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亲人
云收雨歇,她把手腕送到他眼前,“你看,都红了。”
荆淙垂着眼睛,低头亲了亲。
棘梨立马道:“我不管,你今天好凶啊,我也要绑回来,三次,不对,最少五次,你都弄得我疼死了。”
她抓住机会,就要狮子大开口。
荆淙眸光闪烁:“不用五次,接下来我有一周的休假,你想怎么玩,我都答应你。”
棘梨眼睛一亮,欢呼出声:“真的吗?”
她觉得自己对于荆淙是有很大执念的,很想把他翻来覆去这样又那样,可他总是不同意,终于有这个好机会,她一定要抓住,把所有想玩的,都在他身上试一试。
荆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做什么都可以。”
棘梨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努努嘴,“好吧,你说,什么事儿。”
“你不是说,我在你心底最重要吗?梨梨,以后就不要跟你那个堂哥联系了,好吗?”
棘梨从他怀里起来,就连一直摸来摸去占便宜的手也收了回来。
她皱起眉,荆淙未免太奇怪了,为什么要她这么做……
白蔻是堂哥,和她绝对是没什么发展可能的。
“为什么?”
荆淙凝视着她,还是那种很惹人怜爱的眼神,但是棘梨却没有欣赏的欲望了。
她很不解:“为什么?我都跟你说过了,他就是哥哥啊,我和他又不会发生什么?”
荆淙:“我不喜欢他。你刚才不还说,在你心里,我比他更重要吗?如果你没有骗我,选择我,放弃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棘梨更不理解了。
“为什么非要我选择呢?”
她都没有逼他在她和他父母之间做选择。
这场交易没有谈拢,棘梨再一次见识到了荆淙执拗的一面。
她早就说过,有些时候,他倔强得像头驴。
她没法说服荆淙,荆淙也没法说服她,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总有一种粉饰太平的虚伪感觉,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要爆炸。
邻近毕业的春日,很多同学都在忙着实习的事情。
棘梨一直在准备出国留学,但是免去了实习,每日只在图书馆和家里两点一线。
宿舍其余三个人,只有叶椰准备考研,放弃了实习,青玫和陶梦桃都早已找到了工作,她们俩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
棘梨知道这个消息,真的吃了一惊,青玫这种大小姐,居然会选择去当个小职员。
唉,她以前以为,青玫是张白纸,荆淙也是张白纸,到头来,她们哪一个她都没完全看清,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想的。
春天的阳光明媚而又分寸,不会照得人恹恹的。
太阳大概是最公平的,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只要你走到空阔之地,太阳就会大方的给予光和热。
披着夕阳的余晖打车回学校时,青玫叹了一口气。
打工真的好难啊,如果说刚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新奇和满怀壮志,现在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烦闷了。
她也很想扭头走人,但和她一起投简历进了这家公司的同班同学都没有放弃,她也只好咬咬牙。
别人能做到的事情,青玫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而且,这是多么新奇的体验啊。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经被设定好,只要大学一毕业,她大概率就会披上婚纱,嫁给那个木讷的男人。
如果同班同学没有其余安排的话,她们俩会一起等公交,从实习公司到学校之间不用换乘,还算是方便,就是时间花费太多,上下班高峰期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一路。
次数多也就习惯了,不会再弄得膝盖以下都是酸痛的。
在公交站点的后面,正好就有一件婚纱店。
等公交无聊的时候,女同学就会拉着她转过去欣赏玻璃橱窗里的雪白婚纱。
同学满怀希冀,年轻的脸像上有向日葵的精神气,“等我以后结婚,一定要买那件最漂亮的,看呐青玫,上面镶嵌了好多水钻和珍珠,真漂亮呀。”
青玫笑容很勉强。
她的婚纱早已经定做好了,是大师级的设计师亲自设计的,上面更是有无数真钻,可一想到那是她和辛夷成为夫妻的开场,她就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了。
还不如这间婚纱店里最便宜的一件,更或者,只是最简单的白裙子,如果新郎是她自己选的,那该有多么美好。
她心里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不停进行切割的工作,长久疼痛起来。
回到宿舍,结束一天的疲惫,她往宿舍上一躺,脑子像是不由她控制一般,又不由自主想起来那个人。
他……
他现在过得这样好,他还会记得他吗?
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
不由犹豫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又像是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问候一句。
只是个生日祝福而已,她这样想。
【祝你生日快乐。】
毫无例外,她并没有得到回复。
那点子火星,又飞快熄灭了。
*****
明明是给白蔻过生日,棘梨却忍不住一直在走神。
白蔻明显是做了攻略,今天一天行程都安排得很满。因为他的职业,有许多更好的选择不得不被放弃,但这一天也算过得充实了。
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里,棘梨都在走神。
就算是吃蛋糕的时候,她也在想荆淙。
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她只是给堂哥过个生日而已,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可没少给过别人过生日。
真的至于吗?
甚至还拿分手来威胁她,说只要她出了这个门,以后他们俩就没有关系了。
男人真是狠心,前几天还说什么,只要分手她就去死呢,这才过几天,他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一想到这些,棘梨就气得要死,连美味的蛋糕都兴致缺缺,拿着小叉子将上面的草莓戳得千疮百孔。
白蔻自然能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犹豫了一整天,终于装作很不经意地随口一问,“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
这可打开了棘梨的话匣子,她立马开始吐槽起来,荆淙这个人有多么过分,自己在外边儿做中央空调,但对她的事就小心眼得不得了,三天五天发脾气,真是烦死了。
白蔻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强硬压下来。
他心情愈好,安慰了棘梨,并未和她一起谴责荆淙。
他知道棘梨对荆淙的迷恋程度,她自己可以说荆淙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但如果他说了,棘梨百分百会不高兴。
等到夜幕降临,他开车送她回去,到小区楼下停车,白蔻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
把棘梨,他的妹妹,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送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
手指愈发用力,握紧了方向盘。
棘梨和白蔻道了别,乘坐电梯的这几分钟,一直在想该怎么和荆淙和好。
没办法,虽然今天他是真的很无理取闹,是她主动和白蔻说要过生日,总不能出尔反尔又放人家鸽子吧?
依棘梨看,就是荆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不过,谁让她宠他呢,只要他下次别这样了,她就可以大方地原谅他。
宽宏大量的棘梨打定了主意,没想到电梯刚打开,就看到符寻双刚从自家门里出来。
符寻双抬头看到她,有片刻讶异,刚想开口说话,棘梨就自己打开门冲了进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外边儿。
棘梨真的生气了,他平日里使使小性子就算了,这是干什么?
她只是出去一天,他就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的,她超级介意别人喜欢他。
棘梨七分气愤,三分委屈,进门看到荆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回来也是凉凉的,“你居然还会回来啊?”
棘梨立马就是十分愤怒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早上才跟我说分手,一天还没有过去,你就无缝衔接找好下家了是吗?”
荆淙皱着眉,雪白的灯光映衬得他脸色也苍白。
听见棘梨的指责,他脸上闪过片刻惊讶,随即是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还是说,你有了真哥哥,我这个假的,冒牌货,就要被你随便找个借口丢掉了?”
他还倒打一耙,棘梨气得要死,用力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好,你不是要分手吗?分手就分手吧,你想找多少女人,从今以后都没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她摔门要走,又突然折返,把还处于发懵状态的橘子捉到笼子里带走。
这个坏蛋,渣男,死荆淙,她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就算他跪着求她,她也不会回头了,就让他和符寻双过去吧!
气呼呼来了楼下,本想打个车,没想到白蔻还没走。
看到她又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白蔻也很意外。
她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坐在后面的车座,把手中的笼子随便往旁边一放。
白蔻刚想问怎么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她细碎的哭声。
在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把烟按灭了,此刻车窗外呼呼的风吹进来,他声音也被吹冷了,“他欺负你了?”
棘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哭着。
白蔻听着这哭声,烦躁得厉害,很想再点根烟。
棘梨从小就不爱哭,就算爬树掉下来也不哭,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就继续去玩了。
绝对是荆淙欺负了她。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荆淙不是个好东西,他们这种人,惯会虚情假意甜言蜜语的,棘梨一定是被他哄骗了。
透过车上的镜子,白蔻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的黑色脑袋。
他的傻妹妹,她这次总该明白了吧,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才是亲人,只有她们,才永远不会伤害彼此——
作者有话说:白蔻: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第62章 梨
白蔻本来想带她回自己公寓的,但想起如果公司知道,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开车到了附近的酒店,给她开了房间。
他只请了今天一天的假,明天一大早还有一场戏,做完这些,他要赶回去了。
临走前,他拍拍棘梨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今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估计就到了,吃完早点睡觉。”
棘梨点点头,不禁又想起来荆淙。
白蔻怎么也这样,老是喜欢管着她。
白蔻顿了一下,她哭完之后洗了脸,素颜自然比全妆时少了几分颜色,但更像记忆里的妹妹了。
他生出来几分不舍,“没关系的,梨梨,就算没有他,哥哥也会永远爱你的。”
棘梨有些气闷,提起“分手”两个字,她还是很不情愿。
花了好久才终于把荆淙搞到手的,现在居然要分手了。
但面前的是白蔻,她也不能发脾气,只能小声道“知道了,我也爱你。”
白蔻愣住,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可避免有几分苦涩。
她可能真的也爱他,但是他知道,这不一样的。
回到剧组的房间,白蔻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没过一会儿又睁开,他觉得心跳得厉害。
分手了,终于分手了。
发生了一件这样的大喜事,他怎么还能再睡的着?
反正躺在床上也无济于事,索性直接起来,房间角落的小冰箱里还有两罐啤酒,他喝完也没什么睡意,反而因为血液里流淌着酒精,开始更加兴奋起来。
这一整天他都没来得及看手机,有不少人给他发来生日祝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一一回复。
等看到青玫发来的那句,时间正好卡在11点55分。
那个荒唐的念头又起来了,越演越烈。
啤酒没有什么值得品鉴的地方,他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在这最后的五分钟里抓紧时间。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等我出剧组,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
橘子真的很着急,它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突然吵起来,又会突然就分手了。
它可太了解荆淙那个死样子,估计又在要死要活的了。
难道还要它再浪费一条尾巴,再救他一次吗?
作为一只弱小无助但能吃爱吃的小猫,它的修炼可是很不容易的啊。
真是够了,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非要收养棘梨,它真的不知道人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最最最悲催的就是,棘梨根本听不懂它说话,无论怎么喵喵叫,她都会解读为它在害怕。
和橘子一样焦躁不安的人还有一个。
符寻双编辑好一大串内容,用玉婉淑的社交账号发给棘梨,她没有她的好友。
玉婉淑嘟着嘴,恨不能理解,“你不是喜欢荆淙吗?她们闹分手不是更好?”
符寻双笑笑:“怎么可能,误会总有说清楚的一天。况且,就算她们分手了,我也没戏。”
玉婉淑很不满:“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又长得不丑,学历、人品,哪一点配不上荆淙了?怎么老说这种丧气话?”
符寻双知道,玉婉淑对她有好友滤镜,她可有自知之明,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她长得虽然不丑,但也没那么突出,其它条件放到婚恋市场上或许可以说很不错,但如果对象是荆淙,就不够看了。
棘梨最起码还和青家有关系,她呢,一个普通女孩儿,家境小康,连玉婉淑都比不上。
她从来没做过豪门梦,可偏偏喜欢的人是个有钱人。
玉婉淑摇头叹气,“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昨晚睡得很晚,棘梨临近中午才醒,睡眼朦胧中摸起手机一看,有不少条未读消息,但有白蔻的,有玉婉淑的,就是没有荆淙的。
这让她更生气了。
愤愤捶了枕头两下,她才开始看消息。
白蔻的消息是照常的问候,没什么特别的。
玉婉淑的消息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符寻双发来的。
过了一晚,冷静下来,棘梨回过神,荆淙和符寻双怎么可能搞在一起,她昨晚一下子气过头,脑子不清醒了。
果然,符寻双是来和她解释的。
【棘梨,我是符寻双。】
【我来跟你解释一下昨晚的问题,你误会了。】
【昨天早上我出门时,就看到荆淙坐在小区门口长椅上,等我回来时,他竟然还坐在那里。】
【我好奇就上前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他起来一下没站稳,估计是低血糖了,我怕他回家路上出事,才非要看着他回去的。】
【我们真的没什么,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了。】
这个解释棘梨早有预料,她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
荆淙,在小区门口,从早上坐到晚上,他又犯什么病啊?
不过他昨天真的很过分,居然和她提分手,她误会了,也跟她接受,还跟她吵。
棘梨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宽容大量的人,不应该跟荆淙这种小心眼儿的计较。
她编辑好内容发送给荆淙:
“这次我就原谅你了,没有下次哈。”
但收到的是红色的感叹号。
棘梨惊呆了,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在做梦。
不是,荆淙居然删了她的好友?
就算在还没交往那个暑假,他后悔了不想履行诺言,也没删除她的好友啊,就是晾着她。
他来真的。
棘梨更生气了,这个狗东西,他居然敢这样对她,好好好,谁先低头谁就是小狗。
这下分手了,也不用和他一起出国留学了,棘梨开始考虑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离毕业还有三个月,如果要实习还来得及。
实习地点学校没有限制,哪里都行。
当然,棘梨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她不去实习也无人计较。
可闲着也无事可做,她总归也是要工作的,早三个月和晚三个月,也没什么区别。
地点只有三个,洛水、乐嘉,还有老家。
客观来讲,老家县城是最不合适的,留在洛水则是最优选。
这里繁华,机会多,她认识的人也多,但最后棘梨还是选择回乐嘉。
不让青家知道,就偷偷回去,随便找个房子租下来,和洛水也没什么区别呀。
呵呵,才不是因为有某个人在这里呢。
*****
青玫第二日早上刷牙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她使劲搓了搓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白蔻回复了她的消息,还要约她吃饭?
不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些破灭的粉红泡泡又都一一出现,少女心事重新浮出水面。
这样的话,她能不能理解成,白蔻并非全然无情,他对她,还是有那么些好感的?
镜子里的人脸红起来,黑亮的眼珠里充满了甜蜜和喜悦。
她想,或许这就是爱情,哪怕是单恋,只有寥寥几句话就能将她的热情全部唤起,这是她的那个未婚夫绝对做不到的。
她要陷入爱河了。
而陷入爱河的少女,往往是盲目的,她保留着最后的矜持,工作日的一整个上午都被她思索怎么回复他的短信,古板而慈爱的已经去世的爷爷,端庄而又不苟言笑的奶奶,还有父母和两位哥哥,都被短暂地抛之于脑后。
此时此刻,她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只容得下她和他两个人。
*****
棘梨回到乐嘉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
不得不说,乐嘉的租房价格简直吓人,就算只有十几平方米的一个单间,也价值不菲。
幸好她手里还算宽裕,最终选定一个一室一厅,阳光不错,棘梨对于阳光倒是没什么需求,反正她可以出去玩,但小猫可不行。
小猫又爱晒太阳,又不能出去玩。
选完了房子,她开始投简历。
刚开始还是投专业对口的,后来就只要看见还说的过去的岗位就毫不犹豫投递,试试就有机会嘛。
短短一周之内,她也跑了不少面试,可总也没有满意的。
一问都是双休自愿加班,但她在乐嘉呆了几年,自然见到过写字楼深夜的灯光。
比起自不自愿的,她还是更想知道加班费多少。
不过就算是三倍加班费她也不乐意,下班了她还要去玩呢,要是一天从早到晚都在上班,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周五的最后一场面试定在周五,一起等待面试的还有七八个人。
棘梨上下左右都瞥了几眼,觉得她们都不如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呢,也没什么具体原因,纯粹是因为她这个人就比较自信。
等看到刚从面试室出来的年轻女孩时,棘梨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芜!”
有时候,这个世界上总是会存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巧合。
就像现在,时隔八年,在这里,她居然又见到了小时候的朋友。
连芜在短暂迷茫后,很快也认出了她,她的兴奋来得要更激愤一些,“棘梨!好巧!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这场面试的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周五的夜晚总是这样惬意,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都迎来了周末。
夜市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得多,棘梨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没喝啤酒,只喝可乐。
空气里弥漫的各种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
她有点不太高兴,连芜也太不讲义气了吧,来乐嘉上了四年大学,居然没和她说一声,两人抽时间见上那么一面。
连芜不好意思:“我不是怕打扰到你吗?”
这么多年没联系,再深的感情也要变淡了。
从棘梨的朋友圈可以看出来,她现在应当是过得很不错,再贸然去联系,难免有穷亲戚打秋风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键盘坏掉了,新键盘在快递路上一直不动啊[心碎]可恶的快递不要阻止我使劲写写写(其实是有了偷懒的借口)
第63章 梨
人之间的感情说奇怪也奇怪,就算是昨天还你侬我侬,也会顷刻为一件小事而翻脸。
而有些人就算好久不见,只要再说上那么几句话,就又会飞快熟悉起来,好像分离的这些年,不过是各自的冒险。
棘梨和连芜就是后面这种情况。
两人交换了这些年的情况,又说起小时候的许多趣事,就嘻嘻哈哈回到了之前。
直到天色渐晚,连芜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
她笑着跟棘梨介绍,“这我男朋友。”
棘梨咬着吸管冲他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在刚才的对话中,连芜提起了这个男朋友,棘梨从中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男人叫郑蔚,和连芜同一届,但不是同一个专业。
理工科的,老家也是那个小县城,成绩挺好,人也老实。
棘梨见到郑蔚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她不由自主就带上了点娘家人的角度。
这个郑蔚怎么说呢,五官说不上丑,但也很寡淡,穿的格子衫,牛仔裤,一看就很刻板印象。
看起来和连芜不是很相配,唯一让棘梨还算满意的就是身高了。
快走出这条小吃街的时候,连芜看到旁边还在营业的面包店,要买几块明天当早餐。
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棘梨和郑蔚了,对方一脸尴尬,棘梨倒是还好,但和这个陌生男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站在路口的红绿灯下,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发呆。
她选择租住在附近,其实也有些私心,虽然她并不想承认,并不只是这里交通四通八达,有很多公司在附近这样简单。
荆淙家的公司也离这里不远,或许有某一日,她们就会在路上突然相遇,然后他滑跪道歉求她原谅他,她再三拒绝无果,只能高贵冷艳接受。
上次收到感叹号后,她就把他也删了。
夜晚的风还带着烧烤的孜然味,棘梨忍不住皱皱眉,连芜也太慢了吧,就买几个面包而已,怎么用这么长时间。
她小时候就这样,磨磨蹭蹭的,每次都要棘梨催她。
有时候棘梨不得不怀疑,天上就站着一位命运之神一直紧紧盯着她她刚才还畅想过,和荆淙重逢的场面,这居然就遇到了。
荆淙开的这辆车实在显眼,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
这还是上次寒假时她挑的,这种炫酷浮夸的风格是她所钟爱的。
她刚跟郑蔚说“要不然你去帮她选一下吧,她估计选择纠结症又犯了。”
再一扭头,就在路口看到这辆车。
红灯下,车流停止,她视力很好,可以看到荆淙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人模狗样地坐在豪车的驾驶座里。
他很明显也看到了她,但只是很轻皱了一下眉,就飞快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窗马上也升起来。
棘梨很生气。
想象里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他既没有滑跪,也没有求她原谅,显得她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似的。
要是他没带眼镜,她还能替他找补一下,说不定是他没看见她,但他都带了眼镜,两人的距离又那么近,他绝对是看到了!
等连芜回来,棘梨的低气压也没有改变,她迫不及待要赶紧回去,强硬抱着橘子,把它那个负心薄幸的渣男爸痛骂一遍。
连芜也很好奇,棘梨刚才还是很高兴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难道是嫌她挑得太久浪费太多时间了?
也不应该,这种事情,棘梨应该早就习惯了,当年两人还在上小学时,很多时候都是棘梨把她叫醒的呢。
她把目光看向男友:“是不是你乱说什么,惹她生气了?”
郑蔚耸耸肩,很是无辜,“关我什么事,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多年相处,连芜也很了解男友的性子,他这个人熟悉了还好,但在陌生人面前,完全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给他三棒子也打不出来一个字。
她没再询问,郑蔚却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开口道:“你这个朋友……我觉得她有点虚荣,咱以后还是少和她来往吧。”
连芜愣了一下。
郑蔚接着道:“你刚才不在,路边停着一辆豪车,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十有八九心思不纯。”
连芜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你不是也爱看些车啊房的视频吗?”
郑蔚立刻道:“这怎么能一样?这个是我的爱好,看看很正常的。”
连芜道:“你看这个是爱好,棘梨就不能爱好这个吗?”
郑蔚被反驳得哑口无言,一向温柔好脾气的女友为了另一个人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这让他心底很不舒服。
他接着道:“光是这样就算了,我之前也在你朋友圈看到了,她天天发那些内容,名表,私人小岛度假,选车,营造一种自己很有钱的假象似的,但其实呢,你看她住的这个地方,虽然也不算是差,但怎么也不像是有钱人会住的地方吧?还有……”
连芜打断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棘梨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她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评头论足的。”
棘梨家里条件怎么样,她当然知道,小时候比她好一些。
后来棘梨父母出事,别人都传,她被有钱的外祖家接走,但再有钱,也不能和自己的亲爸妈相比,寄人篱下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这也是她没想着联系棘梨怕给她添麻烦的原因。
她只会心疼好友,至于虚荣,棘梨小时候就这样,装装的,又调皮捣蛋,但人不都是有缺点的吗?
她自己也有啊,性格温吞,选择困难,往好听了说是钝感力,不好听说就是缺心眼,听不懂好赖话。
人都是有缺点的,这有什么稀奇的。
郑蔚忙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何必真的生气。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就算你们之前是好朋友,但这么多年没见,也总归都会变的,你别傻乎乎的被人带偏了就行。”
*****
这个周末棘梨基本是都是和连芜一起度过的。
她新来安家,还有不少东西要添置,她自己要用的倒是可以慢慢来,但是猫要用的可慢不了。
她有点后悔没租住个大一点的房子了,橘子总体上是个懒猫,但偶尔发神经了还是要跑酷的。
家里太小的坏处就显露出来,之前它乱跑发疯从来不会打扰到棘梨,自从搬新家后却经常会跳到她的肚子上。
棘梨以前也不觉得橘子多么胖,十斤的小猫,也就一袋猫砂的重量,拎起来还算轻松。
但这十斤重重跳到人肚子上,感觉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棘梨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个熟透了的西瓜,轻轻一碰,就要炸了。
她对连芜的形象也很不满意,大学四年,在乐嘉这种地方,连芜是怎么做到的,还是一点儿没变,和十四岁初中生一样土里土气。
逛商场真的很好玩,以前总是荆淙当她的衣架子,现在连芜当她的衣架子,女孩子衣服选择余地还要更多得多。
她饶有兴趣带着她从早逛到玩,连芜手里的袋子都要抓不下了。
她微窘,压低声音,“是不是太多啦?”
郑蔚那些话也不算是雁过留痕,棘梨的确是很爱装阔,但是真朋友怎么能把对方当冤大头呢?
虽然棘梨这个也要买下来送她,那个也要买下来送她,但连芜不想要了。
她怕棘梨装完富婆,回去就要吃糠咽菜,或者是被亲戚们臭骂一顿。
棘梨道:“不多不多,一点儿都不多。”
连芜这个没见识的,她没看过青玫的衣帽间呢,那才叫真的多。
棘梨也是很爱打扮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她都希望她们可以尽可能的漂亮,比如荆淙,哪怕她不在身边,也要指挥他明天系什么领带戴什么袖扣。
连芜土土的,和她站在一起也是拉低她的档次啊。
连芜纠结半天,在她大手一挥又给两人都买了一件连衣裙后,一看价格标签终于忍不住了,严肃道:“棘梨,真的不能再买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有点钱就全花出去,一点儿也不为以后打算。”
棘梨小时候就是这样,有点钱都送小卖部去买零食了,什么辣条巧克力,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棘梨满不在乎:“我有打算呀。”
她现在身上的钱其实不算少,荆淙做不出来列账单要债的事,白蔻也给她许多钱。
而且,她都要工作了,工作了就有工资拿,怎么会花完呢?
比起青玫青柠来说,她花钱多克制呀,庄以欣还老是说她太节俭,要荆淙多带她买东西呢。
连芜叹口气,被她的天真打败了。
大城市的机会的确多,但是每个机会前也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像她这样的,家不在乐昌,还没有背景的应届毕业生,多如过江之鲫,找到工作不难,但找到好工作真的很难。
不过棘梨有有钱的外祖,估计情况会比她好很多,但连芜还是不想花这么多棘梨的钱,一件当成重逢礼物就算了,这么多件没道理的。
她再次拒绝。
棘梨反而很惆怅:“我觉得你变了,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送你什么你都要的。”
连芜羞窘,解释道:“礼尚往来,你送我,我也还得起哇。”
她扬起手里的袋子,“你送我这些,我可还不起。”
棘梨道:“你一直算着这个,多累啊。”
说不通,她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你现在还在住在学校吗?”
连芜点头道:“对呀。”
乐嘉的房租这么贵,学校宿舍都交过钱了,不住白不住,就要增加通勤时间罢了。
棘梨兴致勃勃道:“那你搬出来和我住吧,最近我想换个房子,我现在住的这个太小了,我的猫都跑不开。”——
作者有话说:一分手就使劲折腾自己的葱某人……
梨:别人都不如我,没什么原因,就是自信[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最
连芜道:“这……”她其实也很想和棘梨一起住,但是吧,一想到房租,她就望而却步了。
棘梨道:“你是不是担心房租?没关系的,我是真的有钱,大不了,你就做做家务,技术入股,这总行了吧?”
看见连芜还在犹豫,她索性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哎呀你就同意嘛,一个人住真的很无聊,也是真的会害怕,我每天一看那些凶杀新闻都瑟瑟发抖,你要是过来,我就不会害怕啦。”
连芜这才道:“好吧,但是房租还是要付的,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等我找到工作拿工资了就开始。”
棘梨答应了,停止了商场的闲逛,找个地方坐下来,开始兴致勃勃的筛选房型。
最好三室的,小猫也要有一间,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小猫砸肚子的日子了。
定下来几套预选,预定明天找中介一起去看房子,但因为突发事件,棘梨不得不放了连芜的鸽子。
她也没想到,容顺慈是怎么知道她回了乐嘉的。
尽管不乐意,但棘梨还是答应了,明日回青家别墅。
她早就知道了这老太太的霸道作风,如果她不答应,容顺慈恐怕会直接派保镖绑她回去。
与其被绑回去,还是自己回去吧,看起来体面许多。
次日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离她和荆淙说分手已经过去了一整个月。
她知道,荆淙有另外的住处,非休息日不会待在青家隔壁的那套别墅,但路过时棘梨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然后狠狠唾弃一句,呸,渣男。
容顺慈似乎一直没怎么变,和棘梨十四岁来到这里时没什么区别。
她常年穿着或黑色、或深蓝的衣服,头发梳到脑后,用一根古朴的银簪子固定。
这个年代,就算是老太太也很少有这样的打扮了,大多数老太太都穿得花枝招展五颜六色去跳广场舞。
容顺慈淡淡望她一眼,眼里没什么多余情感,脸上也没什么多余情感,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空荡荡的碗。
幸好,她的风格一直是直截了当,棘梨将这理解为见自己一眼都烦。
她将一张支票交给棘梨,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说话也没什么情感,棘梨都要怀疑,眼前的容顺慈其实是个人工制造的机器人。
“这是你爸妈留下的财产还有当年的赔偿金。”
容顺慈冷笑一声,终于像个活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你,拿着这钱,滚吧。”
棘梨拿起现金支票,利索地滚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都没想到容顺慈会把这笔钱给她。
几分钟后坐在计程车上确认一遍金额,她就更觉得荣顺慈这老太太奇怪了。
她当然记得那笔保险金的数目,也知道爸妈的薪资水平,加起来绝对不会是这个数字。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棘梨沉默了,容顺慈不光养她好几年,最后还自己贴了一笔钱给她?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容顺慈就是狼外婆一般的人物,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容顺慈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记不清数字了?
这也不对,就算容顺慈糊涂了,青家还有这么多这个顾问那个顾问,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人这种动物,真的很复杂。
棘梨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看了一会儿,不再多想,收进包里放好。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是容顺慈亲手给她的,给她就拿着呗,谁会嫌钱多呢?
又多了一笔进账呢。
容顺慈还让她滚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都再也不要回青家了?
如果是这样,等安顿好,就回县城看看爸妈的墓地吧。
这么多年了,也总该回去看一看了。
*****
庄以欣很无奈,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买醉还喝到住院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乖巧聪明又听话懂事的儿子身上。
原来她只以为,荆淙这段时间没继续去找棘梨,是因为她的死鬼老公太会压榨人,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但现在她懂了,两人是闹矛盾了。
棘梨来了乐嘉,荆淙居然也还是天天埋头工作。
她们绝对是吵架了。
她本来是不想管的,感情是他们俩自己的事,她虽然是亲妈,但也不好说出个对错来。
再说了,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
庄以欣亲眼看着她们腻歪好几年,吵架归吵架,但是分手应该不可能。
收到荆淙住院的消息,她才真的在意起来。
真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遇到问题了就知道喝酒,喝醉了或者喝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说虽这么说,但她还是心疼得要命,荆淙从小就省心,从不调皮惹祸,恐怕人生命定就是有一个劫数的,有些人先苦后甜,有些人则是先甜后苦,总归是要度过这个劫难的。
她赶到医院,还没看到荆淙,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宿安。
这个男人可是让她记忆尤深,他还在自家住过一个暑假,但是……
庄以欣忍不住惊叫一声,随后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宿安面露尴尬之色,连解释也来不及,回头瞪了一眼荆淙,愤怒又委屈,他的清白全被毁了。
但面前有庄以欣虎视眈眈,他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夺门而出。
庄以欣在看到宿安的那一刻,怒火立刻就燃了起来。
好啊,才刚和棘梨闹别扭,小狐媚子就缠上来了。
庄以欣很想发火,但看着面色苍白还在打点滴的儿子,一句狠话就说不出来了。
她酝酿了一会儿,才放轻语气,“是不是吵架了?真没出息,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喝酒有用吗?还不如去道个歉。”
荆淙低头不语。
庄以欣给他削了个苹果,看他吃了,叹口气,觉得这事儿恐怕不能轻易了解,还得她出马。
没办法,年轻人就是这样,又倔强脸皮又薄。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撞见宿安,她是不想插手的,情侣之间的事是最难管的。
但宿安出现了,她就不可能撒手了。
在病房外,她给棘梨打了电话,嘟嘟两声后被接起,棘梨的声音从手机里头传出来,“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啊?”
庄以欣:“有点事,梨梨啊,荆淙是不是和你吵架啦?”
棘梨沉默两秒,才轻轻“嗯”一声。
庄以欣道:“唉,他现在在医院,你方不方便过来看他一下?”
棘梨立刻道:“我才不去,他说要跟我分手,还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庄以欣心中不屑,看向病房关闭着的门,真有意思,原来还是荆淙提的分手。
现在又闹成这样干什么?
还不如他那个厚脸皮的爸,要死要活的像什么话?
但按她仍然劝道:“梨梨啊,这些年阿淙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应该也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你,你们连婚都订了,总不能因为吵个嘴就分手吧?现在年轻气盛没什么,等以后想起来后悔的嘞。”
棘梨委屈道:“是他要跟我分手,又不是我要跟他分手。”
庄以欣道:“他昨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喝酒喝到住院,梨梨。”
棘梨沉默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好吧,那我马上就到,但是他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庄以欣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他要是敢,我就直接把他赶出去。”
*****
荆淙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药品起了效果,他现在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放在旁边的手机一闪一闪的,他刚才瞄了一眼,都是他爸发来的。
就算他住院,荆朔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给他发了一大堆文件资料过来。
真是亲爸。
荆淙不想看,他现在心中也懊恼得很,自己怎么会做出来这种事情,但是如果现在再给他一瓶酒,他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酒精真的能麻痹人心。
棘梨真的好过分,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哥哥抛弃他就算了,短短时间内身边就有了其他男人。
他就知道,她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全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哄他开心而已。
等门再次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庄以欣,而是棘梨,他恍惚一下,这是幻觉吗?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棘梨走到病床边坐下,漂亮的脸皱成一团,瓮声瓮气地问:“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荆淙怔住,他也不想哭的,吸了一下鼻子,但无济于事,各种情绪变成水雾,从眼睛这个出口往外涌。
他哽咽一下,“你来干什么?”
棘梨刚才进来还是不太情愿的,她觉得荆淙真的是很不可理喻,就是仗着她喜欢他才作天作地。
想让她先低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看到他滑落的泪珠,苍白的唇,楚楚可怜还要故作坚强的神态,那些不情愿立刻变成了爱怜。
叶椰曾经说过,谈恋爱一定要找帅的,丑人发脾气就是爱作怪,但是帅哥发脾气就是别有一番风味。
棘梨原本不太认同,她不觉得自己是个看重外貌的人,喜欢荆淙,也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对她很好。
但现在,她突然就赞同了叶椰的说法,谈恋爱就是要找帅哥,帅哥宜喜宜嗔,生病发脾气的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现在病床上躺的是个河童或者猪精,还敢这么跟她说话,棘梨肯定是要毫不留情扭头就走的。
但现在床上躺着的荆淙就像是一朵刚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白玉兰,她立马没有脾气了,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儿嗔怪道:“我就来我就来,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
棘梨太喜欢看荆淙哭了,可他只落了几滴泪,就止住了,皱着眉盯着她的手。
即便眼泪已经擦干,她的手还是没离开他的脸,一会儿揉揉耳朵,一会儿摸摸喉结,一会儿描摹嘴唇的轮廓。
他沉默片刻,他可是个病号。
她在谴责的目光下依旧我行我素。
荆淙忍无可忍:“别碰我。”
第65章 可
他这副不堪受辱的小模样,棘梨只会更兴奋。
她更加猖狂,使劲去捏他的脸,“我就碰,我就碰,你还要怎么着我?”
话音未落,门又被打开,刚进门的徐秘书一脸呆滞。
荆淙立马就知道不好,这个徐秘书,是他爸荆朔秘书的秘书,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脑子不是很灵光,平日里就负责跑跑腿,打打杂。
徐秘书长得也不怎么聪明,圆脸圆眼睛像只小猫,当然不是橘子那样一看就坏心眼的猫,而是蓝猫加菲之类看起来就笨笨的品种猫。
徐秘书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看看棘梨在他胸前作乱拼命要往他衣领里伸的手,正义凛然道:“居然有人敢溜进来轻薄我老板的儿子,小荆总你放心,我马上就把她赶走。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谁也不会说的。”
荆淙无奈道:“不是……你误会了。”
他瞧了一眼棘梨,微叹口气,“这是我女朋友,我们闹着玩的。”
他刚才虽然严词拒绝,但却只是死死捂着自己的衣领,现在抓住棘梨作乱的手,强硬放在身侧,“我爸让你来是有什么事?”
徐秘书原本还抱着拯救老板爱子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白日梦,听到女朋友的解释有些讪讪的,圆脸红起来,把装着一摞文件的文件箱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老板说,你在病房可能用电脑不是很方便,让我打印好给你送过来。”
荆淙又沉默了,很想问一句,这真的是亲爸吗?
等徐秘书鬼鬼祟祟的走了,棘梨飞快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开,轻嗤一声,“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谁是你女朋友啊?”
荆淙一怔,两人都不说话,病房之中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厉害,“这不是你巴不得的事情吗?”
棘梨反驳道:“你这个人,自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还把锅甩给我。”
什么叫他做了莫名其妙的事?
难道她跟着那个白蔻跑了,是他的臆想吗?
荆淙想起前世的种种,更委屈了,他又想哭了。
“你总是这样,棘梨,你总是这样。”
棘梨也很奇怪,她到底总是哪样了?
在两人交往时,她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占有欲强了一点,但女朋友也是当得很尽责的啊。
都这样了,荆淙居然还是不满意。
她指责:“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荆淙很想细细数落一下,她前世做了什么好事,但想起橘子曾经叫过,秘密一旦告诉别人,就不是秘密了,还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连累它这只小猫被别人发现,它根本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荆淙觉得橘子完全是多虑了,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眼里,它都只不过是只普通的小猫,高兴时就撒娇卖萌,不高兴时就懒得理人,本性是好吃懒做。
好像每只猫都这样。
但救命恩猫都这么说了,荆淙也只能给它面子,不跟别人提起这种事。
事实上,这种事就算跟别人提起,对方估计也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又不说话了。
棘梨觉得怪异,荆淙到底是为什么?她能感觉到,他还是那个荆淙,并没有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但是吧,他这个脾气,就像过山车似的,变化也太极端了吧。
他不想跟她说,她还懒得跟他说嘞,昨晚他明明看到她却视而不见的仇,她还记得呢。
想到这,她冷哼一声,站起来,“懒得搭理你。”
她是想走的,但还没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扯住。
荆淙用那只扎着针的手拉住她:“别走,棘梨,别再丢下我。”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真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可他的所作所为却一点儿都不无辜。
眼看着棘梨停住步子,荆淙忙解释道:“那晚我有点低血糖,符寻双只是好心,怕我出事,才陪我回去的。真的,不信你可以看监控。”
电子猫眼应该还保留着录像,其实就算符寻双不来跟她解释,棘梨也不会真的以为她们俩有什么见不到人的关系。
那天那么生日,一来她知道符寻双喜欢荆淙,占有欲作祟,二来就是早上出门前积攒着的火一起发了。
听到荆淙迟来的解释,她本来想甩开他的手的,但又担心上面的针头,只能冷冷道:“呵呵,现在倒是知道跟我解释了,之前怎么就那么硬气呢,还把我给删了?”
荆淙无言,删的确是他删的,当时他的心态也很好理解,就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棘梨又要选择她哥,那他也不要重蹈覆辙。
虽然第二天晚上他就后悔了,但当时再想加回来,棘梨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在学校附近的那套房子等了几天,棘梨再也没回去过,估计两人是真的完了。
于是,他失魂落魄回了乐昌,又失魂落魄工作,然后失魂落魄被他爸阴阳怪气。
直到昨晚,突然就看到她有了新欢,才真的绷不住了。
棘梨:“你怎么又哑巴了?”
荆淙抿抿唇,道:“我错了,别走好不好,我真的离不开你。”
听见他服软,棘梨高兴几分,但没有真的原谅。
毕竟,她也难以预料,在未来的某一刻,他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她没有任何表示,荆淙只能继续道:“你堂哥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太小气了,什么醋都要乱吃,以后我会改的。”
他望着她,目光诚挚,“我真的会改的,宝宝,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棘梨差一点儿就被美色所迷,真的要原谅他了。
但她到底清醒过来,追根究底问道:“你很不喜欢我哥,为什么?”
荆淙是很爱吃醋没错,但那业绩速回她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后来,就算她被伍灵竹叫过去玩儿,徐姜也在场,他都不怎么担心了。
何况白蔻还是她亲堂哥,血缘关系这样近。
荆淙却并不回答,只是垂眸继续装可怜,“我哪里有不喜欢他,就是觉得你喜欢他胜过我罢了。”
棘梨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性不高。
一个人,生活中不可能只有伴侣的男女之爱,亲人的,朋友的,这不还有很多种情感吗?
她这么爱吃醋,也从来没吃过荆淙父母的醋啊,推己及人,荆淙也不应该如此。
再联想起白蔻的微妙态度,事情更云里雾里起来,莫不是在她没看到的角落,这两人就有了交集,还是不友好的交集。
可荆淙打定主意不说,一个劲儿装可怜,她也不好转身就走,只能板着脸道:“你不要以为错了,只要你一天不跟我说清楚,我们就还是分手状态。”
*****
要选新房子,虽然叫了连芜一起,但棘梨根本没打算问她的意见。
没办法,依照连芜的纠结性子,要是听她的,恐怕明年今日都不一定能住上新家。
两人提前约法三章过,不能带男朋友回来过夜,但搬家的时候就没必要客气了,连芜的男朋友小四眼郑蔚被叫过来当苦力。
连芜从宿舍搬出来,东西再少也装了一个大的行李箱,额外还有两套被子。
棘梨东西倒还好,没多得夸张,主要是因为她也刚搬来没多久。
和荆淙处于这种似和好未和好的状态后,洛水那套房子里她的东西被打包好寄过来。
选定的是套复式公寓,但层高还好,挺宽敞,有三个卧室,价格却比市价要便宜不少。
敲定之前,棘梨还偷偷搜过,是不是凶宅,但网上什么也搜不到,中介小姐笑眯眯解释,原主人是个有钱人,一直在国外,房租价格一直没怎么涨过。
棘梨半信半疑,但这里的确没什么异样,南北通风,阳光明亮的。
听网上说,猫可以察觉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棘梨把橘子带过来,这猫依旧胆大,自己随便就找个地方晒太阳去了。
棘梨便放心了,这样看起来估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房间分配也很简单随意,橘子那么爱晒太阳,有个大飘窗的那一间就给了这祖宗,剩下还有楼下楼下各一间,这两间没什么区别,棘梨就住了楼上,和橘子当邻居。
等东西都搬完了,荆淙才赶过来,棘梨老大不愿意,埋怨道:“我都忙完了,你倒是知道来了,真会挑时候。”
其实就算他提前来了,也不要指望荆淙会像郑蔚给连芜帮忙一样呼哧呼哧扛行李。
荆淙不着痕迹打量来了连芜和郑蔚一眼,当然,主要是打量郑蔚。
原来是棘梨好友的男朋友。虽然之前已经从她那里得到解释,但亲眼目睹后,他真的放下心,被埋怨了也没有愠色,微笑道:“都是我的错,今晚想吃什么?正好,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
他像往常一样来握她的手,但被棘梨冷着脸甩开了。
荆淙愕然,微微一怔,就听到棘梨板着脸训斥,“少动手动脚的,你现在可不是我男朋友。”
荆淙无奈。
出院后,他本来是想拐带棘梨赶紧出国,剧情线还没开始,她们还是先溜为妙,但棘梨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说什么也不愿意去。
甚至他现在连男朋友的名分都没有要回来。
荆淙是有些后悔的,早知如此,当时看到她和白蔻来往的聊天记录,就先忍一忍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现在不是男朋友,连牵个手都不行了。
她是惯会双标的,她就可以对他又亲又摸。
荆淙道:“行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市中心最近新开了一家餐厅,主厨很有名,在国际上获了不少大奖,要不要去尝尝。”
第66章 爱
棘梨一出餐厅就吐槽:“什么玩意儿,还名厨,卖那么贵,还不如我做的好吃呢。”
荆淙微笑道:“下次不来他们家了。”
春末夏初的晚风吹在人身上,温柔又缱绻,仿佛是情人的呢喃。
棘梨的头发被风吹乱,荆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皮筋,想要帮忙扎起来,但毫无疑问,又被以不是男朋友不可以这么亲密的借口拒绝了。
荆淙只能将头绳交给她,询问道,“一会儿没事吧?去逛逛吗?”
棘梨犹豫一下,自从上次从医院离开,这几天一直在忙房子和搬家的事情,和他没有见面的机会。
她也想和荆淙好好聊一聊。
他身上的疑点真的不少。
可是,连芜和郑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