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微澜(5)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名字……
后面的事叶源不记得了。
那天傍晚他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浑身遍布冷汗。几个小时后叶铖梁来看了他,告诉说这几天会有人来交他关于商业上和公司里系统的内容。
一个月,像噩梦一样的一个月。
最开始叶源几乎不敢入睡, 梦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恶心场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惊醒然后跑到厕所狂吐。
还有好几次叶源梦到了自己被抓去实验, 成为了那样的东西,醒来后直接两天吃不下饭。
但叶铖梁对此漠不关心, 连叶源差到极点的脸色都看不出来。仅有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娴雅说他只剩这一个用途,要是再做不好也不必留在叶家”
……
白天是各种烦琐的商业课程, 晚上则因为频繁的噩梦无法入眠,终于在某一天, 因为长时间的生活不规律和精神高度混乱,他撑不住晕倒在了去餐厅的路上。
“喝点粥吗?”意识恢复时他感觉到有人把一碗温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花房的靠椅上, 面前站着司琪嘉。
“我……”叶源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尝试让自己清醒一点, 大概记起了是在路上走着走着晕倒。估计司琪嘉发现后把他搬到了这里。
“听叶总提起你前几天不小心进了实验室?”司琪嘉把一块鲜奶布丁放到了叶源面前的小几子上, “你看到了那些东西对吗?”她问。
“是……”
出于良好的教养,叶源回答了, 然而话出口的瞬间,那些画面重新浮现, 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多想片刻铁定又有大吐特吐了。
“我大概知道叶总他们在做什么事。林娴雅给他编织了美好的‘未来’,叶总他已经走上了那条路,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想回来了。”
看出叶源的不对劲,司琪嘉带偏了话题,没让他顺着原来的思路想下去。
“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那次之后我每天都反复梦到那些东西,我不是他, 这条路也不是我决定的,为什么……呜!”叶源的嘴突然被一勺香甜嫩滑的布丁堵住。
“因为你出生在了这个家里吧。”司琪嘉脸上明明是挂着笑的,可眼中浸染的全是心疼。“很多人总是身不由己的,从正确走向悲剧,不过是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诱惑。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别人。叶总现在就是这样。”
“可是我不想,那些东西怎么看都是错误的吧,我不想看着……”
“所以小源你可以试着努力一下。”司琪嘉温暖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叶源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
“现在的你接触到他们,了解了他们的一部分,就有机会改变一下令你不满的现状。虽然这很痛苦,也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承担的。可既然你不想走到悲剧的结局,总该去试试的。”
“试试?怎么试?你不知道我已经……已经……”他想说自己会被教导着成为一个傀儡,一个供他们在台前驱使,关键时刻用来顶包的傀儡。
这些天即便意识再混沌,叶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大概他们的意图实在太明确了吧。而如果不听话,自己就会变成林娴雅口中普通耗材也不如的废物,该送进焚化炉的那种。
至于叶铖梁……他早不记得自己还有孩子了。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意义,叶源的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然而……
“一个被控制的傀儡也不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毁掉演出。扯毁幕布,让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暴露在观众眼前。”司琪嘉的语气没有一点变化,依旧如同最开始那般温和而坚定。
她的话语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叶源因恐惧而混沌的意识慢慢平复。
“真的有可能吗?即使他们……他们……有着那样的……那样的……”
“可以的。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也正在实现这个想法的路上,等待那个我想要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原来司姨是知道的。
心中藏着的一个疑惑总算有了答案。就说为什么司姨这个叶氏最大的合伙人之一突然在几个月内辞职到他们家来,还以为是叶铖梁疯了后干的由一件好事。
不想是对方主动退步。
“司姨,你后悔吗?”男孩拉了拉面前女人的衣袖,语气恢复了正常,“叶铖梁和林娴雅他们搞的东西应该很赚,不然叶家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速,几年就挤掉那些老牌世家。如果你也在其中……哎哟!”
司琪嘉直接冲着他脑子来了一个脑瓜嘣。
“说什么呢小崽子。你管不和那群法外狂徒合作叫后悔啊。”她边说边瞪了叶源一眼。
“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可不是叶铖梁那种蠢货,会跳进这种一看就深不见底的坑,也不需要自己把握不住的财富。如今这样很好,起码我还有一点余地和机会去护住我想保护的东西。”
“想要护住的东西。”小男生露出不解的目光。
“是孩子哦。”司琪嘉笑道,“你和小澜澜都是。”
“小澜澜……叶澜!为……”多年累积的敌意,让叶源险些一句质问脱口而出。但最后,理智还是控制了大脑,只是露出些许没来得及憋回去的不愉快。
司琪嘉也不恼,就这样笑看着叶源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
“很正常的敌意。你确实该讨厌他的。但在我眼里,你俩都是被叶铖梁和林娴雅祸害的小苦瓜。”
什么叫我俩都是小苦瓜?明明叶澜那家伙可被重视了……叶源想要反驳,司琪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了,你该去休息了。不养好身体,恐怕立刻会被他们排除在外,这样就没法做接下去的尝试了。所以你现在得去睡觉,然后好好面对下午的课程。”
一边说着,叶源已经被推出了花房。
……
那天之后,叶源的噩梦少了很多,有时出现也不会引起他十分强烈的反应。而心绪平稳下来之后他的思考能力终于是回来了。
只是司琪嘉最后说的那些话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叫他和叶澜都是小苦瓜?因为那个实验室?!那里面的东西!!
那天见到的东西在叶源脑海里逐渐清晰,叶源本就不傻,从那些天的经历中走出来后大脑如遭雷击。
他从来不是一个傻白甜,长在这种家庭里,又有着从前叶铖梁的耳濡目染,如今的信息已足够他分析出很多东西。
比如叶铖梁知道里面的情况或者至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并不去阻止反而为他们提供研究资金;比如那些家伙不止叶氏一个赞助者……
再比如林娴雅和叶铖梁结婚是为了获得叶氏的资助和基因——
自己的弟弟是其中一个实验品,林娴雅与叶铖梁特意造出来的实验品。
都未必是林娴雅亲自生的。
叶铖梁不把叶源这个好歹养了七年的人当儿子看。那叶澜,他和林娴雅这个对生命毫无敬畏的疯子生出来的孩子,在他心中什么定位不言而喻。
自己也真是够愚蠢的,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到现在才弄明白。
心下钝痛,叶源又想起了林娴雅那天的话。
是了,如果没有叶澜,或者说林娴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造出一个结合了自己和叶铖梁基因的让她满意的孩子,恐怕现在在里面经受那些东西的人就是他。
哪能只做一个舒坦的傀儡继承人。
从一定程度上说,是叶澜救了他,改变了他的命运。自己还曾经憎恨他……
而自己对林娴雅那种极端的厌恶也并非来自对继母出现的不满,是正常人对怪物的恐惧与排斥——能做出那种实验,林娴雅从没把生命当回事儿。
总该做点什么的,哪怕是为了弥补自己从前的偏见,不让她对生命为所欲为,
做一个傀儡来保全自身,在合适的时机干点什么推动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叶源不断告诉着自己,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抵触,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自己的“本职”,在赢得不少信任后,成了实验室的常客。
不过实验员并不会让叶源接触过多其中的实验内容,毕竟那对一个用于作秀的人偶是没有意义的。
虽然还是时不时能看到些血腥场面。
那些与自己一般大或更小的孩子在咬住同类脖颈的时候还带着微笑,从对手身上切下分量精准的肉,或者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的眼球……
越是看的多,叶源就越是能看懂这些的泯灭人性。
作为一个需要应付社交场合的傀儡,他很幸运没有被林娴雅彻底洗脑去把这些看得理所当然,见怪不怪。
生理上的恶心会一遍遍提醒着他应该做的事,却也让他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助,他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这里是与他原本认知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没有人只有鬼的世界。
不能逃避,不能放弃,去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似乎是他虔诚的行动和祈祷打动了神明,上天回应了他的请求。
在频繁接触实验室的一个月后,叶源很幸运的见到了唯一一个他可能改变有可能影响的人。
那个他曾经报以无数仇视,现在怀揣满心愧疚,很可能代替了他原本人生,却连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弟弟。
也是他来实验室的最初目的。
叶源想帮对方摆脱实验室的阴影,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哪怕片刻都好。
很愚蠢的想法。很多年后的今天,想法的主人如是评价。
幸亏自己当初没有能力完全实践成功。不然那片刻很可能会成为叶澜崩溃的契机——一个见过美好的人会更加为自己遇到的周围的黑暗所痛苦。
只不过那时的小孩太过天真,总是自以为可以成为一切的救世主。
……
一个看上去是休息的房间里。一身白衣的男孩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一倍的男孩,一言不发,黑色的眼睛里是如死水一般的寂灭与冰冷。
“你……叫什么名字。”
注视那对眼睛时,叶源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有时候想想,那时的他真像古代那位好龙的叶公,没见着目标本尊时迫不及待,见到了后连可以和他聊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还真怪不了他。
一直以来他对叶澜的了解仅限于有这么个人,之前见面都是远远来个惊鸿一瞥。除了名字,也没知道什么。
尤其现在叶澜的眼神看得自己毛毛的。即使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每天进行那种实验正常才不正常呢。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退缩,只要有一点改变就是胜利,他不就是为了这来的吗?见都见到了,还怕别的?
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半天,叶源顶着忐忑开口一句:“你不会说话?”
“叶澜。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叶源一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想明白两个句话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只因为一股莫名的直觉隐隐升起不安。
“他们大部分人会叫我S003。”叶澜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牌子。
“……”
叶源一时卡壳,他的确注意到了对方胸口上的数字,看上去完全就是物品编号,他们却用这种东西来称呼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应该去做你自己要做的事。”看着少年不知所措的表情,男孩平静道,“你是他们培养的下一个寄居傀儡,不应该关心实验的事。大概了解这里的分工和构造就行,没有必要和实验品接触。而且你也害怕这些,所以还是快点出去。”
第172章 微澜(6) 滋长的影响
“不, 我是自己想来这里转转的。”叶源稳下心神强装镇定。
“你从刚才出现开始每走一步速度都会降低0.2秒左右,步子每次短5公分。走路时会小心避开到处都是的血污,头会小幅度左右转动, 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后面的墙壁……”
叶澜的语速平缓, 毫无起伏。然而叶源就是从中听出了一种愉悦而轻快的情绪,以及, 一种无与伦比的惊悚。
他从没有想到,有什么方式能把人类的行为描述得如此精准。那一刻, 叶源只觉自己像极了一个被编写的任人驱使的程序。
“所以不是你自己想来,但又迫于某些动力不得不来。结合一下你刚才的表现, 你是来找我的。”
应是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叶澜稚嫩的脸上终于染了一点玩味……尽管这放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是如此的不协调。
他继续说着。
“一般找我的人是实验员, 你明显不一样, 你只是来找我聊天的。带着试探和愧疚来找我聊天, 自认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倒是不太明白具体原因, 不过你应该不太喜欢和我聊天时的感觉, 我的作用也不是陪人聊天。”
叶源只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了对方面前,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不用害怕,他本就是为了改变面前的人而来。
但面部肌肉依然僵硬, 声带依旧麻木,半晌做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回复,只是隐隐觉得面前这人的语气有些奇怪。
叶源不出声,叶澜也没有什么动作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奇事物的特色——叶源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可渐渐地,他发现叶澜除了精准地间隔五分钟一次的眨眼,目光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或飘移。就像是一台正待机的人工智能。
又可怕的想法让叶源一哆嗦, 这实在太超乎常理。虽然知道实验室里面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也不至于不正常到这种程度吧。
“你该走了,还有五分钟他们就要来了。他们不会喜欢看到自己的实验品被别人碰过。”沉默半晌后,叶澜突然开口。
“啊……啊?”思绪正乱飘着的叶源一脸迷茫。
“门在那里。”叶澜没有理睬叶源跟不上节奏的思维,指了指一旁一道小门,“那里可以直接出去。他们不会从那边过来。”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叶源的思维瞬间被引导,不自觉地往叶澜所指的方向看去。与此同时,他背后终于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轻微脚步。
自己的确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叶源有些懊恼,实验室里到处是监控,行踪怕是早就暴露,但这和被直接逮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被人看见:好奇、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无事可做乱走时撞到、随便看看……能解释的理由有很多,大问题是不会有的,顶多是之后的几天不会太好过。
“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叶源想了想,留下了这句话,小跑着从那个门离开。
“找我?他没必要吧……真是有意思的人。”叶澜想着,倒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唯一未曾想到,叶源是真没有辜负他说的这句话。
往后隔三岔五,叶澜就能在自己身边的各种地方看见他。倒是更小心谨慎些避开了主要监控,没带来什么麻烦。
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品种。叶澜观察着,对此人怪异行径感到幼稚的同时却没有表现出逆反情绪,觉得偶尔有一个奇特的家伙和自己聊天蛮有意思。
当然逗逗这个幼稚的家伙吓他一跳更是好玩。
至于叶源,这些天来他心中的惊愕越来越多。不仅因为总会被对方看待事情、判读人心的精准吓到,更是因为终于弄清了从叶澜身上感觉到的那种怪异的来源——叶澜也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是了,叶澜全然没把自己当成他的同类,是抱着一种研究其他生物的性质,和那些实验员们不同的待研究物种,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物种。
自己比这人大了七岁啊喂。
可不爽归不爽,叶源也在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完全不明白该怎么才能改变对方的这种观念。
这仿佛早就成了那人从根源上认同的东西,牢不可破连一道微小的裂缝也不存在。而他也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帮助,连隔三岔五去找叶澜闲聊都不敢向周围人提。
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他周围这些实验员对叶澜的重视,说这人是整个实验室研究的核心也不为过。要是知道自己试图扰乱他们的研究,他恐怕立刻要凉。
所以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一次都不被实验员抓住。
其中也有叶澜的缘故,他似乎早就熟悉了实验室的监控系统布置,每次都能带叶源精准避开那些人的监视。虽然时间不能太长就是了。
“他还是喜欢我的嘛。”
看出这一点的叶源如是解读,就是理由应该不太正常。
而欣喜中的叶源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到来之后,叶澜身上渐渐产生的鲜活。若非如此,他一定会高兴地原谅叶铖梁一秒钟……不能再多了。
叶澜从一个只按程序行动的机器变成一个有感情有灵魂的AI。
只能是AI,因为叶澜不论是从知识面、体力、力量、感知觉哪一方面看都远远超过了人类目前能达到的范畴。
和他在一起叶源总会觉得自己是个智障豆腐人——一碰就碎,一看就透。
但总而言之,两人的相处还算愉快。
只是叶源很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叶澜产生什么根本上的影响。
所以当叶澜十岁那年,林娴雅因为实验事故死亡;到后来墨翎来到实验室将叶澜还原成一个正常人扔出实验室的时候,叶源心中只有欣喜和感激。
叶源一点也不在乎,自家弟弟那些非常规能力会不会受到影响。叶澜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应该由他自己选择,而那些能力明显不是叶澜想要的,不会让他快乐的。
被迫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不敢去触碰正常人的生活,一直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异类看待……怎么想都是最糟糕的事。
两年之后,叶澜表面上不仅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连这些年在实验室这些糟糕记忆也全部消失,人生在此刻重新起航,叶源只觉得这对叶澜来说完全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于对方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不违法犯罪,他会照单全收,哪怕是一个米虫坑货。
他的弟弟,本来就是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呀。变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完全是林娴雅那帮人害的。
即使实验室还在,叶家还掺和在其中,他还必须继续做这个傀儡,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些年他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再煎熬一点罢了,再说叶澜还被换了出来,这样一想他赚了。
早想通了这一切的叶源心甘情愿在其中周旋。
相较于叶铖梁他的目的更加纯粹,只想尽最大努力让叶家远离这些是非,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只不过他身处局中能力又实在有限,努力了很久也是进展平平。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能够让叶澜摆脱那些人的控制已算极限。
可是三年前,那个晚上,叶家彻底脱离了实验室的控制,那些他以前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一一成为现实。叶源忽然意识到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是叶澜在保护着自己,默默替自己承担着一切。
那些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叶澜这些年完全是在刀尖上行走,还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没心没肺成天花前月下的样子来不让他失落……叶源一时间弄不清他到底是在帮对方还是连累对方了。
可能他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吧。
一个月后,事件的风波平息下来,叶铖梁彻底放弃了从实验室这件事里得到好处,并且在这种局面下为了叶氏今后的发展决定引咎退位的时候,叶源毫无负担的将继承权交给了这个弟弟。
这是叶澜本该获得的名与利,何况以他的实力,一定能做得比自己更优秀。
可叶源没想到的是叶澜果断放弃了叶氏的权力。一脸无所谓地表示他还没玩够,公司什么的叶源看着办就好。
心下不解,叶源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带着诧异、疑惑和这些年累积的亏欠感追上对方想要问个明白。
不料……
“管公司很无聊啊。”叶澜笑着回复他。
“可是你理应得到这些名誉。你才是救整个叶氏于水火之中的人。”叶源道。
“我只是为了了断自己的心结。而且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还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澜,你知道的我实在……”
“哥,其实你管理公司的经验才更加丰富,我没系统学会这个,那些手段只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要是没有你构造的框架都是白搭,而且……唉,好吧。”
看着叶源眼中的愧疚与关切,叶澜叹了口气,面对这个为数不多的亲人,放弃了唬人的瞎话。
“我的确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原因。首先就是实验室。这鬼势力现在还没有被击垮,只是蛰伏了,放任不管可能会出大乱子危害到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局面,我必须和他们做一个彻底了断。所以恐怕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你就当帮帮我吧,哥。”
叶源一怔,旋即飞快明白了叶澜话里的意思。也没再和对方推脱,默默接过了公司的担子。并且表示如果对方将事情解决,这一切还是他的。
对此叶澜倒是满不在乎地含糊过去。只偶尔在一些涉及界外和麻烦势力的关键问题上做点小手脚。让叶氏在叶源的决策下,发展无比平稳顺畅。
而当他彻底了解了解决实验室隐患的实情,也就进一步接触到了那个曾经帮了叶澜,把叶家从那次麻烦中摘出来的人——唐晏。
比叶铖梁好点,叶源是清楚见过对方的,虽然只有两面,却足够他看出两人的相似。
毫无疑问,比起他,唐晏和叶澜更像是同类——一款超智能的AI。
于是当那纸协议婚姻出现,以至之后叶澜认定想和对方在一起,叶源曾无比担心。
出于私心,他不想让叶澜再陷入漩涡,异化得不像人类。却也知道他必须尊重叶澜自己的意愿,在保证他能健康正常地活着的前提下——不管有没有可能,希望还是得有的。
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冒着风险,试图将叶澜拉出深渊。
虽然没什么用还得对方替自己遮掩,可叶源依旧庆幸自己能成为对方此生中第一个人类朋友。
这些幼年的友谊让叶澜在解决了实验室大部分问题之后虽不常回家,却不会刻意避着叶源。偶尔有空也会约着聚一聚,但你要说两人的休息很少凑到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年,他们很默契地承担着各自应该承担的职责,将叶氏从三年前的余波里捞回来,推上正轨。
到了现在……
“最近账目上有好几笔大型资金的流转,你打算结尾了吗?”
水面上的凉亭里,两人边吃着叶澜顺路捎来的点心边聊。
“是啊,有些人等不及了,自然是得抓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再拖久了再生变。”
“有把握吗……”
要命,他问这个干嘛,这种事哪里存在什么把握,不过是胜算的博弈罢了。
但出乎意料的,叶澜并没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直截了当说道:“目前看有。但变数也不少。”
“那……”
他想问自己能做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一时间有些摸不准用词,见叶澜忽然推过来一个小包裹。
第173章 微澜(7) 偷得浮生半日闲
“帮我保管一下。”叶澜笑得有些神秘, “里面也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好。”叶源看懂了弟弟的暗示,伸手接过包裹,忽然想到了什么, 笑道, “你和她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在叶源看来,唐晏和弟弟既然已经是夫妻, 实在不该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此前不办或许是考虑到那些隐藏事情的风险,但现在, 叶澜既然表示即将收尾,叶源觉得这迟来的婚礼也应该提上日程。
“哥, 你不觉得应该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吗?您可是比我大不少。我看上次和你一起去荷风开幕式的姐姐就不错。好像是安家的千金吧,你俩看上去挺聊得来。”
他亲爱的哥哥总是喜欢操心这件事, 这已经是第四次不第五次提起了。唉, 真想说一句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在这事上他一点也不希望被人过分关注, 反正等一切结束, 时机成熟, 婚礼总会办的。
要是没等到那个时候,再怎么规划都无法实现。
于是叶澜十分娴熟地打断, 换线,阻止叶源继续在这件事上的发言。
这件事很顺利, 叶源思绪瞬间被带偏:那位安小姐是个十分优秀的人,自己和她在一起也有不少共同话题,而且……
不对,自己刚才不是在考虑——叶源一抬头,就见正想着趁他分神时溜掉避开这个话题的叶澜。
两人相视,齐齐尴尬。
自己还真是总被弟弟忽悠啊。叶源嘴角抽搐,掩饰苦笑。却也理解叶澜在此事上的顾虑。
“总要打算起来的。”他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没再继续。
“有机会的话我会的,到时恐怕还要哥你帮忙。”叶澜说着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机会吗?叶源琢磨着对方言语中的意思,看向叶澜离开的背影看去时拳头已然攥紧。
拜托了,不管是谁都好,请一定要祝福我的亲人平安幸福。他在心中如此祈祷。
……
从青阳山庄出来后,叶澜避开了人群,花了大半天时间去了趟界外,晚上十点半,才堪堪踏入家门。
让他诧异的是,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柔和明亮的灯光让整个家显得温馨和谐。空气中弥漫着前天刚换上的香薰的甜味,以及……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
看着餐厅里那一桌子光鲜亮丽的菜,叶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难得啊,今天比我早。”走进厨房就看到那个还在忙忙碌碌的身影。冒着白气的锅里酸汁嫩牛已经煮开了。叶澜从橱柜里拿过碗,准备把东西盛起来。
“这都六个菜了。你忙了多久啊。”把碗放到桌上时某人惊叹,“金盏松鱼、雪怡白菜、拔丝排骨……我应该没记错你休息日期?”
“比较清闲,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在不在。”唐晏手上在做的是一道白色的圆球形甜品——芙蓉球,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道菜。
“喂喂,你现在已经不是小调查员了。怎么也不该怎么摸鱼吧。”叶澜打趣着,旋即看见了桌上一瓶琥珀酸的液体。
“还有酒?真明天不上班了啊?”
“0.3的,和饮料也没差多少。”说着唐晏拔开瓶塞,把里面琥珀色的半透明液体倒进玻璃杯。
叶澜端着最后一个盘子过来,将东西放下后,看了唐晏的神色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这一桌子菜虽然每盘分量都不大,但都是极耗费功夫的,尤其今天这些对火候的控制还十分精妙……让人一看就知道下厨的人必然是耗了不少心血。
唐晏和他平时都得不了太多空闲,即便偶尔闲暇也是没什么心思去做这些,除非当天心情极好。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澜想,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这段时间忙的应该是那个新出来的并不复杂的案子。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和嫌疑人斗智斗勇。唐晏最近也没去界外。
可他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不对。
那些家伙都已经迫不及待把方落和星海娱乐这个三年前围剿都没查到的钉子推到台前,又暗中用当初没能救回来的人在界外开始行动,这摆明了就要在最近弄出点大动静,延续当初未能完成的梦想。
按理来说,唐晏和他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加紧准备,界外也好界内也罢,该布置的都布置上,多年绸缪就等待最后的收网,哪有什么闲工夫享受生活。
事实上前段时间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那今天,唐晏为什么有心情回家来烧一大桌子菜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叶澜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蓦然的,他想到了半年前那场惨剧一时间竟然说不清楚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结局是期待还是畏惧。
如此的心态之下,两人很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关键问题,只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看似有趣实则没有营养的闲话。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还好桌子自带加热功能,否则真不知道菜得凉多少回。
酒足饭饱,叶澜开始整理清洁餐桌。本想着唐晏会直接上楼洗漱,却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摇晃着还有一半酒的玻璃杯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斜对着厨房。
“不去睡吗?”叶澜边清洁盘子边问她。
“再等等。我把这些喝完。”唐晏看上去有些醉醺醺的。
“要装你好歹敬业点,拿一瓶0.3度的忽悠人啊。”
叶澜对这人瞎编的理由分外无奈。他很清楚唐晏酒量很好,迄今为止就没被什么酒席灌醉过。至于这酒量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一些需要练的,她自己现在倒也说不清了。
见这懒懒散散的伪装不奏效,唐晏所幸放弃了。动作不变,但目光已完全清明,看着厨房内的那个身影。
“所以,你现在还没回答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心血来潮不行吗?”唐晏含糊着试图再开一瓶香槟,然而看着要走五步才能拿到的酒瓶,终是放弃了。
“那可有些难得,三年一次的心血来潮啊。”
其实之前这种忙活半天弄一大桌子菜两个人吃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他俩在这方面的突发奇想显然有着高度一致性,论这种事谁也没少谁的。只是这一次,谁都很清楚这其中的意味完全不同。
唐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而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方法,干脆用了最直白的方式。
“不然怎么叫心血来潮呢?算了,反正饭也吃了。你和他们说了。”
她话中的思维转换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但叶澜跟上了。
“说了。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该筹备婚礼了。”
“……谁问你这个了。”唐晏没好气道。
“是吗?难道你不期待?”
“说正事呢。期待也得有机会才行,明明你也知道这有多难。”
“正事吗?倒也不是没说。不过你知道的,老头子已经不管事了。我哥那个人……关心则乱还很容易被感情困住,我只能把既定方案用最客观地告诉他。能完成多少不好说。但帮助估计不会很大。只能说是没了后顾之忧。”
“哦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毕竟对面那一帮可是下水道里的蜈蚣。重点肯定是放在我们这边的。”
“说起这个……你怎么样了。”叶澜突然岔开话题。
“我?”唐晏一呆,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差不多了,上次你不就知道了……”话还没说完,唐晏忽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抬头,见叶澜收拾完了所有东西走到她面前。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本就有不小的海拔差。叶澜本身的气质本算不上锋利,可此刻的他攻击性和压迫感十足。
两人的目光在视线相对的一瞬间焦灼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黏稠沉重。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过了大约十分钟……唐晏的身体开始出现些微的颤抖,两人才挪开彼此的视线,他们之间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唐晏试图坐起来的身体略微晃了一下,在距离被叶澜扶住还有两厘米的地方自行稳定。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并无大碍。
叶澜见状也不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与她靠坐在一起。
“差不多了。看来上回界外那事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看着旁边的人轻声说,“核心区的修复基本完成,这个程度基本只要多休息就行……”
说完他看了一眼唐晏,显然也知道这后半句话对眼前这人来说有多么困难,比她能想通那些事还难。
“我知道,活又不是白干的,这不是在寻找恢复完全的方法嘛。”
“其实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当初你精神受创到本源都快碎了的程度,能恢复已经是莫大的成功。本源被攻击后直接成为白痴的可大有人在,尤其你还是因为自我反噬搞出来的受损。”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要不是那事,半年前我们就该把实验室端掉了,都用不着和现在这些变数纠缠。”唐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机会。只是你的身体……”
叶澜的声音里是淡淡的担忧,既是对他们之后的计划,更是对于身边人的本能关照。
他很清楚,唐晏因为半年前那场爆炸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大病初愈就回去工作,本来就对身体不利。更别说她还得提防暗中的敌人,收拾那个小绿球系统。
这让她本就没好全的身体越发难以痊愈。
要不然也不会等那么久才动手准备将当初被坑的事还回去,实在是当场还的话大概率变成植物人。
“放心,会没事的。那些人到目前也没猜到我那时停手是因为精神上出了问题,否则不会等这时才开始试探。而且,我不是已经找了帮手,培养了盟友吗?”
“你的帮手可天天搁那诋毁你,叫嚣着让你出去和他干架。我看这架势,不像是只想报复你这次揍他的事儿,你在联盟的时候到底怎么整他了。”
是的,帮手青蛇先生的确很爽快的去了界外,也大概知道了唐晏这么做的目的——到这份上还猜不出联盟有内鬼,他这个核心成员也不用混了。
可知道归知道,这一点也不妨碍他骂人。
“利用而已,又不是没给报酬。结束了我回去揍他的。”唐晏说的云淡风轻。反正没人会给她转述青蛇的话。
“而你的盟友球看起来也没有多靠谱。是抢过来的很难说他们会不会留一些后手。”
“不,它很靠谱。而且我已经知道他们当年勉强保下的资源被藏在哪里了。”唐晏忽得冲叶澜眨了下眼睛。几秒钟之后,她看到了对方错愕的神色
良久叶澜把手放到了唐晏的手边虚握住了对方。
他们就这样并肩靠着,感受着秋夜里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出淡雅的清香,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与屋内不知什么时候自动调暗的柔光灯交相成趣,静谧悠远。
如同过去的那顿令人餍足的晚餐一样,构成了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美好。
第174章 惊蛇(1) 承上启下
夜晚大多是宁静而令人困倦的。黑色的天幕里偶尔透出一些闪着光的星子, 引起人无限遐想。
但若是像今天一样,悠远深邃的黑色被密不透风的乌云遮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了。
乌压压的黑云向在漆黑泥泞的道路上能跑的女孩逼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想将女孩永远留在这无光之地。
或许是看透了身后黑暗的意图。尽管喘息的声音已经占据了大脑, 她还是竭尽所能试图让自己跑得更快些。
路不宽,两边还有丛生的杂草时不时阻碍女孩的前进。身后黑暗越追越紧,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狂吠。女孩咬紧牙关,不知道第多少次摔倒后爬起, 却全然不顾一身的伤痕,只继续尽可能快地向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到达目的地,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什么时候会倒在这泥泞里。在抛开一切干扰后的意识里, 女孩心里只有一句话——决不能再回到地狱里去。
远处似乎有灯光闪烁, 女孩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彼岸——大路, 灯火……一切都不是幻觉。
凭着最后一口气, 女孩看到了久违的属于城市的灯火, 明晃晃摇曳着,随着女孩愈发抖动模糊的视线悄然滑落。
到了, 就快要到了。
她狠命吸了一口气,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在那个家暴的人渣得了他因有惩罚后, 几个月前干非法生意的黄、宁两家的底细也被他们联合特调局扒了个干干净净。
罚款的罚款,进监狱的进监狱,还顺便拔除了隐藏在两家公司高层搞事,贩卖与制作各类违禁品的界外人员。
倒是让特调局界外派遣组的一帮人忙了好一阵。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怎么找也没能找到唐晏当初“随口”提到的那位陆织同学。
这个人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下悄然失踪了,连同她那所谓的父母一起。事后特调局的人地毯式搜索了她家,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所谓的父母根本就是她捏造的,那个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为此他们也来调查局寻求过帮助, 试图让当初承办林晓雨坠楼一案的调查员们回忆一下陆织的异常。然而,除了唐晏,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
而唐晏给出的信息也并没有多多少。
“或许,当初案件中出现的KL等系列药剂,就是她带来给黄诗雨和宁致远的。
你当初不是说了吗,那东西和十几年前的药剂并不相同,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织才是那个真正的实验员。而不是你们以为的黄、宁两家企业。”
在那次交流的尾声,唐晏说了这么一句。
她对面,楚南之和方景初的脸上同时浮现沉凝。显然,他们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不敢相信陆织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然就与界外牵扯如此之深。
“的确,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宁氏药业里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与林晓雨体内残留物质不符。
“你认为这事可以怎么查?”方景初郑重看向唐晏。
“你问我?”唐晏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你确定要问我嘛的表情。岂料对面两人回答得异常肯定。
“是的没错。”
这是咸鱼的马甲挂不住了啊。
好吧,其实她也没藏。或者准确地说,她在干了调查组组长这活后,就没怎么掩饰过自己某些方面的能力。只不过同事们因为刻板印象一时间转不过来。
“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为什么会用学生来做实验,或者说,为什么这个实验对象一定是林晓雨。”
“为什么是林晓雨……”
方景初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我明白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方落那个案子的。”
方落……噢,星海啊。唐晏瞬间了然,这个也是涉及界外,还是某些违禁品贩卖方面。在调查局这边结案之后,后续的调查很自然地转到了特调局手上。目前也不归她操心。
她指的是明面上。私下里,在案件还没解决的时候她就已经暗中查探星海涉及界外的非法勾当,那次借青蛇身份出去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儿和三年前的遗留问题。
是的,这两件事有部分重合。藏在星海内部的界外来客因是获得了一部分当初潮平城遗留下来的好处。这也让唐晏进一步确定当年那些没死透的家伙是真打算出来作妖了。
“以为我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所以彻底按捺不住了吗?要的就是你狗急跳墙。”
唐晏一边在心中冷笑,一边看向方景初和楚南之等待他们接下来的问题。
“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方落才是主谋的呢?”
“这不是我发现的。或许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我们调查局的前顾问。没记错的话,他们家当初和界外也有些牵扯,或许就是因此看出了点什么。”唐晏丝毫没有解释这个问题的意思。
被人看出不是咸鱼很正常,但要是在不合适的时间掉了其他马甲,幕后的大鱼不上钩了怎么办。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特调局的那两位也明白再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起身准备告辞,身后的人却突然叫住他们。
“帮我向你们老陆问好。”
唐晏站在原地,语气意味深长。
……
至此,在得以清闲的调查员们感叹烟云城的治安总算正常中,调查局的工作量彻底回归正轨。
平日里除了搞搞宣传,翻翻几年或十几年前的卷宗,就是偶尔被人手不够的社安接过去干点活。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周至少能摸三天鱼。
唐晏这个摸鱼大户就更别提了。踩点上班踩点下班,隔三岔五不见人影。要不是干了领导限制了她的发挥,恨不得十天半个月不出现。
其他人倒没什么。就是罗应成这个几乎和过去唐晏是反义词的工作狂魔这几天竟也不在办公室,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
林宇和其他几人私下八卦,罗应成这家伙铁定是有女朋友了,再不然就是被逼着相亲,否则以他的性子八小时工作制休想困住他。
八卦什么的完全阻止不了罗应成只象征性地在办公室坐半小时,而后一整天几乎不出现在办公室,还伴随着越来越苦恼的脸色。
于是各路猜测越发猖狂,反正大家都是闲着,调查局内部的舆论就这样越发不可收拾。
“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唐晏都没旷过这么久工。”
“不会真是被逼着相亲了吧。”
“不至于啊,我记得叔叔阿姨挺开明的来着。我家里都没催,难不成林宇你家催了?”
“滚蛋,说老罗就说老罗,扯我身上干嘛?再说谁能催我?”
“那还能因为什么?咱们最近这么清闲,肯定不能是工作上的事。被姑娘甩了?没听说有姑娘看上他了啊。”
难得唐晏有闲心在调查局里到处转转,刚到公共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大声地八卦。
唐小姐嘴角一扯,随即立刻压下这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推门进去。
“都消停点吧,人活干久了摸个鱼不行?”
“你这么干我们倒是能信,但那可是罗工□□好应成,摸鱼对他来说比上吊还难。”
被打断的八卦声里,有人小声嘀咕。
虽然唐晏已经凭借前两起案件的成功解决,摘掉了在众人眼中的菜鸟标签,可这个摸鱼大户的代号恐怕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唐晏还想再说点什么让众人不要过多关注其他同事的生活方式,免得同事关系变得奇怪。身后又是一个声音。
“唐组长。”
回头,唐晏看见了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没记错的话是赵局最近提拔上来的秘书。
“赵局说让您有时间找罗同志聊聊,看看他最近是有什么难处没有,不能让您的摸鱼风气传染到整个调查局。”
两秒的沉默之后,办公室里发出了压制不住的笑声。
唐晏:……
这是诽谤,纯诽谤。
凉飕飕瞪了一眼里面笑作一团的调查员,唐晏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一下赵局。
“行吧,反正也差不多了。”
回到办公室的唐小姐,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罗应成。只是了解情况就实在不必,因为她可太清楚罗应成最近为什么魂不守舍了。
大半个月前。
“什么!幻蝶你疯了,让我扮女生去读初中。你的脑子是和辞职信一起寄存了吗?”
郊外,那栋当初困了青蛇七天的别墅沙发上,眉眼秀气的男人气到脸庞扭曲,死死瞪着对面坐着的女士。
短短十几秒里,此人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复执行不下五次。
要不是真打不过,他现在一定要让唐晏的脑袋和身体分家,以报这些年无数大仇。
是的,目前坐在这里的正是不久前刚破破烂烂来过的青蛇。
嗯,不对,说得更准确点,此人在界外叶澜某个势力据点待了不到半月就又被送了回来。唐小姐亲自去提的人。
是没带一点伪装的唐晏本人。
唐晏留下青蛇,本就是为了在之后的布置里做工具。这人的逃跑易容能力对接下来的计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助力,而且本身背景也没有任何疑点。合作起来不必担心背刺问题。
战线统一,要有一段不短时间的涉及多方面人手的合作。
出于这两点考虑,唐晏去见他的时候便没有做任何伪装。
却没想到青蛇露出了夸张的震惊。若不是打人的力度唤醒了他,恐怕他一点也不会把眼前这人和自己过往的恐惧源头联系起来。
第175章 惊蛇(2) 邀请
“你你你……你是幻蝶。”
这人没死很正常。
虽然之前半年联盟内部全在猜测此人是否遭遇不测, 然而职位稍微重要点的人都知道要她死有多困难。何况他出来之前就知道了,还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有关此人之前出来帮他干活的事迹。
与她最常见的那张脸长得不像也是其次, 毕竟幻蝶十岁出头就每天换脸, 没以真面目示过人。和她关系最近的那几位联盟成员都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
更漂亮,这个是事实。眼前女士的长相比他见过的对方所有的易容都漂亮一倍不止。洗把脸就可以c位出道。
但也不是重点。
最大的问题是, 唐晏的面相是不是太纯良了喂。这张脸,看上去就是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 哪像那个坑人不眨眼,砍人不喘气的女魔头?
比起现在这模样, 柳青更愿意相信先前那个才是真的幻蝶。
“需要我证明一下你眼睛出问题吗?”
好的确定了,这个就是真的。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 你死了这条心, 我不可能屈服将联盟情报告诉你的。也不可能帮你害联盟。我劝你也别负隅顽抗, 你一个人是不可能……”
“谁说我要一个人对付联盟?爱演趁早拍电影去,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光靠肌肉的蠢货, 哪能看不出目前局势,刚刚那番话就是纯犯病, 可能还有点报复的意思。
呵,果然当初揍得还是轻了。唐小姐这样想着, 可对面柳青的脸色却逐渐惊悚。
他和这人也是老搭档了,过命的交情——幻蝶救的他。自认为和对方算得上相当熟悉,因此知道一些这人的小习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懒得多说一个没用的词。
所以刚刚那句话……
“等等,什么叫你不是一个人!”
是了,他竟然完全没想起来,当初把他困在别墅里的是一个男人。什么样的关系能让面前这位没有固定搭档, 从来独来独往的家伙,放心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这……一瞬间,柳青脑子里闪过了联盟先前最流行的一个猜测。
“你,你和他……”
没理会他的震惊,唐晏打断,吐出了带着威胁意味的三个字。
“走不走。”
“走。”过往的惨痛教训瞬间返场,青蛇认怂相当迅速。
……
“你要我帮什么忙呢幻蝶?”
搁界外冷静半个月柳青早就冷静下来想清楚事情原委。面前这位没理由和联盟对着干。
当然,这指的是她不会违背联盟遵守的规则,内政斗殴这方面,她已经和那些个元老理事会的家伙们干了不知道多少次,坑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头发。
所以,她能脱离联盟那么久,还用假死来做伪装只有一个可能。联盟内部出现了不该有的人,叛徒或者某些界外混进来的家伙。
而且级别应当是不低的,干出来的操作也不是一般的恶劣。
几乎是瞬间,柳青就联想到造成这人半年前失踪的事故,联想到这几年国际上越来越猖狂的越界罪犯——他们想要破坏通道秩序,将两边都拉入那个人吃人的世界。
这不是没有人做到过的。三十年前,世界差一点陷入血雨腥风的时候,两边通道的束缚就变得异常薄弱。
那件事的最后是属于光明的胜利,但很显然,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保留了火种,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而幻蝶想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让这些人的野心和留在此界的钉子彻底拔出,至少五十年之内,让他们歇了这个想法。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柳青对自己先前遭遇的没了一点抵触。
他从毒蛇的巢穴里跑出来就是不希望看着此界陷入那样的黑暗。要真被那些家伙得逞才是真正的失败。
当然,被这个故意坑来还揍了一顿的仇还是要记着的。
以这人的手段,要是不想被联盟发现登深渊完全能做得滴水不漏。伪装新出现的游离者纯就是为了骗自己这个大冤种过来。她就是算好了联盟会派出的人,掐着时间给金雕发消息,故意刺激自己过来。
为的就是找一个纯洁好骗的工具。
此仇不报非君子。
嗯,至于这怎么报……他有空了再考虑!
“引他们出来。”
“引他们出来?这么说,是已经锁定了幕后黑手?你打算怎么做?”
“我找到了他们当年东躲西藏保存下来的发展最大,进展最快的实验室,要是连这个据点被我一把炸了,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得住吗?”
“咦……真残忍。”柳青戏谑咋舌。脸上满是嘲讽,没有一点同情。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又想让我帮你什么?”
“等会儿,人到齐了再说。”
“人?”
随着柳青疑惑的声音,房间门被人打开。
“是你!”
柳青眼睛瞪大,他已经靠着气味认出了面前的人。但他的震惊却不是因为那七天的悲惨遭遇,而是来源于唐晏先前说过的话……
“等一下,所以你不是她为了揪出反叛者临时找的演员,结婚也不是为了任务,你俩是真的!”
“闭嘴先说正事。”
“正事说完就可以聊吗?”
“结束就可以。”
“行,说。我要干什么。”
得到了八卦许可,尤其是自己最大报复对象八卦的柳青只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干劲。他都不敢想这消息要是传回去,自己可以收获多少金钱和艳羡的目光。
“潜入志远中学,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个实验室。”
唐晏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她之前对特调局的那两位并没有编造谎言,早在看出陆织有问题的时候唐晏就在思考,为什么对方要以这种方式給林娴雅灌药?偏偏是在学校,偏偏是一个学生。
半年前被炸了一次,毁了不少线索资料,但暗中查到的据点内容却都是藏在她的记忆里。
更何况,她对那个幕后黑手的性格分析也更加完善。
毫无疑问,主谋是一个谨慎小心又带着点神经质和完美主义的人。他会按部就班地照着自己的计划走,在一条实验途径上做到完备才考虑拓展其他业务。
所以,基于陆织对林晓雨的实验,唐晏最先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不那么正规的学校。就这样找到了确切的线索。
志远中学,位于烟云和水聿城交界处,三不管地带的一所私立联合中学。
最多四年制,住校中学。
洛烟实行十年义务教育,只会经历一次职业选择考试,在此之前虽有不同领域学科的分化,但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小学四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至于之前要上学前班之类的就看各自选择。也有初高中一体化的学校,但从始至终不存在一个四年制的中学。
还有最多这个前缀,选址在那种三不管地带。
果不其然,她只是略一搜索。入目的信息就一点不正常。
志远的办学时间不长,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到十年,前身是一所名叫娴静志远的补习机构。
最开始出资人有三家企业,其中两个都是当初榜上有名的一员。只是这位名次靠后,当初没来得及深挖调查主力就被炸了。
如今这学校补习机构办了三年,据说是受益超高好评太多,创始人在众位家长的呼声下一合计,就把地方开成了一所私立学校。
好评太多……
唐晏稍微上了点技术手段,迅速扫过其上内容。
她很快就发现即使现在的志远也应该算一个大型的私立补习机构,而不是正规意义的学校,报名费贵得吓人不说,除了基础课程,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职业选择倾向的学习内容。
与洛烟对中学的要求完全不符。
而且他们也不止招收固定年龄段的学生。五岁之后,十八岁之前,只要交钱就能进。就是这费用是普通学校的十倍,比其他私立也只高不低。
更让唐晏想笑的是他们宣称采取的是严格的全封闭管理,一个季度只有两天允许回家。其他时间只能待在学校里。说是这样方便对学生的全方位管理,能更好地规范学生品行,提升学习效率。
上到青少年,下到学龄前,就这一堆人用同一套课程模板还能是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