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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浓黛:“?”

几个更加激动,压低嗓音讨论起来。

不过桑浓黛修为差一步就能结丹,已非同往日,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对别的中洲修士,魔尊那是一击必杀!但是却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

“还当着桑家家主的面把她强抢了去,若不是他后来身死,恐怕她今日就不会在这里参加大选了。”

“等等,不对不对,跟我听到的怎么不一样?我听说一个多月前魔尊便娶了一位女子为妻,魔尊爱她至极,那样残忍暴戾的人,对她却温柔无比……”

桑浓黛没想到这种事也会亦真亦假传得如此广泛,好在没等他们继续说下去,摩云台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白玉筑成的高台,丝丝缕缕的云雾漂浮着,初夏艳阳洒下灿烂金光。

摩云台上,位居首座的,正是介恒现如今的大弟子陈三思,他的左右两边各坐三人,左手边是沈非寒,右手边是裴谚。

介恒亲传弟子往下,是万里云山另外二十二峰峰主。

除了这二十九人,就是近百名昂然挺立地站在摩云台上的长浩宗弟子,他们统一身穿白衣,面色肃然,是以摩云台的气氛一片凛然肃穆。

那些参加选拔的少男少女,来到台前,不自觉地就闭上了嘴巴,不再交流传言。

桑浓黛往前,一直到离摩云台最近的位置。

身后在陆陆续续来人。

桑浓黛望着台上的裴谚。

这个位置比鹤鸣宴那日近得多,她能看见他玉骨霜姿、剑眉星目,黑发一丝不苟地束着冠,戴着簪,眼眸一片漠然。

他与魔尊的外貌并不相同,是极为清正的。

神情中的冷漠也与魔尊不同,不含一丝狠厉凶煞,只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忽然,他微微偏了头,这动作像是一粒石子惊起了涟漪,他点漆般的眼瞳,望向了她。

桑浓黛立马错开了目光。

错开的一刹,桑浓黛第一反应是懊恼,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心虚?不过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在她左右的似乎都注意到了裴谚的目光,也跟她一样都低下了头,不太敢直视剑圣。

自己丝滑地融入了正常反应中。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一眼,裴谚就收回了目光。

他想,果然,脱离魔尊那具躯体,他就恢复正常了,没有那些奇怪的心情再出现。

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脸。

刚才只看了一眼,但对晏清丞来说,足以看到很多。

譬如她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眼睛灵动……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因痛失爱人而哭得眼眶通红,也没有睡不好觉导致的眼下乌青,甚至一点儿伤心憔悴的意思都没有。

听闻顾家家主在魔界找回了十九年前丢失的孩子,为了让他不再受以前魔修身份的影响,顾家将他送去慈殊寺,布了阵法,为他洗去了那段记忆。

怎么,桑家也给桑浓黛洗记忆了?倒也不怕伤了她神魂。

裴谚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极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陈三思余光瞥了他一眼,头疼地想,怎么好好的气场又冷了?

摩云台前人越来越多了。

“浓黛。”有人小声地叫她。

桑浓黛循声望去,看到了顾无灯。

她有点惊喜:“你也来了?”

“是啊,”顾无灯倒不是多么高兴的样子,“家里让我来,我原本是打定主意去玄辰殿的!”

桑浓黛想起来:“是因为你哥哥在玄辰殿?”

“是啊,但父亲说兄长已在玄辰殿立稳脚跟,我该为顾家进其他宗门才对,对了,”顾无灯回头说,“慧姐也来了,她本来是想去北扶落山的,她可崇拜思义姐姐了,但谢家的安排跟我们顾家一样,一点都不管我们的心情……还好你也在,慧姐也在,我也算有个伴啦。”

桑浓黛没缝插话,只能点点头。

顾无灯低声问:“你有没有想好,拜谁为师?听说这次大选,不同的前辈有不同的选拔方式,剑圣大人肯定要看我们的剑术了……”

桑浓黛心想,完了,拜入剑圣门下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

这样想着,桑浓黛抬头又看向裴谚。

一看之下,与他目光仿佛触及了一霎。

他又在看她?还是错觉?

第26章

上山时限为三炷香, 香燃尽时,摩云台前的一位弟子敲钟,钟声在山峰间回荡。

第二轮筛选开始了。

这一轮筛选倒也简单, 就是检测各人当前的实力, 与未来的潜力。

不同的宗门有不同的检测方式, 长浩宗使用的是他们的检测石,每个人只要上前, 将手掌贴到石面上, 便会出现不同的灵光,灵光分为白、黄、青、赤、黑五色,分别代表划分修为的五个境界, 即感元、纳灵、从妙法、炼本真、破心合道。除了这五色外,还有一种紫色,若是亮起,说明那人还没有正式修炼,也就没有境界。紫色灵光与其他五色一样, 亮光越盛, 说明天赋越强,潜力越高。

成功上山参加大选的人有近千人, 长浩宗则排出了二十名弟子, 各带一块检测石, 同时进行检测。

这些检测的光芒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有人惊喜, 有人叹气。

桑浓黛触碰到检测石时,检测石上绽放出盛大的明黄色光芒,亮得灼目。

周围的人霎时都看了过来,眼中有惊奇, 有艳羡。

面前的长浩宗弟子递给她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殷其雷】三个字。

旁边检测的人也拿到了牌子,上面刻的字却与桑浓黛手上的不一样。

那人拿着刻有【白·载驰·乙】四个字的玉牌问道:“这牌子刻的字是什么意思啊?”

长浩宗弟子答道:“是你们的境界、接下来要比试内容代号和你与你的对手等级。”

“她牌子上怎么只有比试代号?”那人探头看了一眼桑浓黛的牌子,问道。

长浩宗弟子说:“殷其雷是难度最高的试炼,不看境界等级,只看天赋。好了,拿了牌子的都往后走,下一个。”

往后,能看到另一批长浩宗弟子,手里举着写有不同字样的旗帜。

桑浓黛走向写着殷其雷的旗子。

别的旗子面前是乌泱泱一堆人,但这里却只有寥寥数人,不仅如此,一眼望去还都是桑浓黛的熟人。

顾无灯、谢慧、沈砺和沈磐都在。

还有……庚午。现在,应该叫他顾无戾了。

桑浓黛十分好奇,于是悄悄凑到顾无灯身边,低声问道:“他身体恢复了么?现在事什么修为?”

顾无灯并不太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她撇了撇嘴说:“我爹直接带他去了翠琅岛找了华清堂大医,还有什么身体治不好的?至于修为,他这两天感元境刚刚入门。”

这真是……修炼十数载,一朝成空,只能从头再来了。

桑浓黛想起梦境里的剧情,梦境里没给她参加选拔的信息,直接是进入长浩宗之后的事。

顾无戾最后进了长浩宗,但在宗内常常受欺负,因为他过去魔修的身份,导致他修炼进步太快时,会被怀疑是不是又走了魔修的路子。

只有李瑶瑟关心他,陪伴他。偏偏李瑶瑟因为妖族的身份也不太受待见,两个小可怜在魔界的时候相依为命,到了中州,在长浩宗这样的大宗门里,也没交上什么朋友,只能彼此抱团取暖。顾无戾虽然忘了她,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对她生出感情,也是顺理成章。

而桑浓黛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微妙,一开始她对顾无戾并没有兴趣,直到在一次宗门安排的历练中,顾无戾救了她一命,然后随即危险再次发生,她又救了顾无戾一次,羁绊就从此产生了。

片刻后,殷其雷的旗帜下又来了六七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雪肤花貌,狐狸眼,樱桃唇,极为娇艳漂亮,穿着粉红色衣裙的少女,一过来就直勾勾看着顾无戾。不用说,就是那位妖族圣女李瑶瑟了。

顾无戾冷峻英朗,与她倒般配。

桑浓黛想,自己这一次绝不会掺合到他们二人中间!

有这工夫,她不如想想怎么靠近剑圣。

想到这里桑浓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摩云台最上方那七席座位。

咦?裴谚又在看她这里。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错觉了。

裴谚神情仍然冷淡,目光却从容大方,望着殷其雷旗帜下。

这一批参选弟子里最有天赋的都在那里,他今日是来收徒的,多看两眼再合理不过。

等到所有人检测完毕,第三轮选拔就开始了。

殷其雷试炼,是一场幻境试炼。

其他人看到摩云台上空展开灵力构成的水镜,神色隐隐担忧。

桑浓黛却是一脸跃跃欲试。

没赶上鹤鸣宴的幻境试炼,要在这里体验了!

当那水镜兜头笼罩下来,桑浓黛只觉得像是坠入了一条冰冷的河流中,她顺着急流而下……

她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漆黑的树林,点点绿色的鬼火在林间浮动着,天幕上挂了一轮泛着红的月亮。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桑浓黛想不起来了。

旁边还站着其他十来个人,此时神情都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了诡异的窸窸窣窣声。

众人察觉不妙,严阵以待。

“咝……”

桑浓黛只觉脖颈后面一冷,汗毛直立,她本能地闪身躲开,回头望去,看到一条手臂那么粗的毒蛇,红瞳青牙,朝她扑来!

短短几个呼吸,林间已出现了数十条这样的毒蛇。

桑浓黛轻身闪躲,同时去摸从不离身的储物手镯,却摸了个空。

她神情一变,看向左腕,那里空空荡荡。不仅如此,她的修为也受到了限制,那种灵气在身体内流畅运转的感觉不见了,她现在的情况,只比普通凡人强一点。桑浓黛的心跳顿时变得极快,口干舌燥,从没有感受过的恐惧淹没了她。

“那里有灯火!”谢慧大喊道。

桑浓黛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座高楼,大约有四五层,楼上挂满了橙黄色的灯笼,看起来十分温馨,仿佛代表着安全。

众人顿时朝那儿狂奔。

几个身法不错的跑在最前面,快到那座楼前,桑浓黛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惨叫。

她回头望去,看见落在最后的顾无戾被毒蛇淹没了。

紧接着,李瑶瑟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她显露出狐狸本相来,发出嘶吼,露出獠牙,扑向那些毒蛇,拼命撕咬。

因为关注后面的动静,桑浓黛慢了一步,谢慧率先推开了那座楼阁的门。

大堂辉煌明亮,摆放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几人连忙上前,拿自己称手的兵器。

桑浓黛挑了把长刀。

十几个人里,一半以上选了剑。

幻境外,陈三思瞄了眼旁边的裴谚,这些用剑的其实都是好苗子,只是裴谚眼光挑剔,不知有没有看上的……不过他看幻境看得如此认真,大抵是有感兴趣的人选。

幻境里。

有了兵刃在手,大家心里都有了点底,没一会儿,李瑶瑟背着被蛇咬伤的顾无戾进来了。

他们进来的刹那,谢慧和沈砺同时冲去关门,有一条蛇速度极快地窜进来,桑浓黛一刀甩过去,将它七寸砍断。

门轰然关上。

这时,顾无戾醒来,眼睛却成了那些蛇一样的赤红色!他发出咝咝的声音,咧开嘴,露出蛇一样的尖牙,扑向众人。

“这……是因为被蛇咬了?”沈磐迷茫道。

“她也被咬了!”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示意看向李瑶瑟。

她的眼睛也在变红,嘴里长出獠牙。

桑浓黛赶紧又拿了把刀。

砰砰砰!楼阁外传来巨蛇撞击的动静。

“天花板上有蛇!”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

他话音刚落,啪嗒啪嗒,那些蛇便如骤雨一般掉落在地上。

而比蛇更具有威胁的,是异变的顾无戾和李瑶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威胁会越来越多。

众人一边杀蛇,一边往楼上跑。

跑到二楼,桑浓黛一愣。二楼墙壁上挂着一副字:【第一个抵达顶层的人,即可离开此地。】

这楼一共五层。

桑浓黛朝楼梯冲去,其他人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道,都不遑多让,下一瞬,便有人被推下楼梯,而从楼下涌来的蛇潮恰好将他淹没。

李瑶瑟和顾无戾也飞奔追上来,很快摔下楼梯的那个人也重新站了起来,又有两个人被他们拖了下去,落进蛇潮里。

桑浓黛这时已到了三楼,三楼四面居然都是窗,外面灯笼晃得厉害,里面也便急遽地忽明忽暗,纸糊的窗户突然被撞开,一只狍枭冲了进来!

狍枭?!桑浓黛大吃一惊。

那些窗户一扇扇被撞开,撞进来各式各样的邪祟魔物,凶悍非常。

幻境外,看着楼内的险象环生,摩云台参选弟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逃到第四层的人,又开始出现幻觉、幻听,动摇他们的意志。

这辈子听到过的难听的话,都在桑浓黛耳边再次重复响起,她捂住耳朵,却阻挡不住。那些否定她的话,说她是修炼废物的话……听得多了,桑浓黛心里生出了一股怒火,她握刀疯砍邪魔,直到精疲力竭。

“当——”

在洪亮的钟声里,桑浓黛睁开了眼睛。

她吸了一大口气,感觉穿的衣裳都被汗湿了,艳阳之下,她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幻境试炼。

摩云台上,传出朗声宣告:“殷其雷试炼,第一名,沈砺。”

水镜中放出他抵达那座高楼第五层的画面。

“第二名,谢慧。”

“第三名,桑浓黛。”……

之后是其他几人的排名,李瑶瑟倒数第二,顾无戾倒数第一。

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在最后被提及,幻境中他展露出的心性太差,长浩宗不收,遣了一位弟子,送他下山。那人脸色铁青,不甘不愿地走了。

其他人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宣告声继续说,按照殷其雷试炼的规则,接下来将按照排名先后来让他们选择参加哪一位峰主的收徒试炼,不过试炼若是不通过,那么主动权就交到了峰主们手中,由他们来挑选弟子了。

沈砺毫不犹豫地选了裴谚。

裴谚起身,淡淡道:“我的试炼很简单,只要你能接住我一剑。”

沈砺点了点头,摆好迎战姿势。

裴谚普普通通挥了一剑,沈砺手中的剑飞了出去,人也飞了出去。

他重重砸在了摩云台对面的崖璧上,狼狈摔落在地,沈砺捂住胸口,只觉身体疼痛无比,一时喘不过气来。裴谚力度把握得极好,只给他造成了皮外伤,而丝毫未损他的内里。

裴谚重回席上。

这时,一位峰主起身,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沈砺便入我门下吧。”

下一位是谢慧,她目光坚定,也选择了裴谚。

裴谚仍然只是一剑,崖璧下多了一个人,沈砺感到了些许安慰,谢慧则露出苦笑。

轮到桑浓黛,她迟疑了好一会儿。

裴谚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一些,手指微屈,似乎在思量若是她选他,他挥剑时该用几分力道。

桑浓黛垂眸,恭敬道:“我想选择陈三思仙君的试炼。”

拜入剑圣本人门下难度太高了,不如保险一点,不然她若是被其他和裴谚八竿子打不着的峰主收为徒弟,想见裴谚,恐怕会难了。

第27章

同样是一身白衣, 陈三思看起来就比裴谚亲切许多。

修炼之人,到了一定修为,便能有驻颜之术, 从外貌来看, 陈三思大约三十左右, 成熟稳重。

他飘然来到桑浓黛身前,含笑道:“我的试炼也不难, 只需空手与我过上三招。你先。”

桑浓黛深吸一口气:“还请神君指点。”

她出手, 动作迅疾凌厉,一拳挥去,却被陈三思一掌圆滑化解, 桑浓黛也不气馁,旋身飞起,一脚踢了过去,然而,还没挨到陈三思的衣角, 她就被磅礴的灵力震了开来, 身体荡飞出去!

围观的参选弟子全都嘶地吸了口气,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和前两个一样飞出去了, 恐怕这个也不成了。”

“这几位仙君的试炼这么难么……”

“我之前还想我能不能有这个运气拜入七位仙君门下, 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我。”

议论声重叠在一起,极短的刹那就是几十句话。

桑浓黛听不到也不想听, 她全神贯注,调用全身灵力,拼命控制自己飞出去势头,终于在三丈外刹下脚步。

她握了握拳, 抬头看到静静立在不远处的陈三思。

陈三思微笑着注视了她一会儿:“那么,我宣布……”

他话没说完,桑浓黛骤然拔足,朝他狂奔,大喊道:“仙君,还有一招!”

说好三招,方才只过了两招!

这次,桑浓黛尝试了新的攻击技巧。

有赖于那套顶级身法,当桑浓黛奔到陈三思面前,仿佛自暴自弃般直白地挥出一拳后,陈三思又是用掌相迎,然而这一次,桑浓黛却没有像第一招那样直愣愣撞进他掌里被他挪开,相反,她的身影刹那间从他面前消失了。

背后传来一阵凛冽的灵风!

陈三思脚尖微点地面,身子微偏,但没有完全躲开,桑浓黛一掌劈在他肩膀上!

摩云台上台下的人发出浪潮般的惊呼。

陈三思回身,笑容真切,满是欣赏之意:“你通过了试炼。”

桑浓黛脸上瞬间浮现出笑意,明媚如芙蓉绽放,行礼道:“多谢仙君!”

陈三思摇摇头,逗她:“错了,你该叫什么?”

桑浓黛恍然大悟,果断改口,清脆道:“多谢师尊!”

陈三思让她上了摩云台,之后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坐在沈非寒旁边的五师妹带着点儿遗憾开口道:“恭喜大师哥又收到一个好徒弟。”

陈三思笑道:“我再晚一步,你该站起来抢人了吧?”

五师妹笑嘻嘻道:“可不止我要抢呢。”

就在这时,裴谚也淡淡开口:“恭喜大师哥。”

陈三思一怔,总觉得这不太像裴谚的风格,难道裴谚属意桑浓黛做他弟子?不应该啊,桑浓黛可是练刀的,自己肯定想多了。

接下来,剩下十一人按照次序进行试炼,又有三人不死心选了裴谚,结局也都和沈砺、谢慧一样。

最后只剩下三人,程卢、李瑶瑟、顾无戾。

陈三思对裴谚传音入密说了一句话:“师弟,你可是答应过师尊,今日定要收一个徒弟的。”

裴谚回了个:“嗯。”

陈三思拿他没办法,看向台下。

那程卢书生模样,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修为只比现如今的顾无戾高一点儿。

轮到他,他握着剑,声音轻但坚定:“我选择裴谚仙君的试炼。”

摩云台上,看着他,桑浓黛总觉得有点眼熟。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裴谚下台,一剑将他击飞,和之前那几个人不同的是,程卢人虽然飞出去了,但死死握着剑,是以剑并没有脱手。

裴谚扫了他一眼:“你通过了。”

桑浓黛恍然大悟,是了,梦境里,他就是裴谚的徒弟。

看来,如果不是像救如姨那样努力干涉,很多事情还是会按照白泽石的预言梦境发展。也就是说,她从梦境里看到的她在长浩宗经历的事情,大多还是会出现。那到了和顾无戾一起历练的时候,她一定要小心些了。

拜师已经完成,桑浓黛接下来就身心轻松地在摩云台上观看剩下的参选弟子经历一轮轮选拔了。

收徒已经完成,裴谚提前离席了。

回到明竹峰,裴谚望向离他峰头不远处的梅英峰,那是陈三思的峰头,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他去过几次,那里梅花开得很漂亮,而他的峰头,只有绵延的翠绿青竹。

晏清丞忽然想起,在西野魔界时,琼玑宫的杏花也是一道风景,风吹得花瓣簌簌落下,桑浓黛撑着脑袋在窗边,伸手接一两朵花,见到他来,眼睛会发亮。

按常理来说……

以魔尊那具躯体,不应该那样轻易死去。

今日见到桑浓黛,倒是让他起了探究魔尊身死一事的心思。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可以沟通天道、查问因果。

晏清丞掐指一算。

竟是因为,桑浓黛……命格极为贵重,所以克夫?

居然能克死他的分身?

他唇角一弯,蔓延出饶有兴味的笑意。

晏清丞年纪轻轻就当世无敌,又被困在玉穹山,不能轻易下山,便觉得日子太过无聊,才捏了分身在五洲四海行走。

然而这些分身也都太顺利,做魔修成了魔尊,修习剑术成了剑圣,东陆在他的治理下也平静得毫无波澜,妖族更是一群直脑筋的……

除了尚未到来的“宿命”,他这辈子没遇到过什么坎。

无聊至极。

直到这次问及的因果。

晏清丞对女人没兴趣,他只是觉得,她能克死他分身这件事……

有趣,太有趣了。

不如就让裴谚这个身份,也娶她为妻吧。

做魔尊,他故意树敌,魔界到处是想要他死的敌人,西野靠近邪魔境,本身又是危险重重,最后大战混乱成那样,严格来说,魔尊意外身死,那样的环境也是决定性因素。

而裴谚身处中洲,哪怕如今邪魔开始侵入,也尚算和平。而他作为剑圣,虽没有魔尊那样强大的伤势恢复能力,但极擅长以攻为守,所到之处,更是人人敬重。

她又能以怎样的方式克死他?

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

长浩宗的收徒大选结束,桑浓黛正式成为了陈三思的第十九位弟子。除了她以外,谢慧和顾无灯也拜在了陈三思门下,陈三思按年岁排行,谢慧十七,顾无灯十八,桑浓黛便成了十九师妹。

陈三思带她回到梅英峰,向她们介绍了梅英峰的师哥师姐们。

之后带她们来到了住宿的庭院,梅英峰地方不小,但是条件并不奢侈,至少比不上她们在自己家时,所以只能让她们三个人住在一个庭院。

“今日你们好好歇息,”陈三思对她们道,“明日便正式开始同我修炼,听我讲课。”

他说了个时辰。

三人齐声应是。

庭院虽小,但颇为清雅,栽了一株梅花,这梅花和寻常梅花不同,炎炎夏日也在盛放,而且桑浓黛靠近时,发现它蕴含着极其充沛的灵力。

顾无灯说:“这好像是师尊培育栽种的特殊灵梅,在这样的梅树下修炼,会事半功倍,不过一棵太少,效果有限,据说梅英峰后山一整座山都是,不知什么时候有缘得见。”

她们接着查看房屋。

屋里干净整洁,该有的都有,今日大选累了一天,尤其幻境试炼格外让人疲惫,谢慧和顾无灯精神有些不济,早早休息了,只有桑浓黛觉得处处都很新奇,又犹如话本故事般拜入大宗门,此时虽然也躺到了床上,但心情有些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床上滚着滚着,身体突然一烫,经脉灼灼烧痛,桑浓黛赶忙吞了流风回雪丸,兴奋的心情也随着清凉的丹药冷静了下来。

还是赶紧睡觉吧。

她从手镯里取出一点儿醉眠香来,自从倒扶桑果的副作用出现,她的睡眠又时好时不好,为了睡个好觉,桑浓黛会用上一点她在魔界时跟癸酉要的醉眠香。

用完,迷迷糊糊即将陷入睡眠时,桑浓黛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近裴谚呢……

一夜无梦,直到清晨。

“砰砰砰!”

桑浓黛被敲门叫醒,她打着呵欠去开门,看到谢慧站在门口,提醒她:“差不多到时辰了。”

昨天师尊说了,他们要早起做“早课”。

桑浓黛连忙起床洗漱出门,和谢慧、顾无灯来到梅英峰的修行院。

这是这座山峰上最大的院子,前院是绿茵茵的草地,有绿树矮墙,还有一座擂台,弟子们可以在这里练刀、练剑、切磋比试,屋内讲道授课,后院梅花盛放,灵气极为浓郁,是修炼的好地方。

这会儿,修行院前院已有不少人,十六个师哥师姐,虽没全在,但也到了大半。

桑浓黛惊讶地发现,裴谚也在这里!

他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圈,无人敢靠近,于是更加显眼。

陈三思缓缓踱步而来,见到裴谚,也是吃了一惊。

他问道:“师弟,你一大早来找我,所为何事?”

裴谚用灵力隔空把人群中的程卢拎了出来,对陈三思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头一次收徒,未曾教过徒弟,无从下手,便来向师哥学习学习。”

陈三思欣慰道:“好啊。”

师弟虽然收徒时不太情愿,但对徒弟还是很负责的。

第28章

时辰到了, 众人进屋,听陈三思讲课。

中洲修士修炼方式是大致相同的,吸收灵气, 运用灵气, 所有功法和术法的核心也就这么简单。

而长浩宗宗主介恒所创立的功法, 能让修士更沉浸、更容易沟通天地灵气,修为增长更快, 学习术法更容易领悟, 修炼这门功法的核心,就在他悟出的“道”中。

陈三思讲的,便是这个道。

桑浓黛和其他人一起盘腿打坐, 一边听一边运转灵力,尽管她聚精会神,不过许多地方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这样听了一个时辰的课,桑浓黛隐隐约约觉得有所收益,只是还抓不太准那种感觉。

讲完课之后, 陈三思将三位新弟子单独留了下来。

当然, 裴谚也带程卢在旁边听着。

陈三思一挥袖,桌上摆出三只青釉花盆, 每一只花盆里都有三粒种子, 然后道:“我宗外门弟子每日要挑水砍柴, 一是锻炼身体,二是磨练心智, 有如铅华洗尽,显露出资质的,便能收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便可以听讲道课, 修炼功法,除此之外,便可以跟着师哥师姐、几个峰主学习术法。不过,做了峰主亲传弟子,每日修炼内容就会各不相同了,譬如我,每一位新弟子来梅英峰,我布置下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这。”

他指着面前的花盆:“这里面是小型流光梅的种子。”

他这一番话,并不仅仅是说给桑浓黛她们听的,也是在教裴谚如何教徒弟。

陈三思说:“流光梅能够聚集天地灵气,但它无法自主生长,需要有人以灵力喂养呵护,大的流光梅,你们现在是栽不出来的,所以给了你们小的种子,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三粒种子就是三次机会,具体栽种方法在接下来几日的讲课中我会随着讲道逐步说明。”

桑浓黛点了点头,跟在谢慧和顾无灯后面领了花盆和种子。

陈三思望向旁边裴谚:“师弟可有什么心得?”

裴谚道:“我峰上的竹子倒不难栽,见风就长,恐怕不适宜用来作这每日的修炼。”

他沉吟片刻,看着程卢道:“你既想跟我学剑,那这个月的每日修炼内容,便定为挥剑吧,每日清晨,挥剑三千次。”

程卢恭敬应了。

裴谚顿了顿,目光忽地落在桑浓黛三人身上。

三个人霎时都有点紧张,谢慧和顾无灯紧张,是因为她们作为剑修,心里是崇敬裴谚的,由敬生畏,实属自然。

而桑浓黛紧张,是有些担心裴谚看出什么来。

她知道裴谚是晏清丞的分身之一,但晏清丞不知道她知道,她还知道晏清丞最后会变成一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所以谁知道他要是知道她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作为晏清丞的分身之一,裴谚绝对是认识她的,但他不会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会装作不认识。

她自然也得把他当作一个全新的人来看待。

只是心里揣着这样的秘密,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忍不住想到很多。

这时不敢与裴谚的目光触及,微微低下了脑袋。

在这样的诡异中沉寂片刻,陈三思:“?”

裴谚这才缓缓开口:“你们二人若是有意走剑修的路子,也可以照着我说的做。”

谢慧和顾无灯露出惊喜的神色。惊喜在于,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眼下裴谚所说的“挥剑三千次”的每日修炼任务,而是其言外之意。

两人应了一声,决意牢牢抓住从剑圣那儿学东西的机会。

桑浓黛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在看她啊。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裴谚又开口了:“你也是,你虽是刀修,但刀剑有共同之处,以我的方式练习,一样会有进益。”

嗯?桑浓黛抬起头来,有些惊讶。

裴谚神情冷淡:“你不愿意?”

“不不不,”桑浓黛连忙道,“愿意愿意,今后还请仙君……不对,小师叔,多多指点!”

裴谚颔首:“自然。”

……

桑浓黛充实又忙碌的长浩宗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听课、修炼、挥刀三千次、与师哥师姐切磋比试、种花……

这样的生活说来简单,实则将她的空闲填的满满的,尽管裴谚常在梅英峰,但是他气场又冷,她实在找不到机会“追求”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足够多也有用,这几日,桑浓黛晚上没再犯过病。

进长浩宗的第七天,陈三思说,按照长浩宗的规矩,明日便会给她们放个假,让她们回家看望家人,下次再回去,就得到新年了。

宗里给每人安排了一只仙鹤,仙鹤在一众飞行坐骑中,速度算是中等,不过中洲范围内,一日来回,也差不多够了。

陈三思牵着三只仙鹤来到梅英峰,嘱咐三人路上注意安全,他给她们分发了玉符,道:“若是遇到难以对付的危险,捏碎玉符,我便会出现。”

“多谢师尊。”三人纷纷道。

其实作为世家重点培养的孩子,她们保命的手段并不少。

桑浓黛就有一枚如姨给的玉符,和这个差不多。她收进储物玉镯里。

临行前,裴谚突然来了。

“小师叔。”三人低头行礼。

裴谚看着桑浓黛说:“正好我有事要去一趟东隅城,你随我一起,不必乘这仙鹤了。”

桑浓黛一愣:“我?”

裴谚道:“是,我要去的正是桑家。”

剑圣何时与她桑家有关系了?

桑浓黛迷惑了一瞬,又想,她毕竟只是看过一次预言梦境,并非事事都能知道,况且,如姨是说过和裴谚有过几面之缘。

陈三思也发话了:“也好,你们同行,路上倒也更安全,近日中洲实不太平……”

闹事的邪魔越来越多,按照宗主的吩咐,长浩宗已派出了几位峰主和一众弟子去往闹得厉害的几处平定邪魔。

旁边,谢慧和顾无灯看向桑浓黛的目光里充满了怜爱。

她们之所以这个态度,是因为裴谚作为剑圣固然十分值得敬重,但作为“你今日三千次挥剑做得极好,明日加到五千次罢”和“你今日动作走形至此,已不能说是在挥剑,今日等于没做,明日双倍补上罢”的半个师尊,还是冷漠无情变态严厉的那种,短短几天,就足以让她们的心情从崇敬欣喜变成了急起来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是想归想,她们面上是一点都不敢露出来。剑圣的气质是昆仑山巅千万年不化的冰雪,冷得让人窒息。

若是让她们和裴谚一起回家,恐怕路上就得窒息而死。

可怜小浓黛了。

谢慧性子稳住些,拍了拍她的肩膀,顾无灯则上前拥抱了桑浓黛一下,沉痛道:“一路保重。”

她们乘着仙鹤率先离开。

裴谚招手,唤来一只金翅大鹏。

桑浓黛又是一愣。

金翅大鹏并不多见,上一次,还是魔尊带她乘坐,从西野回中洲,送她到了云中城参加鹤鸣宴。

她很快反应过来,长浩宗有金翅大鹏并不奇怪,之前沈非寒去魔界也是乘的金翅大鹏,不过与眼前这只并不相同。

大鹏伏下身子,裴谚飘然立到它背上,接着,伸出一只手给她。

他的手,修长白皙,不是魔尊那样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血色,只是触碰到,桑浓黛还是觉得有些冰冷。

与魔尊不同的还有,裴谚的掌心指腹,都有薄薄的茧。

这些天她拼命挥刀,右手手掌也是有些泛红破皮,只是并不严重,她也就没涂什么药膏。

握紧桑浓黛递过来的手,裴谚将她拉到金翅大鹏上。

“坐下罢。”他松手,淡淡道。

“多谢小师叔。”桑浓黛盘腿坐下。

金翅大鹏比仙鹤大得多,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它展翅冲上云霄,云层之上,灿烂金光镀在两人一禽身上。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与她同行的人穿的是黑衣,她与他坐得也极近,准确地说,她坐在他怀里。

那时她与他是成了亲的。

但她和裴谚,是师侄与小师叔的关系,这些天虽然常在梅英峰相见,他也指点过她练刀,但是真论起来,还是不熟的。

是以这会儿,她坐在他身后,中间隔的距离,足以再坐下一个人。

桑浓黛暗暗思忖,待会儿若是大鹏飞行出现动荡,她顺势假装没坐稳,扑他怀里怎么样?

裴谚若是要推开她,她就假装害怕,死不撒手。

然后呢?

桑浓黛正在畅想,耳边突然响起裴谚清寒的嗓音:“你以前乘过金翅大鹏?”

“是啊……”她下意识出了声,接着一顿,总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应答对不对。

裴谚摆放在膝上的手本是结了防风印的,听到她的回答,手指颤动了一下,笼罩在鹏鸟上的防风结界出现了漏洞。

轰——

狂风顿时在桑浓黛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袖鼓起,睁不开眼,本能地叫了一声,抓紧了鹏鸟的羽毛,差点被这阵风掀下去。

裴谚神色一沉,立刻重新结印。

风声止歇。

缓了缓,裴谚问道:“桑师侄,你还好罢?”

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慢吞吞地朝他挪了过来,片刻后,她温暖的身躯靠近了他的脊背,虚虚地拢住了他的腰,攥紧了他的衣服。

他听到她小声说:“小师叔,我有点儿害怕。”

突然,金翅大鹏不知怎的,猛然颤动摇晃,向下俯冲,几乎是个垂直坠落都姿势。

桑浓黛惊叫一声,不再虚拢,而是直接抱实了。

熟悉的感觉出现了!玉坠隐隐发烫,这一次拥抱,正如第一次抱魔尊那样,开了半树桃花!

也就是说,换了个分身,许多事情又可以算作“第一次”,效果也等同于第一次。

桑浓黛顿时精神百倍,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裴谚陡然起身,他拉住桑浓黛的胳膊,旋身将她抱进怀里,带着她弃了金翅大鹏,身姿飞动,点着脚下山林,徐徐落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桑浓黛,恰逢她抬起脸来,灼灼明亮的眼睛,含着盈盈笑意,一如在魔界。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裴谚想。他既然决定娶她,自然要创造些机会。

他本该这样想。

然而事实却是,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此刻想到却是别的。

前两天他也去了慈殊寺一趟,顾家为顾无戾洗去记忆一事有确切的说法和痕迹,桑家为桑浓黛洗记忆一事却没有,并且丁点儿相关传闻都无。

或许是桑家隐藏得更好。

然而方才他临时起意一问,她却回答说她乘过金翅大鹏。

桑家是不养鹏鸟的,养的是青鸢。除了桑家,那便只有从西野魔界送她回中洲那一次了。

所以她是记得的。

只是,她到底记得几分?

现在她这样看他……

裴谚垂眸望着她,微微启唇,最终却没出声。

他差点想问:你知不知道你在看的是谁?

好冷的眼神!桑浓黛见好就收,蓦然松开了他,退后两步,说道:“多谢小师叔,方才我受了惊吓多有冒犯,还请小师叔见谅。”

裴谚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第29章

桑浓黛看向四周, 这座山并不大,草木茂盛,鸟鸣啁啾, 生机盎然, 鹏鸟在不远处重振了翅膀, 停在了树尖上。她所在的位置,一面是茂密树林, 另一面则清爽空旷, 往外能看到繁荣的城池,正是她从小长大的东隅城。

看起来一切并没有异常,那金翅大鹏为何会……

等等, 周围有魔气!

林间有什么东西猝然穿过,一闪而逝。

桑浓黛还没看清是什么,裴谚便一剑出鞘,将它钉在了树干上。

仔细一瞧,它有点像一只大号蝙蝠, 濒死之时, 它张着嘴似乎在尖叫,只是桑浓黛没有听到声音, 反倒是不远处的鹏鸟一个跟头从树上摔了下来。

无情剑上灵力涌动, 那只魔物浑身魔气渐渐熄灭, 最终随风消逝。

裴谚收剑,金翅大鹏也飞回他们身边。

这次, 他将她拉上鹏鸟后,没有松手,而是牵着她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为了避免方才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抓紧我。”

正合桑浓黛的意,她带着点儿笑意应道:“好。”

裴谚自然能觉察出她的语调。他脊背挺直,感知她一如往昔的温热躯体。

这里距离东隅城已经很近,金翅大鹏扇了两下翅膀,便到了城中心的桑家宅邸。

快得让人恍然,这时才觉出金翅大鹏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桑家不是清幽苑,外人无法随意出入,鹏鸟只能在门口停下。桑浓黛松开裴谚,跳下鹏鸟,前去敲门:“如姨如姨,我回来啦!”

长浩宗的传统,桑家是知晓的,今日早有准备,顿时门就打开了。

“黛儿回来了。”来迎她的是桑家长老桑蓉,她面上带笑,只是见到和桑浓黛站在一起的裴谚,微微吃惊。

裴谚行礼道:“上次同桑家主借了一样东西,今日特来归还。”

那次他来桑家,还是魔尊“迎娶”天下第一美人的时候,为了确定她的身份,他找了个借口。

桑蓉回了一礼:“仙君请进。家主有事,正在见客,还请你稍待片刻。”

裴谚淡淡道:“无妨。”

他随着桑浓黛一起,踏进桑家大门。

按照待客之礼,桑蓉正要叫人看座上茶,裴谚却婉言谢绝了:“我在院中等待即可。”

桑浓黛这时也开口:“我在这里和剑圣大人一起等等如姨吧。”

桑蓉沉吟道:“也好。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在熟悉的环境里,桑浓黛放松了很多,和裴谚说话:“没想到东隅城附近会出现魔物,以前从没有过。”

裴谚说:“邪魔境封印破损,放出邪祟魔物不知凡几,对五洲四海必然会有影响。”

桑浓黛心想:是啊,七大恶兽和三大顶级魔物可都逃了出来。也不知道魔界如今怎么样了,癸酉和丁亥还好么,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呢……

见她微微失神,裴谚正欲开口,便见桑蓉回来,说道:“家主一会儿就来。”

桑如是来得很快,见到桑浓黛,她先眉开眼笑地抱了一下,问道:“黛儿,你在长浩宗过得如何呀?”

“挺好的,”桑浓黛说,“学习到了很多呢。”

“你才学了几天,就学习到了很多?”桑如是虽有些不信,但还是夸了她两句,“能通过陈三思仙君的试炼,说明我们黛儿不仅有天赋,心性也好,你在长浩宗要认真学习,努力修炼,回来再跟如姨练刀。”

桑浓黛点点头。

“好了,”桑如是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回自己院子吧,如姨跟剑圣有话要说。”

“什么话啊,我不能听吗?”桑浓黛不太想走。

桑如是想了想,说道:“行,你想听就听听。”

她对裴谚说的,正是方才那些来客与她说的:“有魔物在东隅城作恶,不是一般的魔物,城中几个家族正与我商量,要引它出来,将它诛杀。剑圣既在,不如与我们一起?”

裴谚颔首道:“义不容辞。”

接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上一回向桑家借阅的书册,多谢了。”

桑如是笑道:“剑圣客气了。”

桑浓黛探头探脑,看到那本书册封面上的字迹,脱口道:“问津客?”

这本书册的名字叫作《乘槎探秘》,正是问津客最出名的代表作之一,内容是他探索的十个秘境,其中就有缘机秘境。

桑如是看着她,叹了一声:“这还是你娘当年搜集到的问津客真迹。”

桑浓黛心中一动,双手手掌向上,伸到桑如是面前:“如姨,借我看看吧!”

“你娘的东西,”桑如是笑了起来,“给你都行。”

把册子给了她,桑如是对裴谚说:“具体如何引出那魔物,我们正在计划,剑圣,请?”

桑如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裴谚向桑家的议事堂走去。

“如姨如姨,”桑浓黛在后面喊,“我呢,我也可以参与,我……”

桑蓉长老一把将她薅走:“今日给你和缇儿备了宴席,你就别掺和大人的事了。”

傍晚,桑缇才乘着仙鹤到家。他也成功进了长浩宗,只不过只是普通内门弟子,与桑浓黛的身份差了一截。

相比较桑浓黛的轻松,桑缇回来时,神情没那么愉快。桑浓黛听说,内门弟子之间竞争压力也很大。桑缇在家被宠惯了的,在鹤鸣宴上输了都受不了,在内门天天比试天天输,又没人捧着他安慰他,短短几天,人就蔫得不行了。

晚宴很热闹,还请了戏班子在庭院搭了台子唱戏,平时桑浓黛很爱看,今天却惦记着裴谚和桑如是他们要诛杀魔物的事,看得不太认真。

桑缇更是不知从哪学了借酒消愁,已经把自己喝醉趴下了。

宴席上的酒味道一般,很辣,桑浓黛尝了一口就没喝了。上次喝酒还是在鹤鸣宴芍药院,魔尊带来的百花酿,味道真是好极了。

只不过这一口酒劲却不小,没一会儿,她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戏班子唱戏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面前摊开的那本《乘槎探秘》,蜡烛快凑到书页上,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差点儿把它燎着了。

“呼……”

轻轻的吹气声在桑浓黛旁边响起,手里的蜡烛骤然熄灭。

周围伴随着烛火的消失而暗淡了许多。

桑浓黛抬起有些沉重的脑袋,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是庭院里的人都不见了,原先醉趴在桌上的桑缇也不知去了哪里。

院中起了薄雾,月晕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一切变得朦胧,屋檐与走廊下的橘黄灯光摇摇晃晃。

只有戏班子还在唱:“暮云楼阁画桥东,渐觉花心动,兰麝香中看鸾凤……”*

唱着唱着,戏台上两人便脱起衣裳来。

桑浓黛:“?”

她茫然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都是雾,偏偏戏台那一块儿清晰无比,那一男一女搂抱在一起,像两道雪白的影子在黑夜的绸缎上交叠,原本有些遥远的声音这时也变得诡异的忽远忽近,那动作在桑浓黛眼前如雪浪般起伏不定,那喘息环绕在她耳边……桑浓黛的耳朵先红了,然后是整张脸。她是偷偷看过话本,但还从没见过这样真切的场景,这这这是哪儿找来的戏班子,这对吗?

这必然不对啊!!

更不对的,是吹拂在她耳畔的冰冷气息。

冰冷滑腻的什么缠上了她的腰,桑浓黛低头一看,是男人的手臂。

一道熟悉的清越嗓音响起:“夫人……”

桑浓黛颤抖了一下。

若不是她对魔尊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分身,这会儿恐怕会以为是魔尊的鬼魂来找她了。

意识到事情十二万分的不对,桑浓黛反而愈发清醒。

她厉声道:“谁是你夫人!”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搭到了储物手镯上。

“你呀……”那东西低低道。

桑浓黛取出长刀,奋力向后扎去:“你认错人了!”

“咝——”身后那东西发出惨叫,松开了她。

桑浓黛连忙起身,回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一只羊面蛇身的魔物。

下一瞬,一柄冷白如玉的长剑刺破迷雾,这只魔物却不像山上那只蝙蝠被一下钉住,它避了开来,碧绿的眼中闪烁着惊惧的光芒。

形式似乎对它不利。

戏台上的声响却越来越大,它那细长分叉的蛇尾在庭院游走,朝桑浓黛缠去。

一身白衣的裴谚从雾中走了出来,伸手召剑,再朝它刺去!

“小师叔。”桑浓黛叫了一声,朝他跑去。

裴谚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这是邪魔境七大恶兽之一的狺蛇,雌雄同体,这些日子在东隅城杀了数十名男子,没想到它今日会换了性子,找上了你。它最擅长以情、色、欲诱人,所到之处,迷雾笼罩,幻象频出。”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见戏台上的两人变了脸。

裴谚脸色微变,握着剑,有些僵硬地立在原地。

桑浓黛也惊呆了,戏台上的那两张脸,变得极像她和裴谚,又有些怪异的感觉,两人缠吻在一起,不光是唇舌缠着……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桑浓黛脸颊发烫,眼睫霎时垂下,这一垂她就发现,狺蛇的两条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她和裴谚的小腿。

“嘻嘻嘻嘻……”耳边传来狺蛇的笑声。

桑浓黛一刀斩了下去。

“你不喜欢他么?”狺蛇吃痛收回尾巴,笑嘻嘻地继续说,“那我再帮你换一个。”

戏台上的男人脸如同蜡一般融化、重塑,再即将变出新的人脸前,长剑飞了过去,将他的整个脑袋砍了下来。

“嘻嘻……”狺蛇还在笑,“幻象是不会死的……”

男人脖颈上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

裴谚白衣一荡,眨眼就逼到了狺蛇面前,一字一顿,寒声道:“但你会死。”

作者有话说:戏班子唱词引用盍志学/盍西村《东城早春》

第30章

一人一魔, 在这雾气笼罩、诡异戏曲中顷刻间过了不知多少招,裴谚的剑光璀璨,狺蛇的魔气喷涌, 咝咝声不绝。

铮——

伴随着一声剑鸣, 狺蛇痛嚎一声, 身上飙出鲜血。

这一剑似乎打中了要害,桑浓黛耳边一清, 那淫靡戏曲的声响、人影都骤然消失了。

狺蛇游走躲闪, 攀在了院墙上,恋恋不舍地看了桑浓黛一眼:“天下第一美人啊……”

它转身欲逃。

裴谚却没有放过它的打算,飞身追了上去, 一剑刺中它的羊面!再用力一甩,把它甩回了这间庭院。

狺蛇挣扎,魔气在飞快修复它的伤,裴谚心知魔物特性,此时攻势不停, 眼看狺蛇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游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突然张开血红的羊口, 朝裴谚喷出一股青色的烟雾。

刹那间, 裴谚坠入了为他量身定制的幻境中。

狺蛇知道眼前这人非同小可, 这是它关键时刻的保命招数,也不知能撑多久, 他一中招,它就要溜。

却忘了还有个桑浓黛在旁边。

桑浓黛拦住它的去路,下手稳准狠不比裴谚差,一刀扎在它大约七寸的位置。

也不知它算不算一条正经蛇, 打七寸有没有用,她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狺蛇直接撕开伤口,从她刀下逃脱。

果然没用……桑浓黛遗憾想。

然而刚躲过了刀,剑又来了。

狺蛇的羊瞳出现了切切实实的骇然。他居然这么快就从幻境中挣脱了!

像它这样的魔物,只有在魔气充沛的情况才能不断恢复,而且就算魔气充沛,这种对伤势的治愈也不是永无止境的,更何况这里又不是西野,而是中洲。

更糟糕的是……

它看到那面色冷如霜雪的男人松开了剑,双手飞速结印,长剑悬浮在空中,转眼间由一化十,再由十化百。

这剑下来,它必死无疑了。

狺蛇只能用出最后的一招,它两条蛇尾尖扬起,朝裴谚和桑浓黛刺去!

桑浓黛眼疾手快,挥刀将它们斩断,那尾尖脱离了身体却好像还是活的,在空中像是两尾游鱼,灵活闪动,撞进来桑浓黛和裴谚的怀里。

两人不仅感到一阵锐器穿透的刺痛,还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入了他们的经脉。

桑浓黛只觉得身体变得滚烫起来。

这种热十分难受,却和倒扶桑果带来的灼热不同……

她看向裴谚,脑中闪过方才戏台上的一幕幕,心中居然生出了难以启齿的渴望。

那是狺蛇的心尖血。

裴谚知道这是一味情毒,神情微变。

狺蛇有信心,中了它这毒,不仅会扰乱经脉运作,更重要的是会让人思绪也变得极为混乱,只剩下宛如野兽般的一个念头,眼前这人的剑招一定会就此中断,它一定能逃走!

但事情却没有照狺蛇预想的那样发展。

裴谚完成最后的手印,空中数百长剑化虚为实,猛地扎向正在拼命向外逃的狺蛇!

噗嗤噗嗤噗嗤!!无数道利刃扎穿魔物血肉,将它钉在了院墙上。

“邪魔境外这么大……我……还没……玩够呢……”狺蛇双目渐渐失神,整个身体在慢慢崩散。

一粒光点从它身躯里掉下来,裴谚用灵力将它抓到手里。

他走向桑浓黛。

桑浓黛修为不够,对狺蛇毒没什么抵抗之力,这时不仅脸色通红,眼中也是水雾蒙蒙。

裴谚靠近之后,她攥住了他的衣服,踮起脚尖仰头吻他。

桑浓黛站得不太稳,几乎是撞到了他身上,唇齿与他磕了一下。

她的唇柔软滚烫,伴着灼热的呼吸启张开来,含住了他的唇瓣,湿滑的舌头急促地往他的齿间探。

裴谚的意志轰然倒塌。

他丢开剑,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脖颈和下颌,张嘴吮舔她的唇舌。两人心跳极快,声响和震动贴在一起,津液交换的水声与喘息声更是在耳畔轰鸣不止。

“黛儿!”

“裴……剑圣大人……”

外界传来的惊呼,让裴谚清醒了一霎,他往后退了一些,桑浓黛却不管不顾与他贴近,他下意识哑声道:“乖一点。”桑浓黛摇摇头:“不要,我难受……”

裴谚蓦地想起那粒从狺蛇体内取得的灵丹,他喂给了她,轻声哄道:“吃了就好了。”

说完这句,裴谚把桑浓黛的脑袋按在怀里,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群人。

今夜的除魔联盟本来在外面实施计划,但是引诱计划不太成功,只好四散开寻找魔物踪迹,只有桑如是等人留在布了引诱阵法的原地,后来看到桑家出现了冲天魔气,都是一愣,随即全都赶来,没想到正正好看见这一幕。

只见传闻中漠然无情的剑圣裴谚,此时满脸潮红,唇上是被桑浓黛又吸又咬造就的鲜艳血色,还有那不好说的潋滟水光……

他气息不稳,喑哑解释:“狺蛇我已斩杀,只是最后中了它的心尖血情毒,难以自控,做出了如此……”

裴谚顿了顿:“狺蛇体内有魔灵两丹,灵丹可解血毒,我已给她喂下。”

桑浓黛吃下灵丹后,确实清醒了许多,不仅如此,丹田里上次的灵丹还没完全被她炼化,这时微微颤动起来,上次她的结丹之势被倒扶桑果副作用打断后就一直没能再进入那玄妙的修炼状态,这次又吃下一颗灵丹,隐隐倒是又有要突破的感觉了。

“今夜多亏剑圣,”桑如是来到两人身边,神情有些紧绷,“把黛儿交给我吧。”

裴谚望着她。

和桑浓黛同回东隅城,他是计划了鹏鸟下坠一事,但是东隅城有魔物,那魔物还是狺蛇,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里。

虽不是计划,但来得也巧,他可以借此达到目的了。

裴谚开口,缓缓道:“桑家主,我会负责的。”

桑浓黛在他怀里抬了头,一脸迷茫:他在说什么?

桑如是不动声色:“剑圣的意思是?”

裴谚说:“我会娶她。”

……

桑浓黛被关在了自己房里,经脉丹田中呼啸的灵气迫使她不得不立刻打坐,将灵丹炼化,丹田内的灵气渐渐凝成实质,一颗内丹徐徐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桑浓黛长舒一口气,只觉通体舒畅,五感灵敏,与天地灵气的沟通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一切都随着修为突破变得不一样了。

她欣喜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很快就发现,不光是身体,连记忆都更加清晰了。

庭院宴席中的场景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那些她没看到的,也能想象出来。

她本来好好的吃着饭看着戏,突然,庭院起了雾,从她的视角看,是院子里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在旁人看来,是她消失了。

接着,在没被带入幻境的人看来,院子里出现了奇怪的动静,但找不到源头。

最后,如姨带着今夜在外面的桑家长老、东隅城其他家族的家主长老,赶回桑家,来到庭院,恰逢那怪异的雾气散去,只见墙面上多了具魔物尸体,还有她和裴谚亲得难解难分的场景。

这还不算完。

裴谚还说要娶她。

想到这里,桑浓黛抓着胸口的玉坠,荒山这时微风吹拂,大片大片的花枝摇曳,今夜生机又扩散开一大圈。

她既高兴,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裴谚会说要娶她?

就因为中了情毒,被那些人看到他们亲在了一起?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中洲不是东陆,桑浓黛从话本里看到,东陆的大家闺秀若是被人瞧见与男子有亲密举止,不成亲是不行的。中洲又没有这种规矩。

“吱呀”的开门声,让桑浓黛立时抬头。

桑如是走了进来,回身关上房门。

“如姨。”桑浓黛有些不由自主的心虚,小声叫她。

桑如是过来将她拥在怀里,拍拍她的背:“今夜之事不怪你,是如姨疏忽,将几个长老都带去了外面,家中缺乏防守,才给了那魔物可乘之机。”

桑浓黛说:“我没事的。”

桑如是停顿了一会儿,惊讶道:“你突破了?”

桑浓黛点点头:“今夜那颗灵丹正好起了作用。”

桑如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桑浓黛笑道:“我运气一直不错!”

沉默片刻,桑如是说起正事:“裴谚今晚留宿客房,他没灵丹可用,只能自己运功解毒,待明日毒解,他会带你回长浩宗。”

桑浓黛:“嗯。”

桑如是看着她,说道:“我与裴谚谈过了,他执意要娶你,他说自己出身东陆,虽然父母早逝,但是至亲教诲他从未忘过,若与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他一定要负责到底。”

桑浓黛心想,她怎么没听说过剑圣是东陆出身?晏清丞现编的吧。

桑如是不知她心里所想,这时郑重道:“我也跟他说,中洲与东陆不同,便是他想娶,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得看你的意愿。黛儿,若你心中不愿,大可拒了他,如姨一定不会让你为难,他是剑圣不假,‘我见青山’却也不是吃素的。”

桑浓黛垂下了脑袋,低声说:“我……我没有不愿意。”

桑如是一愣。

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和裴谚打一场,绝不能委屈黛儿!黛儿一个多月前还为那魔尊要死要活,几次不顾危险要与他在一起,魔尊身死,她虽表现的没有异样,但谁知是不是将伤痛藏在了心底?

结果她现在……又愿意和裴谚成亲了?

“你跟如姨说实话,”桑如是严肃道,“此事不可儿戏。”

桑浓黛说:“我没有儿戏,裴谚长得英姿俊朗,又是当今剑圣,长浩宗宗主介恒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桑如是皱眉:“那些都是外物,你才认识他几天?”

“我……我……”桑浓黛憋了半天,“如姨,是你说男人就像刀,有的好看有的好用,他……很好看……我就喜欢好看的……”

桑如是忽然想通了,之前桑浓黛说与魔尊之间的事有关缘机秘境应当不假,她对魔尊有几分喜欢估计也不假,只是那喜欢也就是基于这样简单的理由,并不多么深刻,于是有了新的,便也就可以忘了旧的。

倒也好。剑圣比起魔尊来,自然更值得托付。

桑如是笑道:“好,我知道了。只是这事不仅在于你和他,按照长浩宗的规矩,他是你小师叔,若要与你成亲,还得过一道难关。”

……

日光粲然,金翅大鹏停栖在桑家庭院,啃着桑家人专为它准备的灵草。

清晨桑缇已经先一步乘着仙鹤回长浩宗了。

桑浓黛突破之后感觉非常好,又睡了个好觉,接下来和裴谚的相处机会肯定也会更多,事事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心情不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桑家刀法,整个人精神奕奕。

不久,裴谚也来了。

他衣衫雪白整洁,神情一如往昔。

“我们该走了。”裴谚说。

桑如是也来和桑浓黛道了别。

之后,裴谚带着桑浓黛飞身上了金翅大鹏。

和来时不同,这一次,他让她坐在了身前,他的怀里。

金翅大鹏冲天而起,他搂住她的腰身,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适意舒展。

他和她的关系,就应该这样才对,他早该把她……

念头一起,晏清丞顿时怔住了。是昨夜沾染了魔气、中了情毒的缘故么?这该是受魔尊那具躯体影响才会产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