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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次吗?”

“算是吧。”陆捷点头,随即举目远眺。

“你知道的,我原本来做这份工作就只是为了糊口顺便看看能不能收获真爱。”

“是啊,你还没有找到。”唐晏调侃她。

因为上次做解毒剂时的合作,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调查局里唐晏单人做工位上的时间还要少于她还陆捷在一起的时间。看得好些人以为她俩要凑一对。

“你可别损我了。”陆捷笑骂。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是那次帮你找药方后我突然发现,与其带着这份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插科打诨庸庸碌碌,用它尽可能的救一些无辜的人更合我意。”

“哪怕赔上性命?”

“唉,不至于,我早都了解过了,检查组算后勤的,很少出现场。基本遇不到新鲜的界外人。再说了,一点风险就可能救回更多的人,这份交换挺值得。你不也做着同样的事吗?”

“这不一样。”

自己是注定走上这条路的,而陆捷有的选,不该被那一次的事情影响。

“都是自愿的有什么不一样?糖糖你可没消除我的记忆。那天不是你整个调查局都得完蛋。我只是认清不该埋没自己的天赋。界外对我们虎视眈眈,坐以待毙只会让更多人像那些无辜女孩一样丢掉性命。况且要是我成了检查组一把手,你不就多一条人脉了?”

还真是败给她了。

唐晏没再劝说什么,只是临别前默默给了陆捷一些防身的小玩意儿。

第156章 蝴蝶(27) 同盟

叶澜在那天和唐晏共进晚餐后倒是没再刻意来找过她。他这个顾问的工作时间更加自由, 像这种没什么事的时候基本不怎么在总局出现。

眼下,距离蜘蛛把最后一份相关线索送过来已经五天。唐晏基本理清了所有她需要线索,除了与联盟内部核心成员有关的部分。

先前也说过, 其实国际侦查者联盟实际是一个相对松散的组织, 它对每个成员的约束只有界内律法。每个加入其中的侦查者只需要保证自己在界内时不违反其中规定。

至于其他,不管是任务目标还是执行手段都无所谓。暗杀自己的搭档什么也毫无约束。

所以比起执法机构, 他们其实更像雇佣兵,只不过是合法合规的那种。

毕竟他们之中不乏一些特殊天赋的拥有者或游离者, 本身的道德感就不那么高。

这样可以减少联盟对成员们日常生活的干涉,但却也导致联盟内部被分成了许多派系。通常以核心成员或长老团为头头。

于是党派竞争便无法避免。

而且因为一些超越正常人天赋的存在,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存心搞事,就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是三十多年前那场差点覆灭整个联盟, 改写国际和平秩序, 差一点将界内与界外融成一体的事件发生的原因。

虽然在此事之后联盟内部很快对此制定了相应的防范程序, 维持联盟二十几年的稳定。但漏洞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尤其对于高手来说。

在这方面, 唐晏这种本身就是联盟核心成员的人在隐瞒身份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查联盟内部问题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自己人对自己人的了解更多, 有防范就会有更细致的反防范,即使她大多时候独来独往, 一些特殊之处依旧会被调查。

这就是为什么会她找蜘蛛合作。

因为当初那件大事,与国际侦查者联盟核心成员有关的所有线索是整个联盟保密程度最高的东西。

一百零八个核心成员资料的全局真实面貌除了他们本人很难有第二个人会完全调查清楚。很多人甚至会亲自上阵为自己编排一套完美的人生, 以至于国际上一直流传着取联盟领导者的首级都比盗取任何一个核心成员的全部资料要容易的说法。

其实按叶澜透露的消息,唐晏并不能确定国际侦查者联盟内部是否真出现了漏洞。以蜘蛛这些天的调查看来,联盟并没有出现任何和洛烟这边发生的事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心底深处的那份不安却越发强烈。

蜘蛛调查的消息是联盟跟洛烟这边的是半点关系不沾。

这只有三种可能性,一是联盟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二是有人冒充了联盟的名义在搅和这件事还没有被联盟发现;而第三就是联盟有核心成员故意参与了这件事并消除了自己参与的所有痕迹。

唐晏在心中飞快盘算着。

除了第一个,其他俩都是要命的情况。况且真相未必那么简单。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

一百零八个人挨个查,恐怕等对方要干的都干完了也查不到一半。

而她也不能再去麻烦蜘蛛了。

两种情况哪个都不是轻松的活,她和蜘蛛的那点交情不足以让对方和他背后的势力直接搅和进这事里来。

思来想去, 唐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需要一个超脱联盟之外的盟友。那个伏笔,就不得不用上了。

翌日傍晚,当唐晏在烟云城调查总局走廊里和叶澜擦肩而过时迅速往他手里放了张纸。

“今晚八点,琉璃宴见。”

琉璃宴是洛烟的一家高档会所,不过对外低调,除了圈子里的人很少知道。

更少人知道的是琉璃宴的创建者早年因得罪人差点沦落到破产,且全家人都差点恨死街头。

是当时的易安在干活的时候顺手捞了一把,不仅让琉璃宴起死回生,还让那一家人获得了第二条命。

打那时,老板就对易安也就是现在的唐晏千恩万谢,甚至有把整个琉璃宴直接送给她的架势。

唐晏当然没要,她这身份留的痕迹越多,越容易暴露。且经常全球各地到处跑,一言不合玩失踪,普通人很多时候压根联系不上她。

可琉璃宴的老板也是个倔脾气,即便这样都非要遵守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说什么也要将这救四命之恩涌泉相报。

到最后唐晏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结果就是啥也没查到,看得唐小姐大为震惊。

她那会儿做侦查者的时间也不短了,得罪过的、帮过的、合作过的人也不少了,还没见过这等上赶着送财产转让协议非要报答人的奇葩。

于是在一番推拉弹唱之后,她同意拿一点分红,还让他做了自己的私人据点之一,才得了清静。

当然那时的易安会想出这条件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耳根清净,并不指望从对方那里得到多少好处。一副真有一天能帮上忙就算是未雨绸缪,帮不上也不打紧的态度。

倒是对方之后又因其他几件过于棘手的事不得已找过唐晏帮忙——这也让琉璃宴老板对唐晏的亏欠和愧疚感更深了。

以至于这会儿唐晏去找他,告诉他过段时间可能需要一间VIP包厢来会友时,对方那叫一个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给唐晏免了单找最好的设计师和厨师团队不说,并且亲自下场监工。

要不是唐晏告诉他来人只有一个,并且是有事要谈要求他弄得尽量隐蔽低调,对方差点都想在那天直接让他们包场。

虽说这一副小题大做的模样让唐晏哭笑不得。但当初接收了人家的投诚,这地方她便上了心,多次排除危险,以确保那里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地盘,又给自己编造了完全的假身份——一个领闲差的合伙。

如今,那里成了她能在烟云城找到的最合适与叶澜“交流”的地点。

于是在给这位老总提出了几个硬性规定之后,其他事唐晏倒也由他“看着办”。毕竟欠了她那么多人情,这回要是不让他好好还一下怕是后半辈子直接不得安生。

不过这样也导致了一些奇怪的后果。

比如当叶澜在这天晚上走进这间装饰尽显低奢的包间看着摆盘精致,甚至放了鲜花蜡烛的餐桌,差点以为唐晏不是来找自己谈“工作”而是来谈恋爱的,好在对方那一张平静如水的脸让他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这是唐小姐自己的产业了。”在唐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叶澜照习惯先寒暄了几句。

“不算。不过我和这里的老板有点交情,算是自己人。”

话虽如此,但两人还是按开了屏蔽器。

“既然环境没问题,那就进入主题吧。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澜看着她,缓缓收敛了原本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开口道:“再过十二天,调查总局应该会接到一个有关人口拐卖的线报。这是我所有计划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我想用来作为揭开真相的最后一条引线。”

“嗯。所以你承认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有我在背后做推手。或者说不只是这段时间,你应该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了。”

对方没打算绕弯子,唐晏也乐意礼尚往来。

“是,我想把以下深藏于阴影中的腐朽挖出来,让他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只不过这些东西实在埋藏太深,其中联系过于复杂,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借助外力没有什么不好。”唐晏淡淡地说。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你一开始问我的时候我也没反对啊。”叶澜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又开始说这个。

“那还美人?”

叶澜:“……”不是,你一个国际上举足轻重的人这么小心眼合适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很漂亮。

“为什么会选中洛烟的调查总局。因为这是一个你比较容易进入,不会被某些人察觉,又恰好有能力接触到那些东西的地方。这样看那群骗子真是有够倒霉的,这是造了多少孽才被你盯上了。”唐晏嘲讽道。

“不算倒霉,他们本就是那张网的边缘人物。那些人搜检院中有人,但小小一个烟云城调查总局他们不会过多关注。而且陈局和郑组长也帮了我很多。”

“他们知道多少?百分之五十吧,我没有特意透露过什么,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看出来的。也就商政界高层有界外控制的人,我再想办法除掉他们吧。其他的,我也不确定。”

唐晏不予置评,紧接着她上面的分析继续道。

“你借此进入调查局,开始不断把这些事的相关线索不动声色地暴露给局里的人知道。希望借此将那些人干的龌龊事推到太阳下,逼他们不断缩小污染范围,一点一点蚕食这张网。

我翻过调查局这些年所有的卷宗,之前这些细节上不够完善像是被什么人不小心引导了方向的案件一年最多两三起,可这会儿不过四个月的功夫就已经发生了四起。这频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是了,面前的人明明已经做了快两年这样的事。此前一直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频率,以一种不动声色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做着这些,连烟云调查总局这些直面者们都没发现其中任何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绝对有足够的耐心,也深知这种事非一朝一夕能成就。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急躁。是因为已经拔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爪牙,快要触碰到那张网上的核心利益了?还是因为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

又或者,他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契机。

至于契机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以来调查局算得上变故的只有一件事。

然而叶澜并没有立刻肯定。

“并不完全是,原本他们就快察觉到了,毕竟已经到事关他们核心利益的地步,加上之前的隐患有一些并没有解决,我一些目的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突然加速只会加快你的暴露。”

“我不加速估计也瞒不到最后。既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再说,不是刚好遇到了贵人吗?”叶澜看了唐晏一眼,眼里藏着隐忍的落寞,“我觉得唐小姐绝对有能力看出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话说的。

唐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别的先放一放,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这个结论,并认为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对面人云淡风轻地一摊手,“至于觉得你会帮我……可以这样说吗?其实我完全不知道你会不会帮我。虽然有赌侦查者联盟的人对此不会坐视不理的成分,但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反正不管我猜错猜对也只会有眼下一条路可走。”

他少见地露出一个自嘲的悲哀笑容。

这样的笑出现在一个平日里总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浪子模样的人身上居然没有半分违和,反而让人觉得,其实脱下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囊,这人骨子里本就该有这一副模样。

唐晏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一下。瞬间理解叶澜口中那个最后一步是什么。

同归于尽,还是最坏的一种同归于尽的方法。

把自己当作燃料去点燃这段引线,却并不清楚身后的是不是个哑炮——他完全不能控制之后事情的走向,那些东西最后能被挖出来多少,他在这件事中会沦落到怎样一个尴尬糟糕的地位都是未知的。甚至运气不好的话,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落一个最糟的结局。

一种奇特的冲动从唐晏脑海里闪过,几乎没有等到大脑信息处理区工作,话已经像是条件反射那般出了口。

“我会尽量。”

第157章 蝴蝶(28) 那个变态

话说出来的一瞬间, 唐晏就后悔了。

这是搞什么?随随便便把承诺给出去。她甚至都没有完全验证对面说的是真是假?

总不会是因为那两句话引发了同情这种没用的情感,这种主观行动可是大忌。

老天,说出去的话也不好立刻反悔。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会过于得寸进尺。否则, 有些手段是非用不可了。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正烦恼着的唐小姐一抬眼, 见对面也是一副惊愕与手足无措。

好嘛,这下自己可算是亏大发了, 连当事人都没想到自己能换来那么大收益。

可是啊,唐晏注视着那个害得她感情用事的家伙, 看见墨色的眸子里跳动起一簇明艳的火花。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那么亏本。

就当是为了美人的破例吧。虽然这位美人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特权的样子。

叶澜用了好些时间才竭力将眼中的光亮压下去。把自己缩回了那层对一切都不以为意的保护壳中。

只是去掉了伪装出来的玩世不恭,他此刻的话语甚至有一点机械的非人感。

“我相信唐小姐看得出来,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本身就是网上的一环。

我同样利用网获得了很多好处也害了很多人。而想要撕碎它也与正义无关,仅仅是因为它限制了我的自由, 让我不太舒坦。而在达成目标的路上用了不止一种不光明的手段, 甚至害死了不算少的无辜者。我……”

“无所谓”

“什么!”

“我说, 无所谓, 别说联盟在解决争端时用的不止常规手段, 那些坐于高堂之上的人又能有几个是干净的。”唐晏整个人倒进身后的沙发里。接着说道。

“之前我就说过的吧。所谓电车难题,既然对方选择把权力交给别人, 价值自然也就该由拥有选择权的人评判。以一个相对较小的代价避免更多人的牺牲自然再好不过。这本是人类力量和情感局限的必然。

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是人。否则能做的也就是在这种选择上抛开一己私欲,尽可能客观地评判价值。”

包厢里的空气静默下来, 像燃尽了最后一滴泪后熄灭的蜡烛,充斥着某种东西逝去后空荡荡的气息。良久,还是叶澜率先打破了这种死一般的沉寂。

“我一直以为这不算人呢。”他自言自语。

“真到了这种时候,世界上一多半人都会这么想的。那些人可不认为自己不是人。

当然,他们其中的大部分对世界并没有那么全面,也没有真正地亲手实践。那么就拿我以及那边联盟里的家伙举例好了。我们干的这种事可不算少,你看哪个侦查者天天说自己不是人了吗?

真要是机器也不会因为人类被伤害而痛苦, 不会在经历了一些让内部程序改变的操作之后就觉得自己不算机器。而你还想努力改变这一切,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是吗?”叶澜苦笑着摇摇头,“唐小姐认为我和你的同事们是同类?”

从小到大,叶澜一直知道自己和周围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最开始是发觉自己总能感受到周围人感知不到的声音、色彩、情绪甚至是思想;后来是武力值远远高出同龄人,对痛觉的感受异常弱化。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和任何人建立共情,即便他能很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各种情绪,知道对方经历事情的原委。可这些人对于他来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物种。

他看着他们就像研究者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白鼠;猫观察铲屎官;老虎不明白兔子为什么吃草。

而在被安放在人群中后,这种与众不同到达了巅峰。

他能轻易知晓他人的喜恶;可以很轻松融入任何一个团体;在所有人面前保持最能得到好处的状态;随意扮演自己需要的任何一个角色,但那层薄如蝉翼却始终坚不可摧的屏障依旧牢牢地阻隔着他进入这个世界。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周围所有人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属于灵魂的本质上的不同,他无法对任何一件事产生和任何人相同的感受。甚至无法拥有那些被他看到的人所拥有的情绪

如果他们被称为人,那自己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伴随着他的人生,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刚好证明你就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吗。”

她说波频不同的鲸鱼也是鲸鱼,人类是一种有多样性的生物,没人能够定义它存在的标准。

你不能指望一个天天计划着颠覆人类的家伙和一个心向正道的人坐在一张桌上相谈甚欢;一个总想杀人放火的反社会和庸庸碌碌的人和谐相处。

世界千姿百态,自然会孕育出千姿百态的人,又不是加工场的模具。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濒危保护动物呢。

叶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问为什么是濒危保护动物。

“还不是联盟那帮老家伙总是畏手畏脚,我的任务对象又各个奇形怪状,我可不得把自己这个正直善良智商高的美少女保护起来,免受世界的污染吗?本来我以为自己注定孤独终身了……

奥对,这样看我要收回刚说的话,你不是最独一无二的——和老娘比你还差点儿。”

“啊?”

对面的人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显然是被这番突然跑偏的发言震撼到,想笑觉得不合适,想说些什么又发觉自己说不出的那种,如此不上不下尴尬至极。

莫名地,叶澜心中同样涌起冲动,都到这份上了,再不开诚布公也没路可走,再拖下去搞不好还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渠道搞砸。

算了,心底里一股冲动涌出,那就干脆坦白一切吧。

“我从记事起到二十三岁一直都是在实验室里过的。这个实验室一开始由洛烟较顶级五个势力合资成立,都与界外交集匪浅,是那张网上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这些势力必须有嫡系后代进入实验室作为人质和研究材料。”

“实验内容很多,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被注射各种各样的药物,隔段时间就会由各种专业人士教导格斗、射击、药理、信息、人类生理和社会学等各方面的知识。

最初淘汰的方式还比较温和仅仅是答题或者书面对抗。而随着我们长大,这种对抗开始变得血腥起来。

现在想来,其实说是实验,不如说是在养蛊。实验室里隔段时间就会有人被淘汰。实验室里的人也迅速减少。最后,也就是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只剩下了五个人。”

这些事叶澜说得平静,可在界外见过不下十次这种事的唐晏完全想象得到其中人的痛苦与无力。

那是完全背离人性,剥夺一切的开始。比那些用药物辅助控制人类的傀儡养法要残忍几十倍。

“也是在那时实验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几天之后,我们被挨个带到一个房间里和对方单独相处,而最后,成功走出那个房间的只有我一个人。”

“精神控制。”

唐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

“你果然知道。那次在艺术馆里你就看出来了。我猜,你来洛烟的目的跟这个有关吧。”

“废话你都对我用过了我能不知道吗?团建第一天故意来扶我就为了种一个印记上保险,你也真是想得出来。”唐晏提起几分音量,颇为不满地对叶澜说。

“夜市那次是实在没办法了。真没别的意思。”手段被拆穿叶澜倒是没有多少心虚,坦然道,“而且严格算起来不过我那回用的没到操控门槛。就一层皮。”

“刚出生的宝宝就不算人啦。你那层皮的影响我都得用‘净化’才去掉怎么不算。”唐晏毫不留情地反驳。

“我的问题……其实对象要不是你只用言语引导就够了。”叶澜本就不在理,闻言迅速服软。

“这种小事上对普通人用精神控制,疯子才这么干。我可不会和这种人合作。”顿了顿,唐晏继续说,“先不谈这个。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不记得了。活下来之后,实验室把我交给了他,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一年。现在想来我记得和他生活的所有细节,唯独忘记了他这个人。只记得他对我说过不要记得他的样子,会惹来太多麻烦。你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

说到此处,叶澜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明明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二十三岁时来到叶家,却完全不记得有关他的一切事情。通常这种情况下,他能自由行动之后就该展开全面调查的。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连探查的念头都没有动。直到今天,在这里,在这个契机之下,唐晏帮他复盘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这不应该,除非……一个糟糕的答案在心里出现。

“你是来找他的?”而且对方还预料到了。

“基本是。准确来说我是来找他留下的某样东西的。”唐晏听懂了对面的双关,只选择性忽略了叶澜说她跟那家伙很像的发言。

毕竟跟那个变态对上的事,怎么也算得上这辈子最不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联盟中一直有流传除了幻蝶没人在那家伙手里活着回来。这话说得倒没错,但唐晏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那次是对方有意没为难。

两次任务,那家伙都是作为对面的参谋,多般过招后拼了他们玩个两败俱伤。

但由于第二次时队里情报员的失误,去撬人家保险柜里资料时把自己炸掉了三分之一,没说资料放哪就昏过去了,唐晏不得不拖着两个人在敌人的全面围剿下撤离。

最后用尽全力把目标人物和东西带到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已经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当时,他们带的通讯器损坏,所处位置很难短时间之内等来救援,敌人只要稍加搜索,定是能发现的——尤其是对于这家伙。

唐晏当时大部分都伤都是由他一手策划造成的。她不相信这人猜不出她当时的状态和可能藏身的位置。

可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敌人硬是没有找过来。让援军顺利接走了他们。

回去以后的一个月,联盟里所有人见到她就跟见了怪物似的。她也因此再也逃不脱之前被强行塞了很多次的核心成员首席联盟掌权者之下第一人的称号——这是坏处。

唐晏却没有在事后出席任何庆功宴,只反复复盘着当晚的一切,而后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家伙至少有三种方法让她在性命和资料之间二选一。

要不是回去后她严防死守确认资料无误,而那人也在半年后被三个大势力联手送进国际监狱,她真的以为自己被放出来是对方天大的阴谋了。

好吧,虽然现在也没差。

第158章 蝴蝶(29) 过往实验

唐晏揉了揉因为回忆而簇起的眉心。

“所以, 你对那东西有印象吗?”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没见他拿出过实验室以外的东西。”

“那我换个问题,对他,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那人既然只是消除了自己在叶澜回忆中的样子而非直接让他忘掉这段回忆, 必然在其中留了点想透露给外界知道的信息的。

虽然这样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嫌疑,但他们没得选。

果然, 叶澜在一阵思考后点头了。

“他临走前一天告诉我:他当初算错了一件事,这才导致我成为现在这样, 世界会变得太无趣。如果我不想再过这种本不属于我的无聊生活,他可以让我换一种活法。

算是……给自己单调乏味的一生再添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单调乏味, 就他的生活也叫单调乏味?”

唐晏险些气笑。

“你同意后他做什么了。”

“一颗绿色药丸,把我因为实验和药物而改变的身体恢复到人类的范畴。”

“是那家伙的风格。”

“你知道那种药是什么?”

由于之前完全没想着去调查相关内容, 叶澜在这方面的信息完全空白, 眼下有最简单的了解方式, 干脆直接问了。

“控制器的衍生物。”

“竟然是……”

“嗯。也只有这东西可以做到将人类基因序列全部打乱重排。你运气是真的好。”唐晏感慨道, “遇见这家伙没死, 被他捞了一把还没有什么附加代价。这待遇,那些拼尽千辛万苦还在他手上讨不到一点好的家伙们该哭死了。”

一边说着, 唐晏忽地又一次回忆起了那天晚上让人厌恶的只能听天由命的无力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叶澜该不会是他儿子吧?

不会吧,那家伙去克隆一个自己都比有小孩靠谱。

唐小姐强迫自己把这个糟糕的想法抛诸脑后, 继续思考当前问题。

如果叶澜提供的信息没问题,这个时候控制器的确还在他身上。实验室是非去不可。

“所以,你之后是怎么离开实验室的。”

“他走后的第二天。”

那天后,实验室突然陷入了长达十天的极致混乱,叶澜放出自己要逃跑的信号,在让一个仪器打伤自己后被人带回去。

由于那时实验室的防御更高,那一下要了叶澜半条命, 为了让这个完美的实验品活下去,实验室都有人拼尽全力治疗他。却在治疗中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

他身体的各项数据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变成了一个从未经历过实验的普通人。当然严谨点说,还是要比普通人好上不少的,但与他们之前记录的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壤之别。

“于是,在不死心地又给我注射了一大堆药物却没见我的情况有任何好转之后,那些人认为我成为了一个废品,在一系列自以为是的记忆修改之后把我放出来了。

他们没想到我的记忆全部存在,身体各项机能也在一个月后缓慢上涨百分之十左右,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你能活下来,就说明其中实验者应该没有死绝。至少和你一样的人大部分还活着。”

唐晏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这个结论,叶澜的价值并不只是作为材料,他还是一种牵制。他们大概也怕在实验之外随意杀了这些人质容易引起那些资助者的不满。

虽然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了,但那个时候实验室还没那么强大,不能肆无忌惮做那些直接对抗法律的勾搭。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对这个曾经最成功的实验品还抱有一丝渺茫的期待。

这也都在你的计算之内吗?唐晏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表情还是不由自主变得凝重。

“好了,我已经把我的原因告诉你了,唐晏,你会怎么选?”

对面,叶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的记忆的确是被更改过的。”唐晏没急着答应或拒绝,话锋一转扯到了这件事上。

“但改你记忆的不是实验室而是那家伙。正因为他给你种下的记忆太过强悍,才导致实验室那帮乌合之众拿你的记忆完全没辙。”

而这就意味着,她要是想从叶澜那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就必须彻底解决那个实验室,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也就是把叶澜的记忆拿回来……

“呵,看来当初还是被他算计了。恐怕是从当初活下来开始,那家伙就在算计我了。还想说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地放我走。也就是算计方式温和了……”

wc,什么东西。唐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都被坑到这份上她到底在庆幸什么东西。斯德哥尔摩?这东西可要不得。

“虽然但是,他对你是真的好啊叶少,这么挖空心思来护着你,还不惜以自己来作嫁衣。我都快以为你是他亲儿子了。”恢复理智的唐晏不满嘟囔道。

被吐槽的对象无奈浅笑,就算知道唐晏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在故意挖苦他,这种恶趣味满满的玩笑一下子就让房间里绷着的气氛柔软下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缓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能怎么办?帮呗。他都把我的任务和你这破事联系在一起了。再说我刚才就答应过了,还不至于一顿饭的功夫就反悔。行了,底都给你透了,接下来说说你的布置吧。”

唐晏也不想再在某个令人闹心的家伙身上纠缠下去,把话重新带到了主题上。

“虽然你已经单枪匹马处理干净了他们的党羽,但这次是要直接动实验室等于直接拔除他们的根系所在,加上对方隐隐有所察觉——这种情况下只能用一个事件来设局,可得好好计划……”

直到过了午夜,叶澜和唐晏才先后离开。

唐晏没走,琉璃宴的老总自然也没走。当午夜过后老板看到唐晏出来时心中不觉有一种怪异感升起……

还有十二天,有些东西就可以得到验证了。

不过对于叶澜,唐晏心中还存着一个疑惑。

他不会是一个发现自己特殊就自怨自艾还需要别人劝导的人。

虽说童年的经历会对人格塑造产生很大的印象,甚至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基调,但叶澜好歹和那个人相处过还学会了精神控制,怎么样都不至于如此偏执脆弱——闹到无法接受自己是人类的程度。

这更像是接受讯息过多导致思维冲突而产生的自我认知混乱。有人他自己建立的逻辑上插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

三十年前,界外没有一种改造实验能做到在不破坏人神志的情况下改变人类的固有逻辑。尤其是对叶澜这样本身精神就稳定的人。

不然联盟不可能没有相关记载。

所以他会产生这种想法绝不只是实验室的功劳。在实验室这层皮之下,叶澜应该经历过其他更糟糕的事。

而那家伙也是因此去趟了这浑水。

只是现在她手上的信息远远不够,有些东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事实证明叶澜的推算很准。十二天之后的早上,烟云调查总局就接到了一个有人关于口贩卖组织的求救。

前几个月刚出了艺术馆那事儿,现在的搜检院可谓风声鹤唳。几乎是毫不犹豫全体出动。一场由调查局调节的明争暗斗就此展开。

这起案子总局上下查了有一个月之久。其实本来一个星期就已经查到了人贩子的据点,谁知据点突然发生爆炸,从唯一活着跑出来的人身上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这个人口贩卖组织只是作为一个中介,所有拐来的人都通过他们送往另一处,而这个地方似乎并不会把买来的人再次转手出售,而是利用这些人进行一些秘密活动。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和外面有关。

立刻,由搜检院牵头,调查局与特调局一起成立了重点调查组,开始全力追查人口的下落,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没来得及动用自己盘踞在各方势力中的卧底掩盖证据,将材料带往界外,就先被揭了老底。第一次,这个怪物的冰山一角展现在普通调查人员面前。甚至场面直接升级成一场大型的你追我藏。

怪物屡屡断臂求生,可是搜检院那边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不论它怎么藏总能发现一些遗留的线索然后再一次追上来。直到最后再无臂可断,彻底现出原形。

……

深夜,城郊,叶氏集团的一家智能化学工厂之中灯光忽明忽暗。

在工厂园稍靠后一点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洋楼。

“怎么可能,你说他们把李家那个据点也毁掉了,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查到李家和那些事有关的?”

顶层靠中间的房间里,沙发上一个身穿白大褂,年近六旬的中年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秘书递过来的报告,神情冰冷。

他的脸上即使因为岁月的侵蚀多了一些细纹,也没有遮掩他的风韵。不过此时,中年男人因为愤怒,五官有些扭曲。

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兜帽的人,面孔完全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无法看清,见白大褂男人的动作沉默片刻道:“恐怕是搜检院最秘密的直属全控组出动了。”

“这些年我们的保密措施一直都是完美的搜检院怎么可能查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了他们怎么可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带走那些东西。”

白大褂对面沙发上,一个身穿正装年过五旬的男人皱眉道。他的长相虽不及白大褂,但也称得上端正,整个人的气质温和,看上去就比白大褂好相处。

此时他的表情有些沉,带着点做坏事快要被发现的心虚。仔细看去能发现眉眼间与叶澜有五分相似。只是比起叶澜每时每刻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要厚重些。

“叶总觉得这些事不可能?你难道没发现我们的下线这几年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一些案件里,被调查局调查。让我也被迫斩断和这些下线的联系吗?

还有前几个月那两件事,直接让我们在政界和搜检院的重要眼线消失。这次更是直接被捣毁六七个核心据点。我们内部早就出了问题,还是十分严重的问题。不然这些事我们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有所怀疑呢?”

“墨色,你是什么意思?”白大褂目光森冷地看向黑衣人。

“什么意思?你难道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内局有人一直在把这些事往搜检院眼皮子底下怼吗?”墨色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在场所有人心生寒意。

“什么?搜检院?”白大褂一惊。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这么背?你说对吧,叶澜。”黑衣人兜帽下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澜。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其余三人都是齐齐看向坐在最角落的年轻人。

叶澜平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黑衣人银色的眼睛,嘴角还噙着浅笑。对于黑衣人的质问没有一点紧张。

“小澜。”他这副模样,看得身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长相相近的人一阵担心。

在集团中心漩涡里搅和这些年,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手段了,叶澜这样子一不小心惹怒了对方是会出大事的。

他也奇怪为什么今天这种场合会特意叫上叶澜,这种事以往和叶澜没有半点关系。

叶澜以前的确在实验室待过,可那次之后他有关实验室的记忆不是全被清除了吗?听黑衣人刚才的意思,他还是这段时间出事的问题所在?

想到这里,年轻人更担心了。

生怕这个弟弟真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第159章 蝴蝶(30) 能解决你早说啊……

“你这话说的, 我和你们的背有什么联系?”叶澜无辜地一摊手,看向沙发上那个长相和他五分相似的中年人,眼里的无辜快要溢出来, “而且, 老头,这种商业上的会议你们叫我来干什么?当初我不想继承家业你是同意了的呀。”

“看来叶少爷还不知道。”黑衣人唇边露出阴恻恻的笑, 危险地看向叶澜。

“我该知道什么?”叶少爷满脸有恃无恐,给黑衣人看得直咬牙。

“是吗?那不如麻烦叶少爷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去调查局并成为编外顾问的吧。”

此话一出, 满堂震惊。

“小叶,你什么时候?”老叶总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眼中充满惊讶。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和调查局扯上了关系。

另一边,白大褂男人充满审视地看向叶澜。

年轻人更是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哦, 你说这事啊。”叶澜却对其余三人的模样熟视无睹, 继续盯着黑衣人说, “你都查到这事了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

“请叶少解惑。”难得面前黑衣人没有半点被带偏主题。

“反套路个骗子集团而已, 你们就这么大惊小怪, 我想自己也没有蠢到挂像吧。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因为好玩呀。你们难道不觉得看那些犯人与调查员斗智斗勇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我有这荣幸, 自然要近距离参与一下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概念偷换得过于熟练, 其他三人一时间完全觉察不到任何问题。

只有黑衣人保持着清晰的思路。

“意思是您什么都不做就让烟云城总局那位大名鼎鼎的陈局长对你刮目相看,力排众议甚至不惜掩盖您叶家二公子的身份也要将你留在调查局?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吗?”

“陈局没隐瞒我做过的贡献吧,比如砸钱什么的?看乐子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再说,像我这样的天才要解决一两个手段拙劣的嫌疑人不是很容易吗?我获得了快乐,调查局减少了工作,互惠互利的事儿。”

他这番看似自恋的话,实际却是写实派。

在场人其实都明白, 叶澜不是传统意义上没脑子的二世祖,相反与叶家有交集的很多人都知道他有脑子。玩归玩,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是一件没让步过的。

毕竟叶铖梁和他母亲的实力摆在那儿,就算没了实验的影响,依旧比普通人强上一大截。

因为这,叶澜当初死活不进公司,一心想去逍遥的时候很多人还惋惜过。

黑衣人也差点被叶澜说服,好在他掌握的信息远不止这些。

“那叶少爷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年让我们暴露的总是来自烟云城调查总局的某些个案件?尤其是这几个月,烟云城调查总局一共发生了五起案件,件件都动摇了我们的根基。世上怎么会有怎么巧的事呢?”

这话一说,其余三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疑惑。按说叶澜关于实验室的记忆早就消除了,叶澜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他们的根基”。

这恰恰是黑衣人的计谋。

被更改了记忆的叶澜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所以一旦他的回答暴露了些许苗头,那么他有问题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不过,他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不是吧,老头,我们家什么时候怎么脆弱了。我可看过的,确定那些嫌疑人和咱们家产业没什么关系,就这样的进去几个都能动摇咱们家的产业?你这你和这些合伙人这些年干的活太废柴了吧。”

叶澜脸上是夸张的后怕,一边还以手抚膺。见周围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神色也跟着垮了下来。

“不是吧,真要破产了?这不对吧老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非法勾当被搜检院发现了想推我出去顶缸。这些年我只知道家里产业也知道以叶氏的家底正常营生没那么容易完蛋。你们这到底是瞒了我多少东西?不是吧,真做什么违规操作了?哥你说句话啊。”

他这一番碎碎念下来,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了,在确认叶澜失忆并暴露他纨绔本性之后,叶家以及他们背与界外勾结的势力一直决定将产业真实情况对他隐瞒。

叶澜这番话说的,可谓与他的身份完美相符。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黑衣人脸上的阴霾却更重了。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来这里,一是要来提醒叶家这边关于搜检院可能查到他们让他们做好规避的准备,二就是他们对这些年栽跟头的事有了确定的怀疑对象——叶澜。

谁料这样试探下来,叶澜的嫌疑竟越来越少。

这几人的眼神一阵无声交流。看得旁边叶澜的神情越发紧张起来。猛地,他像是触电一般,不可思议的神色落在其他几人身上。

“所以,你们真的做了灰色地带的收入。现在被人查了还认为我有问题,帮着外人查自家公司。不是,我吃喝玩乐的钱都依靠叶氏的股份,我又不傻,要是真被查出问题破产,我上哪拿钱继续出去浪?”

叶澜又给黑衣人补上了一刀。

“不对,真这样我不也得进去了吗?看这事儿说的,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小学生都知道该怎么权衡利弊好吗?你们几个就算把我当傻子也别怎么侮辱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老头你们干这事儿图什么啊?咱们家没困难到这份上吧,是你养了太多情人还是什么时候去赌场把流动资金输没了?”

很好,说的全是事实,最后这句还是绝杀。

将所有人的立场说得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其实当查到这些线索时,来自另一边的合作者就没几个信,尤其是下面人提出这是那个不着调的叶氏二公子在一个小小的调查局掀起的。

换句话说,要是这种小蚂蚁对他们有威胁,他们也不至于几年前开始出事到现在才重点关注,查到叶澜头上。

烟云城调查局,除开陈方槿,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发现这些事才对。郑秦默都不行。而他们一直很小心地瞒着对方。

而叶澜,以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和一丝不在的记忆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事?

回想一下那些令他们暴露的事件的确是从烟云城调查总局开始的,但真正发展到令他们暴露的程度大部分都是在搜检院介入之后。

叶澜也只是在这些案件中提供了一些追寻嫌疑人的思路。与那些藏于暗处的家伙暴露没有直接关系。

这更像是搜检院高层在卷宗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难道真的是他们点背?

不,不对,一件两件能说是巧合,所有事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也能说是巧合吗?

内鬼这事上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即使叶澜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当年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叶澜的记忆是否被清除干净。

既然有嫌疑总要带回去好好查一查。真被追到水落石出的那一步,他们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想通这一点,黑衣人也不再费尽心思想要试探叶澜。

反正现在的叶氏已不能和他们抗衡了。他要把叶澜带走他们也拦不住。想着,黑衣人口袋里的手轻轻敲打着某样东西,准备直接开口要人。

“救!救命!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从门外传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狼狈的人影窜了进来。可他的第二只脚还没踏进室内,就被身后的什么东西打晕一把揪住然后扔了出去。

“东西,东西被……”

这是他在昏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旋即,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古人诚不欺我。反派死于话多。”

声音的出现让其余四人皆是一愣,只有叶澜在听到的同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扬手朝着门的方向摇了摇。

一道身影伴着声音走进来。

栗色的大波浪没有拘束的披散下来,暗蓝色的眼睛里幽光流转,白皙的皮肤,锋利的眉眼,不止一米七的身高配上一身暗红色的冲锋衣配工装裤,衬托的她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高领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半截闪着光的银链。

女人迅速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叶澜剖有些嫌弃地说道:“你明明都处理好了还叫我来干嘛?我现在可一点都不闲?”

“是比我原预想的要容易一些,原本我以为肯定圆不回来了……应该是陈局压迫搜检院逼得太紧了,他们来不及想我这边的事,这样都能糊弄过去。”

叶澜笑得从容,脸上哪还有半点先前被怀疑的愤慨和二世祖被说教时标准的破罐子破摔。

“既然这样这边归你管,联盟已经来了,搜检院也差不多到了,我得去解决一下。话说,你把我叫过来真不是故意想看我这个样子的吗?”

涉及国际安全,联盟不可能不派来人。而早五天前,唐晏就已经通知了联盟让调派人手了。三天完成了和洛烟方面所有的交接工作。

“也有一部分原因啦。毕竟我接手势力涉及游离者时就听过关于你的传闻。总是想见一见的。”

“……”女人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是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后才幽幽道,“随你。这边解决了到说好的地方等我,我有事告诉你。”

“了解。我们当初的约定还算数吧?”

“算。不过只限于两个人。”

她意味深长地扫视一眼不远处的老叶总和那个青年一眼,说完便迅速离开,留下四双迷惘错愕的眼睛。

直到此刻,黑衣人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惊骇地瞪向叶澜。右手一动就想要拿出口袋里的那把枪——可他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真要算起来,这么久的时间,都足够叶澜将这四个人定在原地睡死过去。

黑衣人看向叶澜的目光从惊骇变为惊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但叶澜却看着他,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对啊。”

他看懂了,黑衣人在心中绝望地想到——你会精神控制,你没有忘?而让他更绝望的是叶澜的那两个字的答案——对呀。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个会谈从始至终都在叶澜的计划之中。甚至这本身就是叶澜做的一个局。

绝望的大脑不由自主的发散着思维,黑衣人想到最先扑进来的狼狈的人影喊出的话:东西没……东西没了。

但是什么东西没了重要吗?

有搜检院甚至国际侦查者联盟的介入他们终是大势已去。

脑子里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进来的?

第160章 蝴蝶(31) 被抹去的存在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以前……

“你要把你家实验室防御机制的核心程序告诉我, 让我更快在搜检院和联盟到来之前拿到东西?你都知道核心程序了,自己进不去?”

黑暗的拐角处,一抹暗红色的身前的人靠在一扇有些斑驳的围墙上, 悠闲地将鬓边一缕头发编成麻花辫再解开。

“知道机关的核心程序我也进不去。那个程序之后还有一道防守, 我一直没找到解法,甚至一出来连它是什么都记不清。”

保险做得够齐全的。这就类似一张考卷提前给了五十九分的答案, 它固然能保证你有更多时间做剩下四十一分的题。可若是解不出来一样白搭。

当然,对唐晏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她手上没多少关于叶家这个实验点的情报, 本就是打算强闯,此刻有人能提供地图自然再好不过。

“条件呢?”

“我希望你能保下两个人。”叶澜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商业微笑, 只在抬眼的一瞬间暴露一丝眼底压抑的忐忑。

“只是人?”唐晏问。

“我说要别的,你会同意吗?”

“如果里面真有我要的东西, 我可以以投诚者的名义把他们摘出去”

几乎瞬间, 叶澜就注意到唐晏的用词是摘出去而不是保下来。

这两者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前者只是戴罪立功, 怎么算也是要进去两年的, 只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唐晏现在说的, 却意味着那两个人不仅不会被追责,甚至能保下一部分污染没有那么严重的产业。

“唐小姐也会以权谋私吗?”

“只在确保功过相抵的基础上罢了, 否则依旧免谈。”

唐晏对着某个明显是在调侃她的人翻了个白眼。

有些话她懒得明说,也相信叶澜能懂。

她毕竟代表了联盟的一部分, 只会在合理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将叶家弄出来的坑填上,若是他们自己不能付出等量的代价来安抚因他们而出现的受害者,一切依旧会走向原本的结局。

“这是自然。”

叶澜答应得相当痛快。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结果已经是设想中最好的一种了。

尤其叶澜对此也有相当的自信。

几年前,在他了解到所有事离开实验室以后,就开始利用那个人留下的资产创建自己的势力,以产除自己产业与实验室和界外连接过密的部分。

这些年几乎是把能填的坑填了, 能补偿损失的补偿了,能救的人都救回来了,能拉回来的产业推到光下了,能送进去的人渣现在一个都没出来……

那些没办法的也是该毁的毁,该埋的埋,其余实在处理不干净的就往调查局眼前一摆,竭尽所能地把除他之外的一切往正常道路上送。

这些也不止他一个人在做。

老头子那个人,当年参与实验室项目的时候是有几分不过脑子的野心。不过人到中年,脑子也渐渐回来,想着从那些阴暗里退出来了。

大概在回看自己前半生时感到愧疚和担忧,叶澜开始调查他家没多久就注意到现在叶家大部分产业同样在悄悄地洗白。

只是老头子年轻时代天真不减,成天想着左右逢源就可以什么都不付出的独善其身,还试图把这一套教给他哥。

“唉……”

想着,叶澜又为自家的烂摊子叹了一口气。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老头子那副模样显然不能指望了,只希望他哥的脑子能和以前一样清楚。

见叶澜忙着思考怎么处理他们家这一团乱麻的事情,唐晏也不再多言,打算先去把自己的本职工作解决了。

“那个,幻蝶,他们应该都来了。我尽量多拖一会儿,可毕竟是实验室那边的人,我担心处理不了,保险起见你完事之后来一趟怎么样?”

这家伙搞哪门子的昵称文学?叫名字不会啊?又不是不知道?

唐晏的嘴角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只是到底时间紧迫,只比了个OK的手势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

靠着共享的信息,唐晏很顺利地找到地方并破解了此处的外层防护。

穿过几栋建筑和一片空地,便看到了那座代表此次目的地入口的小别墅。

正值多事之秋,用人之际,整个核心基地的入口庄园里只有几个看起来就很水的保镖,唐晏翻进去他们连一点声都听不到。

在别墅里绕了不出五分钟,某人就已经摸到了入口的屏障门。结合叶澜刚给她的密令,这一层防护也很快失效。

再往下,先是三个区域迷宫一般的地道,配合着两道电梯和各种明里暗的机关陷阱。穿过一个用于身份检测的通道朝里面走,就能看见各种互相交错的走廊和房间。

到这里为止,唐晏的情报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信息只能靠她自己在其中找寻。

也幸好他们之前弄出的动静很大,导致搜检院逼得太紧。

那些人见势不妙就匆匆忙忙把所有不能、来不及销毁的重要资料转移到这里后,也没留下多少时间去调动其他地方的安保人员,以及设置过多复杂的防御功能。

唐晏从进来到完成清场,见过的安保加其他类型的留守人员连三十个都不到。其中百分之九十连唐晏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躺地上不省人事。

保险起见,她还给每个人附赠了一剂SaA型迷药,没解药这一天都别想醒过来的那种

机关和全区域监控系统不到十分钟被破坏殆尽,其中也只有在存放重要资料的房间有几个全角度探测网和堪堪来得及搬来的全息防护系统还有点作用。

而每个房间和走廊出入口都门上至少有三道不同形式的锁——有□□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

一个半小时,唐晏把所有房间,包括藏于夹缝中的暗格暗室全搜了一遍,能用的资料证据哪怕是一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水笔都没放过,复制完数据都带走。

说她直接搬了一个实验室的核心基地也不为过。

这种蝗虫过境一样的搜查方法让她见到了不少想要的东西。

五年前那人出逃的全貌,当时相关的势力组织,那些组织内部的实验室间谍信息和机密资料,联盟内部的漏洞所在……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联盟都没查到的东西。不得不说,这个实验项目牵扯进来的势力是真的庞大。如果不是那个人暴露,联盟开始紧急铲除他们的非法产业链,恐怕它如今就真的要控制半个界内国际

不过这样看,叶澜这人是真的神。

两年时间,凭一己之力差点端了这实验室最初的发源地中根基深厚、实力强劲的一拨势力不说,各种救人救事把一堆人和物推出实验室的掌控范围,本人没被发现看上去还活得光鲜亮丽。

虽说有一部分那个人的原因,但也是唐晏生平仅见的牛逼。

她当初的直觉果然很准,叶澜着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这样想着,唐晏的思绪罕见地在出任务时分散了一下。

有什么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突然闯进了她的意识。在这种精神高度绷紧的时刻,不等她多想已经自动蹦了出来——那个人离开实验室和之后的记载呢?

这里的资料提到了他进入实验室,在实验室做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研究课题的成果。可唯独没有一份讲到了他是怎么离开实验室又为什么要离开的。

唐晏确定自己已经把所有的可见资料查干净了,却依旧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记录。

按当时叶澜的描述那人的离开是有征兆的。

冲他各种帮助叶澜的行为推测,还很可能是和实验室闹掰才走的。只是叶澜的记忆毕竟被动过手脚,她担心一些细节有问题并没有完全采纳。

然而现在,实验室竟然完全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记录?

这不可能。

那家伙在生命体控制和改造的研究上完全处于世界最顶端的存在,性格阴晴不定相当恶劣,和这种人合作别说是闹掰了,就算是暂时性和平解除合作都应该有记录。

更别说他之后的离奇死亡全球大势力高层都有所见证,他死前最后存在过的地方怎么可能记录都没有……

唐晏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能消除记录的只有他本人和实验室。不,她或许应该先弄清楚那人赖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叶澜描述的实验不像是一般的培养杀手或傀儡,更像是借此在试探人类各方面极限,想要改造出一种完美的人类模板。

一瞬间,唐晏脑海里尘封已久的线索像烟花般炸开,她想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生命控制器。

这东西只有那人知道怎么制作和使用,在成功做出一个后,所有的相关内容都被销毁,见过实物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

她所唯二了解到的有关生命控制器的信息是:这东西能够完全将一个人从头到尾改变成另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问题;曾在一瞬间让直径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自杀身亡。

此后,生命控制器直接成为整个星球的禁令,包括界外——他当初是在界外实验的。

但人类的贪婪就是这样永无止境,在生命控制器问世之后,国际高层也好,联盟侦查者也罢,包括界外所有能立足的组织不约而同对这样东西发起了寻找。

可直到对方死亡,这东西也没能被找到。

联盟连同国际上其他几股势力搜了所有他出没过的地方,无一一无所获。

当时的共识是要么传言根本是假的,这东西当初就没造出来,要么就是那人死之前把它毁了。

对于这两种推测,所有参与的组织各执一词。

这个过往一直隐藏在洛烟阴影里的实验组织的存在无疑提供了第三种可能性:东西造出来了也没有被毁,是被放在这里藏匿。

首先,那人离开后唯一有长时间停留的地方就是烟云城的这个实验室;还在离开前用生命控制器的衍生物帮了叶澜。

那又回到刚才的问题甚至更进一步:相关信息呢?

她和叶澜制定的计划在完美把实验室逼上绝路的同时又给他们一个暗示——这里的基地是安全的,可以把暴露据点的东西运到这里来。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实验室在洛烟的其他据点已经被毁得差不多。所以就算这里没有那个东西的本尊,相关记载总是会有的。

如此分析下来,这两方面资料全部缺失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人把东西藏起来了。

至于是谁,为什么藏,藏在哪里……脑海中回放自己前两个小时看到的所有场景,唐晏就地坐下专注回忆,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遗漏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上升。马上就到她和叶澜约定的时间了,再把这里仔仔细细搜一遍显然不现实。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即使她之后还是会带领联盟来处理这事的人员一起再进来搜查一遍,但她并不想也不会让联盟或搜检院发现此处的一些情报。

之前以核心程序和叶澜做交易就是因为这一点。

那一个半小时里,一些资料她复制完之后就会修改甚至直接毁掉一部分。有关那个人的所有资料,更是全部做过调整。

一方面是不想让联盟普通侦查者卷进这件事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自己的某些私下活动以及答应叶澜的承诺。

可以说现在只有她手上才有完整的这个实验室据点的全部内容。

所以现在,那些很可能被什么人藏起来的和那人有关的资料绝对是机密中的战斗机。

不管是什么唐晏都不希望和大部队一起发现它们。

真的找到她也愿意冒着干同事的风险她会在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全部销毁,不会让第二个人有任何机会了解它。

她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这么做,对她、叶澜、联盟甚至是整个国际都会造成致命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