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狐仙显灵 “拜他?还不如拜我呢”……

狐狸把烤馒头片咬得咔咔作响,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谢云川惊讶的目光,还在傻乎乎就馒头片的口味做出评价,“我感觉再加一点辣椒和盐会更好吃。”

庭澜矮身坐下, 他对于身后的目光心知肚明,但丝毫不在意, 十分自然地将小皇子垂下的发丝整理到耳朵后,又替他把烤鸡撕成小块。

简直贤惠贴心,小意温柔到可怕。

但这些词, 就算给谢云川十个胆子, 也不敢拿来形容九千岁。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不能再看了,否则要倒大霉,马上把头转过来,盯着自己的饭开始出神。

那可是九千岁啊,又不是什么寻常的小太监, 皇帝可能都不敢随便要他伺候, 怎么殿下就如此随意呢?好像理所应当。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觉得殿下果然与众不同,非同凡响!居然能使唤得动九千岁。

庭澜素来没什么食欲,他随便吃了几口, 便放下筷子,歪头瞧着小皇子大快朵颐, 两腮鼓鼓的,吃的专心致志, 像什么进食的小动物,眼中不由浮现出些笑意,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浓厚占有欲。

*

一路走到这里, 氛围还算是轻松愉快,狐狸整天吃吃喝喝,与好朋友聊天,好不快乐。

但随着离本次的目的地越来越近,窗外的景色就变了,偶尔有拖家带口的灾民经过,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他们站在路边,眼神茫然地看着车队隆隆经过。

狐狸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点心匣子,将点心放在小桌上,连带风干鸡一同用油纸包好。

“殿下想将食物分给灾民?”

狐狸点点头。

“后车里有一些准备好的干粮,奴婢让人拿给他们。”庭澜提议道。

“可我觉得那些不好吃。”

“那就连带殿下准备的一起送给他们。”

狐狸这才点头,他上前摇摇庭澜的袖子,“谢谢你,你最好了。”

庭澜无奈笑笑,小皇子似乎总是这样,天生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即使是对敌人都带着轻浅的慈悲。

城池近在眼前了,城墙耸立,上面挂着牌匾,写着岭阳两个大字,如果忽略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这倒真是座巍峨的城池。

运粮车已经先行进城了,按照计划应该在城中派粥才是,但看城门此番情况,好像另有变故。

庭澜皱眉,安排下去,“等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再做打算,先不表明身份。”

狐狸紧紧挨着好朋友坐好,腿上放着他重新变得鼓鼓囊囊的小包袱,牵着庭澜的袖子,有些紧张。

“待会需要我做什么?会不会有人出来打劫?”

庭澜回头笑道,他轻轻回握小皇子的手,“殿下只需要陪着奴婢就好。”

狐狸郑重其事点点头。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守在城门口的兵丁也是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人啊?怎么往我们这里来?”

“商队路过贵地,顺便卖些粮食。”

“那你们来错了,我们这里哪有钱买粮呀?还是赶紧走吧,这儿还闹土匪,那些人隔三差五就要下来抢劫杀人。”

锦衣卫十分有眼色,将一袋干粮并着碎银递过去,“听说朝廷的赈灾粮不是下来了吗?”

“下来了又怎么样啊?这城里大部分人家的地都没有了,吃完了这批粮,还是要完蛋的啊。”守卫拿着干粮叹了口气,“谢谢你啊,还请我吃顿饭。”

锦衣卫表情复杂地回来了。

车队停在城中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门口。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来,十分惹人注目。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贼眉鼠眼的,盯着车队看了半天,就急急忙忙跑远了,不知道是干什么去。

庭澜下车,狐狸紧紧跟在他身后,好像生怕突然有人从路边的树后面跳出来要偷袭。

他轻轻拍拍小皇子的手,温声说,“舟车劳顿,殿下先去房中歇息一下吧,我还有几个人需要见。”

狐狸马上摇头,“不行,我要跟紧你。”

“那就在客栈里见好不好?殿下放心。”对于小皇子的要求,庭澜居然有些欣喜。

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恨不得小皇子与他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连眼神都不要离开。

狐狸噔噔噔上了客栈的二楼,坐在房间的床上,用屁股试了一下床垫的松软程度。

庭澜的客人来得很快,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启禀掌印,我们先带来的粮食已经派送下去第一批了,但据属下观察,仍治标不治本,当地大户囤积居奇,寺院兼并地产,那些山匪,据说也与他们有些勾连。”

狐狸在里间听着,嘴里嘎嘣嚼着花生米。

这声音把正在汇报的属下吓了一跳,他抬头见自家掌印神色如常,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继续汇报。

“这边百姓信教,已经到了十分痴迷的程度,如果想要强行动手,把寺院取缔,恐怕有些困难。”

狐狸继续嘎嘣嚼着花生米。

“他们信什么?”

“倒是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们信的挺杂的,属下实在有些看不懂了,还有拜狐仙的呢。”

狐狸在隔壁,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十分自信地掐腰。

居然还有信狐狸的!嘿嘿我们狐狸真厉害!

与此同时,城内一间金碧辉煌的院子内,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向一个中年人汇报,“老爷刚才城内进了一支马队,不像什么一般人。”

“看清带头的什么人了吗?”

“看清了,那大马车里坐的是两个男人,都挺年轻的,感觉可能是兄弟,他们不会是朝廷派下来的人吧,要不要早做打算?”

“慌什么,你知道这次的事情分给谁了吗?九千岁,那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即使来了,怎么会是这种阵仗?那得锣鼓喧天,这附近大小的官呀,都得去城门口跪着迎接。”

中年男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但这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派人盯着去,小心为妙,但他们要真是九千岁派来的,那倒是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给九千岁上供,得需要多少钱呀?

狐狸和好朋友出门逛街去了,他们两个都穿了寻常的衣裳,贵重事物一律没带,狐狸还带了空荡荡的小碎花包袱皮,打算拿来装买的东西。

锦衣卫与谢云川远远跟着,小将军已经在这个地方剿过匪,怕被人认出来,把脸涂的乌漆嘛黑的。

但即使这副打扮,在这座城里也太过显眼了,随便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从外面来的。

集市里空荡荡,地面踩得泥泞,却几乎看不到人影。

“怎么没人呀?”狐狸左顾右瞧地嘀咕道,他还想找个地方买东西呢。

庭澜招了招手,谢云川十分有眼力见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道场人挺多的,之前我去过一次。”

狐狸高高兴兴,怀里揣着他的包袱皮往往前走,虽然不知道道场是什么,但应该是个卖东西的吧?

谢云川带着他们七扭八扭,走到了一条大路上,前方是一座称得上气派的庙宇。

谢云川回头压低着声音对他们说,“这边拜的是什么狐狸,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位仙,我当年来的时候,香火挺旺。”

说着,他推开了大门,现在可以确确实实感受到香火很旺了。

扑面而来就是檀香味伴随着烟熏火燎的味道,院中人来人往。

狐狸眨眨眼睛心想,这好像不是卖东西的,我包袱是不是白带了?

屋内传来一阵阵念经的声音,墙上绘着彩绘。

在这个地方,看不出丝毫受过灾的痕迹。

季青有些好奇,毕竟听说这里供的是狐狸,还从未见过拜狐狸的呢,他左顾右盼想找找有没有同族,说不定还可以交流一下感情呢。

但是他必定要失望了,进入正殿,神坛上确确实实供奉了只穿着彩衣的狐狸。

季青抬头瞧了瞧,十分不高兴,这像塑的不好,我们狐狸没有这样站着的,而且而且谁现原形还穿衣服呀?

真奇怪,光着多自在,狐狸的毛毛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用衣服挡起来?

狐狸撇撇嘴巴,揣着手走进殿内。

屋内蒲团坐的是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其中坐在首位穿着奇怪道袍的男人,一眼看见了庭澜,觉知此人身份必不一般,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不知这几位有缘人为何而来?”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听说此地灵验,特来上炷香。”

狐狸继续撇撇着嘴,十分不屑。

你拜他还不如拜我呢,你给我一只烤鸡,什么事情我也能给你办了,你说去打谁,我就去踹他的屁股。

这整个殿里,啊不,整个庙里,根本没有狐狸,别说成精了的,普通狐狸都没有一只。

还有这人,一看就知道骗钱的,感觉还没有周以清靠谱呢,庭澜你可别上他的鬼当。

那边的骗子在跟庭澜说着什么,狐狸也没有仔细听,就只抬头四处张望,看墙上的彩绘壁画。

当然这些谢云川全都看在眼里,马上在心中记下一条,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观察环境,不要着急说话,这样会显得人很有风度。

直到对方信誓旦旦,说要给他们展示什么是狐妖显灵,季青才环抱着双手转过头来。

啊啊啊庭澜,你看这里啊,我这里才是显灵的狐狸啊。

是真的狐狸,法力高强的狐仙,还会变成人!

狐狸气鼓鼓地走过去,在那骗子跟前站定。

看着那骗子用手中的细丝,操纵茶壶漂浮倒水,装出悬空的样子。

狐狸冷笑一声,心中更加不屑。

什么玩意啊这是,我小狐狸一百多年前就不玩这个了。

那骗子看见他居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微笑问,“这位小友可有什么问题吗?狐仙此刻就在堂中,说话可不妄言。”

狐狸当即气笑了,伸手一把夺过杯子,细线被扯断掉,那人还被带得一个踉跄。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清贵的少年随手把玩着手中的铜杯,大袖滑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表情淡漠疏离,他伸出手指,随便在铜杯上一点。

杯子当即发出一声脆响,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少年随手将琉璃珠扔回去,好像十分不屑似的。

珠子桌上弹了几下,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狐狸轻笑一声,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的光来,“看来你这狐仙,还没我灵呢。”

你看啊!庭澜你看!

我灵!

我比这什么狗屎骗子灵多了,你不如求我。

真的很灵验的。

第42章 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是不是偷偷烧烤不带……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只有琉璃珠子落在桌上的清脆弹响。

原本坐在蒲团上的香客纷纷站了起来,早在少年与道士起争执的时候他们就看过来了,毕竟这种稀奇的热闹不容错过。

刚刚那一幕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手指碰到茶杯的瞬间,杯身立刻扭曲变形, 变成了一颗琉璃珠。

这是江湖幻术?还是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仙法?

身后谢云川眼睛逐渐瞪大,望向狐狸的眼神也愈发崇拜,这……他能学吗?要是学会这招, 那得多帅呀。

狐狸十分得意, 看着目瞪口呆的骗子道士,笑了一声,他抬手轻轻拽拽庭澜的衣袖,将好朋友扯到自己身后,向前走了一步。

掌印站在他身后,看着小皇子的背影, 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了翘。

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把他护在身后……

狐狸那张本就漂亮精致的脸庞,此时带上些攻击性,显得明艳生动极了。

“怎么不叫你的狐仙出来,我倒想会会他呢。”

对面道士脸色难看到, 像是一缸腌坏了的咸菜,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过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看你也像是个富贵人, 居然会用这种手段,我师父不在,否则定要你好看。”

狐狸听了当即就生气了, 什么障眼法,这可是真的。

可恶!我今天就要把你变成猪头!看你还说是不是障眼法?

“几位要是存心来找麻烦的,还是请回吧。”那道士干干巴巴念叨着。

“师父不在,你那狐仙也突然不在家,是出门吃饭去了?”季青狠狠瞪着那道士。

他低头从桌子上随便抄起个香炉,拿在手里盘了一圈。

那道士以为要用来扔他,下意识吓得往后一躲。

狐狸冷哼一声,朝他身后掷过去,铜制的香炉摔在地上,按理说不会碎,只会将香灰摔一地。

但情况却完全不同,众人没有听到香炉落地的重响,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清脆细碎的弹响声。

但它确实四分五裂了,香炉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无数琉璃珠子四散滚去,无数反射的七色斑斓光晕映在殿内的壁画上,青石板上,如梦似幻,夺人眼目。

四面八方传来惊叹声。

狐狸置若罔闻,转身淡淡开口,“走吧。”

围观的香客闻言纷纷让路。

几人出了门,锦衣卫对待季青的态度简直恭敬得不像,恨不得先把地上的土扫干净,再请他踩上去。

谢云川本来就对狐狸有滤镜,现在更是觉得殿下简直无所不能,现在恨不得把殿下走路的姿势都学回来。

狐狸抱着手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又转过头来拽拽庭澜的袖子,“我跟你说,他就是骗子。”

“好,就是骗子。”

“你不要信他。”狐狸叮嘱道。

“好,不信。”

“你信我就好了,我比他灵验多了。”

庭澜点头,看向身边的小皇子,柔声说,“奴婢信殿下。”

现在狐狸高兴了,他十分骄傲地抬着头,继续拽拽庭澜的袖子,“我厉害吧。”

“我从前都不知道,殿下居然还会这些。”

“那当然了,我会的可多了呢。”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去,骄傲得不得了,走路都开始一蹦一跳的。

“你要不要,我给你变个别的?”狐狸蹦蹦跳跳,转身冲庭澜笑道。

“要变什么?”

这个问题让狐狸犯了难。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变一只烤鸡,然后跟好朋友一人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

可惜狐狸变的吃的没有味道。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停下脚步,又回过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和谢云川,突然有些含羞起来,不想让人看见。

他回过身来,握着自己的袖口,悄悄摸摸把什么东西塞进庭澜怀里,也没顾得上看他有什么反应,就急急忙忙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

庭澜从怀中摸出来,那是一枚翡翠扳指,水头极佳,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凡品。

狐狸低着头,小声说,“我看你喜欢戴这个,送你一个差不多的。”

“你喜欢吗?”

庭澜没回答,他抓起小皇子的手腕,颇有些郑重其事地取下自己拇指上原本的扳指,戴在了小皇子的手指上。

“这个,殿下能帮我戴上吗?”

“哦。”狐狸呆愣愣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将扳指给庭澜戴好。

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庭澜也难以说清楚。

扳指必定是小皇子先准备好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又偷偷在身上藏了多久?

是不是也想过很多次,要找个什么机会送出去?

庭澜只要一想到小皇子为他做的这些,心头就止不住酸涩,但又盈满了暖意。

他侧过脸来,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多谢殿下了。”

狐狸傻傻的点点头,然后低头十分稀罕地,转着圈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翡翠扳指。

真好看,这个绿绿的颜色真漂亮,好朋友送的东西就是好,一定要留好了。

庭澜见了,轻轻笑了起来,这是在外面,考虑到小皇子的身份,也不敢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他只是轻轻又握了一下小皇子的手腕。

殿下果真在意我,连送的礼物都如此珍视。

*

第二日,有几个匪徒下山抢劫,正巧遇上了谢小将军带着人在外面秘密巡查。

这下正巧了,谢云川正想做出件什么大事来,好在殿下面前长长脸面,真是瞌睡了就来递枕头。

他当即把人拿下,绑的严严实实,塞在驴车上,亲自带着人,喜滋滋秘密押回城中。

原先住在客栈之中,办起事来难免有些不便。

他们一行人已经搬到了城中的一处大院子里,原来是一个富商的居所,遇到战乱,富商就卖了宅子去外地避难了。

“掌印。”谢云川喜滋滋地推开门,“您看我带回来什么。”

那群山匪被绑成了一串,跟蚂蚱似的,堵着嘴被推进了院子里。

院子中站着几个锦衣卫,檐下放着一把太师椅,掌印坐在上面,底下跪着一个人。

但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见到殿下的影子,谢云川颇有些失望。

“这是?”庭澜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山匪,他们下来抢劫,正好被我撞见了,就拿了回来。”

“多谢小将军了。”

谢云川憨厚挠了挠头,站在旁边,偷偷往屋里瞅,想看看殿下究竟在哪里。

庭澜淡淡的开口,好像只是在谈论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分开审,有一句话对不上,就打断一根骨头,审完之后把口供送去给陈喻。”

话说完,他好像还有些迟疑,“收拾得干净一点,门关牢了。”可别吓着小殿下。

庭澜擦了擦手,起身,抬脚走进屋内,没分给旁人一个眼神。

他在铜盆里拿皂角洗了手,又用干燥的布巾擦干了,脱下了外面沾了血腥味道的大氅,才往内间走去。

小殿下这会儿午睡恐怕是醒了。

庭澜推开房门,轻声走到床榻前,掀开榻上的垂幔重重。

狐狸正趴在床上,十分沉浸地回想自己上午的帅气表现。

一边想一边抱着被子嘿嘿笑。

他见庭澜来了,抬起身来,像一只小猫似的,勾住庭澜的脖子,继续问那个他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我厉害吧?”

庭澜只好再次点头。

狐狸十分满意地松开手,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殿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小皇子略微露的那一手,实在精巧到有些惊世骇俗,若非亲眼所见,他真的不会相信。

得意的狐狸马上变成一条慌张的狐狸。

他在塌上滚了一圈,抬起头来,颇有些心虚地说,“姐姐教的,然后自学成才。”

心虚的笨蛋狐狸,现在也学聪明了,马上转移话题,拿手指头一直戳着庭澜的胸口,佯怒道,“所以说,我很厉害的,你当初就应该立刻带着我来。”

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吃干饭的狐狸吧?

“是奴婢的错。”庭澜只好服软。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歪七扭八的小皇子,“此番还有一事相求。”

狐狸马上翻了一个身,骨碌起来,十分兴奋地问,“什么事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殿下近几日莫要在院后走动。”

那些事情,实在不适宜殿下去看,他也不想让小皇子知道他经手的那些事……也没人会喜欢一个满手鲜血的人。

毕竟太脏,会染了殿下的眼。

狐狸哐当一声躺了回去,“什么嘛,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好了,我不去,你放心了。”

真是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后院偷偷烧烤不叫我?

庭澜笑笑,抬手轻轻摸了下小皇子的侧脸。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和小皇子,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不知道是害怕小皇子拒绝,还是害怕小皇子以为他是用权势相逼。

庭澜轻笑,起身走出去,轻轻将房门闭上,最后一丝熟悉的草木香气也消散在鼻间。

他转过头去,透过窗户看着窗外渐渐熹微的天光。

天色暗下来了呢,挺好的,适合见血杀人。

狐狸在屋内无聊透了,捧着话本子看,又看不太明白,别说庭澜了,就连谢云川都找不到人,就门口站着一个木头似的锦衣卫。

问他,“你知道庭澜去哪里了吗?”

锦衣卫就说,“公子莫急,掌印去办案了。”

今天掌印雷霆手段,已经查出来山匪与那些城中大户有勾结,为了人家的地产买凶杀人,等到人家家里的青壮年劳力没了,只剩下老弱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出面买地。

这次逢了灾殃,没了收成,交不起赋税,丢了地的人就更多了,利全让这些大户给得了,甚是可恶,怎么能放过。

狐狸塞给他一块糕点,但他还是说一样的话。

狐狸无奈叹气。

他在屋里转悠了一圈,门有那锦衣卫守着,不能走,走窗户不就行了?

狐狸十分灵巧地掀起窗户来,单手撑在窗沿上翻了出去。

去找好朋友喽!

庭澜此刻正坐在后院的库房中,铜盆燃烧的火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乱用私刑,是要吃官司的!”

本来这种小事庭澜也懒得自己审。

只是事关赈灾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他下巴卸了,再问敲断一根手指。”

这毕竟还是别人的房子,万一屋主还要回来,弄得太脏,不好收场,还是轻一点吧。

狐狸在前院偷偷摸摸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望着通向后院的门,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后院能有什么呀,装着个老虎吗?

老虎我也不怕,我一拳就能给他揍趴下,哼。

狐狸高高兴兴,怀里揣着给好朋友准备的的点心,蹦蹦哒哒地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服了jj这个破系统了,后台整个卡住了,换设备才把更新发出去

每天都立志要写六千,开始码字就东搞西搞,结果时间不够,然后再哭着码完三千[爆哭]

第43章 干嘛脱衣服啊 为什么伤心,以为我讨厌……

狐狸无声地踩在青石子路上, 边走边四处张望,怎么一个人都不在,到底神神秘秘去干什么了?

不会是真背着我烧烤去了吧, 也没有闻到烧烤的味道呀?

天色逐渐昏暗,狐狸不熟悉后院, 也没有拿灯笼照明,转了好几圈也没找见个人,只从花坛中拔出一根草来, 绕在手指上缠着玩。

他心想,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还是回去睡觉算了。

狐狸有些无聊地哼着歌,路过一道门的时候,他猛地停下,有些疑惑地打量着, 这道门后面似乎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狐狸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在里面灌血肠呢,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制作鸭血粉丝汤。

顿时恍然大悟,上前偷偷推了一下门, 没推动,原来是从里面锁死了。

这还有什么疑惑的呢?这么偷偷摸摸的, 还锁了门,一定是偷吃呢!

讨厌, 吃好吃的不叫上我。

狐狸轻轻踩着墙面借了下力,就轻松翻过了墙头,往下一瞧, 正好看见院子里站了几个眼熟的人。

狐狸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白牙,果然就是在这儿呢。

趁着夜色,没人看见他,狐狸弯着腰,悄咪咪地摸了过去,里头还有一间屋子,没上锁,狐狸狗狗祟祟将门推开一个缝,往里看去。

屋内燃着火盆,灯火通明,一眼就能看见好朋友的身影,也没顾得看别的,狐狸十分高兴,一把推开了门。

铁门吱溜一声被推开,撞在墙后,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户外冰冷的空气翻涌着灌进来,将屋内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狐狸得意洋洋站在门口,嘿嘿,抓到了吧,让我看看,你们偷偷摸摸背着我干什么呢?

屋内一片寂静,两个锦衣卫反应极快,看见门口的人时,浑身冷汗都下来了,掌印特别吩咐过,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对那位小公子。

但……他是怎么进来的?院中也有人值守,小公子的房前也有人看着,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联想到这位小公子之前在庙中的举动,后心都有些发凉,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会真有些神异吧?

此刻,庭澜正慢条斯理地碾断匪徒的手指,只当是其他人进来了,听见声响便抬起头来,只这么一眼,脑中便一片空白,传来一阵无意义的嗡鸣声。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下意识想要挡住小皇子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刚才究竟有没有染上血,因此也不敢去扶小皇子,只能压低了声音问:“殿下怎么到这里了?”

但庭澜走过来的这几秒,足够狐狸将屋内的一切都看一遍了,但好在屋内绑着的几人都是背对着门,狐狸看不清楚。

好朋友好像在打人耶。

狐的天啊。

真的是出息了!再也不用担心你出门会被人欺负了。

狐狸十分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庭澜的肩膀。

不错不错,我为你骄傲,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是要狠狠的揍他。

狐狸连忙说道,“你是不是在忙呀?我先到外面玩,你忙完了再来找我。”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懂,打人嘛,这种事情要讲究一个一鼓作气,中途被人打断了很不爽的。

还没等着庭澜说一句话,狐狸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弯着腰,捂嘴偷笑,好朋友知道做人要凶狠一点了,真是十分欣慰呀。

但这些反应落在庭澜眼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皇子先是叹气,又头都不回地离开……是什么意思,已然明了了。

殿下看不惯他如此行事。

阴影之中,庭澜踉跄了几步,勉强单手撑着门框,指节用力到变白,只觉得眼前发黑,明明小皇子白日里送的扳指还戴在他手上。

庭澜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毕竟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今日这些事,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比这再血腥十倍的事,他也干过。

他爬到这个位置上,免不得要替皇帝杀人。

夜风呼啸而来,庭澜望着院中小皇子的背影,默默闭上了眼睛。

总之,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的,哪怕是强求。

狐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里有无聊,空空荡荡的,只好拿脚踢小石子玩。

谢云川见到了他,十分惊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后,小心翼翼憨笑着走过去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呀?”

狐狸抬头笑笑,“我来找庭澜。”

谢云川刚想说些什么,他的肚子就先咕噜了一声,小将军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丢死人了,他的脸也唰地红了起来,顺带着脖子也一起红了起来。

狐狸十分大方,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来,递给他,“是不是饿了?我这有好吃的。”

谢云川瞪大了眼,心里想,这就是礼贤下士吗?

殿下果然仁厚!

他忙不迭地接过来,刚才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色还未褪去,连忙道谢。

而庭澜此刻,正巧站在不远处,刚刚好看见小皇子给谢云川递东西,谢云川又红着脸接过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指尖的麻木已经传递到了心头上,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庭澜转过身去,他先在一侧的水缸里洗了洗手,天气严寒,水缸中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手伸入其中冰冷刺骨,疼痛异常。

而庭澜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自顾自一遍一遍认真地搓洗着自己的手。

狐狸歪过头来,终于看见了好朋友,高高兴兴,蹦蹦哒哒走过去,扯扯他的衣角,“你忙完了?”

天呐,动作居然这么快,很专业嘛。

庭澜点点头,但没有说话,转身,怕自己冰凉的手凉到小皇子,就隔着袖子握住小皇子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需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他就是这样满手鲜血,机关算计,不择手段,也不光明磊落。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没得选,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厌恶我。

“他们……草菅人命,杀人无数,都是该死的人。”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狐狸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认同。

对付坏蛋就要揍他们呀,一个左勾拳,再来一个下勾拳,再加一个过肩摔。

“奴婢从未滥杀无辜。”

狐狸又点点头,这还用说吗,你肯定不是这种人呀。

两人一时间同时陷入了沉默,庭澜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再也无话可说;狐狸觉得肚子好饿,想吃饭,没有力气说话了。

走到卧房旁,在看守的锦衣卫错愕与害怕复杂的目光中,二人推开门。

一进门狐狸就乖乖巧巧坐在桌子旁,小小声问,“什么时候吃饭呀?”

他有点注意到,好朋友好像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出有哪些不同。

庭澜心神杂乱,并没有听到小皇子说的话,他背对着,脱下黑色的大氅,只穿着红色圆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勾勒出腰线来。

狐狸两只手撑着扶手,往椅子内坐了坐。

庭澜继续低头解开那条玉带,衣襟半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个半个胸膛。

他知道,小皇子喜欢摸……这里……

他如今这样,是否是寡廉鲜耻?

狐狸有些不解,他忍不住又往后移了移自己,但椅子后已经没有位置了可以放屁股了。

现在是要睡觉了吗?但是还没吃饭呢。

庭澜松开手,让玉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眉眼烈得能灼人。

但下一秒,掌印却突然矮下身来,在小殿下的座前半跪下来,深红色的衣摆半拖在地上,层层叠叠像一朵红山茶。

山茶又叫断头花,开到极盛之时,便整朵整朵从枝头处坠下来,从不见一点颓败。

他抬起头,“殿下曾说过喜欢我,还作数吗?”

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他什么都能给,金钱、权势,甚至是那至高之位,能都能为小皇子谋来……虽然他并不觉得小皇子会对此感兴趣。

狐狸有些懵懵懂懂,茫然点点头,“喜欢的。”

听到这三个字,庭澜心中的戾气先消解了半分。

但他又坚持着继续说,“奴婢说的不是寻常的喜欢,是爱慕之情。”

狐狸眨了眨眼睛,他弯下腰来,缓缓抱住了庭澜。

狐狸听不懂什么是爱慕之情,但狐狸觉得你现在有些难过,非常需要一个抱抱。

庭澜不知所措,两只手僵硬地悬在狐狸身侧,眼中满是迷茫,“殿下?”

狐狸将头贴在庭澜肩上,手指扣住他的腰身,“你是不是伤心了。”

庭澜沉默,未作答。

“为什么?你以为我讨厌你吗?”狐狸抬起头来,眼中是难得的郑重。

这句话一出,庭澜的心几乎漏跳一拍,麻木的手指也逐渐恢复过来,简直垂死之人如蒙大赦,他的嘴唇嚅嗫两下,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狐狸叹了口气,两只手捧住庭澜的脸颊,“你们人真复杂,我有点搞不明白,但我确实喜欢你。”

庭澜怔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小皇子,然后回搂住他,唇齿相接。

毛织的地毯上,两人相拥着坐了很久,狐狸的小爪子又开始不老实了。

衣裳都解开了,就摸一下嘛。

毕竟软软弹弹,真的很舒服。

庭澜却按住了小皇子的手,不急不慢地轻轻问道,“殿下与谢云川,又是如何?”

可能是与小皇子待久了,他也学会了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

狐狸傻眼了。

第44章 请殿下入座 “十三殿下在此,还不跪下……

听到庭澜问的话, 狐狸愣愣地解释道,“他饿了,我就给了他包点心吃。”

“只给了点心?”掌印挑起一边的眉毛, 那谢云川这个没出息的脸红什么?

“就是一包点心,栗子馅的, 挺好吃的。”狐狸慌乱地用左手一个劲地比划着。

庭澜眯眼颔首,低下头来又问道,“那殿下认为, 谢云川如何?”

狐狸深思熟虑了一番, 完全不知道庭澜是在吃醋,抬头笑得灿烂,“我感觉他挺好的啊,爱吃栗子糕,很有品味。”

庭澜被这个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了,松开制住小皇子的右手。

其实也断然算不上是制住, 只是轻握, 按照小皇子的力气,甩开简直不要太容易,但他就是乖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庭澜刚想再问些什么, 狐狸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声问道,“所以现在可以摸了吗?”

这句话却将所有的疑问堵在了喉间, 庭澜的面上顿然爆红,也不似方才那般镇定了,十分僵硬地点点头, 他的衣领落下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半个胸膛。

“殿下,去榻上好吗?”

其实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只是……

他好像又从手掌大权的司礼监掌印,变回了从前那个半大的少年,面皮薄极了,稍微撩拨一下,就会闹红脸,你牵他的手,想抱他吻他,他会说不合礼数,但偏偏又不躲开。

狐狸欢呼一声,呼啦一下站起来,甩掉鞋子,甩掉外袍,一个大跳就蹦到床上,然后就大力地拍打床榻,“快来呀。”

庭澜站起身来,有些紧张地将自己衣领拢好,坐在了床沿上。

狐狸不容分说,将人直接拽上榻来,往他怀中一趴,抱着腰就不松手了,偷摸将脸一埋就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呢?”

哇塞,好朋友怀里香香的,还很软和,真舒服。

庭澜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快说,休想糊弄我。”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十分嚣张地命令道。

“我可能让你害怕……”

狐狸马上爬起来,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然后转过脸来,十分严肃地说,“不可能。”

开玩笑呢,我小狐狸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怕过谁,过年家里杀鸡也是我干的,人送外号季大胆。

“殿下……”庭澜眼眶略微泛红,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狐狸难得成熟了一回,郑重其事拍了拍庭澜的肩膀,“反正我很喜欢你就是了。”

他又继续躺在庭澜怀里,偷偷伸手摸了摸,然后又伸回来,“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庭澜闻言一愣,“何事?”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呀?我的肚子真的要饿扁了。”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

*

第二日狐狸一早醒来,见庭澜还躺在身侧,就弯下腰来偷偷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亲完自己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跳下床,洗脸换衣服去了。

反正好朋友这么干过好多次,我干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狐狸捂着脸快速跑去了侧房,鞋子甚至还穿反了。

庭澜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耳朵泛起些红晕来。

狐狸嘴里叽里咕噜唱着歌,推开门,准备去厨房找一点好吃的。

走了几步,就看见锦衣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可能是吃太饱了,正在消食吧,狐狸绕过他,继续往厨房走。

“公子请留步,掌印可起了?”那转来转去的锦衣卫拦住狐狸,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问道。

“起了。”狐狸脆生生答道。

“那太好了。”锦衣卫面露喜色,“多谢公子告知。”

狐狸吃了一些小笼包、煎饺,喝了两碗玉米粥之后,十分贴心端着给好朋友的早饭,往卧房走去。

刚走过去,就看见了整装待发的锦衣卫,就连谢云川都穿上了薄甲。

狐狸滴溜溜走进内室,将早饭放在桌上,好奇地问庭澜,“这是要做什么呀?”

掌印垂眼,蹲下身极为细致温柔地将小皇子的衣襟整理好,他今日戴了玄色翼善冠,外着穿猩红色鹤氅,手指柔软细腻轻轻拢过小皇子的领口,“殿下真是费心了,早膳我留在马车上吃,今日要查案去。”

“那我能跟着去吗?不给你捣乱,我就在旁边看。”

狐狸表面上站得乖乖的,实际内心想的完全不是这样,就算你不让我去也没有用,我马上就追上去,哼哼,反正腿长我身上。

庭澜或许也是摸透了小皇子的性子,只好服软,“那今日辛苦殿下了。”

狐狸马上欢天喜地,去房间里搜罗了一些干果蜜饯,塞进袖子里,跟着好朋友快快乐乐出门了。

陈喻见着掌印手里提的食盒,十分纳闷,疑惑道,“这是早膳?”

您今日怎么改了性子了?要是换作平常,忙起来午膳都不一定吃上一口。

“是小殿下送的。”

陈喻闻言恍然大悟,但他又望着掌印的背影,挠了挠头。

嘿,我也没问这个呀……您这就是纯炫耀小皇子给您送早膳啊。

狐狸路过,跟他打了个招呼,蹦蹦哒哒跳上了马车。

陈喻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小殿下与掌印,不会真成了吧?其实吧,两人性格还挺般配。

马车驶出院落,清晨的巷口居然比昨日添了些生机,街头有身穿官服的人在施粥施药,锦衣卫沿街巡视维持秩序。

狐狸趴在马车窗口处,“这下他们是不是就有饭吃,不用挨饿了?”

“对,但只做这些,不够。”

狐狸回过身来,望向好朋友,有些不解。

庭澜伸手,探向小皇子的脸庞,颇为怜惜地轻轻碰触,“殿下说过不怕我,对不对?”

狐狸马上翘起嘴巴来,拍拍胸脯,“当然不怕。”

“那就好。”庭澜放心地笑了。

昨日的场景小皇子见了都无半点反应,如今应当更没事了……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奢华的别院外,庭澜扶着陈喻的胳膊走下车来。

道路两旁已经被锦衣卫清场,悄然无声。

陈喻转头想扶小殿下,还没来得及过去呢,狐狸就自己蹦下来。

“哎呦,我的殿下呀,您慢点。”

狐狸摆摆手,一脸兴奋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好朋友身后。

嘿嘿,他有预感,今天肯定有大热闹看。

这是城中一家大户的私宅,今天一早锦衣卫已经将城中的大户尽数带来,此刻他们都在院中等待。

“来的真是九千岁吗……”院中有人窃窃私语。

“原本是不能的,但现在看这个阵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大部分人并不怎么慌乱,只觉得九千岁不过是过来谈价格的,但这位可是九千岁,胃口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前院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院中众人抬起头来,又迅速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与其对视分毫。

一种无声的恐惧与肃穆在院中蔓延开来。

只有狐狸,还乐颠颠的,看着底下一大群人,搞不清状况。

他们在干嘛呢,是准备吃席吗?

庭澜并未进入院中,只在走廊里站定,锦衣卫手疾眼快将一胡凳搬来。

庭澜没有落座,只是站在一旁,低声说对小皇子说,“请殿下入座。”

狐狸正准备高兴看热闹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狐的天,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叫殿下吗?

狐狸小心翼翼坐在凳上,面对院子里那么多人坐着,他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把手乖巧放在腿上,坐得板板正正。

“十三殿下在此,还不跪下见礼?”庭澜拢着袖子,看着底下人,他的声音有一种珠玉金石般的冷意,带着威严和压迫。

狐狸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侧着脸看向好朋友。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庭澜啊。

有些帅气哎!

喜欢!

狐狸开心地笑了笑。

这长得像跟神仙妖精似的少年是十三殿下,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少年本来如冰冷如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但非常明显,笑意不是冲着底下任何一个人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制住了所有人,甚至有人当场打了个寒颤。

狐狸的胳膊有些僵硬,因为他袖子里头塞了很多袋果脯,如果动了的话,纸袋子咔嚓咔嚓响,这里这么安静,一定会很明显的。

他只能挺了挺脖子,坐得更端庄了。

呜,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点心了这么多人看着也没办法吃呀。

谢云川在旁边瞧着,也跟着把自己的脖子也挺直了一些,果然这个姿势显得人比较挺拔。

庭澜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狐狸附在好朋友耳边说,“我有点紧张。”

庭澜笑笑,“殿下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解决了他们。”

他抬起身来,给身后陈喻使了个眼色。

陈喻立刻将昨日新整理出的卷宗,送了下去,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说话的声音却很冷硬,“还请各位过目,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就画押吧。”

底下人张开那长长的卷宗,才扫了一眼,“这是什么?证据呢?你们做事要讲证据!”

陈喻揣着手,皮笑肉不笑,“呦,您这是要跟东厂和锦衣卫讲证据呀?”

“那您还是第一人。”

他挥了挥手,锦衣卫上前堵住他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陈喻又将卷宗递到第二个人眼前,“签吗?”

狐狸坐在胡凳上,害怕地往后移了移,但是不能再往后移了,再往后他的屁股就掉下去了。

然后他就会摔出一地的,栗子糕,话梅,小核桃,瓜子仁。

那就有些丢人了。

狐狸心想,屁股啊屁股,你一定要坐稳了啊。

第45章 最害怕的事 “怕殿下弃我而去”……

谁也没想到锦衣卫会直接硬来, 大户们乱作一团,又被反绑着,捆好扔回去, 只能呆坐在底下,等待自己命运的降临, 他们平日里谋财害命,也算是糟了正正好的报应。

锦衣卫看着他们叫苦连天,倒是十分不解, 这才哪到哪呀, 已经非常克制了好不好?也没见血没动刑,还不赶紧偷着乐?

又有数人被拖下去,叫喊求饶声与哭声混在一起,但坐在廊中的十三皇子,面上神情平静如常,甚至连衣袖都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在那里, 仿佛与周遭一切完全无关, 像一尊美丽又冰冷的塑像,甚至连呼吸都很轻,总有一种非人的疏离感,漆黑的眼睛低垂, 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下面的人。

表面上十分镇定的狐狸,实则在悄悄移动自己坐麻了的屁股, 其实平时屁股没有那么容易坐麻的,但是他现在紧张又害怕, 一动都不敢动。

或许是因为太紧绷吧,总之他浑身都有点僵硬发麻,他想, 庭澜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陈喻跟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他们说话让人有些害怕。

但那是庭澜和陈喻,没有什么好怕的,庭澜每天都给我讲故事,陪我睡觉,陈喻做的烤鸡腿特别好吃。再说了,底下那些人都是坏人。

狐狸小心翼翼地从马凳上跳下来,站在庭澜身边。

“殿下何事?”

“没事,我屁股麻了,站一会儿。”狐狸老老实实回答。

庭澜一怔,险些笑出声来,他低下头望着底下那一群人,“这里没事了,奴婢陪殿下先回去。”

狐狸喜笑颜开,马上点头,迫不及待往门外去。

锦衣卫纷纷低头行礼,“恭送殿下,恭送九千岁。”

无论见多少次,狐狸还是不能熟悉这个阵仗,有些怯怯的不自在,同手同脚地快速走过去。

等回到马车上,他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往榻上一仰,又从袖子里开始掏好吃的,愉快嚼着杏干。

嘿嘿,才是狐狸应该过的日子嘛。

“殿下……”

“嗯?”狐狸抬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看过去。

“我已经奏明皇帝,此番赈灾,要借着殿下的名义,昨日皇帝回信已到,一切已经都办妥当了。”

皇帝本来的意思就是要选个皇子出面,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庭澜提出来,皇帝自然没有意见,至于十三皇子自己的想法,那不重要,只要听话,赶紧收拾收拾去赈灾就行。

到此便一举两得了,既解决了小皇子私自跑出宫一事,又能将赈灾的功劳揽过来,因为要顾及小殿下的声誉,锦衣卫这次做事的风格都温柔了不少,否则刚才那些人肯定要当场杀鸡儆猴几个。

但这些事情狐狸完全想不明白,他连字面上的东西都听不懂,狐狸眨了眨眼,咕咚一声,把嘴里好吃的咽下去,笑得灿烂。

“庭澜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的傻狐狸要是被人打包卖掉,都是会帮人家乐呵呵数钱的。

“如此一来,殿下与奴婢便成了一党。”

狐狸继续傻傻点点头,虽然听不明白,但感觉跟庭澜在一起很好呀。

庭澜眸色幽深,抚上小皇子的侧脸。

狐狸咔嚓咔嚓,在大嚼特嚼小核桃。

“殿下,甘心吗?”从此往后,在朝堂之上,你我便捆在一起了。

狐狸愣住了,甘心是什么?鸡心还能做甜口的吗?

没吃过这样的,他一般都吃辣炒的鸡心或者咸口的,但要是尝一下也不错。

狐狸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感觉不会特别好吃呢。

“如此,奴婢必然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庭澜眼中终于泛上些笑意。

狐狸歪头,躺在好朋友怀里,“所以说,给你送的饭,你准备什么时候吃?”

庭澜顿时噎住了,低头看向小桌上的食盒。

“算啦算啦。”狐狸宽宏大量地摆摆手,“都凉了,还是不要吃了,我们回去吃新做的吧。”

“奴婢听殿下的吩咐。”庭澜笑着点头。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了,兼并地产的大户没了,寺院也被查封,当地百姓却没有任何怨言,只因那日被狐狸那么一闹,坊间到处传言,说那庙缺德,还敢打着狐仙的名头,狐仙知道了,一怒之下自己动手把人给收拾了。

总之此间已经事了了,狐狸也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但这可把谢云川给伤心坏了。

“殿下这一走,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一面呢?”

庭澜抬起头来,音色冷冷的,“既然如此,不如把你调去给殿下当侍卫吧。”

谢云川闻言,高兴地一拍大腿,“那还真是多谢掌印了。”

庭澜将自己手中的书卷随手扔到桌上,表面上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口气颇有一些咬牙切齿,“宫中管禁森严,晋升也难得很,谢小将军可要想好了,令父可不想你如此胡闹吧。”

听到自己老爹,谢云川马上泄气了,“我爹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庭澜闻言轻笑,继续保持着云淡风轻,拿起起桌上的书。

他怎么可能真把谢云川调到小皇子身边,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狐狸在一旁,看看好朋友,又看看丧气的谢云川,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拽拽庭澜的衣袖,小声问,“以后真的见不到他了吗?”

庭澜面上神色一敛,简直如临大敌,但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转头叹了口气,“怎么会再也见不着?他又不是不能进京,恐怕年节就能再见。”

谢云川挠挠头,心想也是,憨憨笑着,这几日可跟着殿下学了不少呢,还有殿下的手把手指导。

比如吃油条的时候,怎么让油条保持脆脆的口感又吸满汤汁,再比如烤鸡翅膀,要加上蜂蜜才好吃。

殿下在这种小事上的细节都如此在意,可想而知平时得有多么严谨,真是吾辈楷模。

赈灾一事,就被庭澜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毕竟朝中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放心大胆,大刀阔斧把当地鱼肉百姓的权贵和寺庙一锅端。

只是现在朝中议论纷纷,九千岁是怎么甘愿把赈灾这么大的功劳,交给一个没有背景的和根基的十三皇子的?

是不是十三皇子手里握着他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狐狸已经在快快乐乐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今晚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狐狸往自己的小包袱里头放了很多好吃的,又把衣服叠了叠,往里头放了一件。

庭澜半倚在床上,看着他东搞西搞,忙了半天也没见忙出什么名堂来。

“殿下快歇息吧。”

狐狸把包袱打了个结,笑着回头说,“好。”

他咚咚咚跑到床边,往床上一看,有些不满,叉着腰问。

“今天你怎么又穿了这么多?”穿这么多睡觉不舒服的,上次我还以为你改了呢。

睡觉呢,最好就穿一层贴身的衣服,这样最舒服自在了。

庭澜被他说的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心中突然有些难堪,也是,那日把衣裳都脱了,现在这装模作样的,又是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来,“……那殿下能把灯灭了吗?”

胸前的伤痕,季青已经知道,那也就罢了,可他不止那一道……

他低头解开衣裳侧边的系带,只留一层极其单薄的丝质里衣,这样的打扮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拽起锦被,向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胸口。

狐狸这下才满意,他甩掉鞋子,爬上床,笑嘻嘻枕在庭澜肩上,“这样才舒服嘛。”

庭澜耳朵滚烫,他不知道小皇子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