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盛荣欢一开始没听懂这个他是谁, 等意识到霍颢问的是黎蕴乔,先是怔愣,随即眸底有什么奇异的光流转一瞬,很快被他自己收敛好。
盛荣欢借着整理袖扣的功夫敛下眼, 装作不经意问道:“他?蕴乔吗?他的确是个好人。”
霍颢觉得心头憋着的一口气更郁闷了。
但他不想让盛荣欢知道自己骨子里竟然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连盛荣欢交了新朋友都觉得不舒服。
干脆不说话了。
好在他戴着面具倒是看不出表情。
盛荣欢敛下的眼底攒动着让人心惊的亮光, 只是这里是电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一颗鼓噪的心剧烈跳动着。
接下来黎蕴乔在北市待了半个了多月, 期间黎蕴乔除了帮忙处理官方协会的事之外,几乎都和盛荣欢出门。
有时候是盛荣欢作为东道主, 带黎蕴乔到处去玩;有时候则是黎蕴乔得到北市一些私下专门给玄门中人提供的拍卖会, 替盛荣欢引荐。
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突飞猛进,这一切都在霍颢的注视下, 但他只能眼瞧着两人愈发熟稔,却什么都不能做。
盛荣欢这半个多月很忙, 又拍到几样虽然阴气不多却也不少的对象, 还是开心的,至少看着逐渐上涨的阴气值,预示着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让尤大师和闽行人畏惧不敢私下里出手,期间盛荣欢还跟着黎蕴乔去了一趟北市官方玄门协会。
因为有黎蕴乔引荐, 加上这段时间盛荣欢的名字也时常会出现在官方的关注里, 都很客气礼遇。
黎蕴乔带着盛荣欢从官方协会出来时,刚好遇到得到消息回来的闽行人。
擦身而过时,两边的人分别停下, 闽行人侧过脸朝盛荣欢看去。
盛荣欢不仅回视过去,甚至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目光在闽行人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手下的身上扫过, 慢悠悠、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开口:“闽副会刚回啊,瞧着最近像是很忙啊,再忙也要顾着身体。”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陪着他虽然笑着但眼神里的冷漠,更像是添堵。
闽行人不想承认自己被气到了,尤其被这么一个小辈。
如果是以前,就算这位盛大少有钱,他丝毫没看在眼里,捏死对方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偏偏他自从回国,吃的亏全都拜对方所赐。
自从上次订婚宴失败,他被师叔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算了,他派出去的人死活打探不到对方背后师父的来头,可越是打探不到,未知的才更让人害怕。
一个神秘、强大的未知对手,加上此刻盛荣欢自信张扬的笑,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心窝,让闽行人陡然生出一股退缩。
盛大少背后的师父该有多厉害,让他明知道对手是尤大师,还敢这么嚣张?
是无知者无畏吗?
显然不是。
能轻而易举看出师叔在订婚宴设置的阵法,甚至那么短的时间破坏掉,对方背后师父的本事……恐怕在尤大师之上。
这个认知,让闽行人即使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脸皮被踩在脚下,依然不敢正面刚。
他怕在这个节骨眼彻底惹怒这位盛大少,到时候再次坏了师叔的事,怕是不能再像订婚宴那般轻拿轻放。
闽行人像是没听出盛荣欢话里有话,朝盛荣欢淡定点点头,快速越过他,大步朝里走。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气得脸色扭曲,最终只能跟上。
盛荣欢这才慢悠悠继续往前,闽行人的态度让盛荣欢更加确信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
他与对方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他越是不怕,对方越是觉得自己神秘莫测,越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从闽行人眼底的青黑和疲惫,看来这段时间,对方除了打探自己背后师父的来历,怕是为了弥补订婚宴气运的短缺,到处想办法弥补,不过这种大气运者或者天生富贵命的人,想动手,可不是说动手就能动手的。
黎蕴乔也看到闽行人的模样,和盛荣欢对视一眼,直到坐上车,才开口:“最近他没有接任何官方的任务,他这是私下里接活了?”
盛荣欢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他没多说自己的事,他与黎家只是合作关系,虽然最近两人关心亲近不少,但还达不到让他交心的地步。
黎蕴乔不关心闽行人的情况,他这趟过来是交接收尾任务,明天就要回海城。
盛荣欢将他送回酒店,直到离开黎蕴乔也没收回视线。
他不舍得就这么走了,可黎家在海城,他只能下一次想办法再过来,更何况这一趟北市之行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至少他和盛荣欢的关系,已经从疏离到熟稔。
那么下次过来……也许还能更进一步。
带着这种信心,黎蕴乔这才收回视线上楼。
盛荣欢明天和人提前约好要见面,不能给黎蕴乔送行,好在两人关系熟悉后,也不在意这些虚礼。
他开着空车往回走,期间等红灯的空挡,感觉到手腕温度变化一下,他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话,却眼神带着期待。
果然,等红灯即将变化时,身后看不到的角落,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形。
他车内贴了东西,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不担心会被人看到,尤其是后车座角落的位置。
盛荣欢自己这个角度从后车镜看不到霍颢的脸,可只要对方在那里,就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这种愉悦的心情让身后的霍颢周身的阴气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墨,尤其是这半个多月,盛荣欢和黎蕴乔几乎每天都要见面,只除了处理任务的几天。
霍颢干脆眼不见为净,大部分之间都让自己待在寒木镯里,他想着自己要习惯。
习惯以后盛荣欢会认识更多的朋友,一个接一个,都是鲜活、活生生的人。
不像他这般,是死的、见不得光的、冰冷没有温度的。
今天听说黎蕴乔明天就要走,盛荣欢此刻没有受到离别的影响,他说不清自己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应该是高兴的,黎蕴乔的离开,对方似乎不在意。
可黎蕴乔随时都会再来,他只能这么瞧着盛荣欢和黎蕴乔的关系,在一次次相处中熟悉起来。
他记起那场冥婚,偏偏当时盛荣欢说只是为了救他,是假的。
霍颢更加不喜这样的自己,或者……他是不是受阴气影响太重,否则,他为什么愈发生出贪念?
他最怕的,还是来了。
盛荣欢有霍颢陪着心情就好,但他依然觉得这样不够,所以等手机响了一下时,他眼底快速闪过狡黠,状做随意道:“霍颢,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齐蘅的消息?”
他没等多久,后面传来一声很清晰的嗯,随即,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探过来,隐藏在黑暗里,但修长的手指探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
余光瞥见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明明在外人看来是不健康的颜色,在盛荣欢眼里,却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
尤其是在黑色西装袖子的衬托下,愈发黑白分明,给人一种阴郁的美感。
袖口上的袖扣闪烁着蓝色的宝石光泽,是他亲自选的,精致奢华又贵气,他分神想着,下次看来要再选一些,换着给对方戴。
盛荣欢的分心被霍颢的声音打断:“是齐先生的消息,他说已经坐上飞机,今晚会晚些时候到,不影响明天的见面。”
盛荣欢应了声:“那你帮我给他回个好。”
他说的太过坦然,霍颢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还是听话回了。
他死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怎么管理霍氏,后来是工作狂,没怎么和人相处过,虽然觉得帮人回消息太过亲密,但两人的关系……原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说陌生,两人形影不离这么久,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可要是说亲密……他们结了冥婚,却又是假的。
齐蘅自从上次被盛荣欢说通后,提前来了北市,以合作的方式和盛荣欢的公司注入新血液,加上盛荣欢大笔资金注入,开始朝霍氏的几个大项目出手。
原本按照盛荣欢有条不紊的布局,陈玉珍和齐蘅合作后,还需要几个月才能彻底让霍氏放松警惕,打入霍氏内部。
但他没想到上一次订婚宴后,他破坏了尤大师的计划,导致尤大师没能夺走前来参加订婚宴宾客的气运。
之后跟着监控霍献的人,发现他半个月前开始倒霉,几次决策频频出错。
盛荣欢一得到消息,知道是尤大师或者闽行人对霍献下手了。
毕竟想悄无声息夺气运不容易,霍献却是个现成的。
不会对他们设防、又是气运之子。
盛荣欢立刻安排齐蘅加大动作,半个月下来,三天前拿下霍氏最近最大的一笔合作,明天就是签合同的日子。
只要合同签下来,齐蘅的新贵公司和陈玉珍名义的公司将会成为霍氏目前几个项目里最关键的两个大合作商。
不仅如此,私下里盛荣欢让陈玉珍以他的名义这几个月都在收集霍氏的散股。
虽然少,但之前盛荣白和霍献名声受损,导致霍氏股票动荡,一些小股东觉得霍氏有这么一位决策人觉得早晚要出事卖出去,陈玉珍刚好趁机买了过来。
加上傅舅舅手里转给盛荣欢的股份,盛荣欢这会儿手上一共有12%的股份。
虽然这些加一起还不足够撼动霍献在霍氏的地位,但也不少,只要继续给他时间,等霍献气运耗尽,他肯定能痛打落水狗。
第二天,盛荣欢和霍颢等在霍氏楼下的一家咖啡厅卡座里,他在等齐蘅签完合同出来。
他想第一时间看到合作落实。
等时机差不多,他不介意给霍氏一个重击,到时候不怕股东们朝霍献发难。
霍颢这次依然戴着面具当成保镖陪盛荣欢前来,他坐在盛荣欢旁边,即使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两人优越的身形还气质还是吸引不少目光频频看过来。
盛荣欢上了好几次直播综艺,以防暴露身份,此刻戴着口罩。
他其实更想戴面具,但这么做太突兀,怕被霍颢看出什么,这才打消这个念头。
齐蘅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两人,心情极好打过招呼落座,朝盛荣欢点头,压低声音道:“合同很顺利,回头等继续收集霍氏的散股,再买通几个小股东……”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他很有信心能说服小股东卖股份。
盛荣欢心情也不错,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真的想看到霍献从云巅摔落泥地的那一幕啊。
霍颢原本只是陪着盛荣欢走这一遭,如果不是阴气值又增加不少,他真不舍得现身浪费掉。
此刻听着散股、小股东几个字,再看着这熟悉的环境,霍颢意识到什么,偏头朝盛荣欢看去:“你想要霍氏的股份?”
霍颢突然开口,不仅让盛荣欢意外,齐蘅也吓一跳。
他早上来霍氏的时候已经见了在咖啡厅的盛荣欢一面,所以知道这位是对方的保镖,但瞧着对方的装扮以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怎么看都不止是保镖这么简单。
但他也没多嘴问什么。
谁知这位保镖这个节骨眼突然问这个?
盛荣欢朝霍颢看去,只当对方是好奇,点头,没瞒着他,把自己目前持有的股份说了。
他这人睚眦必报,当年霍献踩着自己坐稳霍氏董事长的位置,那么他怎么将对方捧上去的,那么就怎么将对方再拉下来。
更不要说自从忌日那天见到霍献为了一己之私、伙同闽行人夺霍颢的气运,他就恨不得弄死他。
虽然因为弹幕不得不暂时留对方的命,却也不想让对方过得这么好。
霍颢得到确切的答案沉默了。
盛荣欢瞧着面具后看不清神情的人,以最近相处对他的了解,霍颢不可能是担心霍献因为股份受挫被拉下来,那么只能是别的原因。
果然,霍颢再次开口:“霍献当年是怎么上位的?按理说他手里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霍二叔他们持有的股份和他不相上下,应该不那么容易坐上去。”
他这段时间听说当年是盛荣欢受骗帮霍献坐稳位置,但这事显然是盛荣欢不想提的,他也没问。
加上已经过去七年,他已经是个死人,也就没想起来。
如今盛荣欢想要股份,他才想问清楚。
盛荣欢不知道霍颢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但霍颢既然问了,他靠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当年霍献自己持有百分之十,他从你手里继承百分之四十,加上我舅舅的百分之五……”
当年霍家人不服霍献,即使他持有的股份最多,却差点被出局,是傅家和盛家权力支持,才导致他能站稳。
想到这,盛荣欢不想继续说,他怕自己又记起自己犯蠢被剧情操控的那几年。
谁知霍颢听完面具下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没说话,干脆让盛荣欢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递给他。
盛荣欢疑惑看去,等看清楚上面是什么,瞳仁因为惊讶陡然放大,显然这完全在自己意外之外。
只见手机上赫然写着一句话:【当年我死的太过意外,按照我提前写的那份遗嘱,我的股份将会由持有我三枚特殊私章的人继承。我的私章放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保险箱,他应该拿不到。那么遗嘱不算数,他应该只能继承一部分股份。】
显然没有私章,霍献却继承了全部,这不合理。
盛荣欢明显也觉察到这其中的猫腻,快速拿手机打字:【他当年拿出了你的三枚私章,不仅继承了你的股份,还有你名下的所有资产。】
因为霍献是霍颢的亲弟弟,所以当初拿出那些,加上遗嘱,没有人怀疑过。
如今霍颢的话,却预示着一件真相……当年霍献拿出来的私章是假的。
否则,遗嘱没能生效,霍颢死后他的资产不仅霍献,其余亲属也有继承权。
霍献绝不可能拿到所有的股份。
霍颢看完,突然抬眼定定望着盛荣欢,低下头又打了一行字:【你想要那些股份吗?我能拿到真正的私章,按照我生前的遗嘱,你可以合法继承我生前所有的资产。】
与其将那些东西给一个想死后夺他气运的所谓二弟,他更想让盛荣欢继承他的那些身外物。
如果不是不能对外说,他们结了冥婚,他也是他“合法”意义上的配偶,拿着他生前的东西合情合理。
盛荣欢望着这一句,合法继承四个字,明明普普通通,但他愣是看出些不一样。
合法……
他同样想起冥婚,虽然两人想的合法截然不同。
一个在说遗嘱合法意义上的,一个是“配偶”意义上的合法。
齐蘅在一旁好奇看着,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怎么盛大少耳朵突然红了?
还只红了一边,这位保镖先生到底打字说了什么?
齐蘅心里抓耳挠腮好奇,面上保持淡定。
盛荣欢很快恢复正常,他回望过去,从他这个角度不能看清霍颢面具下的面容和神情,但他知道,霍颢是认真的。
在这一刻,他真的想让自己继承那些东西。
而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盛荣欢原本就没打算放过霍献,只是对方是小世界里的气运之子,是主角。
在霍献气运彻底消耗前,他对上霍献,没有胜算一击必中,彻底让霍献无法翻身,但如果能加速这个进程,对盛荣欢来说,是好事。
背后的尤大师虎视耽耽,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霍颢生前的遗产,无异于是一大助力。
钱这东西虽然在尤大师这些高人面前不值一提,却也是好东西,否则,尤大师也不会与伍家搅合在一起。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盛荣欢不缺钱,但与霍颢生前打造的商业帝国相比,却也只是牛毛。
即使过了七年被霍献嚯嚯的差不多,却也是个天文数字。
尤其是他目前手里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一旦霍颢手里原本的百分之四十在手,他一跃能成为霍氏最大的股东。
他也能第一时间撕破霍献的脸面。
一个在大哥死后为了夺权不惜弄虚作假的继承人,名声、信誉、人品都会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甚至自己在七年后拿出真正的私章,这在外人看来绝不可能,毕竟霍献这个亲弟弟都没能拿到,而他能。
这会让尤大师愈发忌惮自己背后“师父”神鬼莫测的手段。
等为霍颢和母亲报了仇,他会将一切还给霍颢。
霍颢如今能显形一段时间,那么以后只会更长,他能寻到更多让对方阴气值增加的办法。
这些盛荣欢暂时没打算说,即使他说出口,霍颢也会拒绝。
盛荣欢同意后,霍颢没耽搁,将自己当年分别藏三枚私章的位置告诉他,包括怎么联系特定的人以及对接暗号、打开三个保险箱的密码。
这些除了霍颢本人外,谁都不知道。
因为只是私章,加上他当时放置时是身份保密的,连那三个联系人也不清楚存放的是什么。
盛荣欢原本打算合同签完后,继续交代齐蘅剩下要办的事,现在计划暂停,他需要拿到三枚私章后,重新修改接下来的计划。
齐蘅看出盛荣欢心情极好,等对面的两人终于谈完,才问出声:“盛先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盛荣欢颌首:“之前要谈的计划暂停,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齐蘅欲言又止,他虽然急迫,但想到想扳倒伍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盛先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既然追随盛先生,那么就会无条件信任。
一个团队里,最怕出现两个相反的声音。
齐蘅没多问,很痛快收拾妥当,跟着盛荣欢和霍颢前往第一个私人银行保险库。
前往途中,盛荣欢按照霍颢给的方式联系三个联系人。
三人当年收了大笔佣金,时刻待命。
因为当年提前被告知这是遗嘱,他们做好很久才会被联系的准备,所以即使过去七年,也没怀疑。
如今有人找来,他们对过暗号后,痛快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往。
盛荣欢先去第一处,到地方的时候,同样在北市的第一个联系人也到了。
盛荣欢戴着口罩,联系人也没多问,顺利帮盛荣欢从保险库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三个盒子都到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盛荣欢望着这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是特殊材质打造的小型保险箱,需要密码开启。
他下意识握紧这三个小盒子,想到这是霍颢留在世上的遗物,还是完全意义不同的东西。
霍颢当年提前留下遗嘱,而不是专门指定唯一的亲弟弟是继承人,是不是他当时也察觉到霍献是个不适合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寻过去,以霍献的本事,即使拿出假私章继承股份,依然斗不够那些老狐狸,会被胁迫让出来。
偏偏是自己那个时候送上门……
想到过去种种,即使是剧情控制占了大头,但他还是觉得无法忍受。
一想到他送了一个不被霍颢承认的继承人上位,他竟是不敢去看旁边的霍颢。
霍颢像是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知何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没有任何温度,却在这一刻仿佛能抚平他所有的焦躁与情绪。
盛荣欢任霍颢动作温柔掰开他的手指,将其中一个盒子从他掌心拿出来,揉捏他被冰凉的盒子棱角勒出痕迹的掌心。
“抱歉。”盛荣欢的声音轻轻的。
没头没尾,但两人都听懂他在为什么道歉。
霍颢的声音依然是平稳的,低沉轻柔,像是羽毛扫过心尖:“这不怪你。”
卑劣的是霍献,从始至终,盛荣欢只是一个被欺瞒、被哄骗的受害者。
他只会心疼被辜负一腔真心的盛荣欢。
盛荣欢听出来了,他怔怔偏头看过去,一颗被蹂躏的千疮百孔的心,奇异的,重新汩汩冒险新鲜的血液,一切如同旭日东升、万物复苏,再次长出血肉,抹平一些痕迹,恢复如初。
他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第72章
盛荣欢努力克制着想冲动抱住面前人的动作, 他嗓音干哑而又坚定:“嗯。”
顿了顿,他又再次郑重嗯了声。
像是响应霍颢,又像是响应自己。
是,他不能将自己永远困在过去, 困在那段不堪的回忆里, 明明他已经走出来, 他已经摆脱剧情控制, 甚至已经找回他想找的人。
如果再陷入过去, 他只是在继续惩罚自己,对于报仇毫无作用, 甚至让亲者痛仇者快。
霍颢听了出来, 面具下的嘴角上扬,忍不住抬起手, 动作轻柔摸了摸盛荣欢的头。
却也因为这个动作松开握着盛荣欢的手。
盛荣欢既舍不得又不想让霍颢松开揉自己脑袋的动作,可惜, 霍颢的动作稍纵即逝, 还是收回手,再次规规矩矩挪回到一侧,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是盛荣欢的臆想。
前头开车的齐蘅无意间瞥见刚刚那一幕,努力保持面上的镇定, 瞳仁却无意识扩大。
保镖不是保镖, 雇主不像雇主……
啧啧,盛先生不会和这个保镖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吧?
齐蘅心里虽然好奇,但没多嘴。
很显然今天的震惊还不够, 直到盛荣欢让齐蘅开车去了陈玉珍帮盛荣欢管理的公司,在顶楼的陈总办公室里,陈玉珍和齐蘅愣愣望着面前放着的三枚私章, 脑瓜子嗡嗡的。
好半天,一身职业装精英女士的陈玉珍才发出声音:“盛、盛先生,你刚刚说这是什么?”
她是听错了吧?她怎么听到盛先生说这三个东西能拿到霍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开玩笑的吧?
那岂不是半个霍氏?
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也才搞到手百分之十二,已经是不可思议。
结果盛先生一出手,更是让人头脑风暴。
齐蘅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他觉得盛荣欢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对方既然这么说,预示着这肯定十拿九稳。
他脑子转的很快,意识到如果这三个东西能拿到百分之四十的霍氏股份,预示着盛荣欢能直接空降霍氏,成为新的董事。
一旦霍氏到手,预示着有了能与伍家抗衡,甚至完全碾压的实力。
想到妹妹的仇能提前报了,齐蘅整个人止不住因为激动颤抖。
他这些天努力克制着,他让自己不能冲动,可自从那晚在姜家知道妹妹已经死了,他就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的伍继祖千刀万剐。
也是如今伍继祖还关在玄门协会里,他才能忍下来,但听说伍继祖很快就能被放出来,因为那个大师已经死了,能被关这么久也是对方的确触犯了官方协会的规矩。
他以为自己能无所谓,可在这一刻,望着近在咫尺能报仇的期望,他再次忍不住心底迸发出的强烈恨意。
盛荣欢视线轻飘飘落在齐蘅身上,很快把视线重新转过来:“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之前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回应他的是陈玉珍怔愣随即郑重的颌首,以及齐蘅突然抬起手挡住的脸。
半晌齐蘅才哑着嗓子,没露出脸,声音却郑重而又咬牙:“好……”
真的太好了,伍继祖……等着拿命来吧。
没了伍家庇护,伍继祖的报应也要来了。
盛荣欢说提前也是真的提前,三天后,陈玉珍和齐蘅以目前霍氏最大的合作方之二提出要求要开一场股东会议。
理由是霍献这个掌权者最近名声不好,他们担心合作会出问题,想要霍氏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虽然这个原因很牵强,但本就不服霍献的霍二叔等人本就蠢蠢欲动,加上霍献名声受损后频频犯错,他们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也想借着合作商的手,逼一逼股东们,看看能不能再给霍献施压。
所以有了霍二叔等人的出手,霍氏股东会议定下时间。
霍献得到消息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最近处处碰壁,自从订婚宴出错,他不仅被尤大师骂了,还被闽行人针对,说是坏了他的事,要给他点惩罚。
所以最近虽然倒霉,霍献也没敢问。
他不知道所谓的倒霉是假的,被夺了气运才是真的,倒霉不过是闽行人安抚他的说辞。
等一切尘埃落定,霍献知道的时候怕是来不及。
股东会议让霍献烦不胜烦,一看就是霍二叔又想借他最近名声差影响霍氏股票批判他,但他依然只能老老实实参加股东会议。
时隔几天,霍献重新踏进霍氏,身后跟着特助、管家和几个保镖,不管他如今名声再坏,这出场气势拿捏的足足的。
他是掐着点过来的,等一路坐着专属电梯到了会议室,离开始只剩下五分钟。
霍管家本来不应该跟着的,但最近霍献太倒霉,时不时有一堆事要处理,所以这次生怕又会半路出错,一起跟过来。
会议室的大门一推开,霍献率先走进去,环顾一圈,先对上上首下方似笑非笑老奸巨猾的霍二叔的视线。
“二侄子,你这来的可够晚的。”霍二叔一开口,故意不喊职称。
明显是打算拿辈分压人。
尤其是强调的二,告诉霍献他头上还有个大哥。
一个即使死了七年,依然将他压得死死的大哥。
霍献深吸一口气,不想和霍二叔起冲突,怕对方狗急跳墙。
霍献找到首位坐下,环顾一圈,发现除了几个大的合作商,下方一些的位置还空着一个位置,直接借题发挥:“这不是还有一个股东没到?二叔说错了,我这可不是最晚的。”
霍二叔笑容愈发幽深:“这位可不一样。他是第一次参加股东会议,二侄子可不一样。”
显然霍二叔对于新的小股东的身份打探的清楚。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霍二叔担心最近的舆论不够,不足以将霍献踢出局,如果今天有了这位的加持,还怕不热闹?
霍献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这个预感很快成真,约定时间的前一刻,会议室的门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霍献的位置刚好正对着大门,他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对上那张闲庭信步走进会议室、越来越近的身影,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此刻冷漠望过来,黑漆漆的瞳仁,让霍献莫名打了个寒颤。
“荣欢……”
盛荣欢他怎么会在这里?
意识到先前霍二叔的模样,他刷的看向那个小股东的位置。
盛荣欢虽然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但不够坐在这么靠近的位置,难道……对方手里的股份增加了?
盛荣欢像是没看到会议室里或惊讶、或意外、或看好戏的模样,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一副律师精英的打扮。
手拿公文包,恭恭敬敬伫立在盛荣欢身后。
其余股东看到盛荣欢也颇为诧异,毕竟这位盛大少虽然有不少霍氏的股份,但这些年没参加过任何霍氏的股东会议。
今天的确是第一次过来。
加上最近的传闻,怕是来者不善。
霍献努力控制着表 情,从盛荣欢进来,视线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他以为这么多天不见,对方怎么着也会因为自己之前差点和盛荣白订婚,吃不好睡不好,可怎么瞧着对方的气色……更好了?
是错觉吗?
肯定是的。
如果盛荣欢真的不在意,他为什么那天要来参加他的订婚宴,为什么要来破坏?
虽然结果导致聚灵阵被毁,他不得不遭到闽大师的报复,但想到盛荣欢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想让他后悔、想让他不能和盛荣白订婚。
霍献又觉得最近这段时间的倒霉,也不是不能忍受。
他的视线太过热烈灼灼,其余股东们带着或看戏、或嘲弄的目光。
更多的是对霍献这位如今霍氏掌权者的不满。
有这么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掌权者,霍氏继续让对方嚯嚯下去,还有未来吗?
霍献对盛荣欢这位扶他上位的功臣过去三年这般打压欺辱,股东们虽然不满,但因为没造成影响,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盛荣欢有了傅家的支持,还有那么一位神秘的师父,加上海城姜家,他们的心思开始偏了。
偏偏霍献还没看出来,不顾在场大小股东的复杂神情,仿佛和盛荣欢从未有过龃龉:“荣欢,你最近还好吗?”
盛荣欢慢条斯理坐在位置上,闻言没看过去,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眼前,瞧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仿佛此刻手指甲比霍献这个活人更重要。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静得出奇。
霍二叔看够霍献的狼狈,才装作和事佬般低咳一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会议也要开始了。”
他说着,朝一位股东示意,这位明显站在对方这边,率先发难:“霍董,最近霍氏不少项目遭到抵制,都和你与盛荣白先生有关,再不想办法,下个季度报告,怕是会更难看。”
有了这位开头,其余人纷纷开始列举霍献这一年来种种失败,以及他的名声对霍氏以及旗下公司以及附属品牌造成的影响。
霍献注意力终于从盛荣欢身上挪开,脸色黑沉难看,听不下去,直接打断:“所以呢?你们想怎么着?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霍董,我们可没这个意思。但这个位置能者居之,霍家可不是只有你一位……再说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霍氏在你手里破产不成?”
“就是啊,我们作为霍氏股东,难道还不能说点实话?难道眼睁睁瞧着股票一降再降?”
“可惜大霍董还在的时候,当时公司可是蒸蒸日上,眼瞧着这么大的基业短短几年就落到这种地步……”
七嘴八舌的声音,尤其是拿他的无能和霍大哥对比,这让霍献的脸色黑沉到能滴墨。
他终于忍不住恼羞成怒吼出声:“闭嘴!你们如果不想在霍氏,那就直接把股份卖出去,霍氏还缺你们这些小股东吗?”
他这一声怒吼,把刚刚出声的无论是小股东还是大股东,脸色可谓是七色盘,青青紫紫,气得不轻。
霍献口中的小股东是多小?还是在他眼里,他们这些人都算得上一个小?
尤其不少人都是霍氏元老,或者是霍献按照辈分上的长辈,被这么一个小辈呵斥,即使没有更难听的话,对他们这些久居上位的元老来说,已经是难堪至极。
霍二叔差点笑出声,想过霍献蠢,但没想过对方能这么蠢,竟然一次得罪这么多股东。
看来盛大少和霍大哥这两个人,果然是霍献的逆鳞。
一提及,就能让霍献失了理智。
盛荣欢哪里看不出霍二叔的心思,但他这会儿不着急。
果然,霍二叔看气氛差不多,这才开口:“二侄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在场哪位不是公司的功臣,霍氏当年还是你爷爷掌管的时候,对大家伙可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是大侄子……也没有像你这般不尊敬长辈。是,你手里的确有最多的股份,但这些算起来也都是从你大哥那里继承的,如果不是大侄子突然出了意外……”
霍二叔这话说到不少人心坎上,有了对比,瞧着霍二叔也顺眼不少。
开始朝霍献发难,既然他说得这么简单,那至少拿出一个章程来,否则即使霍献手里的确有最多的股份,但这个霍董,他们不认。
霍献怒极反笑:“不认?你们想认谁,霍二叔吗?你们别忘了,我手里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我这位好二叔手里也不过是有百分之十几,你们全都加一起,也不过和我一样。”
他眼神危险,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不少人一愣,气的面皮抖动,他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真的要换人,他还敢直接把霍氏搞垮不成?
霍二叔叹息一声:“二侄子,你怎么能拿霍氏威胁大家?你是不在意,你当年从大侄子手里继承富可敌国的财富,你是不怕霍氏破产,可我们这些人可都需要霍氏养家糊口。”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心里咯噔一下,对啊,霍献有钱自然不怕,他们可不敢硬碰硬。
如果一开始只是商议,想逼霍献拿出一个章程,或者把名声搞好一些。
结果对方来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