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转身想回房间里去拿对讲机喊人,但很快又止住了脚步——
老天果真有眼吗?
这不就是她盼望已久的机会吗?
她返回了值班休息室内,却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就放在床头的对讲机,趴下来,从床底拿出来一道锁链。
时间太久,这锁链的主人到底是谁早已无法知晓,但钥匙却还挂在另一端。
张姨拎着这很有分量的锁链,放轻步子,走到青同甫两夫妻卧室门口。
多巧啊,今天这两人都在家。
这锁链大约有一米长,她仔仔细细在门把手上绕了好几圈,直到长度不够才咔嚓一声锁上。
完成这一切后,她也没有急着去躲避火灾,而是就停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高大的门,黑色眼睛里闪烁的恶意的光,比起这火光还要耀眼。
*****
青同甫是被妻子摇晃醒的,他对此十分不满,还未睁眼就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个疯婆子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好好的觉不睡摇老子干什么?”
妻子相貌平平家世也并不是十分的好,除了温顺柔和之后并无其他的优点。
青同甫不是很喜欢她。
妻子慌慌忙忙:“同甫,别睡了,别睡了,着火了我们快走吧。”
着火?
青同甫这才睁开眼,果然看到墙角的书柜已经烧了起来,火势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赶忙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抓见衣服就朝着门的方向跑。
第123章 可
他飞快拧开了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一用力,外边有叮当桄榔的声音响起,他低声骂了一句,“艹,什么情况?”
一向依着他顺着他的妻子因为急切和迫在眉睫的火此刻也不免尖叫起来:“是门打不开了吗?”
青同甫回头狠狠瞪她一眼,没和这个帮不上忙只会多嘴的废物女人浪费口舌,将头凑近门缝往外看,走廊里并没有开灯,但因为不远处的火光,人眼在黑夜中也可以勉强视物。
在半明半暗中,他看到一张女人的脸,嘴角弧度诡异地扬起。
青同甫吓了一跳,往身后退了一大步,但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瘦削的长脸,密布的皱纹,死鱼似的眼,这不是做工的张姨吗?
知道了这是谁之后,心中的恐惧消散大半,怒火占领上风,他冲着门外叫骂,骨子里那股优越感重新起来,“张茹!你在做什么?快把锁打开,放我出去!”
张姨却不答话,依旧是那副木偶似的模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或者是说盯着房门里的他。
若不是脸上的笑容更明显,青同甫都要怀疑她早就成了一尊雕像。
这老女人太不对劲了,青同甫重新和善下来,跟她讲起道理:“张茹,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呢?我家待你不薄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这是在犯法?你现在把锁打开,我们一起跑出去。我可以向你保证,今晚的事情,包括今天的火灾,我绝对不会追究。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和我说,我绝对会满足你的。”
可一门之隔的张茹还是不说话,就那样诡异地带着笑容看着他。
青同甫只能再次改变策略,他也是真的能屈能伸,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来,鼻涕眼泪也一齐流出来。
这样一来,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很好、只因被酒色掏空而显得青白气虚的脸,就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他流着泪,表情真挚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我和您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选择了这么做,但我真的不能死啊。张茹,张大姐,张奶奶,您应该也是做母亲的吧,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她们不能没有我啊。”
看见张茹神色有丝变化,青同甫以为是提起女儿奏效了,立马继续道:“您就放了我吧,家里的情况你再清楚不过,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的两个女儿,我还没看到她们结婚生子呢,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张茹终于开口,语气似乎浸染了冬日的冷,又带了些轻飘飘的意味。
她冷眼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对男女。
此时此刻,她们的地位完全翻转。
“这是你们该得的。”
说完,她没有丝毫留恋,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在听到身后男女夹在在一起的叫骂声后,她笑得畅快又肆意。
她们也有女儿,她们也有女儿!
想起男人的荒唐无耻和女人的纵容谄媚,一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下,又沾染了不少灰尘,在掉到地上的那一刻,变得浑浊肮脏起来。
*****
这场火烧得很痛快,凛冽的北风似乎也在为它助兴,等火势终于被扑灭之时,昔日富丽堂皇的别墅已经揭开了表面光鲜亮丽的一层皮,露出内里腐朽黑暗的血肉。
青谨面色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厉害。
容顺慈死了,青广君和万新雨睡前服用了安眠药,也死了。
至于青同甫和他那位胆小怕事只知道顺从丈夫的二婶,不知道得罪了谁,门口被挂了一圈锁链,被活生生烧死在卧室门口。
这一场大火,死的居然只有他的家人。
青谨手指愈发用力,捏着文件夹的骨节开始泛白。
在今晚之前,他还在为网上又爆出来的陈年旧事发愁,对于青同甫这个二叔,他实在是不想多管,可事情实在是太过严重,和以往朝三暮四出轨私生子不同,这次可是闹出了人命。
这毫无疑问已经是影响到了整个青家,青谨再一次被逼着善后。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新一天的太阳还没出生,他就先迎接到了家人的死讯。
他现在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愤怒,悲痛,还夹杂着些庆幸——
妻子路今灵和小女儿都不在家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生意场上的全面崩盘,和家人的死亡,让雄心壮志的他突然就好似失去了所有向上的精神,烟灰缸上面随意堆放着几个烟头,烟草特有的味道还在房间里萦绕着。
路今灵打开门走到他身边坐下,清丽的眉眼带着浓浓的倦色。
如果是以前,现在才不到五点钟,青谨会告诉妻子让她再睡一会儿,一切都有他来解决。
可今天,冬日夜晚里燃起的这一场火,似乎也将他那颗坚硬强大的心烧成了断墙残桓。
他只是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路今灵抽抽鼻子,声音依旧是轻柔好听的,可开口第一句话,就像是平地一道惊雷炸起。
“我们离婚吧。”
青谨完全呆住了,先是狂风,现在又是暴雨,他的心已由豪华别墅已经变成了茅草屋,连风雨都经不得了。
他望着妻子清丽婉约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些她在开不合时宜玩笑的蛛丝马迹,却没找到。
她好像是认真的。
青谨站起身来,他比他高太多,灯光在背后,投下的阴影可以将她完全笼罩住,可她并无多少害怕恐惧的心理,依旧是那样平静。
青谨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更平静一些,接二连三的打击,哪怕钢铁意志也承受不住。
他冷声质问:“为什么?”
他那么爱她,为了她顶着家族压力娶她进门,给她名分和优渥的生活,就因为他一时的落魄,她就要和他离婚?
路今灵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妍妍连早教班都不能去,我们娘俩只能躲在家里,只要手机一开机,立马就有人打电话过来破口大骂,这种日子,你可能不在乎,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还有妍妍,她还那么小,她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青谨道:“这都是暂时的!”
路今灵苦笑两声:“这都是暂时的?你能告诉我,网上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青谨片刻才道:“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这些事都是二叔搞出来的,并不是我本人的错误。你因为这个和我离婚,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路今灵轻笑道:“那什么原因你才能接受?青谨,你真以为你这些年的演技很好吗?你在外面有过几个女人,有过哪些女人,其实我都一清二楚,但我一句也没有提过。这些总归是你的错了吧?总不会是你的父母,你的好二叔,逼着你脱了衣服,再把你送上那些女人的床吧?”
青谨又是半晌沉默才接着道:“你既然这么介意这些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那些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大家都这样,我也不好特立独行。你难道不清楚,我对你是不一样的吗?如果你早就和我说,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从这一刻开始,我都会改的。”
路今灵却道:“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在发现那些事之前,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真的过一辈子。可发现那些事后,我就再也不能把你当成我的爱人了。我原本想那时候就和你提离婚的,可我倾诉的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这么有钱,和你分开会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还有妍妍,如果我们离婚,我是绝无希望争取到抚养权的,有你这么个父亲,她的人生会很顺遂。可现在,你们家已经大不如前了,我没有必要再忍气吞声下去。这样的婚姻,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也实在受不了了。一想到你和那些女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我就恶心得想吐。”
青谨生气道:“所以,这么些年,我们的生活,难道只是你在虚与委蛇吗?”
路今灵反问道:“要不然呢?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心甘情愿和那么多陌生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吧?我的履历你再清楚不过,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实在抱歉,那些传统的思想在我看来完全是糟粕,我接受不了。我的诉求完全合理,只是想和你离婚而已。试想一下,处境交换,如果是我出轨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青谨坐下来,高端办公椅这次却没有给他带来舒适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似在云端,轻飘飘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上天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编剧,在这一天,将所有狗血烂俗剧本都安排给了他。
他辉煌光耀的前半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秒针走动着,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但他么有心思去数究竟走了多少下,心烦意乱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路今灵立刻道:“我当然是认真的。”
青谨却又问:“不是一时冲动?”
路今灵:“我考虑了很久,从发现你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就开始考虑了。”
青谨:“你确定不会后悔?”
路今灵斩钉截铁道:“不会。”
这句不会,抽干了他的所有力气。青谨闭上眼睛,冷笑道:“好,强扭的瓜不甜,我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送给你。”
路今灵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单纯得偿所愿高兴的,还是因为过去这段几年的感情稍微有一点不舍。
但她只是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什么都没有说,利落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又知剩下了青谨一人。
他之前从没觉得办公室这么大且空旷,但这时候却是如此确切的感觉了。
他拥有的并且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要离他而去了。
火灾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青广君和万新雨两人在入睡前服用了安眠药,所以错过了逃脱机会。
安眠药的来历也十分清白,夫妻俩最近都有严重的精神恍惚失眠症状,这药是正经问诊后心理医生开的。
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底的意外。
可青谨不相信,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
怎么就这么巧,青佼的事情是意外,现在又是意外!
他沉默许久,还是拨通了车厘厘的电话,这女人估计还没醒,接起电话时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让他听了就心中火起。
车厘厘的声音慵懒又娇媚:“呦,青总,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又找我有什么事?”
说实话,要是没有车厘厘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他还真不会相信,伍灵竹居然会和白蔻这种货色联合在一起。
他直奔主题:“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第124章 爱
车厘厘笑起来:“青总,大早上您打电话过来,一句寒暄话都不说,就这么命令我,有点不合适吧?”
连车厘厘这个女人现在都敢这么跟他说话!
青谨心中怒火更盛,再也不能风轻云淡起来,牙齿咬得很紧,“别废话了,你就说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车厘厘道:“这可以还是不可以,都是完全看您呀。上次您给我介绍了钱导,我总算有了正经工作,对您感激得很呢。不过这次……您还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帮我一把嘛?”
青谨冷冷道:“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但我有钱。你想去拍戏,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直接把钱给你,不是更方便?”
车厘厘果然同意:“青总果然又大方又爽快,您说吧,要我帮您做什么事?”
青谨:“你和白蔻现在还有联系吧?我要你把他单独约出来,我要和他见一面。”
车厘厘却不那么痛快了,支支吾吾起来:“您要见他做什么?”
青谨冷笑道:“青佼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吧?和白蔻也脱不了关系吧?”
车厘厘尖叫起来:“不是!和我无关!都是你弟弟自己作的,他大半夜喝的烂醉到处跑,都是他自己喝醉了!”
昭然若揭。
青谨嗤道:“你着急干什么?我现在没空搭理你,我知道白蔻才是幕后主谋,我要算账也是去找他。只要你把他约出来,我懒得理你。”
车厘厘不再大呼小叫,但声音里仍旧是浓浓的慌乱,只留下一句,“我会照做的,但你也要说话算数。”
就挂断了电话。
青谨盯着手机屏幕,心中冷笑,想只拿好处不管坏处,车厘厘还真是蠢得天真。
白蔻最近真是谨慎得很,身边动辄好几个保镖,还真是惜命呢。
他想起在这里不久前发生的事,路今灵要和他离婚。
又想起昨日见到女儿妍妍的场景,一向黏他的女儿却一见到他就哭闹不停,还说“爸爸是坏人不要爸爸抱。”
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已不在人世,妹妹却完全站到了仇人那一边儿。
更别提还有商场上的事情。
他的一切都被毁了!
这世间还有值得他留恋的事情吗?
不过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也要带着白蔻一起!
会客区域的茶几上摆着的小巧的水果刀,正隐隐散发着寒光。
*****
经过仔细仔细再仔细地筛选,棘梨终于确定好了年夜饭菜单。
她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这比看网课还难多了,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
今年荆朔和庄以欣都去了国外,荆淙可以留下来和她一起过年了。
有荆淙,有白蔻,她珍视的人都在这里了。
还有妈妈的好朋友伍灵竹和小时候的玩伴徐姜,只可惜少了一个连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连芜的父母可都好好的,她肯定是要回去和爸妈过年的。
棘梨以前从不期盼过年。父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和过年也没什么区别,有好吃的好玩的,过年却要见各种亲戚。
那些亲戚们却并不是全部都是友善的人,有催着妈妈要二胎的,有爱嚼舌根的。
就算是和善的也很无聊,大家聚在一起说些场面话,还有人要捏捏棘梨的脸蛋,反正棘梨不喜欢这种场合。
爸妈死后,她在青家的新年更是过得没意思透了。
青家好像总有这种奇怪的氛围,高朋满座家庭和睦烈火烹油,但总是说不出的奇怪,
没失去过是不懂得拥有的可贵的,棘梨现在才是真的喜欢过年,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多好。
她夹了一块走鱼肉,献宝似的送到荆淙嘴边:“你快尝尝,我哥做的,超好吃的。”
荆淙不动声色吃下,笑眯眯夸奖,虽然是冲着借花献佛的棘梨而不是白蔻,“好吃。”
白蔻被夸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气氛太好,他没有冷哼出声,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消失不见了。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女人的来电,索性直接设置静音再放入口袋里。
棘梨奇怪道:“是谁打的电话?哥你怎么不接啊?”
白蔻道:“一个讨厌的人,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话虽这么说,但过了几分钟后,他还是过意不去,担心车厘厘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转身去了阳台回拨回去。
一接通便是车厘厘的哭声:“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都不在!”
面对车厘厘的控诉,白蔻很是不耐:“你又怎么了?有事情就直说好吗?别在这哭哭啼啼半天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很烦。”
车厘厘这才道:“你这个真的是无情无义,青谨又打电话给我了,他现在疯了,他觉得青家的那场火是我放的,他那个弟弟也是我故意搞死的!白蔻,白蔻,我原本可和这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非要把我牵扯进来的。我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蔻十分无语,吸了口烟才道:“我看你才是疯了。他威胁你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你现在要做的,是要找几个保镖,或者直接到警察局去,我不相信,这样他还敢对你做什么。”
车厘厘继续哭道:“我不管啊,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保镖在我身边我也很害怕!白蔻你不能不管我,都是因为你,我才卷入到这些事的,要不是你非威胁我,我现在还在好好做我的小演员。你过来找我,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的,青谨他那个人,他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你快过来啊,我真的要害怕死了!”
白蔻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哭嚎了,我过去就是了。”
得到这个答复,车厘厘才终于满意,停止了略显浮夸的恐慌表演,只留下一句就匆匆挂了电话:“我现在在我原本那套小公寓里,你可要快点来啊。”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白蔻是真被车厘厘这通操作搞笑了,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去,他和棘梨招呼了一下:“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棘梨抱怨道:“什么事情啊?明天可就是除夕了,你该不会一去不复返吧?我可提前说好了啊,你要是敢不回来吃年夜饭就死定了!”
白蔻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冲她无奈地笑笑:“知道知道,不用明天,两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棘梨这才收起来撅着老长的嘴。
白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嘱咐:“你在家老老实实的,乖一点知道吗?”
棘梨:“知道了。”
白蔻这话说的,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就是这样,他虽然只大她七岁,但总是喜欢以大人自居,每次出门都要再三叮嘱她,在家里一定要老老实实的,不要闯祸,简直比爸爸还要啰嗦,妈妈出门前就从来不会这么说。
她像个不倒翁似的的点头,目送着白蔻出了门,刚幽幽叹口气,就被荆淙又掐了掐脸。
她这段时间出门次数屈指可数,在家里看完书就只想吃,体重增加了不少,而她又是那种最先胖脸的体质,所以明明只是几斤而已,她却已经变成了个圆脸,像是年画娃娃,还挺有过年的氛围。
棘梨从荆淙的魔爪下逃开,“你这是什么毛病,不要老是捏我的脸!”
荆淙无辜道:“可是软软的真的很好捏。”
眼看棘梨要发怒,他又忙道:“明天年夜饭我也做一道菜吧,什么菜比较简单,你教我好不好?”
棘梨是有几分好为人师在身上的,对于荆淙提出的要求自然是欣然应允。
她指挥着青佼去切青椒,青椒炒鸡蛋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菜。
可荆淙是真的笨手笨脚,切青椒的时候还好,他虽然没进过厨房,但还是削过水果的,加上态度认真也没有什么大毛病,普通人做家常菜本来就不追求什么刀工,味道好就行。
但在油锅里打鸡蛋的时候就状况百出了,不单单荆淙自己被蹦出来的油点子溅了好几下,棘梨也没能幸免。
油点子小小一点,但只要碰到肌肤,立马就是红点,痛得要命。
一通人仰马翻,做出来的鸡蛋居然还好,除了边缘有些焦黑,也还凑活。
在关上燃气之后,荆淙才恢复淡定。
他拿着调料瓶,一点一点往里面撒盐,生怕撒多了。
棘梨看了都着急:“哎呀你多放一点呀,照你这么放,估计天荒地老都做不好一顿饭了。”
荆淙依旧是很淡定:“别急,要是我一下子倒多了怎么办?慢慢来慢慢来。”
他放几颗盐粒,就停下来尝尝味道,觉得不够就再添,周而复始,过了近二十分钟,他才终于觉得差不多了,端到“师父”棘梨面前让她品鉴。
棘梨装模作样喝了口水漱漱口,随后才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咀嚼完了,摇头晃脑道:“太老了,烧焦的地方好苦,青椒有的还没断生。”
随后又鼓励道:“其实新手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练练就好了。毕竟像我这样有天赋的天生厨师还是在少数哇。”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荆淙也忍不住笑,他就没见过棘梨这么自信的人,每次夸完别人后,还要拐弯抹角夸夸自己。
这一盘青椒炒蛋也没浪费,荆淙和棘梨两人吃光了。
其实主要还是橘子这只肥猫太能吃也太贪吃,白蔻出去了,荆淙和棘梨在厨房忙活,这可给了它作案机会,轻松蹦到餐桌上,一只猫美美吃完了一整条鱼,等到棘梨和荆淙发现时候,盘子里只有完整的鱼骨头了。
棘梨又好气又好笑,这猫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又看看时间,嘟囔道:“我哥不是说两个小时就回来吗?这也到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作者有话说:橘子:没错我就是这样坏的一只喵[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25章 橘子
冬日的太阳像是只病老虎,再无嚣张气焰,恹恹挂在天上,没一个人会再怕它。
白蔻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一出来就是凛冽的寒风,乐嘉的冬是比洛水的冬要凶猛很多。
他只穿了一件大衣,脸上常年带着黑色口罩,在过来行人的厚重羽绒服和严实的帽子围巾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时不时有路人多看他几眼,恐怕心里在想“瞧这里,又有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缺。”
白蔻急匆匆得走,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车厘厘的这套房子他只之前来过一次,她已经和物业打过招呼,没费什么工夫就被放行。
他上了电梯,心中觉得古怪,车厘厘居然就这样直接将家里密码发送给他,这是想干什么?
莫非在她家里埋伏了一大批狗仔记者,想要拉他炒作?
这还真是这个女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现在公众场合,以前只是想赚钱,再后来遇到伍灵竹,就是纯粹想让青佼不痛快。
现在嘛,青家的那场火他一大早就知道了,在嘲讽之余又觉得不痛快——
青家的商业帝国可还远远没有到岌岌可危的地步,这些人就这样死在一场意外,未免有些太过轻易。
他还是更想看到,他们落魄到一无所有,再一步步踏入地狱。
可能是做过的坏事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白蔻没有心情再继续娱乐圈游戏,那并不是他想要的,每次出现在镜头面前,都让他十分不自在。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事情都结束后,既然棘梨不愿意和他出国开始新的生活,那他就留下来好了。
棘梨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定性的,说不定没过几年,就要和荆淙离婚分手了呢?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和荆淙到底是不一样的。
棘梨和荆淙有分手的可能性,棘梨和他的血缘却是一生下来就注定的,后天无法分割。
他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
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屋内并没有闪光灯,应该是窗帘放了下来,室内一片黑漆漆的。
白蔻皱眉,将房门关上,摸索着开了灯,眼睛终于能视物了,但客厅里空荡荡的,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车厘厘又在搞什么鬼?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喊着她的名字:“车厘厘?”
没有人应答。
这套房子是个小复式,白蔻警惕地顺着楼梯走了上去,试探着敲了敲上面的房门,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房间,可能是卧室,也可能是书房,但一间一间敲过去,总是没问题的。
房子不大,房间没有几个,他很快就敲完了,可根本没人回答。
白蔻本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问问她究竟又想搞什么鬼,下一刻身后门打开,青谨从里面缓缓走出。
白蔻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是青谨,眉皱得更紧:“你把车厘厘怎么了?”
青谨眼睛紧紧盯着他,怨恨几乎化为实质,嘴角却轻巧往上扬,嗤笑道:“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白蔻很快从他的嘲讽中得到事情真相。
车厘厘还真是……
不过他也很快镇定下来,车厘厘实在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就算她的临阵倒盘,也不能决定什么。
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在他对青谨的这场战争中,结局虽还没来得及书写,但也已经很明显了
——青家的溃败是全方位的。
想到这,白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和青谨的阴冷却是不一样的,畅快且发自内心,并不是故意发出笑为了挤兑面前的人。
天作孽,尤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先种了恶因,才会吃到恶果。
但就是他的笑不是为了讥讽青谨,青谨还是被激怒了。
云淡风轻不再,明明前不久相见,青谨还是那个面对主持人刁钻提问也侃侃而谈的贵公子,这才不过多久,他多年养尊处优出来的良好教养,就像是肥皂泡泡一下,白蔻还没伸手去戳,就自己破了。
他看着交锋还未开始,就已经发狂的青谨,这次是真的笑了,而且是青谨不想看到的,那种讥讽的笑。
即便是被说蠢得令人发指,白蔻也并未生气,谁会在乎一个失败者的评价呢?
他笑得很真诚,评价也很真诚:“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心态来说这番话的,在我看来,你的聪明未免也太过流于表面了。”
可惜青谨并不能理解他的真诚,还因为他的真诚越发生气。
青谨不再隐忍,大步上前,藏在背后的水果刀也亮了起来。
白蔻看到了,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越发好笑起来,“我本来觉得,烂船还有三斤钉,原来你们家居然落魄这种地步了吗?连买凶杀人的钱都出不起,还要你青大公子亲自动手?”
青谨赤红着眼,冷笑道:“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和你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个伴,我也不孤单。”
白蔻冷笑道:“谁要跟你作伴?”
他转身欲走,青谨却已经拿着那把一看就锋利的刀刺了过来。
两人都是壮年男子,身高体型相仿,青谨手里有利器,白蔻拍过武侠剧和武术指导学过一段时间,场面居然一时分不开胜负,但青谨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总体还是白蔻落了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白蔻的手掌被划伤,伤口麻麻的,他对痛觉的感知越来越不明显了,也不知道伤口究竟有多深,只能看到红艳艳的血不断往外流,大衣外套是黑色看不出来什么,但沾染到里面穿着的白色毛衣上就分外显眼了,空气里一时之间是浓重的血腥气。
但也有个好处,青谨手中那把不算大的匕首被他夺过来扔到楼下的客厅,似乎还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青谨狗急跳墙要杀他,白蔻却还保留着理智。
胜负已定,他和棘梨还有很长的未来。
想起前段日子徐姜和他说的话,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也要保持界限。
他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兄妹要保持距离,她们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亲密无间,往后余生也应该这样。
他现在只有棘梨了,一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还答应过棘梨,明天一起吃年夜饭。
想起这个,因为打架而亢奋的头脑飞速冷静下来。
冷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青谨,他现在的情况下也好不到哪去,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着,左边眼睛青紫一大块,鼻子被他打了一拳,下面挂着一行鼻血,身上倒是没有刀伤,但是穿着的昂贵衣服在打斗过程中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很是狼狈。
白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真应该找个镜子看看你这副样子,和街边那些流浪汉有什么区别?扒了这层皮,你比那些流浪汉都不如。”
青谨低着头,看不出来是什么神色,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刚才的打架吃不消了。
白蔻继续道:“今天的事情我会起诉你走司法程序,你最好聘请一个厉害的律师。”
他扬了扬胳膊,此刻血还没有止,依旧是汩汩地往外流,看起来很吓人。
“你把我骗过来,又莫名其妙袭击我,说不定会进去坐牢呢。”
说完,他不再去欣赏这只落水狗的狼狈,随便按住伤口,准备从楼梯走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现在头脑有些晕乎乎的,还是尽快去包扎一下为妙。
刚踏上第一阶楼梯,身后被重重一撞,白蔻来不及回头看是谁,但也很容易就分辨出,是青谨,毕竟这里除了他只有他一个人。
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身体从一阶阶楼梯上滚落下来,不断碰撞的声音。
他想停住,可惯性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这一段楼梯如此漫长,好似过了沧海桑田那么长的时间,他终于再次落到地面上,身体和光滑却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下面是一地的瓷瓶碎片,他终于知道匕首从楼下扔下来砸碎的是什么了。
青谨就躺在他不远处,他情况更糟一点。
白蔻努力睁开眼皮,看到他后脑勺下面一大滩血。
他顾不上管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求救,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这次他能感觉到疼痛了,刚才从楼梯滚下来撞击到的地方疼,正在流血的伤口疼,被碎瓷片扎到的地方也疼。
全身像散了架,全身都在疼。
好不容易拿出手机,他想用指纹解锁,可指纹却被血糊住了,湿湿滑滑的,手机一直提示解锁不成功。
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头无力垂下去,眼睛闭起来,头脑却清醒无比。
这短短二十余年的生命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死于非命的父母和叔婶,送外卖的那几年日子,海瑭,伍灵竹,徐姜,还有……青玫……
最后定格在棘梨的笑脸上。
黑暗不断吞噬着一切,他感觉自己越堕越深,脑海中最后的一个想法居然是庆幸——
棘梨现在被荆淙迷得神魂颠倒,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太过难过吧?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多余的人,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他死还是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是可惜,以后荆淙要是欺负棘梨的话,就没有给他这个傻妹妹撑腰了。
伍灵竹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估计活不了几年了,指望徐姜大概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