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
晏清丞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忘了, 她“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多么响亮。
中洲修士并非人人都贪色,但她不仅美丽, 还是是四大世家之一的桑家人,备受桑家家主宠爱,被桑如是视若亲子,不仅如此, 她为人纯真良善,又坚韧聪慧……
好多男子与她接触一两次便神魂颠倒,譬如燕卓,譬如沈磐,譬如邬南……不过这些晏清丞都看不上眼,也就没放在心上。
沈非寒比那些人有威胁的多。他容貌出色,修为天赋算是一流,是四大世家的沈家人,介恒还一度属意他做下一任长浩宗宗主。
况且,听方才沈非寒所言,他们还有前缘。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桑浓黛恍然大悟:“你是问……那日。”
她先想起来魔尊当时没看到山洞内的事,又想起来便是魔尊看到了,裴谚也“没看到”。
她说道:“是中洲修士进西野除魔、封印邪魔境那日,我当时在邪魔境入口,见他昏迷倒地,为免他被邪魔侵扰,给他贴了一张护身符。”
裴谚沉默片刻,伸出手:“把玉符给我。”
说出这话,晏清丞怔了怔,心想自己何时这么小气了,一转念又想,裴谚现在的身份是她夫君,此情此举,合情合理。
桑浓黛也不计较这个,把沈非寒那枚玉符给了他。
裴谚目光向下一瞥,看到她腰间还挂着他的乾坤袋,再开口,语调柔和了几分:“我的乾坤袋里有数十枚玉符,捏碎了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桑浓黛探查了一下,竟真有不少,她笑吟吟道:“这么多,那我岂不是能捏着玩了?”
裴谚跟着轻笑起来:“你若喜欢,自然可以。”
……
客栈虽布有像模像样的阵法,但布阵之人修为也只在从妙法灵动境左右,对于凡人来说,防护、隔音足够,对于修士来说,聊胜于无罢了。
旁边房间都住着人,裴谚与桑浓黛说了几句话,便回了自己房里。
没过一会儿,陈三思便召集众弟子,详细讲述了这次历练的规则,并不复杂,正是裴谚之前和桑浓黛说的,这次历练主要是比试诛邪除魔,玉牌会实时感应排名。
陈三思也强调,炼本真境界以下的弟子,遇到甲等邪魔必须跑为上,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给梅英峰的弟子一人发了一枚玉符,说遇到危险捏碎玉符,师尊会去救他们。
同时,也是为了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大家要组成小队行动,小队限制四到六人。
作为同期入门并且一直在一起修炼的弟子,桑浓黛和顾无灯、谢慧、程卢自然而然站到了一起。
陈三思注意到这支队伍,只这四个在一起肯定不行,便点了罗绢和蒋贤过去。
六人聚到一起。
“好哇,”蒋贤哈哈笑道,“我们这支队伍赢定这次历练了!”
嗯?桑浓黛问道:“怎么说?”
蒋贤说:“上有已踏入炼本真境的三师姐,下有当前历练排行第一的天才小师妹,我们这支队伍怎么输?想不到啊!”
桑浓黛:“……”
他话刚说完,众人的玉牌就亮了起来。
【芝兰峰沈砺诛除一个丙等邪魔,得十浩气】
【总历练排名:第一名,沈砺……】
罗绢师姐在旁凉凉道:“蒋贤师弟,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晦气。”
“怎么就晦气了?”蒋贤不服,“历练才刚刚开始呢!”
顾无灯充满干劲:“没错,才刚刚开始!我来的路上,从空中往下看,就发现青川城魔气冲天,邪魔肯定不少,我们杀就是了!”
一队队长浩宗弟子倾巢而出。
走出客栈之前,桑浓黛回头看了一眼,顾无戾和李瑶瑟都在沈非寒门下,这时也与其他师哥师姐结为一组,出门时,走向了和桑浓黛不同的方向。
青川城还挺大的,桑浓黛想,他们未必会遇到。
穿过街巷,走出去一大段路。
只见青川城中冷冷清清,各家门户紧闭,便是有人在路上,也是行色匆匆,为数不多的路人见到一众长浩宗弟子,既有惊奇,又有惊惧。
“啧啧。”蒋贤出声。
大家望去,看他是盯着玉牌发出的啧声,这时也都掏出来看。
【方圆五里邪魔数为十二】
这么多?顾无灯、谢慧和程卢心里都浮起这个念头,长剑立马出鞘,警惕四周。
桑浓黛虽然也跟着抽了刀,但没有她们那么惊讶和紧张。
沉住气,她想,自己也是和邪魔交战过的老手了。
风中传来邪魔的尖啸声。
几个路人听到这声响,脸色一白,狂奔起来。
“来了,”罗绢凝望着不远处,“你们要学会用周身的灵力和神识感知它们的动向。”
桑浓黛凝神静气,按照她说的尝试。
魔风扑面而来。
桑浓黛仿佛能嗅到一条明晰的轨迹,正是魔物所在的方向。
刹那间,几人同时动了起来,奔向不同的方向。
桑浓黛飞身踏上屋瓦,长刀挥砍向那灵活无比的、长得像猴子的黑色魔物。
它的灵活不及桑浓黛在城外遇到的那团飞虫,很快,她就一刀了结了它。
【梅英峰桑浓黛诛除一个丁等邪魔,得一浩气】
看着玉牌显示的文字,桑浓黛并不怎么开心。
这样效率太低了。
丁等魔物,杀十个才能抵得上一个丙等。
显然,这种魔物就是最为弱小的那种……不光是她轻松就杀了,顾无灯她们也是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周围的魔物数量顿时降至了二,只是不知剩下那两个在哪里,而且这数量也不是固定的,他们会走动,邪魔会动。
桑浓黛忽然想起在魔宫时,她曾用问津客手册中的术法控制过邪魔,当时她才纳灵境,能控制的也都是些弱小的邪魔,现如今她修为有所进步,或许能控制住一些稍强的,再者,若是能把大量弱小的魔物聚在一起杀,应该也不错。
不过这事不能她独自决定和行动。
桑浓黛和罗绢师姐说出自己的计划,这方式实际上有点冒险,聚集太多邪魔,哪怕它们并不强大,但也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她说完,罗绢还没开口,蒋贤已经兴奋道:“这招好啊,比起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晃悠,让邪魔自己送上门来多省时省力,师姐,我们干!”
顾无灯也表示赞成。
罗绢看向谢慧和程卢:“你们呢,怎么想?”
两人平时都是不声不响,一个稳重,一个内敛,这时面对有些疯狂的计划,竟也都点了头。
“行,”罗绢道,“我们先试试。”
首先要选个好地方,最好视野宽阔,易守难攻。
青川城之所以叫青川城,是因为有一条清澈河流穿城而过。
河边有锦绣高楼,此时空无一人。
桑浓黛来到高楼之上,望着青川城。
在魔宫时,她不仅只能控制弱小的邪魔,而且能够触及的范围也极为有限。
而现在,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将这两个月所学所练,全都用上。
青川城渐渐起了风。
正在街巷中穿行诛除魔物的长浩宗弟子觉出那风的不同寻常,伴随着清风涌动,他们正在追的邪魔都僵硬不动了一霎。只是短暂的僵停,就让不少弟子找到了机会。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些隐匿在阴暗处、或鬼祟躲藏、或沉眠休息、或正吞吃血肉的邪魔全都倾巢而出。
青川城的魔气愈来愈浓。
它们齐刷刷往某个方向飞去,到处都是邪魔尖锐的鸣叫。
有些修为较低的长浩宗新入门弟子抱着脑袋低头躲避那迅疾冲飞的邪魔。
意识到不对的师哥师姐们则或是足尖点地显露身法,或是御器飞行,追向那群魔物。
坐在客栈与师哥喝茶对弈的裴谚,神情也是微微一动。
陈三思道:“有些不对啊。”
观棋的沈非寒仰头望向天空,有邪魔正飞掠而过。
他们三人身在客栈,神识却是放出,留意着青川城动静的。
裴谚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如此异变,恐生不祥。
出门时,他下意识摸了把袖子。乾坤袋给了桑浓黛,大幅身家也给了她,只剩袖里乾坤所藏的些许物品,这时却没有一件能用得上。
看来日后得做一种新的玉符,他捏碎了,便能立马到她身边。
不多时,众长浩宗弟子就发现了邪魔们汇聚的地点。
三位师尊也都飞上青川城上空。
只见众多邪魔漂浮在青川城河流边最华丽的高楼旁,高楼台上,几个长浩宗弟子正兴奋又怡然地进行着诛邪除魔之举。
望着那情景,裴谚紧绷的心弦松下,唇角有了浅浅笑意。
沈非寒忽然道:“师弟似乎对浓黛师侄格外关切。”
裴谚道:“自然。”
沈非寒皱眉:自然?
裴谚淡淡道:“沈师哥还不知道吧,我已与黛儿结契合籍。”
沈非寒神情变了,失声道:“什么?”
陈三思拍拍他的肩膀:“此事说来话长……”
没过多久,正在青川城行动的长浩宗弟子几乎都往河边聚来,众人仰头看到高楼上场景,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真的不是出现了幻觉么?
在桑浓黛的控制下,那些狰狞可怖狡诈的邪祟魔物,一个个排着队积极主动自觉地将致命要害送到桑浓黛等人的刀剑之下。
玉牌保持着莹莹发亮的状态,梅英峰桑浓黛、罗绢、蒋贤、谢慧、顾无灯、程卢这几个名字轮番出现,诛除一个又一个丁等邪魔,时不时出现一个丙等,一刻不停。
正在其他城艰难奋战的长浩宗弟子也都看着玉牌呆住了:“?”
这对吗?这玉牌是不是坏了?
第37章
以桑浓黛为首的梅英峰小队有条不紊地清除了大部分邪魔。
后面桑浓黛力竭, 有些邪魔挣脱控制跑了,但高楼旁边前后左右都是围观的长浩宗弟子,它们怎么跑都是死路。
清风拂面, 魔气渐消。
至此, 桑浓黛一战成名。
接下来几日, 桑浓黛如法炮制,这种使用灵力和神识的方法, 每一次都让她极为疲惫, 但紧跟而来的是对灵力掌控和神识运用的极快进步。
青川城肆虐的邪魔不少,一时间也经不住这样的杀法,很快, 最容易被她控制的丁等邪魔在青川城绝迹了,桑浓黛便集中力量去控制丙等。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点儿恍惚了,历练这么简单吗?
丁等、丙等数量较多,把它们诛除之后, 青川城看起来有逐渐恢复昔日祥和的样子, 走在路上的行人没他们刚来时那么容易害怕了,城中的人也传颂开长浩宗弟子的功绩, 尤其是站在青河边锦绣高楼上的仙子风度, 人人敬仰。
桑浓黛的名字, 在青川城人尽皆知了。
目前,她这支小队稳稳占据在历练排名的前十里。
之所以只是前十, 还是因为他们杀的邪魔等级低了些,多杀两个乙等,很容易就赶上了。
不过,乙等若是那么容易杀, 她们也不会在前十了。
而桑浓黛相比较乙等,更想杀一只甲等。
陈三思说,玄辰殿出的这批玉牌感应所分的甲乙丙丁。
丁、丙、乙是按照它们的实力增强排序的,丁所囊括的是最依照本能行事、较为弱小的邪魔,只会袭击凡人,丙比丁强一些,敢对感元境出手,乙又比丙强一点,能与从妙法境对战。
到了甲,就有了一个本质的改变,甲等之所以是甲等,正是因为它们足够强大,一路上肯定吞吃过不少修士,因此,它们体内不仅有一颗魔丹,还会凝结出一颗灵丹。
这种灵丹,普通的对纳灵境最有效果,特殊的还会有其他用处,譬如狺蛇那颗,就能解毒。
“可遇不可求啊。”桑浓黛叹息一声。
蒋贤幽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妹在感叹的是机缘奇遇呢,谁会想到她想‘求’的竟是强大的邪魔。”
顾无灯说:“看来我们在青川城的历练很快就能结束了,第一次历练就取得了如此斐然的战果,浓黛功不可没!”
众弟子笑了起来。
三位峰主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
弱小的邪魔除去了,强大的邪魔就不会再蛰伏。
果不其然,半个月过去,在三峰弟子觉得青川城已经无魔可除的时候,一股诡异又强大的气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缓缓浮现。
客栈房间里,桑浓黛躺在床上,眼皮下的眼珠快速动着。
周围是一片山林,起了淡淡的雾气,她看到前方一道正在往山林深处前行的背影。
“如姨……”桑浓黛喊了一声。
桑如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径直往前走。
桑浓黛连忙跟上。
这片山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乳白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淡淡的亮光。
桑如是走到那片亮光前,那是一片水镜,或者说,状如水镜的……秘境。
桑浓黛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缘机秘境。
桑如是伸手,触及水镜,而后整个身体都没入进去。桑浓黛正想跟上,还没动,周围场景就变了,她又看到了如姨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缘机秘境和桑浓黛当时见到的却不同。
这里面不是荒山和溪流,而是阴沉沉的淡墨色天空,与一截断崖。
桑如是站在崖边,前后左右地张望,神情里有一丝迷惘,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她目光定住。
桑浓黛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断崖底下是荒芜山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到一处山洞前。
年长的男子面容俊朗,他拉着的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十分漂亮,只是脸色微微苍白。
男子拉起小男孩的手,用匕首在他手掌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小手贴到封印结界上。
“记着我说过的运功方法,”男子道,“以你的血和灵气,与这片封印融为一体,周天运行三百次之后方能休息。”
“是,父亲。”小男孩眼神里有一种满不在乎的淡漠,又隐隐藏着疯狂的执拗。
“三千年了……”男子凝视着漆黑的山洞,“这个封印是先祖晏敖以生命为代价铸就而成,时至今日,它已摇摇欲坠,终有一天,它会破损到必要以生命为代价才能修复,那就是你付出生命的时候,知道吗,丞儿?”
“我知道,父亲。”小男孩垂眸说。
桑浓黛震惊地看着那两人。她没听错吧?先祖晏敖,丞儿……那个小男孩是晏清丞?
“快了……很快了,”男子喃喃,“太快了……”
“父亲不必忧心,丞儿会尽到自己的职责。”小男孩说。
男子看着他,低声道:“你要谨记,你这条命是我与你母亲救下来的,若不是我们,你不会在邪魔口中活下来,邪魔的可怖你最清楚不过,你一定要……用你这条命护佑天下苍生,这是你的宿命,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封死在邪魔境中!”
“丞儿一定……”
话音还没落地,周围场景又是一变,狂风卷地,东隅城中到处都是尸体。
桑如是神情骤变,她冲回桑家,桑家庭院也被血水浸透了。
“如姨……”
桑浓黛愣住,这是她的声音,但她没出声啊!
“黛儿!”桑如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那虚弱的哽咽叫声一遍遍响起。
桑浓黛只好跟上。
一直来到她的春山院,桑浓黛看到“自己”满身是血倒在院子里,在她旁边,是拿着剑的晏清丞。剑上的血顺流而下,他的目光一如小时候,淡漠中透着疯狂:“要我去死护佑天下苍生,凭什么?”
“你疯了!”桑如是一边颤抖着将“桑浓黛”抱起来,一边大吼道。
“恨我吗?”晏清丞那张沾了血的昳丽面容扯开一抹微笑,“可惜你太弱了,弱到……无力与我一战。”
桑如是抽出“我见青山”,与他战在一起,然而没过多久,她就重伤倒地。
“你太弱了……太弱了……”这三个字形成了诡异的回音,萦绕在桑如是耳边,突兀地,一道细声说,“我有办法让你变强,嘘……跟我来……”
桑浓黛看到泛着滚滚魔气的黑色藤蔓攀上桑如是的身体,将她拽进了无尽深渊里。
“如姨——!”
桑浓黛大喊惊醒。
刹那间,她的余光闪过一抹剑光,半开的纸窗被穿透,魔物尖锐的叫声刺破了宁静的夜空。
“别怕,”裴谚抓住了她的手,“只是梦魇鬼和恶兽。”
所以她是做了个噩梦?
桑浓黛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到裴谚,又忍不住想起梦中的晏清丞。大约是她对缘机秘境中所见的未来多有不解的缘故,噩梦才以此为核心编撰了这些,只是……
等等,梦魇鬼?
那不是三大顶级邪魔之一吗?
桑浓黛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连忙穿衣拿刀。
窗外已没了恶兽的身影,她和裴谚一起走出房间。
客栈很安静,大多数人都被噩梦紧紧攫住,挣脱不得。
桑浓黛拿出玉牌看了一眼。
【方圆五里邪魔数为五】
这行字与之前不同,光芒颜色由柔和莹莹的白变成了刺眼的红,师尊说过,变成红色说明方圆五里的邪魔中包含甲等邪魔,或是数量众多的乙等,总之这光芒是提醒他们跑为上计。
裴谚缓缓抬头:“有一只恶兽在屋顶上,待会儿你去西楼叫醒陈师哥,我上去杀它。”
桑浓黛问:“怎么叫醒啊?”
裴谚比划了一下:“换一把短刀,扎他胸口。”
桑浓黛吸了口气,这种叫醒法看起来有点欺师灭祖啊。
裴谚说:“这样最快最方便,他不会怪你的。”
说着,两人下楼,来到庭院中。
屋顶上那只恶兽居然通身雪白,脑袋上两只漆黑的鹿角,在月色下华丽如神兽……如果不是它嘴角沾满了鲜血的话。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快去。”裴谚说了一声后,提剑飞身上了屋顶。
桑浓黛转身往西楼跑去。
穿过走廊,推门而入,狂奔上楼。
师尊在西楼的天字一号房……就在桑浓黛快到时,整栋西楼震动了一下。
砰砰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这栋楼。
她蓦地回头,看向传来震动的方向。
轰——
房间墙壁被撞得粉碎,一只恶兽收力不及,摔在桑浓黛面前。
桑浓黛:“?”
她睁大了眼睛,心想,好家伙,还是只熟兽。
狍枭!
它身上有数道血红色的痕迹,那痕迹像是活的,在往它血肉里钻食……这血痕好眼熟,桑浓黛想,像她之前邪魔境入口遇到了那诡异的血丝线。
狍枭跌跌撞撞站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桑浓黛,显然认出了她,或者说,就是冲她来的。
狍枭迈着哒哒的脚步,嘶吼着扑向桑浓黛!
桑浓黛心跳加快,但很快镇定下来,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当初如姨给她的短刀上刻有的阵法招式,威力是从妙法境巅峰的程度,她如今自己也能使出个七八分效果,而且可用的招式还更多。
心念急转后,桑浓黛先闪进了被它撞出大洞的房间,这房间里住的是……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她惊讶了一瞬,竟然是顾无戾,他被魇得极深,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
桑浓黛脚步未停,再顺着它撞开的窗户,闪身出去,落在宽阔道路上。
一来这样她的刀法才好施展开,二来避免误伤楼中被魇在睡梦中的长浩宗弟子。
狍枭果然是冲她来的,对别人没有丝毫兴趣,追着她出来了。
桑浓黛沉心静气,握紧手中的刀。
她集中周身灵力,挥出刀光!
狍枭脸上竟隐约似有一个狰狞又嘲讽的笑容,它蹄子猛地击地,飞身闪开了这一击,张开血盆大口,对准桑浓黛的脑袋。
桑浓黛身法灵诡,飘然避开的同时,又是一刀。
如姨给她的短刀只有三刀,现在她自己可以连着砍它三十刀!
她动作灵活迅疾,蕴满灵气的刀光劈开夜风,一道又一道对准狍枭,狍枭也飞速闪避着,偶尔吃下一两刀,伤害并不致命。
桑浓黛咬了咬唇,感知着自己力气的流逝,明白这样下去她必然落败。
事已至此……
她决定兵行险招,对狍枭使用问津客的御邪魔之术。
使用这种术法,心念要非常集中才行,若是邪魔不好控制,还会反噬她。
但是桑浓黛并不希求长久稳定地控制住狍枭,她只要抓住一个时机。
这时,房间里的顾无戾从噩梦中挣脱醒来,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但眼前的破破烂烂能见到夜空和大街的屋子足以告诉他事态不妙。
他爬起来,看到街道上正有些狼狈地和狍枭对战的桑浓黛,情况十分危机,他立即转身跑去天字一号房,撞开房门:“陈师伯!”
见叫不醒陈三思,顾无戾道了一声冒犯,蕴含极强冲力的一掌拍在陈三思胸口。
陈三思身上自我防护的灵力猛地把他震飞了出去。
同时,陈三思也醒了过来。
他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打坐结印,一道柔和的灵力正在扩散开,将梦魇之力往外驱逐。
长浩宗弟子一个个惊醒。
“有只恶兽……”顾无戾咳嗽着说,“在攻击桑浓黛……”
轰!
屋外的动静,引得西楼刚刚醒转动的长浩宗弟子纷纷开窗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铺成道路的青石板被狍枭踏碎,在它前方,桑浓黛一身青裳被风吹得翻飞不止,月色下,她的容色极艳,气势锐不可当,以极速挥出的刀光,竟然对着它形成了天罗地网之势。
狍枭本应该要闪躲开的,只是这一刹那,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刀不够致命,上百刀呢?
桑浓黛用尽了自己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控制住了狍枭短暂的一息,她算得极好,尽管只是一息,却是让她上百刀光尽数斩透它的一息。
一息之后,狍枭不再受它控制,它狂怒地朝她奔来,然而它的躯体绽放出纵横交错的光华,刹那之间,整个躯体彻底崩碎。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发出了惊呼。
“太强了……”有人喃喃。
所有人的玉牌又在发亮了。
【梅英峰桑浓黛诛除一个甲等邪魔,得一千浩气】
【总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一千八百四十二浩气……】
【从妙法镜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
【各峰排名:第一名,梅英峰……】
桑浓黛心脏狂跳。
她做到了!她杀了狍枭!
骨碌碌……
一颗灵丹和一颗魔丹,从狍枭碎裂的身体里掉出来,滚落到桑浓黛脚下。
桑浓黛撑着刀缓了一会儿,才弯腰捡起灵丹。
至于魔丹,要用灵力击碎清除,她现在是没这个力气了,交给师尊他们吧。
“浓黛!”
“浓黛师妹!你太厉害了!”
一阵阵欢呼叫喊响起。
梦魇之力撤退消失了,那些外出觅食的邪魔也都退却隐匿起来。
陈三思击碎了那颗魔丹,又传了些灵力给桑浓黛,助她恢复。
桑浓黛回客栈,经过庭院时,看到了裴谚,顿时一愣。
他靠着庭柱,一只手捂着丹田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断剑,浑身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桑浓黛本以为自己都能杀死狍枭,他面对恶兽应当更游刃有余……
目光扫过庭院,发现院中不止一只恶兽的尸体,是了,之前玉牌显示最起码有五只,但是哪怕有十只,以裴谚的实力,也不应该伤成这样啊!
她连忙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裴谚丢开断剑,满是血的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没事,死不了。”
随后而来的陈三思神情也变了:“师弟,你的无情剑断了?”
“嗯,”裴谚闭了闭眼,说道,“方才梦魇鬼就在这里,还有另一只极为强大的邪魔,血蛊。”
怪不得,桑浓黛想,三大顶级邪魔实力都是比肩当世神君的,一下子出现两个,光凭裴谚一人,他能活下来已是……
裴谚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来青川城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会有哪些意外等着他,没想到,这一次没有意外,只有实力切切实实的压制。
只差一点儿……
裴谚低声笑了,在桑浓黛耳边说:“夫人,进屋给我涂药吧。”
桑浓黛注意到他伤口里竟然还有残留的活血丝——也就是血蛊,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抓,裴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桑浓黛急道:“你这伤不是涂雪莲续玉膏能好的!”
“师尊,裴师叔……桑师妹?”这夜是没人睡得着了,陆陆续续有弟子下楼,看到庭院的情况,既吃惊又迟疑。
裴谚的唇蹭着桑浓黛的耳廓,喑哑道:“再不跟我进屋,我就要在这里亲你了。”
第38章
回到房间, 关上门,裴谚低头亲了下来。
一边亲,一边将她抱了起来。
桑浓黛下意识去盘他的腰, 触及一片湿润温热, 腿立刻放下来了:“……裴谚, 你的伤!”
裴谚不声不响,只抱着她滚到床上, 吻得愈发浓烈。
“你……”在细密深吻中, 她还惦记着他的伤势,喘息着,艰难地, 合着唇齿间的水声含混道,“这时候……你还……你……不要……命啦?”
他的动作缓下来,轻声道:“你不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
桑浓黛眨眨水润的眼:“想什么?”
裴谚道:“在想……若是死了,就不能这样抱你,亲你了……”
他说着, 起身脱去外衣。
桑浓黛看到他丹田处的狰狞伤口, 那条血蛊不再活动,似乎死了, 一滴一滴, 化作血水流了下来。
裴谚又低头, 含住她的唇,墨黑的瞳子深深凝望着她。
桑浓黛闭上眼睛, 感知他反反复复地确认,确认彼此的温度、触感、气息和生命的存在。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他滚烫的身躯,他的脊背在她手掌下如浪潮起伏……
*
剩余半个月的历练,众弟子在青川城四处搜寻, 诛除了一些乙等邪魔,也遇到了一只甲等恶兽,白鸟峰的弟子捏碎玉符唤来沈非寒才将它解决。
至于那夜出现的梦魇鬼和血蛊,大家没有找到它们的踪迹。
由于城中邪魔清除得较为彻底,最后几日,众人还在陈三思、沈非寒、裴谚三人分队带领下,在青川城周边扫荡了几圈。
一个月的历练结束,桑浓黛稳居头筹。
毕竟一只甲等邪魔所获得的浩气,不是轻易能追上的。
至于奖赏,还得回长浩宗再说。
裴谚又提前带着桑浓黛乘金翅大鹏走了。
陈三思无奈之余,也是习惯了他的做派,不仅如此,宗主虽要裴谚莫要张扬,但他却没有多少收敛的意思,一趟历练下来,不说传得人尽皆知,也有许多人觉出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了。
只是鉴于剑圣过往的作风和名声,有很多人是不太相信的,裴谚可是出了名的“无情”,这不是说他冷酷残忍,而是说他没有平常人那样的感情,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裴谚怎么可能对他师哥的弟子生出旁的感情?
殊不知,那清冷无情的剑圣,在桑浓黛面前,全然不同。
“裴谚,”桑浓黛看到鹏鸟下飞掠而过的景色,说道,“我们能去一趟东隅城,看看我如姨吗?”
裴谚看了她一眼:“可以,怎么突然想去?”
桑浓黛说:“那天晚上做了噩梦,我一直有些放心不下。”
裴谚说:“好,那就去看看。”
他控着鹏鸟转了弯,飞往东隅城的方向。
金翅大鹏来到东隅城上空,桑浓黛看到这座城一如往常繁华宁静,并没有出现她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样尸横遍野的场景,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到桑家附近,鹏鸟缓缓降落。
从外面看,一切还是正常。桑浓黛前去敲门,很快门就打开了。她这一次回来是突然到访,所以来开门的也就是普通的家中侍女,桑浓黛问了一句:“如姨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踏进门,侍女跟着她,答道:“家主闭关了。”
桑浓黛愣了愣:“闭关?”
侍女道:“是,三日前,家主说隐约触及突破门槛,因此决定前往后山闭关。”
家中长老感知她回来,桑蓉带着点儿喜意过来:“黛儿,你怎么回来了?”
桑浓黛笑道:“我来看看你们好不好呀。”
桑蓉说:“我们挺好的,你呢?”
桑浓黛把玉牌给她看,笑得有点小得意:“我刚拿了长浩宗历练第一!”
桑蓉立马夸赞了她一番。
桑浓黛说:“可惜如姨闭关了,不能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桑蓉说:“是有点儿可惜,不过你如姨若是能够顺利突破,我们桑家便更要上一层楼了……对了,说到这个,你如姨能摸到突破的门槛,还得多亏你带回家的那本完整的桑家刀法!”
桑浓黛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她和我说过好几次,真真是受益良多。”桑蓉说道。
桑浓黛的心也放下了,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去后山看看。”
桑蓉说:“在外面看看就行,可别进去打扰你如姨!”
桑浓黛飞跑着回了一声:“我有分寸!”
其实去了后山也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有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正在伴随着天地呼吸而流动。
桑浓黛彻底放下心来,她回到桑家宅院,问桑蓉:“如姨这次闭关要多久啊?”
桑蓉道:“难说,这种级别的突破,快一点的话三五载吧。”
三五年竟还是快的!
桑浓黛有点儿想念如姨了,早知道……去历练之前拐过来一趟,还能再见如姨一面。
桑蓉笑道:“你如姨下定决心闭关,也是因为你与缇儿、皑儿都有了着落,有大宗门的庇护,不必叫她一直挂着心了。”
桑缇和她一样在长浩宗,桑皑前不久则进了玄辰殿。
“等她出关,”桑浓黛笑道,“说不定我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大人物了。”
桑蓉道:“那她会很高兴的。”
说了几句,眼看天色不早,她还要赶回长浩宗,便与家中长老们都道了别。
金翅大鹏重上云霄。
回到万里云山的摩云台,堪堪赶上,桑浓黛和裴谚刚落地,介恒便到了。
只是,比起宗主的到来,已经听说过传言的众弟子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裴谚和桑浓黛,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桑浓黛:“……”
这时,介恒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摩云台,竟是叫了她的名字:“梅英峰,桑浓黛。”
“弟子在!”她立时回应。
介恒笑道:“你是这次历练第一,上来领这次历练的奖赏罢。”
桑浓黛顿时眉开眼笑,飞身上台。
她不由地琢磨,奖赏会是什么。
站在摩云台上看台下乌泱泱的弟子,视线扫到顾无戾,桑浓黛蓦地想起来,梦境中的秘境历练,似乎并未出现?
介恒说道:“这便是这次历练第一的奖赏。”
他递过来一枚紫玉令牌。
介恒说话的声音又向全体弟子传开:“上古云泉仙君身死之前,将他所居住的山峰化作一片秘境,秘境中有着无数宝物,其中他的洞府里更是有多千年珍藏,这是能进入他洞府的令牌。云泉秘境就在万里云山之中,今日除了历练第一,各峰第一、各境界第一,都可以进入云泉秘境之中。另外,获得第一的梅英峰,可以全体进入云泉秘境中。”
桑浓黛发现,白鸟峰第一,竟是顾无戾。
或者说果然是顾无戾……
白泽石的梦境还是准的。
不过,她的行为还是改变了一些事情,比如梦境中,她不是这场历练的第一,而全体进入云泉秘境的,并非梅英峰,而是白鸟峰。
介恒说:“三日后,开云泉秘境,你们可以从中挑选些宝物,若是宝物与你们相契合,便能带出来。”
说完,介恒便宣布他们可以各自回峰,早些休息了。
离开摩云台之前,桑浓黛犹豫地看向裴谚。
裴谚瞬间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桑浓黛说:“你能跟我们一起进云泉秘境么?”
裴谚沉吟道:“我得请示师尊。怎么了?”
桑浓黛小声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她没法说她从白泽石的梦境里看到这次进云泉秘境会死人。
裴谚瞧着她的神色,语气舒缓,像是想逗一逗她:“又做噩梦了?”
“嗯……”桑浓黛说,“算是吧。”
她又犹豫了:“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全好?要不我去问问师尊能不能……”
裴谚道:“我的伤势无妨,长浩宗弟子进云泉秘境,惯常是要请长老照看的,我去与师尊说,换我去照看,他不会不答应的。”
第39章
云雾缭绕的山脉深处, 一行人规规矩矩站好。
桑浓黛深吸一口气。
云泉秘境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因着这次第一是梅英峰,所以是由陈三思带他们来到此处,这时, 陈三思便和蔼道:“进去吧, 你们有三个时辰, 可以慢慢挑选。”
大家脸上都是期待与喜意。
陈三思另外对桑浓黛说:“你拿好紫玉令牌,它会指引你前往云泉神君洞府。”
桑浓黛点了点头。
她跟着众人一齐进入云泉秘境中。
至于裴谚, 他代替了原先的长老行照看职责, 只是不在明面上,而是在暗中。
眼前是一座漂亮的山。
和“荒山”的桃花海比起来,这里山上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树木苍翠而高大。
进了山林之间, 众人逐渐散开,在这秘境之中寻找属于他们的宝物。桑浓黛能感觉到,周围到处都是滋润的灵气,在这些灵气之下,蕴藏着什么。
这时她手中的令牌发出了动静, 指引她上山。
桑浓黛想了想决定速去速回。按照梦境中的情况, 事情会发生在他们即将离开秘境的时候,发生的具体地点则是……
她一边上山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 看能不能对应上预言梦境中的片段。
还真看到了几处眼熟的。
将那几个地方暗暗记在心中, 过了一会儿, 紫玉令牌的指引也到了终点。
眼前是一座由紫玉砌成的洞府,看起来十分华丽。桑浓黛举起令牌, 缓缓踏了进去。
洞府乍看起来空空荡荡,她往深处走了走,看见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满目琳琅,闪耀着晃眼灵光,让桑浓黛呆了呆。
房间里有刀剑兵刃,有丹药法器,还摆着不少箱子匣子,桑浓黛打开查看,发现是一箱箱灵石灵珠,而匣子里则是很多珍贵的草药。
桑浓黛把屋中的东西挨个儿看了一遍,正思忖着挑选什么,拿起一把刀试了试,不自觉放出一点灵气之后,整个洞府忽然轻微一震。
桑浓黛一愣。
接着,一面墙壁轰隆隆打开了,这里面竟然有一间密室。
桑浓黛走进去,发现密室中四面墙边都摆着书架,架上全是功法秘籍。
她睁大了眼睛,站在书架前,细细挑选起来。
这些书大多都是精妙的术法,有些还是云泉神君本人留下了,很多术法都很有意思,而且可以当即通过灵力运转吸收学习,日后再慢慢练习。
桑浓黛一时间简直是老鼠进了米仓,毫不客气地这也学,那也学,从拳法、掌法这一类近身战斗,刀法、剑法这一类兵刃作战,再到御控飞行坐骑等兽类的术法,更有迷惑人心的幻术阵法……通通都往脑海里塞。
直到神识无法负荷为止。
走出云泉神君的洞府,阳光下,桑浓黛晃了晃脑袋,缓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陈三思带他们来这里的路上,有人问云泉神君把一座山化作秘境,是如何做到的?陈三思回答说,山虽成了秘境,但它依然在它所在的地方,只是寻常人若无机缘,再难寻得。
这座山千万年前在这里,此时此刻依旧在这里,日光与月光从未错过它一刻。
所以她玉坠中的那座荒山,又在哪里呢?它是裴谚问心里说那座“春山”么?在东陆漾州?
荒山已不能完全再叫作荒山,繁茂春意正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还是有点慢了……不知道整座荒山都恢复生机后会发生什么,桑浓黛想,也是自己这段时间光顾着修炼和历练,与裴谚成亲后关系稳定,缺少了积极主动的追求和爱意表达,自己得再加点儿劲。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阻止即将发生的危险。
桑浓黛把思路拽回来——这座山既然一直在此处,要看机缘才能入内,但是正如三千年的邪魔境封印有所损毁导致邪魔逃出,这座秘境存在这么久,或许也已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隐秘”,才会被邪魔侵入。
她走到半山腰,遇到了顾无灯,顾无灯手里正拿着一只玉瓶,见到桑浓黛,她连忙跑过来:“浓黛,你去过云泉神君的洞府了么?”
“去过啦。”
“那里是不是很多宝物?”
桑浓黛点点头:“一屋子。”
顾无灯好奇道:“那你拿了什么?”
桑浓黛两手一摊。
顾无灯惊道:“你什么都没拿??”
桑浓黛扑哧一笑:“那倒不是,洞府里有许多上古术法,我把能学的都学了。”
顾无灯的眼睛顿时睁大,有些羡慕:“不愧是第一的奖赏。”
不管是四大世家还是各大宗门,很多术法都是有限制的,并不是想学就能学,大多数弟子能够接触和学习的始终只有一小部分。能学习这么多上古术法,是莫大的机缘了。
桑浓黛问道:“其他人呢?”
顾无灯说:“我过来这边的路上,看到了顾无戾,其他人倒是没见到。”
桑浓黛点了点头。
她从脑海中调用出她方才吸收学习的上古术法中的一种,众所周知,到了炼本真境界,修士可以放开神识,用神识探查周围的情况,而从妙法境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但是这种术法,可以用灵气,结合一点点她能够动用的神识,获取一定类似的效果。
桑浓黛当即尝试运用起来。
顾无灯没注意到她的心神集中在别的地方,这时正兴致勃勃地介绍她手里的玉瓶:“这是我在山里找到的,准确说,是感应到的,我平日修炼最苦恼的就是心神无法完全集中凝聚,因此修炼效果总是差个几分,这瓶丹药是最具凝神效果的……师尊说的果然不错,这座山自有灵气,能带我们找到最需要最想要的东西……”
桑浓黛发现,她虽然集中注意力在术法上,但是顾无灯说的话和她的表情动作,她都清晰看到、听到了。
有效果!
她慢慢将灵力铺展开来。
渐渐地,桑浓黛隐约感觉到,这片山林里有一道强大的……
“黛儿?”
裴谚的嗓音响起,不是在她耳边,而似乎是直接在她脑海中。
桑浓黛一个激灵,只觉一阵酥麻,从耳后一路蔓延到整个脑袋、脖颈,感觉十分奇怪,扩散出去所掌控的灵力也断了。
她定了定神。
方才那应该是裴谚的神识,他确实在这秘境之中,桑浓黛感到些许安心。
毕竟梦中所见到的邪魔,并非三大顶级,也非七大恶兽……如今七大恶兽还活着已经不到一半了,中洲这段时日诛邪除魔颇有成效。
剑圣裴谚既在,应该不会出大事。
桑浓黛深呼吸一口,再次尝试扩散开灵力。
很快,她又触及到了笼罩在此地的强大力量,她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涌动,轻轻包裹住了她,似是一个拥抱。
桑浓黛呼吸微颤。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玄妙感受。
裴谚低低道:“黛儿竟能放出神识了?”
桑浓黛感知着来自神识的奇妙抚触,不是落在她的身体上,而似乎是神魂……她抿了抿唇,道:“一点点。”
顾无灯疑惑道:“嗯?”
嗯?桑浓黛也疑惑了一瞬,玉坠微微发热,两三棵桃树开始肆意开花。
因为……神识的接触么?
与此同时,桑浓黛还有一大部分心神在放出去的灵力,她整个人接受到了大量感知,来自裴谚的,顾无灯的,不远处的顾无戾,还有这座山……很混沌,但每一种又都很明晰。
这时那探得远远灵力似乎遇到了什么,像是一根细线被轻轻拨动,桑浓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立刻道:“那边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梦境里,邪魔是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这次,她先探知它的所在,主动出击!
第40章
天空中云卷云舒, 投下浅浅的阴影。
桑浓黛来到方才灵力触及异常的地方。
这片林子与山上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差别,就是相对来说树木更密集一些。
窸窸窣窣声愈来愈近,她握紧刀, 盯着密林深处, 裴谚的身影也很快出现在她旁边。
一道影子从中走了出来。
桑浓黛一怔。
跟着一起来的顾无灯惊讶道:“沈师叔?”
沈非寒望着三人, 长眉一挑:“你们这是在?”
裴谚也有些意外:“师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非寒道:“来处理一些事。”
桑浓黛心想, 难道是秘境里有邪魔的事?
裴谚道:“处理好了?”
沈非寒颔首:“所以你们……”
桑浓黛和裴谚一时没有说话, 大大咧咧的顾无灯开口道:“浓黛说这边有异动,所以我们来看看。”
“师侄感知十分敏锐,”沈非寒目光落在桑浓黛身上, 意味深长,“此地确有异常,有一只魔物不知何时潜入了云泉秘境中,我此行正是为了来诛除它。”
桑浓黛惊讶:“已经除掉了?”
沈非寒笑道:“师侄不相信我的实力?”
桑浓黛干笑道:“怎会。”
她悄悄凑到裴谚身边,几乎咬着耳朵问他:“你感觉呢?”
裴谚配合她, 低声道:“很干净, 没有魔气。”
桑浓黛放下些心来。也许就像她的行为改变,导致一系列的变化, 让长浩宗注意到了云泉秘境中的异常, 然后让沈非寒来解决的吧。
沈非寒看了看她和顾无灯:“你们都拿到奖赏了?”
二人点点头。
沈非寒说:“既如此, 只要等待秘境重开出去即可。”
他手腕翻转,拿出一只酒壶来, 笑着说道:“还有大约一个时辰,我知道有一处看风景的好地方,今日天气不错,难得美景, 再饮一两杯佳酿,也不枉进这云泉秘境一趟了。”
三人随着沈非寒上了山。
天边云霞呈火烧之势,沈非寒所说的地方视野极好,桑浓黛望着那遥远的山云,问道:“所以这个秘境……我们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沈非寒:“没错。”
他袖子一扫,石桌上多出四只酒杯,他将酒杯满上,敬裴谚:“师弟。”
两人饮了一杯。
顾无灯也端起酒杯尝了尝,转头对桑浓黛说:“好喝!”
她兴致勃勃地问沈非寒这酒的酿造之法。
桑浓黛也端起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不过细品感觉还是不如魔尊的百花酿,也不如裴谚的蜜酒……
但是……这酒劲好大。
尝起来味道淡淡的,多喝两口,眼皮竟渐渐沉重起来……
“桑浓黛,醒醒。”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她猛地睁开眼睛,顾无戾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还没等她反应,顾无戾便拉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桑浓黛身后轰然一声。
她扭头望去,看到了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魔物,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鹰,又有毒蝎的尾巴,正扎在她刚才坐的位置。
见她躲开了,它翅膀一扇,蝎尾迅速扫过来。
这时桑浓黛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悬崖,被顾无戾死死拽住。
等等,哪来的悬崖?
她回头,看到原先完好的山峰这会儿竟被劈开了一些,这和梦里可不一样了。
桑浓黛另一只手抓住石壁,运转灵气,腾跃上去,对顾无戾道了身谢,话音刚落,便见他身后那蝎尾换了战术,悄悄摆动到了他的脑后,桑浓黛立刻飞出去一刀,刀带着凌厉劲风旋斩而下,将那条蝎尾斩落下来!
顾无戾悚然一惊,朝桑浓黛道了声谢。
桑浓黛将刀收回,若有所思。
虽然与梦境中不完全一样,但折腾了半天,还是来了一遍他救她她再救他。
只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对顾无戾,还是只有顶多一点儿同门之情。
顾无戾和李瑶瑟由于大选时殷其雷试炼表现一般,最终都入在因除魔失败备受非议的沈非寒门下,桑浓黛听说白鸟峰过去是有些狂傲的,她在长浩宗这些日子却一点儿没感觉出来,大约是受了沈非寒影响,不在同一峰,这点同门情感也说不上很多。
这时,魔物因断尾而痛苦地咆哮嘶吼,振翅飞起。
奇异的是,尾巴断了,竟还活蹦乱跳,追上那魔物。
桑浓黛看到那条蝎尾上有一点明亮的闪光,似乎不同寻常。
她飞身抓住了那条蝎尾,用上“庖丁解牛”的术法,将它剖了开来,看到了那深嵌在它血肉中的亮光碎片。
是的,一块碎片。
桑浓黛察觉到,她储物玉镯中有什么东西与它有所呼应。
她取出一看,发现是当时在魔界买鹭羽刀法时顺手搭的那块兵刃碎片,两块碎片这时居然吸在了一起,正好契合,在桑浓黛掌中,有她一掌的长度,上面能看到一个不太完整的刻字。
仔细瞅了瞅,桑浓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字。
璇?
是璇字么?
三千年前那把诛邪除魔的顶级神刀天璇刀?
这碎片冰凉,桑浓黛捏着,陡然间,一段恍如记忆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场景是她进邪魔境时瞥到的那灰色荒原,桑浓黛看到了沈非寒,他跌跌撞撞往前走,神情灰白,手里的七彩碎片正往下滴血,走到半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摘下了她贴在他身上的护身符。
注视了它一会儿,他将它叠好,收进袖中。
而他手中的碎片像是有生命一样,深深地嵌进他血肉里,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突然,狂风骤起,一道浓重的影子笼罩下来,“你来了……”那道影子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沈非寒抬头望去——
“轰——”
桑浓黛身后传来剧烈的震动,将她拽回限时,那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山峰断裂处传来轰鸣。
“浓黛!”顾无灯的喊声响起,她从断崖爬上来,一身狼狈。
桑浓黛连忙去问什么情况,顾无灯摇摇头,心有余悸:“不知道,我醒来就在断崖底下了,似乎有个非常强大可怕的魔物进了秘境,沈师叔和裴师叔正与它交战。”
喘了口气,顾无灯说:“我还在下面找了你一会儿,幸好你没事。”
“裴谚在下面?”桑浓黛
顾无灯点点头,迟疑道:“你和小师叔……”
桑浓黛脑袋刺痛了一下,那段记忆不管不顾,要叫她看到听到。
邪魔境中,沈非寒抬头看向天空,桑浓黛所拥有的这个视角却没有往上看,仍然只落在沈非寒身上。
影子声怪异地笑道:“这碎片上的阵法好用么?”
听到它这么说,沈非寒再蠢也意识到不对了:“这阵法是……”
“没错,这根本不是天璇刀碎片,上面的阵法自然也没有封印邪魔境的效果,”影子声桀桀狂笑起来,“你被耍了。”
沈非寒脸色铁青,掏出剑来,指向空中的黑影。
影子说:“你杀不了我。”
沈非寒说:“哪怕是死,我也——”
“真的吗?你舍得死?你之所以极力说服介恒,要来西野诛邪除魔封印邪魔境,是为了死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吧?作为沈家旁支,你父母为沈家付出了一切,在你幼时就双双亡故,你被沈家家主收养,但是人人都知道你的身世,人人都瞧不起你,直到你显露出傲人的修炼天赋,你才有了应有的待遇,自那之后,你一直追求的就是力量与权力,一切都是你攀登路上的筹码,你舍得在这里死?”
“你是谁?!”沈非寒失声大喊。
“你可以叫我……”那影子道,“梦魇鬼。我可以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和恐惧,你害怕,害怕天赋消失,修炼遇阻,害怕失去介恒的信任和宠爱,害怕……介恒将宗主之位传给裴谚,哈哈哈,介恒向你透过口风吧,所以你才疯狂地想要证明你自己。”
沈非寒咬着牙:“裴谚……他不适合,他连徒弟都没教过,如何能统领整个宗门,而我的白鸟峰,这些年来一直是各峰翘楚!”
梦魇鬼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之意:“其实有一条更简单的路,你不是没有想过……以你如今再长浩宗的威望,只要除掉三个人,这个宗主之位就非你不可了,只要除掉介恒、裴谚、陈三思,整个长浩宗,就是你的囊中之物。成了天下第一宗宗主,你还需要看沈家的脸色么?”
“我不可能——”沈非寒话没说完,就被梦魇鬼打断了。
“你不是不愿意,你只是恐惧失败,因为你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
“……”
“沈非寒,回头看……”梦魇鬼诱惑道,“你看啊,整个邪魔境都可以成为你的筹码。”
桑浓黛的视角摆动,看到他身后铺天盖地呼啸而起的邪魔,还有一声更近更熟悉的嘶鸣,她看到了那只魔物巨鹰……从角度来看,这段记忆,是那段蝎尾……或者说蝎尾中镶嵌的天璇刀碎片的记忆?
她没有听到沈非寒的回答,这段记忆就戛然而止了。
但是回到现实,看着云泉秘境此时的情况,沈非寒当日的回答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是……他要杀裴谚。
山峰裂痕深处震动还在一波波传来,桑浓黛往下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下去。
一瞬间,顾无灯明白了,宗内近日的传言,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只是再真也……她扑过去大喊:“浓黛,下面很危险!!!”
桑浓黛用刀抵着崖璧稍稍缓了缓降落之势。
这条“断裂”很深,下方光线昏暗,伴随着震动还会簌簌往下落石子。
桑浓黛落地之后,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里一片扬起的浓重灰尘,看不清什么,唯有强大魔气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心生战栗。
灰尘中,隐约能看到悬在空中的人影,飞速掐决,一剑在他身后化为百、千、万。
桑浓黛想,自己的御邪魔之术,也许能派上用场,就像杀狍枭那次一样,哪怕只能控制它一刹那,也许就能彻底扭转占据。
只要靠近些,能够发挥的力量就更大……
她朝战局奔去。
下一瞬,有人拦在了她前方。
沈非寒身上带伤,看起来也是经历了苦战,他的神色肃然又关切:“师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浓黛看着他,攥紧了刀。
“我知你救人心切,”沈非寒道,“但是这里有我。”
桑浓黛心想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更不能走。
她问道:“师叔,这是什么魔物?”
“梦魇鬼,”沈非寒说,“堪比神君的实力,师弟用了劈山一剑也没能重伤它,你最好还是赶快上去。”
就在这时,扬起的尘土逐渐落下,桑浓黛这才看到所谓梦魇鬼的真面目,它整体呈半透明球状,全身是密密麻麻的纤长触须,这些触须状若无力地在空中漂浮着。
“去!”裴谚一声厉喝。
在山呼海啸的破空声中,万剑穿透那魔物身躯,将它钉在了崖璧上,而它那些看起来软绵绵的触须,一瞬间绷紧,刺向裴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