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场联合调查无疑是孟超旭锻炼和露脸的大好时机,恐怕接下来得转成一个陀螺。
心中默默为孟超旭同志点蜡,唐晏也打算着手自己被分到的任务。当然这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毕竟调查局关于艺术馆一案的现有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汇总的。
只是可惜了。临走前,唐晏最后看一眼监控中张海涛灰败的脸。
之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是吓唬,她是真想过杀了他挑起界外那些人的矛盾。那么做了也不过换一个身份重来的事,费不了多少工夫。何况要查的核心人物她已基本找着。
“不违法乱纪我管不着。”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划过脑海。
游离者互相残杀并不是大事,但她借的是调查局的设备总归会造成些问题。于是唐晏终究没有动作,只施压让张海涛说出自己的保命符所在后就收了手。
当然,这些不该调查局知道的她没给他们留下半点,至于其他,就当还陈方槿让她少费力的情。
眼下一切已成定局,她想,如果没有某个家伙偏要纠缠就更好。
“你在里面问了什么?”
空荡荡的公共办公室,叶澜已经跟着她走了一路,一路上都在骚扰。
“睡觉啊,你不看见了?”
“我不信。他开始那么有恃无恐交代,必然有更大的靠山。审讯室的系统也不是那么容易出问题的,你既做了手脚必定是看出来了想问什么。”
“叶顾问,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这么复杂的事儿。我听说很多人往往将自己能做到的事理所当然地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哦,所以说到底是你能做到这些吧。不然你现在回去试试。”
一番话终于把某人说得暂时闭嘴。
可显然他并不想善罢甘休。隔了半分钟又凑上来。
“你都做好措施了我还怎么问得出东西。”
“什么措施?”
“你在医院还有艺术馆里做的那些啊。”
“我在医院和艺术馆做了什么?”唐晏一脸无辜地反问。看得叶澜差点就要开口……
好悬,唐晏这话分明是个陷阱。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叶澜说出个所以然。首先证明的是他确有这方面能力。反之唐晏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怎么解释都可以。
有些事大家背地里心照不宣,可谁都不愿意先暴露摆在台面上。
“你这人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我都告诉你那么多了,这还不算诚意吗?”
小少爷帅气的脸上写满幽怨。
“你是指透露福利院和艺术馆间不当交易的存在,借助调查局将其一网打尽,还是故意引我入其中将地下隐藏的东西告诉我好借此将他们铲除干净。而这些事情的结果已经朝着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哪有……”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别找我来得了便宜卖乖。”
“喂,你去哪儿?”
正边走边说,叶澜却发现身边人往调查局大门口走去。
“吃早饭,你刚刚说得不想吃亏很有道理。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多麻烦,礼尚往来,就麻烦叶大顾问帮我分担一点工作吧。”
“……”
唐晏说到做到,两分钟后就直溜溜出了调查局大门。也不知道找什么地方干饭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澜一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块展开。小方块瞬间变成一个通讯器。上面已有人发来的消息。
“你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啊。”
“有查到什么吗?”叶澜暂且没有和那人唠嗑的心情,问得直截了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说实话,这位的身份做得算是我见过最好的那一批。”
“怎么说?”
“她做了三层防火墙,第一层加了界外独特的代码,对此没有了解或了解不深的人很难突破,查到头只会以为她是个普通人。可一旦突破这层,后续的防护就显得不太专业。几乎是很快就能扒出她的信息:暗渊最普通的正式成员。”
“这样的身份放在这里遥不可及,但在界外的确很普通。”
因为普通,所以个人信息不受重视,只要能翻进深渊的人就能查到。而且……
“这很符合一些懂行的人会对她的猜测。所以一般也就到这一层。就是我,要不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相信这人还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
“还是被我找到了一个BUG。十年前吧,这两个人在界内外前后出现的时间有问题。资料上说她那个时间在界外做完单子回界内露脸。且确定是本人。但实际上要在那点时间里来回两界只有一条通道可走。而那条通道在三天前遭遇了坍塌。”
对面说得相当得意,看就知道是花了相当大力气找出这个问题。
“我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发现才发现她做的这第三道防火墙,就是这一整个身份。界内有一个身为普通人的唐晏,界外有一个潜入界伪装成普通人的游离者唐晏,但实际上,唐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经历也是假的。”
“所以她是谁呢?”
“不知道。”很诚实的三个字。看得叶澜脸色一黑。
“不知道?!人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你总不能说她是幽灵吧。”
“没办法啊。我说你不看看你给我的信息,除了知道她是游离者现在来了界内,也没别的信息了好吗?和暗渊唐晏有关的、近期失联的和搜检院‘唐晏’存在期间有关系的我都排查过,就没有一个符合。她要不然就是那些食物链顶端的大家伙的直系,要不然就是那里的核心成员。”
“联盟。”
“是啊。”对面显然对叶澜不死缠烂打的态度很满意,“话说既然群体筛查做不出来,换个方面怎么样?人既然来了烟云,还特意搞个调查员的身份总不会是一时兴起。你不妨试探下她的目的,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方面?”
“喂,人呢?怎么不在了。”
“你说话啊。”
对面在孜孜不倦的消息轰炸,叶澜却把通讯器重新恢复成小方块。
目的、奇怪的方面,这些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没看到。起初的各种试探和交锋也是因此而起。而在艺术馆,当他亲眼确定了那个不该属于人类的能力,有些答案不言而喻。让人调查也不过是确认一下罢。
叶澜从小到大都讨厌那些模棱两可的希望。因为这东西总是越多越糟糕。小到一颗糖果,大到自己的人生,每一样都破灭在他最想得到的时候。
到如今他更是不敢赌所谓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好在,这些算是彻底确定。唐晏的目的也就不难猜了,这个时候来,大概率是为了那人留下的东西。
第67章 蔷薇(30) 灵猫
唐晏发誓, 自己真的只是吃个饭顺道来艺术馆拿东西而已。
在极度的恐惧中,张海涛屁滚尿流地交代了他存放数据的地方。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将承载数据的芯片放在了艺术馆中一幅名叫《欲意虚荣》的画中。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 东西得尽快带回来。
在调查局门口刚出摊的包子铺上随手拎了一个不知什么馅的包子, 唐晏将ID卡在老板的收款器上溜了一下。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艺术馆而去。
“呦,您这是在城北那边上班啊。”
司机是个挺年轻的小伙, 一头蓬松的头发炸毛乱翘,穿着廉价的高领羊毛衫, 长相算得上周正。见接到个漂亮姑娘,司机脸上早起上班的阴霾一时也减淡不少。
“对。”唐晏回答着, 一边把刚到手的包子塞进嘴里……
橙子苹果馅的!
谁家好人吃这种口味的包子。
唐晏和包子大眼瞪小眼两分钟,最终认命地将它丢到一边, 从口袋里掏出营养剂一骨碌喝完。
“您去屿夏咖啡馆?看您这气质打扮, 是那儿的老板吧。”那司机也是个话痨, 看了看唐晏的目的地, 试图和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聊聊人生。
“嘿, 司机师傅您别寒碜我,老板哪会那么早起来拦出租。不过一个苦命的打工人罢了。”
“哈, 哈哈,原来是这样吗?”见着话不投机说到客人痛处, 司机尴尬地打着哼哼赶忙切话题。
“我看您去的这咖啡馆在那个初梦艺术馆旁边?还挨得挺近。”
“是啊,就隔了一条街。我们老板为了做那群有钱人的生意可花了不少心思,就这套行头都不便宜。”
“那也是您有气质撑得起来。不过您既然在初梦旁边想必也知道昨天的事儿吧。”
“昨天,是说调查局封路的事儿。您也知道?”
“昨天恰好接了一个单,去的时候遇上他们封路,怎么说都不给过,害的我赔了大半天提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给我们老板气得够呛说哪里出事儿不好非动她的摇钱树。本来每周就少一天, 现在好了,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那么红火。”
“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啊。”司机叹道,似乎为唐晏和他有相同的遭遇感到惋惜,“诶您说您离得那么近,知不知道里面出了啥事儿啊?调查局都来了,麻烦怕是不小。”
“听说是那家老板犯了事儿,被调查局带走了。其他的就不清楚,调查局那么大阵仗想来事情不简单,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也不好去问啊。”
“那是那是,万一惹上什么麻烦人物,还叫自己遭罪。”
“是说,过好自己就成。不瞒您说,我现在只担心店里业绩差了老板要裁员呢。”
就这样一路开一路唠,出租车很快把唐晏带到了目的地。
“后面的区域外来车辆不让进,就给您送到这儿了,慢走哈。”
车在一个丁字路口掉了头,司机开出去了还摇下车窗来和唐晏挥手告别。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自来熟的人。
感叹着,唐晏找了个卫生间,将早已冷掉的古怪包子处理掉,随后往后山走去。
艺术馆还在封锁当中,监控和调查员一起守着她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去的。好在昨天早有物色的特殊通道。
那些人为了防止自己的所作所谓暴露,特意将监控的覆盖范围空出来几处。
唐晏从后山绕道了停车场最里面的监控死角,两步上墙跳进艺术馆。
摸到了艺术馆一个不起眼的窗口。那里本是封死的,不过昨日被她一并打通。
打开屏蔽器,唐晏翻进建筑中,那幅油画的位置她倒也清楚,当即直冲目标而去。
这会儿调查员都忙着抓人,艺术馆就只有外面留了些人手。唯一可能的问题是昏暗的灯光,对唐晏来说却也够用。
所以她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很顺利地就摸到目的地附近。
再转过拐角,唐小姐就看见了此次的目标。
《欲意虚荣》的原作在好多年前就被带到界外不可追寻,据张海涛说这是一张比较逼真的仿品。是不是的唐晏不关心,她对面没太大兴趣,研究过也只是出于任务需要。
然而眼下她却细细打量这幅画一分钟,神情突然变得玩味。
“我说旁边那个,你不买门票进来参观就算了,偷东西可不太好吧。”
空荡的走廊里没一点动静,只有回声传得很远。唐晏的眉梢轻微上扬,指尖有寒光闪过,三颗小球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直至撞向一面墙壁。
“电粒场,这么狠的吗?”墙壁发出大叫,迅速往一边闪,险而又险地躲开小球释放的电流。
“还你。”闪开瞬间,“墙壁”或者说那个穿着墙壁外壳的人也是一扬手,烟雾混合着闪光弹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弥漫。
一个人影已经从雾气中冲出,直奔艺术馆三楼而去。
啧,避光眼罩下,唐晏的脸色平静无波,她顺脚步迅速追着那人出了迷雾区域。
……
应该能拖一会儿了,雾气翻涌,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划过,入侵者如是想。
等一分钟后烟雾渐渐稀薄,走廊里重新归于平静,只留下半个破碎的烟雾弹尸体。
又十秒。
“好悬好悬。我可是个和平爱好者。”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动了动,迅速恢复成一个站立的人形。灵猫把拟态纱的头套解开,边叹气边露出自己那头蓬松的头发。
在这里打架很可能惊动外面的调查员,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只能希望逃跑机器人能多拖住那人一会儿吧。
想着,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工具,走到画前。
小心翼翼将画框取下,露出了背后那幅真正的《欲意虚荣》。
带着一幅半人高的画从被调查局严密监控的艺术馆里逃跑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何况那不知是哪方势力来抓他的人一旦发现追上的是机器人,一定会猜到他的计划折返回来。
那便只能尽快将里面的画布打包带走了,还不能损伤画面。灵猫手上的工具飞快运作,将画框拆开,边拆边叹气。
“真是的,要钱拿珠宝不就好了,找这样一幅真假不知的画干嘛。就算是当年真迹,最后的估价也不过三十来万世界币。这东西都不知真假要变现岂不是更麻烦……”
揭画纸的手顿住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灵猫的脑袋上,咔嗒一声保险栓被打开。
“喂喂,你这人怎么不上当啊。”
信号器显示机器人并没有被逮住,何况他刚刚没有听到一点有人回来的动静。作为一个专业的贼,耳力这种东西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此人根本没上当。她不过是在等自己把画拆出来。
“东西拿来。”背后人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情绪。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灵猫很清楚要是自己敢反抗,那把枪会毫不犹豫地轰掉他的脑袋。
保命比较要紧。
“好好。”边说着,灵猫一手拿着卷好的画,另一只手扔掉工具,双手缓慢抬起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左手抬起。”
“行。”灵猫识趣地照做,还特意将卷轴摆成方便对方拿走的样子。
身后,唐晏的枪口牢牢抵在灵猫脑袋上,左手甩出一根丝线缠在卷轴之上正要将东西带过来——
哗!
像是灵猫没拿稳,画布突然地散开。
咻!灵猫飞快右闪,避过要害同时两枚边缘锋利还连着鱼线的硬币被他甩开,鱼线上飞出十几道寒芒。
啪——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晏枪中三颗子弹连续出膛,燎过灵猫左肩、右腿和其中一枚硬币。
硬币连带着钢针被一起打偏,然而还是有四道朝着唐晏飞来,无奈唐晏只能放弃收回画卷的动作侧身闪避。
子弹穿透墙壁,钢针插入地板,画布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我说乘客小姐,您不是急着打工吗?”灵猫捂住肩膀上的伤口落在十米外,脸上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劳动那张嘴皮子。
唐晏全然没有平日里总是挂着的公式微笑,幽蓝色的眸森冷如寒潭。
“我不管你的事,放下东西走,今天我可以当没看。”
灵猫是个没组织的无业游民,还有其信奉月光理念——没钱了才去接任务。赚多少就花多少,没了下次再赚。
他这会儿刚出来身上分文没有,接任务赚外快是很正常的事。而界外费用最贵的委托百分之九十都是那几个巨头组织发布的。
联系上他的目标。那些人八成是猜到张海涛不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早就定了备用方案。灵猫盗取的那些珠宝、艺术品,就是他们觉得张海涛最有可能藏东西的。
亏得自己没有拖延症,不然怕是麻烦了。
“你知道我。”
见唐晏明显是认识自己,灵猫面色也凝重起来。他不擅长打架,唐晏明显熟悉他的套路不说,干架能力还远在他之上。光一照面他已经落了下风。
当然,他自信如果自己真要跑,眼前这人也是拦不住的。更何况她并不像对家的人手。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
唯一的问题——还有一个目标没到手。
灵猫做贼这些年的口碑极好,除了被捕入狱那一次,接的委托从未失手,所以……
“我总不好砸了自己招牌的。”
作者有话说:补档[三花猫头]
第68章 蔷薇(31) 凋零和盛开。
硬币在灵猫指尖转了一圈, 几颗珠子从袖口里悄然滑落。接着升腾而起的雾气,灵猫迅速栖近地上的画卷。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硬币挡下尖刺,甩出的渔线险而又险弹回架到脖子上的金属, 眼看着一脚飞至小腹, 灵猫赶紧跳跃后撤。即使这样还是感觉小腹隐隐坠痛。
幸好那人只有一只手能动。
趁唐晏攻势减缓,灵猫甩出了手套上的利爪, 从一侧假山借力迅速攻其面门。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极窄的剑身卡在灵猫抓缝, 顺势一拧,在他没来得及收回手时胸口又是猛地一膝盖。
多不了, 灵猫硬抗这一下却借势上翻,在一旁墙壁上一个借力松开手套的瞬间, 两枚硬币滑落在他手心, 期间鱼线就要绕过唐晏脖颈。
砰。
枪响, 打在刚刚肩膀的同样位置。
虽然为了减小动静, 唐晏这把枪的杀伤力并不强, 但先后打中同一位置灵猫还是不得不吃痛松手。
鱼线在唐晏脸侧划过。唐小姐飞起一脚准备将对面压到地面,然又是寒光闪过, 灵猫手中锋利的硬币射向她的眼睛。攻势又只能作罢。
不过在灵猫退到安全距离前,唐晏手中剑刃已然划过他右侧衣服口袋, 带出两条项链。
“靠,这家伙什么来头。”
不仅新东西没到手,还战利品减二,气得灵猫在心中大骂。
联盟那些个人他也不是没招架过,就算是满世界追着他跑,经常打交道的那两个也不至于这么难搞啊。这反应和预判简直不是人。他都被殴打得那么惨了,这人不过衣角微脏。
这样下去指定不行。
“那什么, 打个商量,那画我不要,你是为它来的吧。你把其他东西还给我我立刻就走,还可以把那个赝品交给委托人怎么样?”
职业道德什么的哪会有命重要。
“我之前说的是把偷得东西都留下,私自出逃,不给你带回去我也算是仁至义尽。”
“你又不需要他们。”
“但他们也不属于你。”
原本她和灵猫没什么仇,这种程度的打架对唐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距离从调查局出来已经有一个半小时,再不解决回去行踪就不好解释了。
速战速决吧。唐晏身形一晃,剑尖冲着灵猫脖子而去。对方侧身避开,同时挥拳而下,被一脚踢开的同时被另一条腿架住。然后唐晏手中寒芒直刺向灵猫眼睛。
灵猫的单只爪套抬起,挡住,在唐晏转势要将人掼地上时先一步反手划在她手臂。尽管唐晏收手迅速,但爪间锋利,还是破了点皮。
代价是灵猫又损失了两件战利品,可这次他一点也不伤心。
“嘿,你完蛋了。那可是我亲自搞出来的高浓度长夜散。沾血后零点一毫克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睡上一整天。”
也不枉他急中生智想到了还有这保命的东西。借唐晏不想用热武器和搞出大动静的心思,顺利给她用上了。
半天挨打好不容易有了反击机会,灵猫大笑着就扑了上来。
“你放心,我不会杀——”
砰。
想象很美好,现实是他一脚被踹飞。
“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抗药性。不可能不可能,这药你们也不是没有人中过,当时也不是这样的啊。”
灵猫真想知道是不是自己今天出门赚钱没看黄历,遇到个能打的就算了,连自己的看家手段都派不了用场。不对,好像不是完全没用。
虽然唐晏没晕,细细感觉一下刚才的力度与前面几下有明显降低。说明他的药还是有效果的……个鬼啊。
正常人这时候早就睡过去了,面前的只是略感疲惫。这压根不合理呀。
不过,灵猫看了看唐晏略微变化的脸色。打不打得过不要紧,反正他拿东西逃跑的概率大大增加。而且一次药量不够,多来几次说不定就行了呢?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灵猫已经行动。猫爪先上,做抓砍状,一腿攻击唐晏下盘。然而这两处都不是他的目的所在。
眼看着唐晏分神抵挡已有些吃力,灵猫右手硬币甩过,直奔着油画和唐晏手里的艺术品而去。
渔线就像一个套锁牢牢绑住五样东西。
得手了!
灵猫心中大喜,接着唐晏格挡的力就要往后窜去。
然而在抬腿的一瞬间,他撞击一片幽蓝深邃的夜空中。
我是来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灵猫愣住了。
身体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因着发力点顺势向后倒去,摔进一片星光里。
身上很重,似乎装着影响他行走的东西,灵猫双手急速在背包里翻找着,想把那些东西都扔到一边。
不对,这好像是他偷来的东西!他是来赚钱的!
“你你你,你是……”
混沌的意识抓到了自我,灵猫几乎是跳起来的——没跳多高就被唐晏拍回地上。
“闭嘴。这画你能修好吗?”
然而或许是意识还没完全修复,灵猫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并不太能听懂旁边人的话,只一个劲地输出着。
“不是,幻蝶你这个变态为什么会来管我的事啊。还用怎么漂亮一张脸。”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啥赢不了了。和这人打能赢才有鬼。界外也好,游离者之间,甚至联盟那些天天接触她的人都觉得幻蝶是个没感情、没感觉的人工智能。
“能不能修好!”
“哦,那里我看看。”
画面右下角的深色区少了一片一平方厘米左右的方块。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现在修好挂回去。”
“不是,我现在又没……”
“喏,够吗,赶紧。”
一盒明显有些年代的颜料被递到灵猫面前,盖上还带着各类工具。灵猫拒绝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行吧我试试。”
“尽快,让调查员看不出来就行。”
“好的……”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和幻蝶没仇是因为他惹不到人家,而她的对家似乎没一个活到现在。
“是你早说啊……”也审得我怎么惨兮兮。灵猫边填颜料边小声吐槽。反正今天这任务注定泡汤,私下骂两句毁他招牌的人怎么了。
幸好空缺位置不大还没什么花纹,灵猫简单调个色,趁空隙看见了正在将弹头、衣物碎片等一系列打架痕迹清除的唐晏。
“话说你怎么忽然来洛烟了。”他忽然问。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看她这架势也不像是专程来抓他的。
“画补完了?”对方斜了他一眼,给灵猫看得立马安分。只敢在心中吐槽。切,不想说就不想说,这话题转移得太僵硬了吧。
唐晏懒得管他。就像灵猫说的,她和他没什么新仇旧恨,顶多是给了易天宸一个语焉不详的口头承诺。对方不害人她也没必要非将人弄回去。
只是,刚才是错觉吗?为什么这家伙在精神控制中苏醒得如此之快?因为她中了点迷药精神不佳?可他那反应不太像是自己挣脱……
“喂,画补完了。东西你也全拿走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灵猫的声音打断了唐晏的思考。该说不说灵猫的药还挺牛逼,那么一点就能限制到她。
“不行。”
“为什么,不是你说不追究的吗?”猫炸毛了。
“你偷的,自然要你把东西放回去。”
“只是放回去?”
“要是你想回去也可以。”
“还是别了。”
“那就去。别耍小聪明,东西如果不对我这个月的业绩就拿你来冲。还有,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就回去那地方待一辈子吧。”
“唉,解药!”
“我又没晕要什么解药。”
“难受啊,你就算抗药性好也会难受的。”
说完,灵猫才发现唐晏早就消失全乎了。他那点声音人家屁都听不见。
看眼手中东西,灵猫叹气,算了算了,认倒霉吧。等等,他车钥匙是不是也不见了。
唐晏开着出租车回了调查局,将后备厢里的倒霉司机拎出来解决了一下不美好的回忆。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叶澜倒真没出什么幺蛾子,一上午勤勤恳恳整资料,见她进来,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迅速将自己的工作往唐晏眼前推了一大半。
中午刚过,逮小喽啰的调查员陆续回来,这帮最普通的人一见到证据就没抗过三句话。
叽里咕噜一通甚至给自己的罪名加重了些。
办公室里,叶澜这个吃不惯食堂饭的少爷给整个调查局点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遍布各种温度各个国家,甚至还有一盘橙子苹果派……也算是让唐晏又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口味多样性。
好在大部分菜式相当符合洛烟人的胃,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满足。总算把连轴转的痛苦消磨了些。
又一天,唐晏和叶澜手上关于张海涛的审判材料已经准备好,由赵海建副局长亲自送去审判庭,而其他参与者的材料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理中。
第五天的时候,涉案人员全部落网,资料一点一点被理清,想来之后是审判庭得忙好一阵。
医院里的孩子们恢复也相当不错。除了有个别不长眼的试图搞暗杀。但叶澜将所有女孩转去了他名下的私立,全天派保镖守着,半点机会没给留。
唐晏每晚固定会去那里待两个小时,帮助她们尽快走出创伤。
最早破出牢笼的那个名叫蓝织月的女孩也在见到同伴后一点点恢复正常。有些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忘掉,但事情总是在一天天变好。
唯一不尽如调查员们意的大概就是那具把自己片了的尸体。
龚常他们检查再三都确定是尸体本人做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研究院的心理专家引导目击者得到的依然是相同的答案。
“他就是因此被吓傻的。我也觉得一个大活人突然把自己片了不可思议,不过也只有这种事才能把一个正常人吓成这样。或许是想着自己罪孽深重,在郑组长他们带走孩子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吧,毕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的思维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解释归解释,有不同职位的人依旧不认同想要深查,倒也没人拦他们,但翻遍了那个艺术馆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也就渐渐认同了梁伟的死是他自己为了赎罪。
总之这个案件算是告一段落。
封锁的艺术馆里,蔷薇渐渐凋谢,就如同逝去的女孩和生命,就算再开也不是原来的那一朵了。
第69章 蝴蝶(7) 搭台
“终于结束了, 好不容易可以放几天假。”
“赶紧的,回家睡觉我这五天一共只睡了不到二十小时。”
“是说,不过最惨的还是陈局他们, 现在八成还在和那群乌合之众叽叽歪歪。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后会怎么样。希望不是把大头推到张海涛身上, 某些人的不了了之。”
“不至于,我听内部消息传出来, 上面有领导好像特别重视这件事,这几天试图找关系的人被他一个一个清理掉, 送进去的普遍比原先定罪中。而且还有陈局呢,她都没和人吵架, 说明处理结果应该相当正常。”
看来提前招呼一声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小唐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唐晏又不是郑秦默那种天生社恐人, 一场大起大落同吃同住的案件办下来, 已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回家吧。还真是好久都没睡够了。”
“唉, 没办法, 咱们这工作就这样。小唐家在哪啊, 要不我送你?”
“你小子,局内禁止搞办公室恋爱。”
“喂, 我就只是想送同事回家,毕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有车族啦。”
“靠, 你不够意思,脱贫致富没告诉兄弟啊。”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眼看着那边两个已经因此掐起来,唐晏留下一句赶紧退出战争圈。
……
中午十一点半,唐晏到家换上家居服,顺带收到了米了么送到的食材。
十二点, 厨房里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起泡。
一点,唐小姐茶足饭饱,将锅碗瓢盆丢进洗碗机,摊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闭眼睡觉。
半个多小时后……
“在吗?看楼下。”
手机传来的震动把唐晏从睡梦中拉出来,探头出窗就看见了某辆熟悉的车。
“干嘛。”拉开车门的时候唐小姐脸都是黑色的。
“带你去个地方。你这衣服,要换一下吗?”
唐晏身上是宽松的背心加短款,披着一件纯色羽织。看上去相当随意。
“地方对着装有要求?”
“这倒没有。”
“那就这样凑合。”
“行吧。”
这会儿叶澜没带司机,自己坐在驾驶位上。
“你不问我去哪?”
车开出去一段这人才想到这个问题。
“若水福利院。”唐晏半点不惯着此人的不正经。
“……”
“去找岚姨吧。”
张海涛交代了他埋女孩尸体的地方,大部分在后山,小部分在像同舟育儿院这样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陆陆续续挖出了几十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
根据领养人的交代和那些孤儿院的记录大致确认了身份。
但也就到此为止。这些女孩生物信息不明,尸体腐烂程度过高,要全部核对清楚等同于天方夜谭。何况有好几具尸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辨别身份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没什么人会着急为她们讨回公道。调查局也就没必要做得太过清楚。
“难得你还能分得出桑禾的尸体。”
唐晏目光后移,此刻车后座,静静躺着一个小八音盒。
“那小姑娘的眼睛还算好分辨,总归是一点点念想。”
“念想……看起来更像插在苹果里的钢针。”
“是吗?”
“你自己清楚。”
车一路朝西,驶向若水福利院。
这是唐晏第三次见到桑岚。
第一次是和叶澜来问情报,第二次是和调查局的同事过来了解女孩被领养的具体情况方便抓人和分辨,而这一次桑岚的脸色比之前明显变差。
眼底青灰,眼神疲惫,看上去就似多日不曾安眠。明明上次见到她还是笑呵呵地积极配合调查,强烈谴责那些拐骗儿童的败类。
“小叶总,您来了,里面坐,这位是那天来过的调查员吧?是上次那个案子还有问题吗?”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热情地将两人带到办公室里。只有话语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到颤抖。
“没事岚姨,不是这事儿,调查已经结束了。坏人罪有应得。那些姑娘们情况也在好转。”
“是吗那可太好了。唉,早知道领养审查应该再严格一些的,让孩子们碰上这种人渣,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岚姨……”
叶澜忽地出声打断。
“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东西要还给您。”
“什么?”中年女人一瞬间愣神,好像不明白叶澜这话从何而起,可对方却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余地。
“桑女士,您的女儿真的只是去亲戚家玩了吗?”唐晏冷声道。
额上浸出冷汗,桑岚却依旧磕磕巴巴试图解释。
“小荷她的确是……”
“那这个呢?”一个小小的银制长命锁被放在桌上,长命锁背后刻着桑荷的首字母。
“这是出来的其中一个姑娘给我的,她告诉我锁的原主人说:如果她死了,请尽可能把这个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妈妈做了错事……”
……
“妈妈做了错事,虽然她是不是迫不得已,我却总归是要尽力弥补一下的。我知道自己回不来的,但好歹,给她一个确定的结果吧。”
“这是小禾姐姐在执行计划的前一晚对我说的。虽然她没具体说,但我知道小禾姐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有家人。虽然她的家人是帮凶,但也有人在尽力救我们和她的家人。她就是因此而来的。”
病房里,唐晏在某位股东的安排下单独见了苏晴。从她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最后的一块拼图。
“你不恨她吗?”
“为什么要恨?错的又不是她,她是帮我们的人。”
……
“不,我想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什么。”桑岚在听完唐晏的讲述之后连连摆手,“我的女儿活得好好的,前几天还在和我打视频呢。”
边说,桑岚就要从口袋里拿手机,被唐晏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
“宋禾。很巧,那天你给我看的名单上有她。桑女士,不知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她也不管桑岚答不答应,就这样自顾自讲了下去。
“我查过你,并非烟云本地人。十年前你的丈夫染上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后跳楼自杀。留下你和你的女儿桑荷被那些追债的人逼得东躲西藏。
原本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但幸运的是你们在那时遇到一个人。那人称可以帮你们换还上欠款,不过需要你们帮他做一件事。
那时候你带着桑荷都快活不下去,只能答应。那人倒也守信,真的帮你们还了钱还介绍你来烟云城工作。就是在这家福利院,我没说错吧。”
“没错,可……”
“别着急,继续听我说嘛。”
“你起先不知道那人所谓的帮忙是做什么,那人只是偶尔联系你,给你一笔钱走后门挑一些漂亮健康的小姑娘。但渐渐地,你发觉不对,见到那些被带走小姑娘时她们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且通常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这时候你开始意识到不对,隐约知道他们拿那些女孩做了什么,是个福利院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钱已经收了,你还靠着那些人的帮助坐到现在的位置。他们所做的事没有半点被调查局发现。而你,还要养自己和桑荷。与其揭发他们去盼望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正义,把自己和女儿置于危险之地,不如寻求合作,来获得更多报酬。”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在这儿信口雌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桑岚的面部表情十分狰狞。
“好吧。”唐晏一摊手,她确实没有确切证据——给福利院大笔投资什么的做不了数,不过……
“这张照片你应该挺熟悉的。”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姑娘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一个长发穿裙子,一个短发打扮得较为中性,削减了相似感。乍一看很容易分清。
“这张照片拍摄于半年前,我问过幸存的小姑娘,她们认识的小禾很像图片中这个长头发的女孩,但不能完全确定。是的,事实上她们见到的是留了长发的你的女儿。
上次我来时问过这里的孩子,他们都说桑荷和宋禾是很好的朋友。
桑荷已经十五岁了,或许早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干什么。所以当她意识到那些人盯上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好朋友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顶替她去那里,将人救出来。
她给自己养了长发,故意在那天他们试图带人走之前把宋禾头发剪短,代替她成为那个人。之后的一切就很简单了。
那些人害怕自己暴露也好,想要拿你的女儿做人质也好,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人是谁都不可能放她走。
在知道桑荷真正身份后还会拿她来掣肘你,或者特殊对待。你清楚这一点,就不可能因此去要求他们,也不能报案,只能将错就错将宋禾当场桑荷。至于证据,我想给你和宋禾做一下亲子鉴定并不是什么麻烦事。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
沉默,良久的沉默,桑岚的脸色更加苍白。半晌,唐晏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条语音,我觉得你会想听一下。”
是调查局接到的第一通电话。
“没有它我们不可能救出其他孩子,将那些犯罪者一网打尽,会有更多人受害。而她告诉同伴说做这些是想给你赎罪。其实完全不用,她很好,不欠任何人,反倒救了很多人。只是你和那些人渣害了她。”
“东西放这了,当个念想吧。”
第70章 蝴蝶(8) 罪有应得
“什么?”桑岚指着那个小小的八音盒, 声音干涩得吓人。
“尸体太多,勉强能分出这么些。案子已经结了,后续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您。节哀顺变吧。”
“不, 不会的, 我的小荷还活着,她还活着, 她马上就要从姑妈家回来了。她还活着,哈哈哈, 还活着……”
敞开的门里传来桑岚有些癫狂的笑声。她颤抖的手按在那个八音盒上,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拿起来。
“啧啧, 还说我,你做得这更绝。”
“我给过她机会。她自己不要。”
“机会, 如果她承认, 你真的会同意她去调查局说明情况?”
“别问我, 事情是你弄出来, 要同意也是你不同意。再说, 她不会的,早在桑荷离开她却选择继续为那些人筹谋时这一切就注定如此。现在这些不过罪有应得。”
“但你可以选择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让她永远活在一个美好的幻想里。”
“你要真是那么想就不会把东西带来了。想当好人就闭嘴。一切都是你搞的,到现在来发什么善心?
你很清楚桑荷是什么样的人, 选择让她亲眼看见那些东西,利用她将一切推到调查局面前。桑岚不能被调查局注意到,因为这会牵扯到你。但让这个最后的犯人逍遥法外又觉得对不起谁,才会想来今天这么一出。”
“……”漫长的沉默,好久叶澜仿佛才积攒起一点挤出笑容的力气,故作轻松道,“要真是这样的话, 这位调查员小姐应该把我上交吧?可事实是……”
“事实是我替你做了本来你想做的事,在你创造的这个剧院里唱了一出完整的戏。”
唐晏打断他。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清除黑暗,总要一个能走进去的人来点灯的。至少,有很多人因此得救,这就够了。还是说你单纯觉得剧本不是由自己一个人写完的感觉不太好?”
……
“女士,女士您在里面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服务生在门外询问。唐晏这才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抬手看了看表,都十二点多了。她发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呆?还尽想起那种陈年破事……
唐晏在心中无语吐槽。快速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
“什么事?”她拉开门问服务员道。
“您的客人到了。”
“让他进来。对了,你们家那个豪华甜品套餐来一份。”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员恭敬点头,退出去。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找我什么事?”
……
等唐晏再次从西餐厅包厢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叶澜早就给她发了到达酒店的消息。只是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怎么这么晚?”
花了大半个小时回去,进门时,就撞进刚洗漱完打算去吃早餐的某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叶某人看着门外刷新的唐晏,语气里还是隐隐地心疼。
“事情有点麻烦,就多留了一会儿。”唐晏解释着,一边换掉了身上行头。
“唉,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也爱惜一下自己……算了,现在休息吗?”叶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嗯。”唐晏点点头,“我去洗漱。”
“我去给你带点早饭吧,吃点东西再睡。”
……
有充足的资金支持,他们这两天住的是水聿城最好的酒店之一,窗帘一拉,啥时候房里都是黑漆漆的。
然而即使这样,熬了一天的唐晏却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些事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断刺激着大脑神经。
“怎么?”叶澜感受着身边人不太平和的情绪,轻轻地揉了一把唐晏的头发,释放出某种安抚的信号。
“在想一些事。”唐晏的声音很轻。
“和当年有关的那些?”
“大部分吧……也不全是。”
“你这周末休息吗?”叶澜突然岔开话题,打断了唐晏的思绪。
“周末?不就明天吗?目前应该没事。”
“我听说水聿城和烟云接壤的地方新开了一家热带乐园,明天去看看吗?”
“热带乐园,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小曹那边……突然提这个干嘛?”唐晏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被带跑偏了。
“小曹那边我安排好了,你就回答我去不去。”
热带乐园吗?
思绪没来由地飘到下午回忆的她和叶澜第一次见面的场面——去艺术馆演了出戏。
这回忆对两人来说都算不上美好。可能是为了弥补那时的遗憾,在唐晏印象里,和这家伙熟了之后对方总是变着花样地带她去一些大型娱乐场所。
“可以啊。如果赵叔没意见的话。”腹诽归腹诽,白占的便宜哪能错过,她爱好广泛的可以,迄今为止就没有一项娱乐活动踩过她的雷区。
“那就这样说定了。睡觉,不然明天没精神玩了。”叶澜圈过女孩。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唐晏想着,暗暗掐了一把某人腮帮子上的软肉。
但说来也奇怪,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她之前的那些隐隐的烦躁倒是基本不见,心情平静下来后,意识很快模糊一片。
直到——
“不要丢下我们,不要……”
“谁。”
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唐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顶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神经过敏了吗?她想着,耳朵却不受控制全盘接受了那些若隐若现的叫喊。而这次,声音似乎比之前清晰不少。
“到底是谁?”四面八方传来的呼救让唐晏再一次陷入了紧张。左手探向腰后,那里挂着一把穿日-3,已知最长射程的手枪。
“救救我,我不想死。”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你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
……
声音愈发清晰,其中的语句也有了变化。唐晏的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握枪的手已经按上保险。
“为什么害死我。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玩具。”
“她天生就该死。”
声音的来源依旧是四面八方,但这次,唐晏明显能感觉到它们是自下而上传递的。
她倚着屋顶的栏杆,缓缓地向天台之外望去。动作幅度很小,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撤回身体的绝佳姿势。和头一起探出窗外的还有漆黑的没有丝毫反光的枪管。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天台之外除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没有一点杂质。唐晏的眉皱得更紧了。
忽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唐晏迅速转身。见眼前原本空旷的天台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大部分是男人,也有一些女人和少量儿童,
上百人齐刷刷地站在她身,每个人的长相和动作不尽相同,唯有那些黑洞洞的眼睛,凝聚在她身上。透露着恐惧、怨毒,懊悔、不甘等种种种种。
在他们背后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不过杀了十几个人,你也杀过,甚至比我多得多。又凭什么说我是罪恶。”
“我的老婆孩子,全在这里,只要你敢动我,他们全部都得陪葬。哈哈哈哈,你们不是自诩正义吗?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还怎么认为自己是好人呢?”
“多美丽的颜色啊,你看,他们那么喜欢这些,你把它烧了,是害了他们!”
“我没有害人,只不过是销毁一个玩具,也算杀人吗?”
“姐姐,我把这些玩具们拆开好不好。”
终于,人群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凄厉的尖叫、咒骂在唐晏脑中炸开,无数怨毒的诅咒扑面而来。
与之同时到达的是唐晏枪□□出的子弹。769颗子弹,不偏不倚洞穿所有人的心脏。直到最后一个声音消失。
一系列动作风轻云淡,可放下枪时,唐晏却感受到胸膛在剧烈起伏,汗水从她额间滴落,心跳声在逐渐放大。
又是一枪,唐晏打开天台的门,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想从此地离开。
门后是盘旋着的看似无尽的楼梯,一层叠着一层,让人迷失方向。
但这对唐晏并没有太大影响,她似乎早就在这条路上跑了千万遍,都不用眼睛去看很快就冲到尽头。
那是一间办公大厅,金属质感的墙壁间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见了她,急忙走过来和她打招呼。那些人脸上大多是畏惧,也有一些勉强挤出讨好似的笑容。
唐晏平淡地应付几句,人群又迅速散开。一些轻声交谈传入她耳中。
“这位看起来真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啊。”
“就是,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位高权重的都这样?”
“不是吧。其他几位都挺温和啊,尤其是易大人。他俩好像还是亲戚吧?怎么差距这么大?”
“可能她天生情绪缺失?反正我来这里之后,不管见到那位几次,她除了一脸嘲讽,只会冷着张脸。”
“我听和她合作过的人聊起过,日常和她相处还没有一起出任务时舒服。”
“不会吧,那些任务可都是要命的。”
“这就不知道,但不是每年的统计都说和她一起的死亡率最低吗?可能因为这个。至于日常,就算她不冷着脸,也没人想去招惹她吧。”
“可不,谁不知道她从百人包围圈里杀出来的战绩啊,她那时好像才十四岁?”
“就是就是,还有那种一眼就把你看透的能力,实在太可怕……”
“小声点,人还在呢。你们不要命啦。”
“对对对,走走走。”
作者有话说:小小的题外话:
女主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不是好人,可以说是处在灰色地带的那种。不管目的是什么都间接或直接害死过不少人,比起拿规则和法律审判在很多时候会选择用跟直接有些的方法处理。
男主同理。
所以本质上他俩差不多,只是这个过程的心态和手段不一样,接受不了可以退出。[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