲击玻璃杯,“可可凉了,我去换一杯。”

“不用,这样挺好的,下一个。”唐晏又抿了一口,挣扎了一瞬,终究没有力气改变姿势,便继续保持着问道,“那东西最近有反应吗?”

“有,还不小,最近整天乱跳。喏,我让人照抄的。”叶澜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那是三个被细线牵引到空中的人,其中一个小人剪影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束缚,一个小人懵懵懂懂是不是脱轨,而另外一个稍大些的则已死气沉沉,原本白色的身体有一大半变黑。

“林淑芬,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她那种强烈的控制欲来源不全是来自她本身。她被干预过。”

林淑芬有偏激心理和控制型人格,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不该如此严重,否则她都融入不了正常的人类社会。

可唐晏问过她以前的同事、同学甚至林晓雨初中的班主任,并没有反馈出她不正常的情况。也就是说至少在三年前,林淑芬的偏执并不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应该不是重塑,只改变或者说被强化了他想要的林淑芬性格的部分。”

“这不难,她性格本就有缺陷,这种程度,甚至一句话就可以。暗示、诱导会像种子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生长,在某个关键点的刺激下突然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不,正因为她太容易受到影响,想要将诱导在这人身上做得不动声色,直到某个瞬间才爆发会更加困难。”

“有没有可能是互相作用?”

“互相作用?你说林淑芬和……林晓雨吗?”

确实极为可能。

有些东西,就算当事人自己没有发觉,周围一起生活的人总该有些许察觉。环境改变,外界干扰太多,会使得它像一个线路诡异的随机炸弹,爆炸时间难以估计。

但两个可以密切作用的人放在一起就不同了。

林淑芬对女儿本就算不上宽容。在受到干扰后更是日渐偏执。

彼时林晓雨已经十多岁,有了不成形的自我意识。对林淑芬的不信任和因引导产生的厌恶感,促使她对林淑芬的反抗不断加剧,进而推动了林淑芬更加疯狂地控制。

如此循环往复螺旋上升到一定程度,即使诱导停止,在没有专业人员介入的时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闭环。

加之引导之下,二人对周围的人、事、物本有强烈的不信任感,下意识拒绝对外求助。让这件事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最终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如此种种熟悉的流程,唐晏脸上闪过一抹阴郁,“我怀疑……”

“你别多想……”叶澜安抚道。

“可能吗?”唐晏嗤笑一声,“光是这个做派就很难不让经历过的人联想。林晓雨身上消失的摄像头,莫名出现的KL系列药剂,还有那破石头的提示。你自己明明也想到了。”

“那天在的人至少三分之二都经历过……他们怎么不这么想。”可话还没说完呢,唐晏赤裸裸的眼神已经飘过来。

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你认真的?

好吧,叶澜无奈摊手,和不知情的人做对比实属不应该。可他是真的很不想让怀中人再被炸一次了。

“那件事没有过。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没有过,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提它,但一味地逃避是逃不掉的,当年我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现在呢?你能说它不会再影响到我们了吗?”

唐晏撑起身体,转头直视青年黯色的眼眸,“不管怎么样,如今这都是件好事。如果推断没错,起码我们有了能再一次解决它的可能。”

“……好吧,我拦不了你,但行动前你好歹说一声,怎么说也是领了证的。”叶澜注视唐晏良久,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是真怕此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把他变成丧偶鳏夫。

第33章 蝴蝶(2) 账号

“那是自然”唐晏言语间带着计划成的得意。

她如今的身份处境要去处理那些家伙, 叶澜是绕不过的同盟人选。

倘若这人不成为助力反而做了阻碍,事情就真不好办了。万幸他还拎得清楚。

情绪一兴奋,疲惫感也跟着减轻, 唐晏似乎忘记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一周的事实, 正打算现在就去给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找点事儿。

于是叶澜眼看着家里这位累到快要昏迷的人,挣扎着要把自己从沙发里挖出来, 大惊失色。

“你得先去睡觉。”他跟只八爪鱼似的按住了唐晏颇有自己想法的四肢,强烈的谴责, “你就不能将调查局那副摸鱼精神贯彻到底吗?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超人啊, AI都没有不给休息连轴转的。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杀害调查组长的唯一嫌疑人了。”

“额……”唐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确实找不出一点可以反驳的地方。正想如何能将此事尽快翻篇, 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心说自己只是没睡又不是没了半边身体, 何至于脆到这个程度, 就听见身旁传来那人的声音。

“别动, 会摔。”

唐晏大脑都停摆一瞬, 难以置信地看着把自己打横抱起的某人。

“你……放我下来!又不是腿残了。”

……

没有反应,姓叶的选择性失聪, 趁着唐小姐没啥力气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偏生唐晏又怕自己这时候一个控制不好搞出两败俱伤的场面,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上楼了。

好在她搁调查局里已经把自己收拾过一遍, 此刻被摆在床上,倒是连衣服都不用换。

迷迷糊糊间,唐晏感觉有人打开了屋子里的恒温设备,给陷在棉花堆里的她盖上一条绒毯,将窗户对光线的屏蔽拉到最大,合上窗帘……一切准备就绪,他低声和她道了晚安, 轻飘飘地离开房间去忙他的事。

唐晏确实累坏了,刚才的时间耗尽了她仅存的那点精力。这会儿被一片柔软包裹其中,睡意早已按捺不住疯狂涌来。

安静的香氛中,意识沉入无尽黑暗,她睡了升职以来第一个好觉。

大概是系统也放假,难得没在一大早来骚扰。让唐晏安分的从头一天下午两点睡到第二天早上,再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屋里一片漆黑,只床头上的感应夜光钟显示了现在超过九点的时间。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闯进来的阳光热情地诉说今天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调查局的日常管理并不严格,没案子的时候让人帮忙打个卡也不会有人来说。而且这会儿还是唐晏正儿八经的休息日。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睡眠使精神恢复相当良好。简单洗漱后,她披了件开衫下楼。

走到一半就闻到一股香浓的食物气息。

一楼的餐桌上,白乎乎圆滚滚的包子冒着热气,配合着南瓜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佐以几叠色彩丰富的小菜和切好的水果,可谓相当丰富。

某人似乎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早点不冷不热,全都在最佳食用时间。

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唐晏戳了一个包子开啃,很好,牛奶皮甜口的。

充足的糖分安抚了那颗为明天就要去交流学习而烦躁的心。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边吃边问。

虽说此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摆着好看,但如今叶家的主事人员也就是叶澜他哥实在看不惯弟弟不把产业当自家的德性,勒令他一周必须有五天去公司。

“唐组长,我必须提醒你。今天是周末,是社畜们的福音,这个时候还想去单位的人基本不存在。”叶澜在唐晏对面坐下,灿烂的秋阳穿过薄薄的纱帘照在他脸上,本来就风流倜傥的容貌更上一层楼。

“叶少,你不是个社畜这事自己知道吗?”

“也许不呢,不过也不是全天都很闲,下午有个会,叶源今晚飞诺瑞亚,让我去下午那个会听后续工作内容。正好回来可以把东西收拾了,明天直接你带上你们组那个小孩走人。还是说下午那个会要一起?”

“我就不了,你家的事儿你自己去。”

“咋,你怕见家长啊。不至于吧,咱俩这都快一年了。我哥也不丑。”

“呵呵~”唐晏精准地往叶澜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阻止这家伙滔滔不绝。起身将桌上碗筷塞进清洗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花果茶,抱起平板往客厅沙发上一摊。

“你觉得我可能浪费这好不容易到来的休息日吗?赶紧吧,去晚了又得被那群股东看笑话。”

“啧啧,这就要赶我走了啊。”

“那别动,等你哥来收拾你。”

叶少爷对掌握着他零花钱的人相当畏惧,闻言收拾收拾麻溜跑路。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传出唐晏戳戳平板的声音。

她像是在打某种游戏,隔几秒就在屏幕上划拉一下。奇奇怪怪的数字在桌面上越堆越多,很快,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窗口,唐晏的手终于停止工作,看着它愣怔好久。她已经半年多没上来过了。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最终没有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

“保险起见,还是开个小号吧。”

她将窗口划拉走,想了想,在漆黑的屏幕上打出那段很久以前她和某人开玩笑时设定的地址。

窗口又弹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灰扑扑的。

……

贝劳街,别墅区,半山别墅。鲜少有人知道,在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国际侦查者联盟的总部,不在独立海岛,也不是什么“空中楼阁”,更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不简单的庄园或高科技基地。

它就静静待在山腰上,外观和周围其他别墅一样,丝毫不起眼。

“你说什么?有新人登入深渊。还是在界内登入的!”

坐在书桌前的女人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告,神色凝重。

“又有游离者出现了吗?”

“看样子是的,地点在洛烟。”

“洛烟?不能定位得更准确些?”金发女人疏得抬头,这位下属的能耐她是清楚的,按说不该只查到一个国家。

“不行对方速度太快,只知道在东部地区。我总有种感觉,他知道我的追查。”

“……”女人淡紫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她翻动着那份资料,半晌才道:“游离者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看来得让青蛇去洛烟一趟。像这样能往来界内外的人,绝不能放任他们胡来,否则当年的大事变只怕又要重演。”

“是。对了,金姐,据说那位也是在洛烟失踪的,这次是不是可以……”

“你让青蛇去找她?”金姐的表情有一瞬崩坏,卡壳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下属道,“你可以去问一问他乐不乐意。不过我建议你别,除非你这只可爱的小蜜蜂想要要成为他的饭后甜点。”

这一瞬间,细密的冷汗从背后冒出,熊蜂差一点腿软坐地上。他当初凭着过硬的技术能力被现在的老板看上直接做了助理。

老板人美心善活还不多,更有人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熊蜂对这份工作那是一百个满意。入职一年多了感觉相当良好,虽也对联盟的某些灰色地带有所了解,到底不曾真正感受。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切实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谈笑间炸掉一国军队的人。

无与伦比的恐惧似是下一刻就要带着他的性命飞出九霄云外,熊蜂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屋子。在门口还差点撞上人。

就当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来人托着肩膀稳住。

“慢点。”

惊魂未定的熊蜂抬头刚想打招呼,那人的身影已被金姐房间的门掩盖,只能看见一点淡黄色的西装衣摆。

是谁?想了想,熊蜂放弃考虑这个问题。自家上司在联盟里的位置不低,能不打招呼就进去的不会是普通成员。他可不想作死,先去找青蛇干了上司吩咐的活吧。

“你招的小孩挺有意思。”屋里,米黄色衬衫听着门外远去的动静,看向金姐时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我跟他们不一样,干这工作的,有意思才能解闷。”金姐的眼睛始终落在面前的全息屏上,漂浮笔在指尖旋转,绕起一缕发梢。

想了想,为了保持尊重她略微撑起眼皮,用余光草草扫一眼面前人,顿时皱眉嫌弃道:“你今天这什么风格,浆果冰激凌?这一天天的净整小姑娘穿的颜色。”

明明快六十的人,仗着自己一张看上去像三十多的娃娃脸天天在那扮嫩,也不知是什么爱好。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冰淇淋同志对金姐的吐槽毫不在意。

“你开心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啊易老板?”

“听说又有游离者出现?还在洛烟登入了深渊。”易老板,或者说:现任侦查者联盟主事人易天宸,边说着边挑了张正对金姐的沙发坐下。

“嗯,我打算叫青蛇去探一探。那家伙阴招多,找到人之后方便忽悠。你有不一样的看法?”顿了一瞬,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严肃地加了个条件,“找那位不行,青蛇会发疯的。”

“……不会不会。”易天宸连忙摆手,“提醒一下他直接去水聿城的联络点,黑鸦说那边最近有我们的人在。”

“行。慢走不……”金姐刚要下逐客令,划过屏幕的指尖却忽然顿住。啪嗒,笔掉在桌上,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大。

“怎么?”易天宸瞬间发现不对,快步上前看向金姐屏幕,上面只有孤零零一句话:

“有点事,最近联络点有人吗?”

没有发件人,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却看得屏幕前的两人却僵在原地。

“有。”金姐打字的手都在抖,一个字愣是按了十几秒。

“好。”

屏幕上很快来了回复。

“是她吗?”

字迹消失的时候,金姐僵硬抬头看向易天宸,全身血液都沸腾着冲向心脏,咚咚声清晰可见。

“嗯。让青蛇别去了,或者换个地方玩两天。”易天宸下意识往口袋摸去,几秒后惊觉他早就戒烟十几年了。

“这倒是,免得回来又自闭半年。”金姐终于克制住自己的双手,找到青蛇发了个错误地址,打算先拖一段时间,之后再找个理由将人叫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十几年前,某次要抓混入摩罗高层的间谍。

十三岁的某人对十九岁的青蛇:哥哥,听说那人喜欢男色,你去色*吧,保证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青蛇:???这小孩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然而在强烈反对并普及正确道德观后,他后脑一痛晕了。再次醒来就是在一个巨大的,被绑了一堆蝴蝶结的礼盒里。

青蛇:!!!

……

最后两人里应外合的确是逃出来,还带着关键证据成功将人送进去。但青蛇从此多了一个人生阴影。

第34章 蝴蝶(3) 水聿城

嘟, 平板不堪重负申诉一声,看着飘红的面板,唐晏终是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找了充电桩。

漆黑的页面上飘着数个小屏, 她好不容易把账号刷上了十级。虽说进深渊的各凭本事, 但十级以下的账号无法进入大型论坛,还是挺麻烦的。

深渊的各大论坛, 尤其是中心论坛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每分钟都能刷出无数消息。但大多是在水群闲聊,发一些放在正常世界打码都没法过审的视频、图片。

以往, 唐晏对这种没营养的地方是直接略过的。不是直接去所谓的商单派发地,就是接熟人拖的私活儿。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要的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各种用户名在眼前飞速划过,一小时后唐晏终于看到那个署名Les plumes noires的人。

那是他近期最后一次在深渊里活动, 发的是一组十分精致的木偶图片。艺术气息过于浓烈, 在上下左右那些断胳膊断腿中显得格外突出。

显示时间, 两天前。

唐晏忍住了破解此人主页的冲动。

深渊管理员虽然一向吹嘘他们的保密技术无人能敌。实际上也不过多花点心思的事儿。

以往那账号有事先安排的多层保密, 查了也不会被人追踪, 现在这个可不行。何况她如今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些事儿。

慢慢等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们来日方长。

一边潜水一边给自己的账号做加密,唐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睛, 缩在沙发里睡过去的。

反正凭借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在睡觉前把深渊界面退出来处理干净就好。

系统给的道具还在C,透支的精力迫使唐晏这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隔天凌晨五点。

好在唐小姐睡相一向不错,规规矩矩的嵌在沙发里,没发生啥以头抢地的意外。不过醒来时发现身上被人盖了一层毯子,茶几上的危险玻璃制品也被挪远了些,想也知道是哪位做的。

茶几一侧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留着一手漂亮的行楷。

“行李拜托岚姐收拾好了,明早可以拎包出发。”

找回主动权的脑子很快回忆起这位。于蓝,现叶澜他哥的助理,叶氏发家起就在的元老级人物,业内有口皆碑超一流的总助。从工作到生活每一处安排得稳稳当当。

纸条之后是一份详细的属于唐晏的行李清单。

两套适合不同宴会场合的礼服,一套备用的万用西装,三天的换洗衣物,搜检院会议可能用到的资料和物品,用来迅速补充能量的混合能量棒,电脑、平板、手机、备用机、便携驱动器……

两大箱一起打包了送到已经预订好了的离会场不到十分钟的酒店。本来搜检院给报销的是另一家距离会场十公里的偏远地区。连带着曹世年一起享受了一把万恶的资本生活。

“所以为什么你也住这里,这家距离你要去鬼混的地方一点不近吧。”

六点半,唐晏看着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下来吃早餐的叶澜吐槽道。

“当然是为了陪我亲爱的夫人啊。”某人用十分做作的语气说,被唐晏一只小笼包堵上嘴。

六点五十,叶澜开车带唐晏先去调查局接了小曹,半小时后,他们登上了烟云往水聿的特快列车头等舱。升舱的钱自然是某位阔少出的。

按照往年,搜检院那个所谓学习的大会会持续三到四天,洛烟全国刚入职或刚升职不到一年的系统内人员都要参加。

可能是这帮老头老太太更年期到了,嘴上的防护少了那么三四五六七八道,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那边高层就打着不耽误工作的名头,把第一场会安排在了当天下午。

开会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无聊的,唐小姐为此早有准备,趁早挑了一个最角落的好位置,困了就睡,醒了就刷点小视频,啃点无声小零食。

要不是台上还有一堆呜哩哇啦说大话的人,她这日子过得和度假也没什么区别。

三天的会唐小姐就睡了三天,内容精神半点没领会到,倒是把前几天透支的睡眠全给补回来了。

好容易挨到最后,走完全部流程已是下午一点半,上头领导终于发挥完了他们过剩的表演欲,肯放他们回去了。

而唐晏也补完了最后一点透支的精力,清醒清醒准备撤。

“唐组长。”

有人忽地从背后叫住了她。

唐晏愣怔回头,按说她一个混了三年铁饭碗的咸鱼,在这全是精英和先进分子的会场不该有人来找她麻烦。

来人一头乱翘的白毛,格子衫花裤衩,不论是这一身行头还是他走路的姿势,都和脚上那双旅游鞋极为不相配。合理怀疑是因为会场不允许穿拖鞋。

收回之前的话,这人她的确认识。

烟云特调局检验组副组长,也是龚胖子的师弟楚南之。

“什么事?”唐晏对这位挺有好感的,大概因为同是天天钻规则漏洞躺平的咸鱼吧。他不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这人除了对药理和代码感兴趣,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一堆会动的有机物。

有机物先生挠了挠自己乱无可乱的头发,从随身的麻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随后似想到了什么,没直接递过材料,抬头露出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仔细打量了唐晏一遍。迟疑地问:“你应该知道的吧?”

“如果你指的是林晓雨体内的东西的话。”

对面不再说话,垂下了眼,从麻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唐晏接过来,快速略过前面一大堆专业的分析跳到最后一页。

“不能确定对方完整注射了KL系列药剂,有可能是在体内出现反应!”

唐晏的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界外,那就直说了,我们怀疑有人是在借用林晓雨做实验。对方给这些药剂失望应该没有明确功效。药剂的反应已经比较成熟了,如果真是这样,林晓雨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正在调查林淑芬和宁致远,目前为止还没有结果。唐组长,你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有可能和界外联络的人员吗?”

“……”唐晏没说话,楚南之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唐晏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硬要说的话有一个,但只是我和你师兄个人的猜测。”

“是谁?”

“林晓雨的同学,陆织。但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明确证据。”

“好。”楚南之毫不拖泥带水,他今天就是来要一个可能的,得了答案转身就要走。唐晏紧急叫住了他。

“你们……人家还是个未成年,你们的那些方法怕是不能符合规定吧。”

对面的脚步迟疑了一瞬,似是在斟酌要不要和唐小姐解释。想了想唐晏现在往后必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刚刚还是她提供的线索,出于道德,楚南之还是停下来做了个简短说明。

“特调局的权限。七岁以上都可以,七岁以下神志正常的也可以。”

“难怪,我说你们那么好的福利待遇,技术人员也不会像其他小队那样遇到太大生命危险,龚胖子怎么就是不愿意来非要到调查局当一块金子。还以为是他体检没合格。”

“学长是我们所见过在信息、化学方面最有天赋的人,这些选择自然有他的考量。”楚南之只笑笑,并没对唐晏的阴阳怪气表现一点情绪,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

“替我向他问好。”

朝外走时,他礼貌性地摆摆手。忽地又加了一句:“你和叶澜也百年好合。”?唐晏刚冒起满头问号,前头传来动静。

“你最近喜欢白毛?不然我明天也去染一个。”

唐晏:……可算知道楚南之这个情商欠费的理科生怎么会说这种话。感情某人摸进来了。

叶澜幽怨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唐小姐。他一身镶金边的白衬衫,挂着花里胡哨的袖扣和领带夹,还骚包的喷了香水,像极了一只朝配偶展示魅力的花孔雀。

“你对我的审美到底有什么误解,你要去染白毛不如先染一头菜色。”对这人随地大小吃飞醋的行为唐晏已经适应良好,面不改色地让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顺带手揉了一把他还没造型的头发。

“走了,你下午不还有一场酒会要去吗?”

这么一耽搁,出会场时曹世年已经先回酒店了。要说起来这两天他也没怎么和唐晏他们一起走,可能大概也许,放在唐叶二人中间的单身生物都容易变成某种会发光的东西。

……

“啧,这造型什么鬼?”

今天下午算是叶澜代替他哥和对方谈的最重要的一场,于蓝特意让自己带出的学生过来加一层保险。

下午四点半的酒会,六个造型师两点就到了酒店。三个收拾唐晏,三个收拾叶澜,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给了两人收拾妥当。

平日里总见着叶少爷那副没个正形的纨绔模样,正经打理起来唐晏反而觉得不习惯。亏得这人底子号,换个造型也就换个帅法,倒不至于伤害唐晏的眼睛。

米色衬衣配暗蓝色正装,同色系的领带上加了些金丝绣线,头发全梳了上去,打了致死量的发胶定型,这人想加一副无框眼镜被助理严令禁止。

“你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选美。”对方如是说。

第35章 蝴蝶(4) 酒会

在摘除掉叶澜身上所有不必要的配饰之后, 助理把他和唐晏一起推上车。

唐小姐被套了一件殷红色拖地鱼尾裙,黑色的披肩垂到腰部,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 用一根素簪固定。眉眼被画的锐利了些, 放在她懒洋洋的神色上却没多少违和感。

同色系的手包被放在膝上,唐晏迷迷糊糊靠在座上闭目养神。而另一侧, 助理捧着记事本和叶澜叮嘱注意事项。

“总体来说就是以上这些,今天只是初步会谈, 拿不准的糊弄过去就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维也纳斯酒店入口。

这个季节的水聿城天总是黑得很晚, 他们下车的时候晚霞才刚从天边升起。光印在唐晏的礼裙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会谈约在七点, 之前是晚宴, 之后还有一场酒席。”助理最后一遍明确了整个流程。虽然她会全程跟随, 但总觉得不多说点老师交代的工作就要出什么幺蛾子。

“走吧。”

接待人员来时, 叶澜已自然地扶过上唐晏肩。他这张脸在圈内相当出名, 接待人都没看请柬就放了行。

酒会的举办人相当大方,维也纳斯的厨师也没有愧对他的名号, 晚宴不仅菜肴丰富味道更是没的说。唐晏从进入宴会厅起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食物之中。

宴会是借了一个珠宝展的名义举办的,主办者因此邀请了不少名流, 叶澜放眼扫去,他哥的熟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往后又该去哪处大展宏图或是去剥削哪个行业的牛马。

正题还没有开始,叶澜实在不想掺和这些人的事儿,转了老大一圈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被家里抓着来见世面的狐朋狗友。

只一眼,两人互相心领神会, 两分钟后各端着一杯几乎没度数的气泡水在人烟稀少处碰了头。

“我看见你家那位了,之前不说请不动吗,今个怎么愿意出来?”

狐朋狗友姓汪名轻舟。上面已经有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姐姐,父母大概只想让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奈何祝福过了头,硬生生长成了一个整天厮混的纨绔。

“因为维也纳斯比较吸引她。”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魅力比较大。”汪少爷的目光落在宴会厅里那个刚拿过一盘布丁的女孩身上。

不得不说唐晏这一身确实衬她,放在旁的小明星堆里都是碾压。

“滚蛋。”注意到他目光的叶澜笑骂一声。

他和这帮人经常互损,早就习惯,本打算换个话题,聊聊最近有没有找到啥有意思的场子。可汪轻舟的话却依旧围绕着唐晏。

“你家那位可以啊,刚上任就拿宁家开刀。宁致远现在数罪并罚,青少年管制所待一年就要上山二十年。等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澜本已不想参与这个话题,闻言语气冷了冷。

“他毁了一个小姑娘一辈子,二十年是便宜了。不过宁家竟然没捞他。”

宁致远的所作所为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是林晓雨反抗了,可这并不能抵消始作俑者的罪行。若将两者混为一谈,只怕法律也是摆设了。

可汪轻舟的注意力却放在叶澜的后半句话上,表示了自己强烈的震惊。

“不是大哥,你真不关心圈内事儿啊。就算不关心你哥总提过的吧。”

“怎么说?”

“宁家玩完了啊。他们自己都因为非法制药和倒卖人口被查呢?哪有心思管别人。这架势照我看绝对要倒台。有几家早就虎视眈眈了,就等着瓜分他们俩,首当其冲就是黄家。这些你哥都没跟你说吗?他最近不是也打算掺和一下?”

“……”叶澜不说话。他似是突然神游了,目光在空中飘飘忽忽。

汪轻舟倒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自顾自地输出着:“要我说黄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他们和宁家那么多合作,现在宁家出了这种事他们绝对清白不到哪里去。要查就该一锅全端了。”

“全端了,你是真不怕自己卡没了啊。”旁边传来叶澜幽幽的声音,看向汪轻舟的眼里压着戏谑。

“不是老叶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谁家没点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是吗。”

“不是,你该不会有啥消息——喂,你说一下啊。”

毫无预兆,叶澜忽地抛下了他的狐朋狗友朝大厅内走去。给汪轻舟看得都急了。

“我去换杯饮料,一会儿跟人约了有事儿,先走了。以及上不得台面的无所谓,钻空子的事儿还是收一收。免得好处没拿到,还殃及池鱼。”

……

“怎么,不是约的七点吗?”餐车前,唐小姐左手羊排右手冰淇淋,真叫还一个酸甜苦辣。见叶澜朝她走过去三两下吞了最后几口羊排问道。

“对啊,是七点,不过要提前去做个准备。一会儿估计要挺晚的,要是不想待了叫司机先接你回去就行。”

“行。今晚先住这儿,明早再叫小曹一起走吧。”

反正调查局最近没工作,系统也没有催命,差一天回去也不碍事儿。要是明天也没事儿,说不定还能再玩一天。正好后天她休假,拼拼凑凑相当于连着放一星期,多好啊。

唐晏正一边吸溜冰激凌一边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呢。忽地斜前方窜出来一个人眼看就要和她的冰激凌撞上。唐小姐眼疾手快地一抬胳膊,擦身闪了过去。

显然,对方对自己没有撞到人这一事相当不满,伸手就要来扯唐晏的衣服。还有半个冰激凌没吸溜完,而且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巧克力双排,舍不得一点的唐小姐只能无奈伸手握住了那人胳膊。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忽然给她找茬的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满身珠光宝气,一席看着就很不舒服的镶钻长裙,脖子上、耳朵上、手上,连头发上都缀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虽然这的确在名义上是个珠宝展来着,但她这样真的不累的吗?唐晏对此表示怀疑。她身后还有两男一女。而另一个女生也算是唐晏的老熟人了——正是黄诗语。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这圈子还真是挺小的。

“你就是调查局那个空降的领导。”

这种场合用这个称呼,唐晏的目光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她是谁。只是有点不明白黄诗语怎么混到一块儿去的。

小姑娘叫陈言可,是圈子里名头不小的千金。家里背景不错,自身才华也好,刚上大学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珠宝工作室,但与之相比更出名的应该是她哥。

陈家世代不是艺术家就是设计师,在奢侈品这条道路上已经经营出不小的市场。本以为一切会顺利发展下去,到陈言可这一辈彻底成为行业独一份的龙头。

长辈们因此对陈言可她哥陈言铭寄予厚望,可谁知不知怎么的基因变异,这小子艺术搞到一半去舞刀弄枪了。当初他大学报了搜检院校时快给家里人气个半死。

好在五年前二老碰巧练了一个小号,从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家里才没有彻底失去希望。但小陈同志还是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而四年毕业后此人被分配去了特调局,更是差点和家里割席。

直到现在十九年过去,他靠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成了烟云城特调外勤队队长,家里的闲话才终于不说了。

唐晏和他没什么私交,但同在一个系统里,倒也有过共事。不过也仅限于此,所以她实在不明白陈言可此番的用意。闲的?

“听我哥说你之前就是个小透明,啥表彰都没有,莫非叶家沾亲带故给了什么好处才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吗?查到一个宁致远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别想凭你那半桶水的专业能力随意栽赃别人。”

看看陈言可又看看她身边跟着的黄诗语,老半天,唐晏总算是听懂了。这人是来给她小姐妹撑腰的啊,八成是他们最近对黄家也盯得紧,有些人担心自己的好事落空,迫不及待要出来混淆视听了。

搞清楚一切的唐晏快被这小姑娘蠢笑了。想说陈言铭脑子挺好使一人,怎么她妹妹是个傻白甜。见对方不依不饶,脾气自然也上来了。

“所以陈小姐觉得查案揪出半个嫌疑人就是很厉害的事情了?”她冷笑着反问,“你哥知道自己妹妹质疑他们的专业素养吗?”

“我又没说他,我是说你。”

“我?案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查的,线索的正确性你大可以去找你哥的任何一个同事求证。或者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他。”

“我几时说过要找他,是说你不要栽赃陷害。”

“我在栽赃谁了,陷害谁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呢,你这么肯定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不是。”

“既然没有又何必冲出来当鸟呢?有些人啊,总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以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可实际上呢?从突破栅栏的一刻,她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奉劝你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别被别人当枪使。你哥走到今天,可比我这个靠钱权交易的挂名组长困难多了。”

唐晏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陈言可和黄诗语直接徘徊一圈,将冰淇淋丢进嘴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补档[猫头],明天老时间

第36章 蝴蝶(5) 另一面

主办人包了整个维也纳斯酒店的七层做会场, 前厅是宴会厅,后面就是各种珠宝的展厅。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来的人不少,唐晏在人群中穿梭着, 时不时和迎上来商业互吹的人寒暄几句。走着聊着, 从什么时候原本盘在脑后的黑色发髻被栗色的大波浪覆盖,面部线条平添几分凌厉。

终于走走停停来到了整个楼层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台备用货梯。

走进电梯里, 唐晏却并没有急着按下某一个楼层键。反而是走到电梯后面的墙上,揉了揉眼睛, 似在打量什么。

少顷她盯着墙上那个抽象图案的中心不动。两秒后,墙上裂开一道门。

她抬腿朝里面走去, 迈步间,葱玉似的指尖轻轻勾住落地礼裙下摆, 轻轻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