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你是当MT呢。我还说一种招数用两次的家伙是不是太降智,原来是你误导他们的。”
“嗯,一点一点的亲自拔掉他们的爪牙激怒他们。却又保持着他们以为的那种被影响的行为模式,留出不大的缺口,我等着他们跳进来。”
两小时后……
直到唐晏上楼休息,柳青去餐厅觅食,叶澜才摸出手机给某个人打过去。
“让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
“进行中。”对方回答,“你知道的,红瓜瓜他不太靠谱。”
“靠谁是瓜!老子代号赤狐!”通信器里传来另一个人大声地抗议。
叶澜没有理他,直接打字对通讯器的主人说:“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加点东西……”
“确实是最不容易出现意外的方式。”对面给出评价,而后话锋一转,“就这保险是不是有点多?我记着你……噢,给那位准备的?她知道吗?”
“再废话下次你和红瓜瓜搭档。”
“行行行,我不问。对,林淑芬我和李淼帮你弄醒稳定好了,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让李淼代劳。”
“嗯。”说话间,叶澜眼中的光芒有些飘忽不定,“跟李淼说过两天我安排个人去见林淑芬,可能会对她造成较大刺激。让她看着准备。”
“没问题,消息会继续发散。下个月就是年关,咱们这儿的事也该结束了。”
第196章 轮回(1) 端倪初现
调查局的人手赶到现场时, 屋子里已满是鲜血。这是新一周的周一,距离新的一年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报案者是一家民宿的老板娘,
据她说, 她是在早上照例清理客房时发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女孩在她走进屋子的一瞬间拿刀自刎。吓得老板娘掉头就跑, 跑到楼下了哆哆嗦嗦地打了报案电话。
老板娘也实在是吓得够呛,根本没看清当时房间里的情况, 唐晏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死者不止一个。
除了原本的自杀者,还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 颈部动脉都被割断,两人身上有着多处身前留下的刀伤, 其中男人的某些部位和女人的脸伤的尤为严重,完全称得上肉血模糊。
技术组的都不用上仪器, 简单检查就发现所有伤口都出自同一把刀, 是女孩用来自杀的那把。
距离三人死去还不到半小时。
现场的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很可能是一次仇杀, 还是特别深仇大恨的那种。哪怕是不知道受害者身份, 仅看现场, 有不少调查员就已将整起事件的内部矛盾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悬念,没有隐情, 危害性也不大,这本该由社安才对。
“怎么又打到我们这儿来了呢?咱们局最近是被老罗的工作狂病毒传染了吗?”
“怪人家电话还不如说唐晏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情况。她才是被老罗感染的吧。”
有调查者小声抱怨着, 对自己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表达不满。
更糟糕的是现在的抱怨已经要避着当初的嘲讽对象了。不然调查员有理由怀疑,唐组长分分钟就会过来制裁他们。
“没准她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们以前没看出来。”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咱们之前也没人发现唐晏其实是条装咸鱼的虎鲸。”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一阵沉默。
在志远一案和后续几起案件的迅速侦破后的如今,调查局哪怕是条狗都看得出唐晏的本质。
毕竟没哪个刚当上领导半年,甚至之前还没有一点实力的家伙能像她这样上镇住搜检院的老家伙,下把一堆人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超三天干不完的案件。
稍微老资历一点现在看到唐晏都是一脸复杂——像是看见了当初冲进搜检系统的泥石流同志陈方槿。不由得感慨烟云城不愧是首府,一个两个的厉害人物全往这里跑。
尤其这位看起来还更难琢磨一些。陈方槿的履历好歹清白,唐晏的行踪在某些细节上却算不得干净。
然而,唐晏的问题还一个都没有被暗中调查的搜检院人员找到。
她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乎暗中观察者的想象。有这个资本和底气。唐晏只要不犯法,再怎么罗应成化了同事和领导也没法明面上阻止什么。谁知道她主动要调查的这些案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呢?
更别说案子多归多,但由于线索找太快,效率太高。加班却少了一半。一些人甚至感叹过她为什么不早这样。之前装咸鱼怎么看都是损人不利己。
而偶尔的加班还能蹭到调查局的补贴和唐组长自掏腰包请的大餐。尤其在案子相对简单的情况下。
比如现在,现场清清楚楚地写着全部的情况。在技术的配合下,调查局用了不到半天就确定了这是一起再清楚不过的谋杀。杀害床上那两人的凶手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
被杀者胃中检测出了大量安定剂,足以让他们睡上一天一夜。而在房间桌上那剩下的酒水里同样检测出了相同的安定剂。
民宿的走廊上装着监控记录下的影像中可以看到,死在床上的一男一女在昨晚九点半进入房间,十点钟一个送餐的服务人员进入房间,送的东西与房间桌上剩下的残羹完全一致。
酒瓶木塞上有一个残留些许药剂的细小孔洞,药大概率就是这么下进去的。
随后在第二天上午七点半时,一个保洁进入房间后没有出来。半小时后,民宿老板娘进入房间看见了上述无比血腥的一幕。
从死亡现场和服务人员以及保洁员的身形推测,那个两次进入现场的民宿服务人员应该就是那个杀害两人后再自杀的凶手。
随后老板娘的话更加证实了这条推论。由于民宿规模小,招聘困难,店里仅有的五个服务人员都是身兼数职。在找人方面也不是特别严格,基本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就给录了。
形似凶手的那位是五天前刚招进来的,因为是个年轻姑娘,老板娘当时觉得可能是刚毕业的学生想找个地方先周转一下便没有在意。没有在意。
那一对受害者,是昨天早上来店里直接订的房间。民宿的生意平淡,也就最近到了旅游旺季人才多了一点。
这才过去一天,老板娘记得这两人是一起来定的房间。一男一女,只背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举止亲密,很像是一对作短途休闲旅行的情侣。
“情侣还是别的关系的不知道,不过确实有过关系。”龚常将一份报告摆到桌上。
这间民宿由于本身规模小,经营实在不太正规。客人来住都不需要ID证明,只要交钱登记房号姓名就能取走房卡。
死的那一男一女登记的名字与本人根本不相同。脸又不是很规整了,技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人解码。
“他们两人来登记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在场吗?”
与此同时,唐晏看着昨日一整天记录民宿入住记录,问老板娘道。
此刻的老板娘终于开始感觉到尴尬和不安。
自家民宿不合规经营还出了大事引来了调查局,这生意以后可就难做了,难保不得不关店。正想着要不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凶手能过来蹲点明显是知道这儿不正规,你也不想成为帮凶吧。”
一句话,老板娘迅速缴械投降。努力地回忆昨天的情况。
“我们这里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我记得昨天那两人是八点多一点来的,早上没有员工外出。不过这三人间没见面我真没什么印象了。”
八点吗。
唐晏在监控视频上哗啦一下,很快看到了自己要的画面。
八点零八分的时候那个疑似嫌疑人的姑娘开始清扫民宿大堂。五分钟以后,门外一男一女互相挽着手从门外走进来。到前台登记住宿。
此时那个姑娘正在擦拭大堂和住宿区之间连接走廊的玻璃。从她的视角完全能够看到两人走进来的全部过程和他们的相貌。对方二人却因为绿植的遮挡甚至都注意不到那里有个人。
……
技术组,孙江给尸体做完详细检查,发现死者身上有过挣扎产生的挫伤,明确死者生前曾因为剧烈疼痛而醒来,眼睁睁看着嫌疑人一刀一刀杀死自己。
王鑫那边的调查也有了重大进展。
这三人都不是烟云城人,而是隔壁扶黎城的。唯一的男性名叫钱不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叫黄小蝶,是那家公司的普通员工。看起来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那位杀人的姑娘方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早在五年前就与钱不傅登记结婚。
很显然,这于现场的呈现不同。
于是王鑫顺着查了钱不傅的资金流水和近半年行踪。终于发现他多次和一个女人出入商场酒吧以及其他的社交场合,且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会固定从账户上支出一万到一个看上去就摇摇欲坠的公司投资。
而从此开始,黄小蝶的账号上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收入。顺着查一下,情况就足以证实大部分人先前的猜测。
钱不傅从两年前开始将黄小蝶处成了地下情人,并瞒着自己的妻子和对方发生关系。方玲在察觉这件事后悲愤交加,最终在对丈夫和他的情人痛下杀手之后自我了断。
至于方玲是怎么发现钱不傅和黄小蝶的这段关系,又是怎么如何计划杀死他们后自杀的这些细节也在下午和第二天陆续得到答案。
表面上看方玲和钱不傅可以算得上一对模范情侣。
他们在同一所中级学院认识的,到之后大学毕业,恋爱长跑十年,一从专业学院毕业就立刻结了婚。
直到两年前,升上高管的钱不傅无意间看到了当时还是实习生的黄小蝶。被一眼惊艳。
在故意试探邀请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钱不傅的胆子一点点变大,不多时就让对方做了自己的情人。
两人保持着只送钱不送礼,公司里也没有任何交集的状态骗过了所有人。至于方玲,要不是一次意外她甚至连察觉都没有。
毕竟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在家都没红过脸。钱不傅的工作决定了他忙起来出差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可疑。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在明年要个宝宝。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一个月前。方玲在外出拍摄一组风景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入口看到了钱不傅和另一个女人依偎着进入大堂。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绝不简单。
她退掉了第二天的机票,在附近找了另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却一整晚都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钱不傅此时是在清枫城出差,而自己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对陌生的情侣。
这一丝侥幸在第二天早上破灭,方玲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对面自己的丈夫又说又笑地和一个女人从酒店里走出来,在过马路前还亲了对方一下。
有些时候,一些屏障一旦被打破,其余的一切遮掩都会化作泡影。知道了钱不傅出轨的事,方玲突然觉得这一年多钱不傅很多怪异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变多了的出差,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对家里在不经意间的冷漠……原来都是因为他在外面养着另外一个人。
从前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过眼云烟,方玲只觉无比的恶心。
这之后的事情发展很简单。
报复。千百倍的报复,既然那个当初与她立下山盟海誓,永远不抛弃对方的钱不傅已经死了;那个发誓与她真诚相待的钱不傅全是假象,那么地狱会是他唯一的归宿。
这是方玲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她要让这个负心汉身败名裂,人财两空。当然,这不是正规渠道可以得到结果。而不正规的方式会让她也走向悲剧。
可方玲不在乎,她只需要对方付出代价。
先是悄悄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归父母所有。然后去接近黄小蝶,了解她的喜好。
知道对方喜欢徒步旅游后便故意向对方透露了烟云城郊区的一个景点,以及附近的几家经营不正规出入不需登记的民宿,
对于偷腥的钱不傅和黄小蝶来说,那里是他们住宿的不二选择。
而在钱不傅周围,她也总是不经意地摆放上一些有关某家民宿的名片和宣传册。很显然,她成功了。
在这两星期后的周末,钱不傅借出差之名带着黄小蝶去了烟云城,选择住在了那里。
而方玲,如愿以偿地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这对于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她来说并不困难。钱不傅这个早就迫不及待想和小情人见面的更是没有起疑,反而觉得剩下了对方玲编瞎话的麻烦。
之后的事就是调查局查到的那样,方玲以服务员的身份在酒中加了常见的安定剂——由于工作原因她常备着这种药,泄愤式的杀掉了钱不傅和黄小蝶,然后在看到老板娘的同时知道自己即将暴露,选择自我了断。
整件事的脉络看起来已十分清楚,可……
第197章 轮回(2) 装
…… “我总觉得不太对。虽然方玲的动机从纯理论上说的通, 可是现实真的会有人因为另一半的出轨就一气之下杀人的吗?更别说杀完人立刻自我了断。”王鑫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微皱眉头。
“未必,处于热血上头的状态或者方玲本身对这种事极端厌恶, 一事冲动不是不行。可能对于她来说婚姻感情的纯粹比一切都重要吧。”
旁边一个长相凸显年龄, 发际线岌岌可危的调查员卢毅哲出声到。
林宇:“可热血上脑这种事通常只会在发现丈夫出轨的第一时间吧,距离方玲发现钱不傅出轨已经一个月了, 她还没有冷静下来吗?”
“如果是因为抓不到对方出轨的证据加上对另一半负心的痛恨万分痛恨导致痛下杀手呢?”
“这倒是说的通,但我还是觉得从方玲过往的经历来看, 她不像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王鑫花了一天调查了方玲全部的社交账号,在与唐晏探讨之后已经做了有关这三位的完善侧写。
在他看来, 方玲性格强势却并不容易偏激,她的思维缜密, 面对事情倾向于冷静的分析, 多方查证考量后选择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式, 并不是与另外什么人玉石俱焚。
而且, 她对事业的热爱不说高过家庭, 起码也是齐平的。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考虑后果的杀死一个负心人,更有可能的选择应该是让对方净身出户, 而后诱导他染上恶习自己把自己作死。
“还有,根据我的调查, 方玲的复仇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在此之前她甚至没考虑联系律师咨询如何让钱不傅净身出户。”
林宇说着,将自己的调查结果上传。
“顾长歌,方玲在专业学院事的室友,现在烟云城的高级民事律师。她们之前的关系不错,可自从钱不傅出事,方玲就没和她见过一次面。似乎从头到尾她只想以她一个人的方式极端的报复。
“方玲的确没有将跟丈夫出轨有关的一切信息告诉别人,她的父母朋友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直到昨天收到我们的通知。”罗应成点头赞同。
林宇:“这很奇怪不是吗?一个人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 甚至决定杀人周围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到她干净利落的干掉三个人。
而且就算是杀人,她也应该有更好的办法。钱不傅和黄小蝶都喜欢野外徒步,她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个危险的地点,之后咬死了发生意外我们很可能无法追究。
再不然她一个做媒体的,只要像之前打广告那样,暗中将这事透露一点。网友们分分钟就能把钱不傅和黄小蝶喷到神经衰弱。这方面还是方玲的主场。
又或者……”
“说这么详细,你是最近受了情伤,打算试试。”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堆人顿时吓了一跳。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唐晏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宇更是吓到炸毛。咳嗽半天差点把声儿丢了。
“我们是去抓人的又不是去犯法的,要那么详细的方案干什么。任务说明啊。”唐晏损了他一句才切入正题。
“关于前后行为的不一致,不排除是方玲受了刺激导致的行为失常。但李岩和孟哥问了她身边的朋友,得到的回答是直到昨天前,方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等,这情况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林晓雨那个案子是不是也……”
“不一样,林淑芬本身就带有疯狂。”没等卢毅哲说完,唐晏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孟哥,你说的可能是什么?”
“孟副。”
听到这声音,唐晏第一个回过头,见办公室外孟超旭和李岩前后进入。
“方玲并非没有做出规划,也将这件事告诉了某人并和他商量,只是我们没能获取这一信息。相关的计划被人删除了。”孟超旭沉声道。
“我结合小王查到的东西分析了方玲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发现了一些无法不齐的缺失。”
罗应成:“方玲做出那些行动其实是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或者说教唆。”
办公室里,众人皆是一脸若有所思,只有唐晏很快出声。
“前提是这个人存在。我们不论是从她的通信记录、虚拟社区访问记录、这一个月以来的行踪还是她关系较近的人里都都没有发现。如果真有一个人,方玲是通过什么方式和对方联系的呢?”
“宿主好棒,宿主真厉害。不愧是宿主,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脑海里,系统开始了它的发疯。
唐晏瞪了它一眼,示意这小东西就算表演也别搞这么夸张。
她当然知道幕后人的存在。然后系统里提供的线索却完全没有此方面的涉及。如果她一味的相信系统,之后隐患一爆,今日之事铁定会成为罪证。
可惜啊。唐晏听着系统播报的任务进度增长至90%的消息,在心里露出一个笑容。真好,又可以有一笔外快了。
看看系统给出的调查证据多么简单多么明了。只要她在合适的时机向所有人宣布那份被她先一步拿走的日记,就可以完美证实方玲就是受了过大刺激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不过是等一些时间罢了……
“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孟超旭叹息道,“老实说这种没根据的东西本来不应该拿出来说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就穿了过来。
“不,有可能。”说话的是林宇。
“我们对方玲的生前轨迹进行了走访,没道理留下这么多空白。更大的可能性是被什么人故意抹去。也就是说,教唆者有很大概率存在。而且,熟悉什么的,不光老卢,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指的是事件的发生方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林宇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吧,我就觉得方玲这偏激和林淑芬挺像。一个因为孩子失控而厌恶,最终亲手杀了她,一个因为伴侣出轨将人杀死。归根结底两起事件的凶手都是因为被害人脱离了自己预期而痛下杀手。”
“不,不止。”林宇摇头,然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这只是他的一种直觉。
“我有也感觉,不过不是和这件事的。”曹世年在一旁探出头来,想要发表点自己的看法。
“小曹你说。”
刚思考了一下要什么时候,怎么放出那本伪造的关键日记的唐晏目光扫一圈看见曹世年时,顿时眉毛一挑。
这小孩的想法很有意思啊,正迫切要把水搅混的唐晏转手就将人拉进讨论。
“我在想余陈睿引起的事件是为了揭露志远的黑暗并且为徐熙妍复仇,而林晓雨的事是林晓雨为了揭开林淑芬的真面目。这两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有共同点。”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小曹。犯罪动机就那么几个,真要生拉硬套全都可以放一起的。”李岩当即反驳道。
“比如这次的方玲是为了向钱不傅的不忠和黄小蝶的引诱复仇,而方落那次的事件也是由于方落想对剥夺了他自由的星海公司复仇。”
“再或者林晓雨的死是为了摆脱林淑芬的控制,方落策划自己受伤是为了摆脱星海的控制,余陈睿引发伤人事件是为了让自己和更多的人摆脱志远的阴影,方玲杀了三个人是为了摆脱不幸的婚姻。”
罗应成也发散思维。
“做我们这一行,除了特别诡异猎奇的,一般总逃不出那么几种理由和手段。难免不会觉得每次的事件都有那么一点熟悉。觉得每个事件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同。这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可以帮助你以后快速判断不少事。”
刚才弥漫在孟超旭脸上的疑虑已经散去,他笑看着曹世年说道。
就在众人已经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时,有人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嘟嘟嘟。
罗应成从口袋里将它拿出,看到了来电显示。是方玲的父母。不用思考,他开了免提,下一刻,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抽噎的男声。
“罗同志,我们找到了玲玲的日记。”
……
看完日记并进行完笔记鉴定后,一切的疑惑都有了解答,方玲的确是因为打击太大导致思想偏激。只是她很好的将自己对钱不傅和黄小蝶的恨全部藏在了这里。
伴随着脑海里案件调查完成的提示和到账的外快,唐晏笑得很满足。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下午又有活要干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
保持这样的心态,唐晏自己跑搜检院,让孟超旭找两个人整理完材料给审判庭送过去。甚至为了让任务保持点幽默感,还特意提了一嘴可以用抽签的方式。
毕竟的寒冬腊月的,没人想在外面跑来跑去……
“我和小曹去吧。”
看清说话的人后,一众调查员顿时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这话只有他会这么积极。
说实话唐晏的抽签提议完全多此一举,作为名副其实的工□□好者,有罗应成在,总部就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而曹世年小同志也是相当上进的一个人了,对于这种任务他通常是很兴奋的接受。
毕竟他才来不到两年,要想学到更多东西,这种活是一个很好的途径。更别说还有罗应成这个兢兢业业的前辈做榜样。
“那就这么定了,应成你和小曹一起下午三点之前把东西送到检察部。需要什么唐组长已经发内部社区了。”孟超旭点头,看样子这个组合颇为认可。
就是吧,为了保证材料能在下午之前整理好,手上的活可没法放松了。当然,聊天还是可以的,毕竟干活又不用嘴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曹世年只觉有个人凑到自己身边。
“小曹,跟你商量个事呗,咱俩下午的工作换换,我替你交材料,你替我写报告怎么样?”
“啊……”惊讶过后,曹世年发现身边的人竟是林宇。是林宇!
这位可是和李岩几人一样坚定的翘课党,通常不是自己的活是绝对不干的。
突然的反差让曹世年有些懵,正在斟酌怎么委婉的询问原因,就听那人开始自爆式忽悠。
“咱们最近又开始加班旅程,也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不是想着趁着送材料外出的档去溜个弯吗?顺便还有人帮忙写报告。当然你放心,咱们这是互帮互助,该有的绝对不会少。”
他也就仗着曹世年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才敢这么直白。但……你管他用什么办法呢?反正能成功。
果不其然,曹世年只由于了一秒就点了头。
虽说错过了这一会锻炼很可惜,但让他拒绝自己的同事兼前辈一个合理的要求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反正都是工作,做什么都能有所见识。
再者,林宇这人虽然偶然耍滑头不着调,但每次绝不轻易占人便宜,回礼一定到位。
调查局至今流传着有关:
林宇同志有一次用全天执勤和另一个同事换了白班。那同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及时找他换回来。这事过去两个月后,那人自己都快忘了这一茬。可在那位同事因为家里人出事想请两天假,可日期却怎么也排不过来时林宇二话不说直接在自己的休息日替那人上了两天班。
总之一句话,这人做交易的人品完全放心,不会不还,只可能多还。
曹世年把这事应下来,对他而言调查局一帮人散漫惯了的人痛恨已久的报告就是个毛毛雨,一下午三篇都行。只是觉得林宇找他换事儿的理由有些奇怪。
第198章 轮回(3) 意外。
众所周知, 调查局以非常不严格的规章制度闻名。
没任务的时候在附近散个步,买个小吃,甚至原地消失都不太会有人管。
而林宇平时深谙此道, 从来没被人抓住过把柄。今天竟然会打算借个送材料的名义出去?
或许只是这位日常闲不下来的前辈是不想写报告了吧。曹世年如是想。
至于罗应成, 虽对林宇以这种方式逃避写报告和欺负好说话的同事表示鄙视,但本身也不擅长这种动嘴的事儿。损了对方几句就安心地整理资料, 准备到点了就拽着人去审判院。
那时的罗应成并不能想象到,一个半小时后他, 会无比庆幸林宇因为想偷懒,主动换了曹世年的岗。
……
搜检系统向来是一家亲的, 除开特调局,其他几个的总部都建在一处。开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这次案件的有关资料并不复杂, 大部分又已被唐晏在搜检院会议上公布。于是剩下这些不出一小时便走完了所有程序。罗应成两人表情轻松地走出了审判庭的大门, 准备坐车返回。
“我来开吧。”停车场边, 林宇很自然地说着准备解锁车辆, 旁边立刻传来拒绝的声音。
“别, 之前就说好的一人一趟。”
“一点点路。没关系的。”
“不行。”
鉴于之前被此人坑害的事实——一趟车赔了两顿饭——罗应成说什么都不会让林宇有一点可乘之机。
“真的,这次不让你破费的。而且我之前那是开玩笑的。之后不是请回来了吗。”
林宇显然也想起此事, 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随即还想再劝。罗应成却已经飞快地坐进驾驶室, 让林宇后续的阻止留在了喉咙里。
这人的话可不能信。罗应成如此想着,还颇为不满地瞪了林宇一眼,完全没注意他今天异常积极抢操作台的行为,实在是十分反常。
调整好操作盘,罗应成将车缓缓驶出审判庭的停车场。
就在它即将脱离建筑群要开上马路的时候,罗应成突然感到眼前一暗,紧接着duang的一声和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同时出现。伴随着刺目的鲜红和周围人的尖叫。智能保护罩在下一刻升起, 车被迫停住,而罗应成也愣住了。
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林宇已经找到按钮手动关上了车的保护模式。开门下来。
……
具有金属质感的大厅里,穿着暗蓝色修身长裙的女人一刻不停穿过走道,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身后,微微飘荡。幻蝶走进一扇翻转门,来到一间小会客室里。一眼看去,靠窗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黑鸦。
“你果然很准时。”此人见到幻蝶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他脸上有些冒汗,显然是刚知道幻蝶要到这边,临时赶过来的。
“不用说废话。我是来查东西的。”唐晏半点不和他磨叽,若非时间紧急,她也不会刚开完搜检院的会马不停蹄赶过来,“顺便催一下传回去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白鸽他们在加急。目前解析出的部分是当初那个人在洛烟和一些企业勾结的相关证据以及生命控制器的相关下落。只能说不愧是幻蝶你,三年就办到了联盟三十年都没解决的大患。”
黑鸦想跟她套个近乎,但唐晏半点不客气。
“不用恭维我。我只要结果。里面还有一份关于墨翎和实验室关系的资料。实验室虽然当年几乎被联盟联合其他势力联手解决,但这两年一直有死灰复燃的征兆。东西让白鸽尽快解析,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别落个星火燎原的结果。到时候又折腾三十年。”
“明白。不过这回没有那个人,糟不到哪去吧。”
“黑鸦。”幻蝶突然直勾勾地看向黑鸦棕色的眼睛,暗蓝色瞳孔里翻涌起的浪涛让对方一惊,下意识就向后避去。
“不要对这种事抱有任何侥幸。一次暴乱不会因为少了领头者就少死一半人。”她的声音不重,但听在黑鸦耳中却是无比刺耳。
“还有,让他们最近盯住叶氏旗下企业以及风云集团的动静。”
“你觉得他们最近会行动。”估计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加上感觉到今天这位莫名其妙的暴躁,黑鸦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大概吧。当初和实验室合作的漏网之鱼,这时候总得有点表示。虽说本来还有个星海,不过它最近已经被这边的搜检院弄得焦头烂额了,不查也罢。”唐晏看了他一眼,稍缓语气给解释了。
可即使这样,他心里依旧发怵,只能拐弯抹角地表示着自己的意思。
“是,您当初留在洛烟就是为了查叶家。叶家在当年的事里掺和颇多,传闻二公子叶澜还与那个人有所接触。但风云集团好像是空明那边的集团,您怎么……”
“当初就告诉你叶澜和那人有接触。只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归我们管的事。他们将证据掩饰得不错,否则当初也没法活下来,不过……”
似说到重点,唐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磁盘,递给黑鸦。
“叶澜和叶家接触过生命控制器的证据,只要证实,足够先把他们和其他人从里到外清洗一遍。至于风云,还是当年就查到有疑点的地方。以及和星海的联系密切的位置。
这可是他们在国际上最大的合作方,星海的问题那么大,风云的问题也不会小。”
“是。我知道了。”
“剩下的照常就好。我去找份文件。”
幻蝶说完把磁盘放在桌上,利落转身去最里面那间房的隐藏资料室里找东西,留下只来得及问候一句“您最近可还安好”的黑鸦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沉思。
“真的快要结束了吗?”良久,他看了眼那扇隐藏的门,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通讯器,划出一个屏幕。
……
从隐藏据点出来以后,唐晏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机里十几条未接来电。
其中呼叫最多的是罗应成。
嘴角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唐晏闭了闭眼,给人打了回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而后瞬间传来罗应成紧迫的声音。
“谢天谢地,唐组长你终于接电话了。”
“出什么事了。”唐晏的声音很冷静,或许是还没从幻蝶的身份中转回,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对于正处于焦虑中的罗应成,是相当不错的安抚。
“有人跳楼,从一家百货公司的八楼天台上跳下来砸在了我们车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跳的。技术从痕迹分析这大概率是女性想带着那个男的一起死。”
伴随着罗应成的汇报声一起出现的,是系统的任务播报。唐晏示意它把音量关了,一会儿再播。
“身份确定了吗?不会又是情侣吧。”刚刚解决完一起情杀,唐晏十分敏感地问道。
“检验还在……”罗应成突然停住,改口。
“龚常刚发来的不是情侣是姐弟。我看看,姐姐叫俞婷三十二岁,弟弟叫俞盛二十七岁。单亲家庭,父亲俞义虢在十八年前去世。
两人由母亲蒋青养大。俞婷是星海旗下乐毅公司的部门主任,弟弟毕业于功成……一个最末流的专业学院,目前是个无业游民。至于蒋青七年前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目前已经辞职也没有正规工作。”
“我记得星海因为方落那事被特调和经研查出来和界外有勾结目前已经被全面查封。不过乐毅是一家服装公司,好像因为最大股东不是星海而受牵连较小。不过最近也在裁员。”
“的确。就小曹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俞婷也在裁员名单中。她轻生估计也有这一半原因。”罗应成道。
“这不是主要的。”唐晏上了自己的车却没急着开,反手抓过平板打开上内部社区开始找关于俞婷一家的情况。
“俞义虢和蒋青是平阳城人,十年前拖家带口来烟云城打工,半年前母子俩才拿到烟云城正式户口。俞婷因为家里开支问题中级学院念完就布了她母亲的后尘去一家餐厅当服务员,之后又做过好几种工作。三年前才成为乐毅一个正式员工。晋升是去年年底的事。”
唐晏看着眼前一张张亮起的屏幕,翻着系统提供的资料,缓缓说道。
“这样的家庭条件在烟云城生活确实不容易,好不容易能晋升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要被裁员……”
“不,老罗你重点找错了。”唐晏突然打断了罗应成。语气里满是肯定。
俞婷的家里从七年前开始就只有她一个生活来源。她以前每天起码打两三份工,还得省吃俭用供着家里。
而俞盛,这人半年前就是连他那个末流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名下就已经有一套房了,全款付的。如果顺着往下查,也许会看到这个人已经准备结婚了。
“俞盛未婚,有没有女朋友目前不清楚。他买的这房地段的确不错。虽说只有九十来平,但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万。不是,这小孩哪来的钱,蒋青这么多年能攒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剩下的呢?都他姐出?吸血鬼啊?”罗应成惊叹。
“可能性很大。”唐晏对此表示赞成,“既然是女人拽着男人跳下来的。那俞婷很可能是对长期吸血的母亲和弟弟怨恨,从而选择如此的方式结束自己也结束弟弟的生命。”
既解脱了自己,报复了弟弟,顺便还能让单身的蒋青永远浸泡在失去独子的悲痛和后半生无依无靠的绝望中。一举多得,多高明的手段。
“让孟哥带人去查俞婷所在的乐毅公司最近发生的事。还有这一家子近两个星期的生活轨迹,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我要看看俞婷被吸血这么多年直到今天突然爆发的原因。
噢对,蒋青也一起带来女儿和儿子都死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什么也得好好调查一番。我马上就能到。”
“好的。”
唐晏下午去开会这事儿他们都知道,虽然这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但罗应成并不觉得奇怪。
这段时间的她总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已至于半个月就洗掉了所有人放在她身上的咸鱼标签。
再者,光看这个案子本身不是特别棘手,让罗应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唐组长,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刚过去不到十天又出事。出事的风格还和上次方玲那事件差不多。都报复对方后顺便把自己也给刀了。”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应成的声音里逐渐染上疑似颤抖。
“我是想问,你觉得这样的事和那次的很像……那次最开始也是复仇者杀害自己的人……唐,你说会不会是……”
说到后面,他险些没声。对于当初在废墟里活下来的人来说,幸存者内疚总是长久存在的。
“别多想,只是巧合。先把现场调查工作做完。”唐晏带着安抚意味地说了一句后,顺势岔开话题,“你出去是去送审判材料的吧。谁和你一起啊,材料有送到吗?”
罗应成成功被带偏,顺着唐晏的问题道:“林宇和我一起。材料在出事之前已经送到了。”
他先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末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说起这个,原本我是打算叫小曹的。幸亏林宇因为偷懒不想写报告跟他换了,不用让刚入行的小朋友直接面对这么血腥的事。否则指不定吓出心理阴影。
说真的,我第一时间都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下林宇的临时划水计划也是彻底报废了,他去俞婷公司调查的时候怨气都可视化了。”
“这不挺好。他自己挑的工作。再说天有不测风云,这种事跟中彩票一个概率,或许是幸运呢。帮我转告他,什么时候让小曹送他一面锦旗或者给他写份报告。先这样,挂了。”
唐晏远程揶揄林宇几句,挂断来电,边操控着车往调查局开,边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管用啊,比我想象的更没耐心,稍微一点端倪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第199章 轮回(4) 有什么问题吗?
东欣百货, 林宇亮出了专属于调查局的证明,要求查看今天下午全部的监控影像。经理刚才知道自己这儿死了两个人,见调查局的人来了二话不说立刻配合。
全部影像有将近四个小时, 林宇乘了八倍看也花去了半个多小时。好在俞婷的行动路线很容易确认。
她在下午1点56分的时候进入东欣百货, 之后直上七楼的书咖。在那里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去一边看书了。
直到两点半的时候, 俞盛进入东欣百货,也是毫不犹豫直上七楼。
两人相见后, 去往露台。
从影像可以看出两人在露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似乎是俞盛向俞婷索要金钱但俞婷并没有同意给俞盛足够的钱财。
从影像中隐约可以听见——
“妈养了你那么多年, 你就这么回报她……”
“她养我花了多少,你们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再吸我的血。”
“今天这钱你必须给, 否则妈就要和你断绝关系……”“还不如趁早断了, 你们上次去公司闹我现在都要被裁员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这些类似的话。
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幸好此刻是工作日, 书咖客人不多, 两人所处位置又偏,才没引来他人的围观。
到最后, 俞盛听到俞婷说还不如趁早断绝关系一时激动,扬起拳头朝对方扑了过去。俞婷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对家人失望透顶只想寻死。
在俞盛扑过来打她的时候非但没有反抗还一把抱住了对方撞向了天台的木制栏杆。
天台的栏杆不算矮, 技术组人员检查过栏杆,确定了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可貌似是因为有周围花盆做垫,两人还是轻而易举地翻了出去。
说得更准确点,是俞婷先翻出去,而后死拽着俞盛不松,用自己的重量将对方拽下。
在俞盛的惊呼中,两人拥抱着坠楼。
据书咖的工作人员所说, 他们的确听到了一些来自露台上的争吵,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对方没有影响室内客人,露台上也没什么人,他们并没有出面阻止。
直到余盛的惨叫传来。他们急急忙忙出来查看时,就见露台的栏杆外的两个人在他们眼前消失。
总的来说,这又是一起因私人情感而起的意外。要不是下落的其中一位正好砸到了调查局的车的话。
唐晏回到总部的时候,蒋青已经被带到询问室。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蒋青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她的容貌并不出挑,在岁月的磋磨下更显普通。唐晏看着她,只觉得一股精明算计从她眼中透出来,又因为突然被带到调查局有些不安和暴躁。
负责询问的是卢毅哲和罗应成。在他们进去之前唐晏在两人耳边悄悄耳语几句。听得二人一怔,也不知自家头说这些有何用意,疑惑地点点头就进去了。
里面是蒋青见有人进来立刻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安,挤出生硬的笑,问两人道:“几位官家找我有什么事啊。”
官家!??这称呼听得里里外外的众人眼前一黑。这都多少年前的称呼啊。
“你的女儿俞婷跳楼自杀了。”卢毅哲的语气毫无起伏。与对面一脸的不可思议形成鲜明的反差。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就死了呢?”
“俞婷于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从东欣百货七层露台上跳楼自杀,监控清楚地记录下这些。请您节哀。”
“这东欣百货不管的吗?防护工作做得那么差人都让人掉下去了,害死了我女儿他们必须赔钱。”一听俞婷是从东欣百货跳下去的,蒋青立马愤怒了,音量蹭蹭蹭往上提。
“女士,影像很明确地显示了您的女儿是自己跳下去的。并不是您口中的意外掉落。”卢毅哲耐着性子和蒋青解释。奈何蒋青半点不听劝,愈发大声地嚷嚷着要让东欣百货赔偿。
“什么叫自己跳下去的,你的意思是我女儿那么大一个人会自杀。你们想用这个来糊弄我啊。她弟弟今年新买车的钱她还没出完,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一定是那什么东欣百货的防护措施不到位,这才让她不小心摔了下去。他们必须赔偿,我女儿的命都没了,没个一两百万他们休想息事宁人。”
“什么人啊。女儿死了半点不见她悲伤,净想着怎么赔钱了是吧?”监控室里有人愤愤不平。
“这就一典型重男轻女的妈,女儿只是赚钱工具,死了都要压榨对方的价值。”
“毅哲,别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没有意义。”唐晏拿着对讲机打断了刚想和蒋青再解释一遍的卢毅哲,“先把去她家搜证的事通知了。”
此时,问询室里的蒋青并没有消停。
“那丫头好不容易升了职,还指着她这个月让我们出国旅游,顺便弟弟的生日也快到了,好歹得送个名牌表吧。这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
“您的女儿在你眼中就只是一个赚钱工具吗?她那么辛苦的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来给您和您的儿子挥霍的吗?”哪怕罗应成,这会儿都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俞婷的生活状态,孟超旭那边已经查到一些了,根据她极为节省的消费开支和长期住在公司提供的简陋宿舍里就可以得知这姑娘即便是成为乐毅公司的正式员工生活质量也没好多少。
原本他们还在奇怪三十多岁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连几件上档次的衣服都没有。现在算是知道了,感情不是女孩不买是她一个人要养着两个拖油瓶,根本没法买。
“怕辛苦她别去上班啊。早就跟他说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找那么好的工作没用,累死累活的,还不如趁早嫁人,是她自己不愿意呀。
而且让她给她弟弟弄个工作还百般推辞,说什么盛儿没法进他们公司。她一个中学毕业的都能当上那什么部门主任,盛儿一个上了专业学院的男孩子还不是随便当个经理,她就是见不得盛儿好。早知道她是个这样的女儿,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这一番言辞,即便是对蒋青一家的情况早有准备都听得想让人砸桌子。唐晏只庆幸罗应成和卢毅哲两人不是调查局里的冲动派,不然这时询问室里的情况可能要没法收拾了。
“这人是裹小脑了吧。哎,要不要看看她在说什么?俞婷省吃俭用地供着他们母子俩好吃好喝,她还反过来觉得不如不生这个女儿?!”
“就俞盛那个在末流大学里成绩都是垫底的存在,上学期间各种逃课打游戏,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几天专业课还被她当宝呢。这人估计是当个清洁工都没人要吧。”
“俞婷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在她母亲眼里就是不如早嫁人?这妈干脆别当了,趁早改行当媒婆吧。”
监控室里一帮人快被气到心梗,询问室里的蒋青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不依不饶。
“要我说他进公司也不是不行,趁早钓个金龟婿回来啊。到时候给个几百万的嫁妆再安排盛儿进入高层,也算是她对我们家有用了。可这丫头偏偏不听劝,这都混了快五年了连个男朋友影子都不见,成天净在那埋头工作呢。”
这下,询问室里两位好奇脾气的也要忍不住了。一个个拼命想着职业道德才没当场言语攻击。
“不好意思,调查局不是你发牢骚的地方。我们有专门的办事流程,这次请你来也只是想通知你一下我们需要对俞婷的生前生活进行详细的调查,请您配合。”
就在众人快要气饱了的时候,有人推开了询问室的门。平静的女声对蒋青说着公事公办的话。
“凭什么我……”蒋青一听这语气就来了气,刚想回怼。
“您如果硬要不配合也可以。就像我刚才说的,调查局办事需要专门的流程。如果您执意,我们完全有理由向搜检院反映您妨碍公务。到时候你会被如何判定:罚多少款,受到多少处罚就与我们无关了。事实如此,您可以自行选择。”
一瞬间,蒋青的脸憋得通红,又碍于唐晏所说的后果不敢再乱发脾气。
见蒋青一时语塞,唐晏先将手中的一份纸质文件递过去,让她签名表示同意调查俞婷生前的一切接触物。
等蒋青停笔,她才又递过去一份。
“对了,这份您也一并签了吧。”
看看唐晏,又看看这份写着俞盛名字款式和之前那份一模一样的资料,蒋青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对面的女士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嘲讽,用温柔的语气道。
“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调查到了俞婷自杀的全过程。今天下午两点半,您的儿子俞盛去东欣百货与俞婷发生争吵并伴随暴力。直接导致两人共同坠楼身亡。
我们需要一同调查他的生前情况。或许还需要您作为嫌疑人家属承担一些赔偿——比如调查局被砸坏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第200章 轮回(5) 他们意识到了吗?
唐晏的声音一如既往, 但听在蒋青耳中却仿佛五雷轰顶。她甚至都没理解唐晏之前说的那些,只有最后一句话在脑中不断盘旋。
巨大的冲击导致蒋青好久都没能理解唐晏说了什么,足足两分钟后, 歇斯底里的大叫才突然在询问室里爆发。语无伦次地不知在咒骂着谁。
而唐晏, 见她意识回归的一刻就麻利推着卢毅哲和罗应成就出了询问室。临走还顺便把门带上了,独留蒋青一个人在里面发疯。
“行了, 按之前说的各干各的事去吧。”她如此吩咐道。随后率先回了办公室。
“这招高,这一招是真的高。我说为什么要打印两份报告呢。完全不违反规定还把人气了个半死。”
“其实我觉着, 唐晏那样的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违反规定吧。我依稀记得她连这工作都不是很想要来着。不然之前几年怎么会一直那个咸鱼样。我更担心蒋青有没有什么心脏病或者精神病史。要是给气出个好歹来,我们不会还要赔医药费吧?”
“没有, 花着女儿的钱吃着补品,身体好着呢。”有人立刻打消了李岩的顾虑。
“那就好, 她最重视的就是那个蠢得跟猪一样的儿子。现在儿子没了, 估计得崩溃好一阵了。”要说俞婷这人也是厉害, 主打一个绝不浪费, 恨的人一起报复了。唉, 也不知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就不用讨论了吧,人都没了。希望她下辈子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点看恶人吃瘪的愉悦和一些隐隐的担忧。
“所以,俞婷的动机是看到弟弟和母亲那副嘴脸后, 对未来的生活彻底绝望想带着家人一起赴黄泉。还是余盛恼羞成怒意外杀人并自杀?”
“影像中显示俞盛确实是动了手也扑出栏杆外。至于俞婷拉他的那一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想打对方才造成的呢?蒋青没法拿这种模棱两可的细节说事儿。
而且不管哪种解释,凶手和被害人都是一家的。左右栏杆没任何问题,花盆摆放也是长期存在,我听唐的意思,是算作意外。”
至于蒋青,就让她在询问室里发一会儿疯好了。这人给他们造成的精神恶心,总得要点利息回来。反正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 又是受害者加嫌疑人家事,放出去也要出问题。留在调查局不算违反规定。
……
“他们打算以意外结案吗?挺好,看来我的任务又完成了。”
“是的宿主,恭喜宿主。正在为您发放奖励积分。含超快速结案,没走弯路成就,共计12000积分。”
“啧,最近这么慷慨的吗?”唐晏半是惊讶半是调侃地问道。
“这当然是因为宿主你最近越来越厉害了呀。”
小绿球现在那恭维的话是张口就来。
“少贫,累计积分多少了?”
“7万3000。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这不是算算啥时候可以放你自由嘛。”
一听这话,小绿球很形象地演示了一次什么叫悲伤化成了一滩水。这小东西边流边喊。
“宿主,你怎么忍心抛弃你会撒娇卖萌,不用吃喝拉撒的电子宠物。”
“再学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就滚蛋。”
“那我不学这些,宿主你可以不赶我走吗?我保证以后会更多帮上宿主你的忙的。”小球瞬间复原立正。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唐晏表情古怪地斜它,“我并不是很需要外力辅助,除了一些不重要的通讯,你不会有其他作用。即使是这样……”
“怎么没有,我可以让你开心呀。”
一瞬间唐晏的眼睛睁大,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很快转为咬牙。
这小肥球出息了,还会打断她说话了!
她刚想手动给这小东西闭麦,却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了里面的不速之客。
瞬间,系统身上的火力被里面那位吸引。
“你怎么在?”她没好气道。
“怎么,不欢迎我?”
“你这时间不应该去公司吗?我可听说你最近对外正塑造迷途知返的形象。”
“我当然是去了,这不前几天叶氏旗下一家餐饮公司刚被查出来原料不明。公关费了好大劲还没摆平,这不是来你这避避吗?”
“他倒是等不及想把脏水往你们头上泼了。”
不过,这在计划之内的麻烦应该远远达不到让这人跑她这里来的程度,这家伙就是无聊故意的。
“唉……谁叫某人喜欢下套呢?”叶澜感慨,“这么大一个套,足够把鲸鱼给扯出来了吧?”
看看,她说什么,放着一堆问题不处理,专程跑来调侃她。这样想着,唐晏也不惯着他。
“很明显,那家伙已经上钩了。以他的手段和孤注一掷的态度,这回你们麻烦应该挺大的,你这么放任真的好吗?”
“我把要用的东西都留给我哥了,他那个人心很细的,叶氏这次顶多就跌点市值,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倒是你这边,幕后的操盘人的助力找出来了吗?”
“林宇在查。已经排除的只剩三家了。不过估计还得再出几件事……即使我知道不应该让普通人成为牺牲者。他们没有任何义务保护这个世界和其他普通人。如今的情况把实验室的底牌抖出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也说过死1000个人和死十个人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那十个人,只是尽己所能去救下那十人中的一些,取舍终归是要有的。”
“也是。”
微微叹了口气,唐晏自嘲一笑。
“还是和正常人生活得太久。以前在联盟和界外真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只能希望他们快点走剧情,能少死几个人吧。”
“会的。他们明显比上一次急了。而且,别总是把自己排除在正常人之外。你很正常。”
“这回锅鸡汤就免了。”
“好吧。”叶某人讪讪一笑,随即拐回正题,“其他人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是说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虽然当时因为刺激太大,多数人只记得921绑架案,可卷宗总是能看的。潜意识里的记忆依旧存在,稍微有一点恢复就肯定能感觉熟悉。”
“你让他们稍微回想。”
“当然,就算我不提,特调和赵局他们没有失意,一样会要求他们调查。瞬间刺激不是好事。何况要是没人意识到,剧情就没法推动,那才是真麻烦。”
……
一天后。
俞婷和俞盛生前的所有轨迹被龚常查了个清清楚楚。
真像比人们预计得还要惨烈。
俞婷从十八岁毕业开始打工,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母亲和弟弟四千生活费,同时还负担弟弟的学费。她自己拼死拼活才不过赚六千,还随时面临被辞退的风险。生病都不敢去看医生,还要拖着个病体去四处打工。最严重的时候她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一千五。
而后来她的收入稍微有所提高,蒋青就越发得寸进尺,要求从每月四千的生活费,变成了五千六千。后面她有了正式工作,这种情况更加恶劣。从始至终俞婷一个月的花销都没有超过三千。在烟云城这样的洛烟顶级城市里,这已经属于底层。
蒋青还会没有任何原因找到公司来闹。俞婷只能拿钱息事。她的同事们对此也是有所了解,有几个人曾多次看见蒋青在公司门口晃悠,每当这时俞婷只能脸色难看地给家里打款。
就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说,俞婷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社交,甚至下班了还要再去做点兼职。一年四季除了工装就像没其他衣服一样。除了上班时必要的礼节,下班永远素面朝天,化妆品用的也是最廉价的那种,就为了满足她家里越来越大的胃口。
她们也曾劝过她找一些渠道来解决这件事,但俞婷清楚这些年过来她从心理上已经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了。便只能默默承受。继续更努力地工作养家。
而在她升上部门主任后,蒋青就不止一次地要求她把俞盛弄进他们公司再安排一个好职位。但俞婷深知自己弟弟的德性,脑子不太好使还整天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毕业两年,甚至没想过出去打工。
这样的人进了公司会给整个部门带来麻烦。到时候牵连到自己丢了工作事小,恐怕家里向自己索要的开销会更大。
但蒋青明显不懂这个道理,她总觉得俞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进公司就能当上领导,就是俞婷见不得弟弟好才不给安排。
这矛盾积攒了半年多,终于在两个星期前爆发了。蒋青终于闹上门,在众人面前一阵撒泼打滚。俞婷根本拦不住。
说来也是巧,因为星海的事乐毅的经营状况下滑正打算裁员。而蒋青去公司闹的事被领导知道后觉得这样有损公司形象,加上俞婷现在公司里被传各种风言风语,就商量着决定辞退她。
俞婷为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裁员通知还没下来的时候,尽可能再找一份工作。
偏偏这个时候年关将至,蒋青和俞盛变着法的向她要钱。俞婷在两个星期内频频崩溃,精神一直处于衰弱中,早已不止一次起了轻生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今天本来是想外出散散心的。谁知俞盛找了过来,不仅伸手要钱,还对她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最后的那一拳,俞婷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彻底放弃求生,就此随波逐流,造成一场意外。
大概是意外吧,虽然从客观上来讲,俞婷的行动有一定的主动……但反正唐晏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不对,有些奇怪啊?”
正在对着电脑写结案报告的王鑫敲着字的动作渐渐停下。
“你们不觉得我们最近碰到的案子有些太多,还都很相似吗?上次的方玲案女方为了报复负心人,上上次发生的煤气爆炸事件,为了摆脱家暴。都是被周围人逼到走投无路杀人的同时自杀。而且这个类型的案件总让我觉得似乎遇见过。”
“我也感觉。”卢毅哲也凑了过来,“就算动机能雷同,短时间内这么多起雷同也并不常见。”
“你们忘了吗?与921人质事件并列的那件事也是这样的开头。”
说话的是林宇。
“虽然事件内容有所不同。但所有的凶手都是自杀而死,而在自杀之前都杀死了曾经威胁压迫伤害了他们的人,彻底摆脱了原先的环境。唯一的区别是幸存者遗留与否。然而那些幸存者最后却同样在互相残杀后自杀死去。怎么看都很巧合不是吗?”
一瞬间,疑惑者如醍醐灌顶一般。但在恍然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随之而来。
“不至于吧。当初那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卢毅哲忐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