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
崔明朗帮文亦绿拿行李,两人一同坐电梯下去,刚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添越停在路边,招摇的王子狂染着一头红发,正站在一旁吹泡泡。
“嗨,这里。”他看到文亦绿两人后立刻吹了一声口哨,看上去兴高采烈。
但文亦绿却能感觉到身旁的崔明朗情绪明显失落起来。
“上车吧。”王子狂走过来帮他们拿行李,却没上车,反而是何重从副驾驶位下来,替文亦绿打开车门。
文亦绿看到后座上只有柯然一个人:“你们”
“小崔跟我们,你跟老大。”王子狂一手抓着两个行李箱,竟然分得出力气搂着崔明朗的肩膀。
但看崔明朗那别扭样,眼里的不耐烦都显在脸上了。
文亦绿这才发现在添越后面还有一辆霸气的大G。
“你”文亦绿看向崔明朗,他不清楚崔明朗跟王子狂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对崔明朗的情绪视而不见。
“没事,你去吧。”崔明朗收敛好眼底的无语,表示自己无碍。
两人分别上车,车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好似变成两个世界。
一开始行程很安静,柯然支着脑袋,修长的手指不停划过面前的平板。
文亦绿等了很久,久到坐飞机落地粤海市后,他忍不住了。
“柯少,我们去粤海市要谈什么生意?”文亦绿轻声问。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趋向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原本按照文亦绿的计划,他打算去拜访一家专门从事东南亚出口贸易的老牌公司,然后聊聊收购事宜。
跟野心勃勃、势必要在美欧地区打下市场的荣希闽相比,文亦绿更倾向于把荣氏的外贸重心朝东南亚发展。但这件事稍有雏形,他没打算公之于众。
可眼下柯然也有自己的生意要谈,文亦绿很乐意待在柯然身边,哪怕做个陪衬,但他还是想要知道对方的目的,模糊点就好,他至少可以做些准备。
柯然闻言抬眸,窗外是粤海市特有的海湾风景,蓝天白云下,人总喜欢做梦。
可偏偏总有人会把你叫醒。
“你就这么喜欢谈生意?”柯然挑眉,薄唇抿着,看起来有些不爽。
文亦绿噤声。
不是,不是他说过来谈生意的吗?
柯然出差不爱住酒店,他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因为事先通知过,所以这栋位于粤海市寸土寸金区域的独栋别墅已经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就连花圃里都种上了时兴的绿植。
文亦绿没看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大G,他有些担忧崔明朗,于是就问何重。
“哦,他们住在隔壁。”何重回答。
为了保护柯然的安全,同时又兼顾隐私性,柯然的保镖都住在不远处的别墅里,两栋别墅还有直达的暗道。
文亦绿了然,开眼了。
柯然率先上楼,还淡身吩咐何重没事不要打扰他,但文亦绿却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等到客厅只剩下文亦绿跟何重两人时,他悄声问:“柯少来粤海市是度假吗?”
“不是。”何重笑着摇头,“是真的有生意谈,只是已经谈妥了。这次柯少来粤海市主要是受合作方戚家邀约,露脸签个项目。”
文亦绿知道戚家,这可是粤海市的巨头,而且黑白通吃。
“那我的房间在哪里?”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文亦绿也有些疲惫,他想修整一下。
何重反而疑惑,指了指楼上:“就在二楼呀,你的行李柯少已经让我们一起搬到主卧了。”
“好,谢谢。”
上楼梯的时候,文亦绿陷入深思。
他有些搞不懂柯然,难道说人失忆之后连性格都会改变吗?
为此文亦绿还专门询问过何重,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但何重却说柯然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冷傲孤绝,极度厌蠢,所谓的温和优雅全都是伪装。
这才是真正的柯然本身。
想了半天文亦绿也释怀了,反正不管是那一面的柯然,他都要定了。
思考完毕的文亦绿站在卧室门口,主卧很好找,二楼就一间房。
他轻轻敲门,试探着出声:“柯少,我是文亦绿,我能进去吗?”
“进。”
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铿锵有力。
文亦绿缓缓推开门,温暖的下午光辉洒落在木地板上,幻化一层光晕。柯然赤裸上身,背部肌肉曲线精雕细琢,完美而遒劲,极具爆发力。
文亦绿顿住,保持推门的动作,有些进退两难。
“对不起柯少,我不知道您在换衣服。”他立刻解释,虽然并无过错。
柯然好像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精致昂贵的衬衣就这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像一团揉皱的垃圾。
随后柯然拉下拉链,但是动作一顿。
文亦绿福至心灵,上前把佣人早就准备好的真丝睡衣递给柯然,全程毕恭毕敬,还带着一丝讨好。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瞳怎么看怎么狡黠,好像藏着一些小心思。
柯然很受用,目光凝视对方略微低头而露出的洁白脖颈,脆生生的像青竹。
顿时柯然就觉得有些燥热,他干燥的指腹划过文亦绿的掌心,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炙热的传递。
“晚上七点跟戚家有个饭局,你想去吗?”
“想。”
“那你准备一下,现在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好。”
柯然说完就上床睡觉,文亦绿径直走到窗边替对方拉上窗帘。
室内顿时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中雪松红酒的气息变得浓郁起来。
文亦绿蹑手蹑脚的到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打算处理一下工作,然后到点叫柯然起床。
但当他再次返回卧室时,信息素的气息好像更浓烈了一些。
文亦绿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柯然的气息却很敏感。
走到床边,柯然竟然睡得很熟,毫无防备,但是英挺的眉间有一个淡淡的“川”字,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文亦绿凑上前,轻声唤了句:“柯然?”
柯然一个动作,反手勾住文亦绿,然后将对方抱紧怀中。
他头抵着文亦绿的后背,像是抱着心爱的阿贝贝不断蹭来蹭去。
直到熟悉的气味萦绕周围,柯然再次缓缓睡去。
第117章
文亦绿不知道柯然睡得好不好,反正他睡得很熟,一股平静的安全感始终包围着他。
因为过于焦虑,文亦绿总是会在闹钟响起前醒来。但这次没有,他一睁眼直接到七点半。
后背暖暖的,自己还被柯然抱在怀中。这种方方面面的包裹并不让文亦绿感觉到难受,反而很安心,像是被人放在掌心呵护着。
“醒了?”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柯然沙哑问。
文亦绿看了眼手表,冷光映照出他分明立体的五官。
“柯少,已经七点半了。”他委婉提醒,隐约有种搞砸的错觉。
糟糕,果然是昨晚上加班熬夜太晚,睡得糊涂。
“嗯,我知道。”
柯然嗓音慵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压着声音说话时总是偶尔掠过文亦绿耳边,温热气息拂来,让人浑身酥麻。
“您不是今晚上跟戚家有饭局吗?”
闻言柯然轻笑,环着文亦绿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像是强势的藤蔓。
“我不比您大多少岁,大可不必说‘您’。”他声音低低的,他纠正文亦绿对自己的称呼,莫名给人压迫感。
文亦绿很懂事:“好的,我明白了。”
“那就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文亦绿一愣。
“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柯然又在文亦绿后背上蹭了蹭,似乎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被当成阿贝贝的文亦绿眨眨眼,一脸的问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柯然让何重等人把自己的行李搬来主卧的,虽然别墅里房间很多,但貌似卧室只有这一间。而且自己原本打算躲在卫生间里工作的,是柯然把自己拉上了床
“柯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文亦绿解释。
“呵,欲擒故纵。”
柯然缓缓吐出的几个字一下就击溃了文亦绿急于自证的心,也隐约打开了对方心里的一道阴暗门。
于是文亦绿改口:“啊,对,就是我欲擒故纵。”
“。”
“可是我们作为未婚夫妻,睡在一起不正常吗?”
文亦绿从柯然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才发觉两人之间距离太近。
昏暗中,文亦绿眼眸明亮,手上动作却非常大胆。
微凉的手指穿过真丝睡衣往里凑,划过柔软的皮肤,步步往下带起一阵颤栗。
柯然没想到文亦绿这么大胆,他反手想要抓住对方,但文亦绿却快他一步,直接利用位置优势压了上来。
两股力量交织,像是拳拳到肉的对决,又像是极度难耐时的安抚。
“文亦绿哈你,住手。”柯然眼睛都红了,俊颜绷得紧紧的。他咬着牙,直勾勾盯着文亦绿。
文亦绿居高临下,表请却带着虔诚和莫名的炙热。
“柯少,你易感期快到了吧,但别怕,有我呢。”文亦绿认真说,灵活的手指略微用力。
柯然下颚绷紧,果断拒绝文亦绿的好意:“不用,我带了抑制剂”
最后一句话变了音调,柯然浑身敏感得不像话,他不明白文亦绿明明体型要小于自己,为什么在搏斗中却占据优势。
难道真的是易感期降低了自己的水准?
不管柯然相不相信,他竟然是被压制的一方。
一开始文亦绿还有些不得要领,因为太黑了他看不清,说要终止一下开个灯,那柯然肯定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此时的柯然喘息着,性感难耐,紧绷的俊脸滑落汗水,一副任人采摘的模样。
所以文亦绿打断一次性做到底。
他想起小时候吃冰淇淋,雪顶上还有两颗鲜艳的樱桃。文亦绿先是舔着樱桃,仔细品尝滋味,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等到樱桃熟透融化,变成舌尖上的甜腻,他再开始吃冰淇淋。
随着温度升高,冰淇淋开始融化,变成带着甜味的汁水。文亦绿嘴巴发麻,但他心里却非常高兴。久违的冰淇淋被自己吃到了,这带来的满足感足以让人疯狂。
吃完冰淇淋后,室内一片安静。
文亦绿抬头想要看看柯然的反应,却发现这家伙用手臂挡着脸,结实白皙的胸膛前全是汗。
“柯然,你没事吧?”文亦绿擦了擦嘴,小心翼翼问。
柯然声音沙哑:“没事,下去。”
一副良家妇男被欺负后的委屈模样,想哭又碍着面子。
文亦绿自知理亏,讪讪起身,立刻从卫生间里找出热毛巾帮柯然擦拭。
门外传来何重的声音:“柯少,该出发了。”
“知道了。”柯然声音回复正常——
这次戚家饭局的地点在湖泊山庄,何重亲自开车,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上的人,敏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文亦绿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一身烟灰色西装衬得他玉树临风,清冷谪仙。
反观自家老板,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绷着脸看窗外。
奇怪,这空调温度也不低啊。
柯少什么时候这么怕冷了?
何重小声嘀咕,默默调高空调温度。
“别动。”柯然出声。
何重讪笑,默默把手收回来。
一路上绿植往后撤,位于山峦间的湖泊逐渐显现在众人事业中,周围雾气缭绕,暗淡的青天掠过孤鸟飞影,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文亦绿看得兴致勃勃,他不知道柯然喜不喜欢这种地方,要是喜欢倒是可以自己建一座,然后时不时过来度假散散心。
在岸边还矗立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背对着山间公路,但光是一个背影就足够惊艳。
柯然察觉到文亦绿的视线,他用余光看了过来,又看向窗外,对比后发现文亦绿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看外面。
他自然也看到了岸边的那道影子,忍不住轻哼几句:“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别被对方外表蒙骗了。”
听到柯然懒洋洋又气鼓鼓的声音后,文亦绿如梦初醒,脑海中立刻停止思考首都哪里适合建湖泊别墅。
“嗯?柯少说什么?”文亦绿凑过去。
“喂,别靠太近啊。”柯然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训斥文亦绿的同时略显慌张。
靠得近了,文亦绿这才发现柯然出了很多汗,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纯棉手帕递给对方。
“柯少,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文亦绿忧心忡忡,还以为柯然生病了。
先前他们在房间里胡闹,柯然出了一身汗,屋内空调又足,文亦绿怕柯然冷热交替感冒。
柯然接过手帕捂住口鼻,不自然看向窗外:“没事,你坐过去。”
文亦绿乖乖“哦”了一声,默默坐回原位,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柯然,十分在意对方的情况。
终于车子缓缓停在那座古色古香的院落前,院内绑着的几条大黑狗立刻开始威风凛凛的犬吠起来。
不多时,一个面容粗犷,身材高大的平头男人从屋内走出来。他面容刚毅冷峻,带着非常强悍的逼人气势。
原本嚣张狂妄的大黑狗在看到男人后,立刻乖乖低下头嘤嘤叫起来。
“安静点,这些全都是老大的客人。”平头男训斥了几句,然后笑着迎上柯然。
“柯少,您好,我是周鹿。”平头男看着模样凶狠,但是对柯然很是尊敬。
“周总好。”柯然礼貌跟周鹿握手,“希望我没有迟到。”
“没有,其实我家老大也才刚到。”
周鹿在前方毕恭毕敬领路,走进院落后,文亦绿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跟古典淡雅的外表相比,山庄内部装修无比豪气,简直比赫尔区土豪的生猛审美还要浓烈,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气质。
院子里,一位青年站在鱼池边喂鱼,他打扮普通,就简简单单穿着白T和牛仔裤,像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但是容貌无比精致,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还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涉世未深的青年当然跟土豪气息的院落格外不符,刚才站在湖边的人也是他。
文亦绿眼皮一跳,察觉到一股不可言说的气息。
周鹿显然也看到了青年,他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随后忽视掉对方,径直带着柯然他们来到包厢外。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打开门,临湖厢房内,一张巨大的红色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精致菜品,坐在主位上的黑衣男人听到声音后抬眸,狭长眼瞳中透着一股寒意,如同他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一般锋芒毕露。
“怎么这么晚才来,你要饿死我吗?”对方开口,嘴角讥讽上扬。
柯然面不改色:“不好意思,路上车子抛锚了。”
“早就说开直升机去接你了,你偏不要。”说话的男人就是戚家家主,戚籽。
这是文亦绿第一次见戚籽,他对对方的事迹也略有耳闻,知道这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同道中人。但略有不同的是,这位执掌戚家的粤海市龙头老大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
桌上菜品很多,但碗筷只有四副,看来是私宴。
戚籽摆摆手,周鹿了然,准备退下。
“等等,”戚籽又开口,很不耐烦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鄙夷道:“把章弗叫进来,都要吃饭了还去喂鱼,像话吗?”
周鹿“呃”了一声,关上包厢门就离开。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戚籽也不招呼,自顾自开始夹菜吃饭,看得出他是真的饿了。
文亦绿有些茫然,但好在有柯然在。
“坐吧。”柯然拉开一张椅子看向文亦绿。
文亦绿明白这是给自己拉的椅子,他坐上去后,柯然嘴角上扬。
这一幕被戚籽捕捉道,他嗤笑一声:“柯然,没想到你年纪大了还挺会疼人的嘛。”
他语气熟络,看来两人相识多年。
“那看跟谁比了,比你自然要好,你说是不是啊,戚大佬?”柯然也不遑多让,耐人寻味的笑了起来。
他本就毒舌,但身边的人都是伏低做小的讨好,他没有人可以怼,但面对戚籽就可以放纵了。
“你”戚籽不服想要反驳,但是他好像又顾虑什么,默默夹了一个大鸭腿放进自己的碗里。
不多时包厢门开了,那位喂鱼的青年走了进来,自然坐在戚籽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文亦绿的错觉,他能明显感觉到青年一进来后,戚籽戚大佬的气势好像更足了?!
“赶紧说吧,什么时候动手?”柯然收敛先前讥笑,开始变得认真。
文亦绿也看向戚籽,但这次却是那白T青年开口说话。
他声音冷淡,如同泉水划过玉石:“别急,引蛇出洞要有耐心。”
【📢作者有话说】
【戚籽跟章弗是同系列另一本的主角,叫《Omega,但强取豪夺》已经开坑,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看看合不合口味,等到这本完结就写那本】
第118章
“我这边等不了。”柯然瞥了白T青年一眼。
对方勾唇一笑,淡然的气质中带着一股霸气:“放心,最迟月末就会有好消息。”
饭局结束后,两人乘车离开。
夜晚山里起风,清爽中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文亦绿开了一点点窗,贪婪闻着清新的空气。
他这次主要起陪衬作用,眼观鼻鼻观心,只专注看菜不管其他。反倒是柯然还分出心神照顾他,凡是文亦绿多看了某道菜几眼,下一秒柯然就会帮他夹到餐盘中。
被投喂了一个晚上,此时的文亦绿吃得圆滚滚的,还有些撑。
还说吃饱了就开始胡思乱想,文亦绿忍不住好奇问:“柯少,那位是谁?”
他很好奇白T青年的身份,对方年纪估计比自己还小,但是做事的心狠手辣以及心思缜密程度却让文亦绿暗暗惊叹。
柯然淡然看向他,昏暗车内,他的眉眼非常温柔:“章弗。”
“那他跟戚籽的关系是”
“包养关系。”
文亦绿“哦”了一声,又没忍住:“所以是谁包养谁?”
闻言柯然不由得轻笑出声,声音自喉间溢出,颇为性感,眉眼间皆染上欢愉。
就刚才饭局上的表现看,全程都是柯然在跟章弗谈事情,他们估摸着是要联手干掉谁。反观作为一方之主的戚籽一直在默默吃饭,而且吃得津津有味。他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对谈话内容毫无兴趣。
所以文亦绿大胆猜测,这明面上的戚家大佬戚籽其实只是个幌子,真正掌权的是章弗才对。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是友方还好,若是以后翻脸为敌绝对是心腹大患。
文亦绿眸色一凝。
“章弗确实是戚籽包养的金丝雀,这是事实。”柯然开口,“不过他们真正的关系就如你想的那样。”
原来如此。
文亦绿了然,顺口又问:“那柯少跟他们联手做局的目标是谁?”
突然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何重默默开车,存在感越来越低。
文亦绿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眼下两人的关系是缓和了不少,但并不代表他能过问柯然的事。
糟糕,越界了。
文亦绿呼吸一滞,他咬着薄唇想要道歉。
但柯然率先开口:“我们要对付谁你还不清楚吗?”
他白了文亦绿一眼,口吻竟然带着一丝无奈。
文亦绿一愣,脑子转的飞快,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分析着柯家与戚家的关系,二者之间的渊源,最后想到一处细节。
在经过自己疯狂的针对后,寄生在柯家身上的水蛭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那就是柯然的四表叔。
说是四表叔,其实两家之间的血缘关系非常淡。是当年这四表叔父亲入赘了柯家派系下一支小家族,才勉强跨进柯家大门。
而这位四表叔大学毕业后就自己创办了公司,靠着柯家的名气和自己的本事硬生生把家业给撑了起来。他的发家史很特殊,打着柯家的幌子给不少中小企业供货。虽然规模小,但架不住基数大,滚雪球似的扩张。
外行人不懂内情,还真以为他是柯家嫡系中说得上话的一脉,倾家荡产也要跟这四表叔搭上关系,结果买到的却是冒牌伪劣产品,事发后又被四表叔捂嘴。
这件事原本天衣无缝,谁也没想到原本默默无闻被边缘化的远房亲戚背地里竟然支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直到一位外地专门承包工程的小老板用了四表叔供的货后发生严重事故,死了很多人。小老板找四表叔要说法,结果被拉黑。于是小老板一路找到首都,蹲守在柯家旗下的产业附近,找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这事情才逐渐传到柯然耳里。
文亦绿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有柯辉给的资料。
文亦绿:“柯少打算如何对柯猛动手?”
这个柯猛老奸巨猾,那小老板来首都没多久就醉酒失足淹死了。后续的事情更是被清理得很干净,出事的工地直接被填埋,工人解散连人影都找不到。一切都反复只是一个落魄工程老板的自艾自怨。
而且自从柯猛发觉文亦绿在调查这件事后,他开始对文亦绿下手。失灵的刹车、莫名起火的住宅都有他的示意。
但最让文亦绿担忧的是,这个柯猛会不会对柯然下手?
面对文亦绿的担忧,柯然轻声一笑,伸手揉着对方皱在一起的眉眼。
“放心吧,论这种放不上台面的手段,没人能比得过戚家,等月底回首都后,你就会发现野草早就被人拔干净了。”
柯家过于庞大,巨树地下总有腐朽枯枝。柯然早就知道这些阴影下的龌龊,但基数太多而且防不胜防,历代柯家家主都明白这些腌臜事是无法根除的,所以一直秉持只要对方懂得收敛不太过分那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柯然上位后,这位眼睛容不得沙子的主亲手解决掉了几个比较猖狂的毒瘤,杀鸡儆猴。后来事情一多也就懈怠了,只要求这些人在可控范围内。
柯家嫡系族老也明白这个道理,但随着柯然渐渐萌生了隐退的心思,还要跟一个beta结婚,那群老家伙们就坐不住了。跳出来说柯然想退休可以,但必须在下一任家主还没培养出来时,把路全都扫干净。
为此他们还把文亦绿诓骗进来,逼柯然出手。
柯然一开始很不屑于顾,但当他知晓文亦绿像是疯了一样下手清理祸患后,他眼皮直跳,终究还是坐不住。
路灯昏暗,车内朦胧。文亦绿半眯着眼像是在假寐,黑发蓬松,脸蛋白皙。玻璃反射的暖橘色光芒像是老电影的滤镜,增添眷念。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静默的时光竟然让柯然从心底里产生了愉悦,让这位擅长在荒野丛林中杀戮寻生的狠人萌生困意,只想抱着身边人醉生梦死。
温柔乡是英雄冢,那文亦绿是什么?
柯然找不到答案,侧头看那家伙,随后条件反射长臂一捞就把对方锁进怀中。
“柯少?”文亦绿眨眼,不明所以,细看还有些懵懂。
近距离之下柯然发现文亦绿竟然好看到没有瑕疵,以往过于惊艳的人看多了都会腻,而且还能发现以往忽略掉的问题。可文亦绿不一样,他像一幅朦胧优雅的山水画,越是心细欣赏越是欢喜。
不得不说这小脸蛋还真就在柯然的审美上,特别是对方算计时眼眸闪过的得意狡黠,亮晶晶的特别鲜活。
“今晚饭菜很合你口味?”他看到这小家伙吃了很多。
“呃,还行。”文亦绿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没心没肺。
以往的他总是端着清冷的架子,明明年纪不大,但做事老成,现在终于露出一丝少年心气。
“那白切鸡不错。”文亦绿赞叹,心说以后有机会可以让桉试试,对方特别会做菜。
自己就算了,每次都是炸厨房。
“吃撑了吗?”柯然挑眉又问。
“差不多,其实还好。”
文亦绿看着瘦,但其实饭量特别大。食物带来的能量转化为大脑运作的动力,还有一部分变成扎实的肌肉。
柯然了然,“哦”了一声,下一秒他的手直接伸向文亦绿的肚子。
小猫咪养了这么久,肚皮总能摸摸吧。
文亦绿暗叫不好,出手阻拦。他不是小气的人,等回到家脱光了给柯然摸都行,但现在是在车里,总要考虑一下何重的感受。
只可惜柯然动作太快,一下就摸到了文亦绿的腰,把藏着的东西给夺走了。
文亦绿突然停止挣扎,像个做坏事被抓的小学生。
柯然挑眉,动作麻利,清脆的上膛声在车内响起,让人无法忽视。
“呵,胆子变得这么大,还敢带这东西?”柯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小家伙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直接把东西别在腰后,
文亦绿认真解释:“柯少,是仿的,我专门带来防身的。”
柯然看了一眼手中东西的型号,再次看向文亦绿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是跟我一起来粤海市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带着这东西?”
文亦绿面色一僵,小声嘀咕:“朋友的朋友给的。”
柯然没有拆穿文亦绿的小秘密,他早就知道对方不再是以前那个卑微谄媚的小透明了,而是已经进阶为拥有自己势力的巨头。
但他表情还是冷了下来:“东西我收缴了,跟我在一起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你。”文亦绿小声嘀咕,白皙脸颊染上红晕。
柯然搂过文亦绿,用力揉了揉对方柔软蓬松的头发,忍住那股想要亲吻的冲动,然后把文亦绿轻轻推回原位。
“坐好,不要以为坐在后排又系上安全带就安全了,何重的驾驶技术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好。”柯然高冷说。
文亦绿:“哦,我明白了。”
可是他明明一直都坐得很端正啊。
正在开车的何重汗流浃背,哭笑不得。
嗯,他架势技术确实不行,勉勉强强只能开着战斗机横跨两大洋而已。
第119章
文亦绿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总之回到别墅后,柯然冷脸抛下所有人独自上楼。
何重跟文亦绿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抱歉。
“天色已晚,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这边还要劳烦小文你多多关照。”何重微笑。
两者关系近,何重还比文亦绿大上一轮,故此两人私下都叫得熟稔些。
其实何重挺同情文亦绿的,毕竟自从柯然失忆后脾气越来越像年轻时的样子,当初他跟阿琦王子狂等人被折磨得叫苦不迭,现在又要再次重蹈覆辙。
“柯少最近脾气不太好,但他不会为难你的,顶多有些琢磨不透。”何重开始给文亦绿传递过来人的经验,不过想着以文亦绿的缜密心思,对付柯然十拿九稳。
“我明白,他最近易感期,确实比较折磨人。”文亦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能在柯然身边陪伴左右,他求之不得。
随后文亦绿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上楼。
何重一个人站在大厅外,面色惊愕。
等等,易感期?
可是自家老板的易感期不是已经过了吗?难道又有新变化了?
天选打工人何重一个激灵,立刻找出平板开始校正柯然的健康数据,然后发给私人医生——
文亦绿先是检查了一下所有的门窗以及监控,没发现问题后才放心回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反倒是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估计是柯然正在洗澡。
文亦绿把柯然的睡衣找出来放在一旁,又去楼下洗了水果。等做好这一切后,他工作瘾犯了,拿出手机联系崔明朗。
【那边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动手?】
只可惜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这很不符合崔明朗秒回的风格。正当文亦绿想要打个电话去问问时,浴室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好似什么东西摔倒在地。
文亦绿条件反射跳起来,直接冲到浴室门口。
“柯然,你怎么了?”他心急如焚,也不管什么礼节,直接推开门进去。
文亦绿瞳孔一震,他看到柯然摔倒在地,胳膊撑在前方,但后腿却像是使不上力气一样。而从他遒劲背脊往后延伸着一条狰狞恐怖的伤疤,像是跗骨之蛆一样难堪。
在蒸腾的水雾中,文亦绿能清楚看到柯然猩红的眼眸,以及他的痛苦。
随之而来的是柯然一句暴喝:“滚。”
他扯过毛巾盖住自己的身体,以及那贯穿整个下半身的丑陋疤痕。
文亦绿突然想起今天傍晚时,他躲在被子里,看不清,但却摸到凹凸不平之处。
“怎么会这样?”文亦绿难以置信,眼睛睁大。
柯然趴在地上,也挣扎累了。他低头嗤笑,湿漉漉的黑发耷拉在额前,让人看不清表情。
“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变成一个废人。”他自嘲,“所以那些老家伙才这么着急让我清理门户,好给下一任家主腾位置。”
骄傲如柯然,也有如此无助的一面。他曾是天之骄子,是处处完美无瑕的存在,怜悯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一切事与愿违。
文亦绿薄唇紧抿一声不吭,他走到柯然身边,手臂像是铁钳一样有力,直接把柯然抱了起来。
随后赶紧把对方放回床上,欺身上前细心检查柯然的身体。
经过这么些年的养尊处优,柯然的肤色从小麦色养成了冷白皮,磕碰的淤青非常明显。
柯然觉得没面子,推开文亦绿的手。但文亦绿一改往常好说话的脾气,他压着柯然,势必要给对方上药。
不上不罢休。
“不用,你走,把何重叫来。”柯然不肯,偏偏下半身没有力气,只能上半身挣扎。他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宛如吃人的野兽。
但文亦绿知道这只是柯然的伪装,强大如他也难以接受落魄的自己。
“这里没有何重,只有我。”文亦绿压低声音,他还是头一次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跟柯然说话。
一直以来他在柯然面前总是卑微讨好的,但现在他很强势。
他知道柯然在糟蹋自己的身体,他不允许。
“不关你的事”柯然拼命甩开文亦绿的手,咬牙切齿。
“柯然,你知道我爱你。”文亦绿眼眶突然红了,他抓着柯然的胳膊,指尖掐出红印。
他近乎渴求卑微的向柯然叙述自己的感情,尽管来得晚来得不是时候,但文亦绿忍不住。
“你不能因为你不记得了,就忽视我对你的感情。你这样折磨你自己,我的心真的很疼。疼得就像是那天我们掉进海里,我一直游不到你身边一样。”
窒息,痛苦一切都随着柯然病情的突发蔓延到文亦绿身上。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文亦绿应该早点看清自己的感情,早些对柯然说“我爱你”三个字。
但或许还来得及,柯然记不起来没关系,他会一直说一直说,直到柯然记起来为止。
一滴滴眼泪落在柯然眼窝,滚烫灼烧。
柯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手指慢慢卸力。
文亦绿一鼓作气掀开对方的浴巾,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中看柯然的身体,完美如艺术品的躯体上处处都是缝补的痕迹,好似毒蛇在光明神的身上游走。
柯然像个洋娃娃被一针一线缝合完整。
文亦绿小心翼翼触摸这些伤疤,哪怕已经拆线淡化,却成为了他此生最恐惧的阴影。
“我要怎么做?”他立刻问柯然,不允许耽误一点时间。
到了柯然这个地位,健康状况早已变成一种机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声张。
“帮我把室内温度调高,一会儿就好了。”柯然哑声说。
那场行动中一颗子弹击中柯然脊髓,让他差点死亡。虽然命救回来了,却带来严重后遗症,让柯然近乎瘫痪。
最后柯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了过来,也开始康复训练。但这种下半身突然毫无感应的情况时不时会出现,没有征兆也无法感应,只能等柯然慢慢缓过来。
文亦绿把空调关了,然后帮柯然擦干身体上的水珠,接着又把被子裹上。
他跑上跑下找了很多暖水袋塞进被子里,柯然霎时变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脸。
“其实不用这么慌张,我一会儿就能缓过来。”柯然见文亦绿脸色苍白如纸,而呼吸声越来越急,于是忍不住出声安抚。
到底比文亦绿年长几岁,柯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在文亦绿面前暴露无能的事实。
文亦绿眼睛还是红红的,他没哭,只是一直流眼泪。
“需要我叫何重过来吗?”他呼吸声很重,眼睛紧紧锁住柯然,怕错过对方任何反应。
“不用,我已经感觉到正在慢慢恢复,睡一觉就好了。”柯然有些累了,连说话都是闭着眼睛,语速开始减慢。
“那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柯然轻轻哼了一声,困意席卷,他终究沉沉睡去。
卧室门被敲响,何重走了进来。
“柯少情况如何?”他满头都是汗,估计是一路跑来的。
“已经睡着了。”文亦绿如实说。
何重查看了一下柯然的情况,松了口气。他跟文亦绿说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是当初柯然急于求成的结果,对方忽视身体恢复条件强行康复,所以才会时不时出现下半身失去知觉的情况。
“但随着柯少身体的恢复,这种情况会逐渐减少,所以小文你不用太担心。”何重自然看到了文亦绿红肿的眼睛,安慰了几句。
作为柯家家主、“十二夜”的领导者,柯然不会那么容易死,他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
“我该怎么照顾他?”文亦绿认真问。
何重把一份资料传给文亦绿,这里面全都是柯然的后续护理事宜。
“柯少自尊心强,他第一次在你面前暴露病情,心里面子过不去,可能不太配合,你不要放在心上。”作为跟随柯然多年的贴身秘书,何重对柯然的脾气了如指掌。
文亦绿挤出一抹笑意,看起来十分惨淡:“多谢。”
其实不管柯然如何对他,他都不会后退一步。
何重走后,文亦绿守了柯然一夜。
他十分在意柯然的情况,留意暖水袋的温度,把冷的换成热的,又确保柯然不会被低温烫伤。
最后他开始查看何重发过来的资料,里面写着如果辅助药酒按摩会加快恢复。于是他趁着柯然熟睡自己,用自己练手,对照穴位图抹上药酒按摩,一遍一遍寻求最合适的力度以及准确方位。
一个夜晚很快就过去,天刚蒙蒙亮时,柯然就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好,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海洋中,被柔情呵护包裹。
“柯然,你醒了?”
文亦绿放大的容颜出现在柯然视线里,虽然对方眼底下有淡淡乌青,眼睛还有红血丝,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一大早看到美男果然心情都变好了。
只是一想到昨晚上的事,柯然心情直转急下。
“柯然,你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文亦绿自然没错过柯然的失落,还以为对方不舒服,又急了。
“我没事。”柯然出声安抚,慢慢起身。
文亦绿立刻上前扶住他。
“我已经恢复知觉了你别担心。”柯然瞧见文亦绿眼眶又开始泛红,就补了后面一句。
柯然确实能下床活动,他重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但自从昨晚后,文亦绿对柯然的上心程度又提高了好几个等级,他什么都不让柯然做,柯然一个眼神,文亦绿就明白对方需要什么。
“你坐着,我去给你拿iPad。”
餐桌上,柯然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营养早餐。文亦绿好像知道柯然有读晨报的习惯,于是去给对方拿iPad。
“不用这么麻烦,用手机也能看晨报,你坐下来先吃早餐,然后再睡一觉。”柯然不忍心让文亦绿一直为他跑东跑西。
这家伙昨晚上根本没睡,在自己醒来后又忙着忙那,柯然很害怕文亦绿突然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但文亦绿却摇头:“很快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120章
眼见对方不听劝,柯然使出杀手锏。
“可是我想你陪着我吃。”他轻咳一声,假装不在意说,脸看向窗外,藏住一片红晕。
文亦绿起身的动作一顿,又默默坐了回来,熟练的端起柯然面前的小米粥,轻轻吹了吹就把勺子递过去。
文亦绿眼神宠溺:“那我喂你吃完再去拿。”
柯然:“”
他呼吸一滞,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只是下半身勉强不遂,不是手残。”
看到柯然气急败坏的模样,文亦绿忍俊不禁,默默把碗放下,还贴心把勺子递给对方。
柯然顿了顿,终究还是把勺子拿过来。
因为柯然病情的缘故,别墅里没有其他佣人,早餐也是何重一大早买来的。
柯然每天都要听财经新闻,这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他手机昨晚上没充电,此刻正躺在楼上卧室,所以就用文亦绿的手机放播客。
吃完饭后,文亦绿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来了消息响个不停,使得新闻播放总是中断。
柯然下意识瞥了一眼,还以为文亦绿工作上有事情需要处理,于是想先把新闻关了把手机还给文亦绿,结果猝不及防看到聊天界面的弹窗。
崔:【昨晚上我跟王子狂和阿琦睡了。】
柯然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
文亦绿听到动静立刻跑出来,手上全是水根本没来得及擦。
“你怎么了?”文亦绿着急。
柯然咳嗽,摆摆手说自己没事,然后指着文亦绿的手机。
文亦绿这才发现是崔明朗回复自己的消息。
他看完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一边,柯然终于缓了过来,问道:“是崔明朗吗?”
文亦绿就知道柯然也看到了。
于是他点头,有些迟疑:“嗯。”
“他他怎么会和”柯然表情有些复杂,他是知道阿琦和王子狂情况的,也认识一直跟在文亦绿身后的崔明朗。
所以这三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柯然终究没忍住,欲言又止:“你弟弟是自愿的吗?”
崔明朗要比文亦绿小一点,两人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
文亦绿看了眼信息,摇头。
柯然“啧”了一声,俨然有一种自家熊孩子勾搭好学生的羞愧感。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弟弟一个交代。”柯然非常郑重,这一刻他还是那个成熟稳重、光明正义的柯少。
文亦绿一愣,又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嗯?”
文亦绿:“我昨晚上问他工作上的事,他没回复,刚才是在说原因。”
原来如此。
柯然了然:“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崔明朗也是成年人了,他会有自己的主意。”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崔明朗默默跟在文亦绿身后执行计划,可文亦绿清楚,崔明朗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谁的附庸。
但柯然还是给了文亦绿一个承诺:“如果是阿琦和王子狂犯浑,我会亲自处理他们。当然,让你或者你弟弟处理也行。”
吃过早餐后,文亦绿陪着柯然在别墅周围散步,常运动对柯然的恢复有好处。
粤海市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茂密绿植清新怡人。
两人慢慢散步,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惬意。
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文亦绿在看着面前几步远的柯然,暗暗想着。
就这样一直跟着柯然,做对方甩不掉的小尾巴。
但天不遂人愿,上午十点钟时,何重来了,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穆雨石?”柯然坐在树荫底下乘凉,他穿着天蓝色的T恤和休闲裤,没有西装笔挺的冷感,反而多了一丝清俊的洒脱。
“对,您看要不要见一面?”何重讪笑。
他其实很不愿意打扰柯然,也委婉拒绝过穆雨石的拜访邀请。但对方怎么说也是“盲夜”的领导者,着势力不容小觑,于是何重只得来烦柯然。
文亦绿站在一旁,冷着脸。
柯然挑眉:“他怎么知道我在粤海市?”
“这位穆先生跟戚家也有合作往来,估计是”何重没把话说的太绝对,言下之意是戚家不是铁板一块儿,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柯然压低眉,颇有些烦躁。
他总是觉得文亦绿精神不济,于是像让对方去睡觉,结果着家伙非要跟在自己身边,甩都甩不掉。
柯然忽略了自己心里泛起的宠溺,只认为自己是在报答昨晚文亦绿的照顾之恩,于是想着散完步后就回房间休息,偏偏这个什么穆雨石又找上门来。
“穆先生没说,但他在围剿L组织中出了大力,而且更是吞并了L组织许多产业”何重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盲夜”发展过于迅速,也是各方势力拉拢的新贵。虽然以柯家目前的地位而言,“盲夜”不足为惧,但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免得落人口实。
树大招风,总是要小心谨慎些。
柯然翻了一个白眼,默默起身伸懒腰,回绝得干脆利落:“叫他滚蛋。”
何重表情一言难尽,笑得比哭还难堪,视线悄悄停在文亦绿身上:“那个,穆先生说,他和文总是旧识,这次登门拜访也是来看看弟弟”
不知道何重话中的那句词戳中了柯然的敏感词汇,他那冷淡慵懒的气质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天生Alpha的压迫感咄咄逼人。
“呵,哦,原来是来找茬的。”柯然冷笑,然后看向文亦绿:“所以你想见他吗?”
文亦绿果然摇头:“不想。”
文亦绿的回答让柯然心情愉悦,他莞尔一笑,摩拳擦掌:“我也不想,但对方来者不善,我们要把他打跑。”——
上午的阳光慷慨洒在翠绿绵延的球道上,使得草叶尖上都浮动金箔般的光泽。
柯然很是“大度”的邀请穆雨石跟他一起打高尔夫球。
“没想到柯少兴致这么好。”穆雨石浅笑,他穿着黑蓝色条纹相见的运动装,清爽痞帅,站在那儿就是一道无敌的风景线。
“没你来之前好。”柯然毫不客气的回怼。
两人经过一番激烈交手后,柯然以微弱优势获胜。但他知道,这是穆雨石藏拙的结果。
狡诈的坏人。
柯然冷哼,暗戳戳发觉穆雨石把视线投到文亦绿身上。
绿草如茵的球场上,文亦绿调整了一下白色高尔夫手套的搭扣,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那面微微招展的红色旗子。
第十八洞,果岭地势刁钻,左侧是幽深沙坑,右侧是泛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湖,典型的收官考验。
空气里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香,风吹动嫩绿的草芽,泛起一层绿色的波浪。
文亦绿微微俯身,杆头在球后轻轻晃动,寻找最佳切入点。
“啪”一声脆响。
白球应声而起,撕裂湛蓝的天幕,划出一道极高极远的完美抛物线,像一颗小小的流星,精准地朝着果岭方向坠去。
“漂亮!”一声带笑的赞叹紧跟着响起,击破球场惯有的宁静。
穆雨石看向文亦绿的眼神充满赞赏:“小绿,没想到你高尔夫也打得这么好,腰腹发力惊人。”
他语气带着熟稔,像是哥哥对弟弟的呼唤,好似在彰显两人的关系。
“但是姿势略微有些不对,这里要伸直。”穆雨石把手轻轻搭在文亦绿肩膀上,指尖往下滑。
从远处看,两人非常亲昵。
文亦绿眉头不着痕迹的一蹙,避开穆雨石的触碰,没应声,只是收杆站直。
他有些不明白穆雨石到底想要做什么,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俊脸悄然间变得陌生起来,带着步步紧逼的精明算计。
“怎么了小绿?”穆雨石看到文亦绿退后,不由得一愣。
然而,几乎就在穆雨石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
冰冷,刺骨,带着极地寒冰般的凛冽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柯然不知何时挡在两人之间,像一座雾气环绕的巨山。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深寂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柯然周身散发出的那独属于顶级Alpha的、带着强烈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寒凉气息,正疯狂地咆哮着,几乎要将这片阳光明媚的绿地彻底冻结。
穆雨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毫不客气的压迫感。同为Alpha,这种挑衅几乎等同于直接扇耳光。
但穆雨石没有任何动作。
柯然的声音比周遭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落,带着千钧重压:“穆先生,你远道而来,我们以礼相待,但作为客人也要知道礼数。”
“请柯少赐教。”穆雨石依旧面带柔和微笑,似乎没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儿。
“麻烦,”他顿了顿,冰刃般的目光精准地钉在穆雨石那张完美的面具上,“离我未婚妻远点。”
最后三个字,柯然咬得极重。
穆雨石顺势点头,歉意说:“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许久未见小绿,总是忍不住要关心他。”
“放心,你派人发射的炸弹没伤到他,我把他救了出去。”柯然一字一句,面无表情。
看来哪怕柯然失忆了,却还是明白赫尔区发生的一切,包括最后一场爆炸的始作俑者是谁。
“柯少应该感谢我才对。”面对柯然强大的压迫感,穆雨石面不改色,“如果不是我的最后一击尽数歼灭了L组织的精锐部队,你们和CFSB哪儿能那么快收场。”
“所以那一处英雄戏到底是演给一个人看,还是给一群人看,柯少,你比我更懂吧?”穆雨石扬眉,不是挑衅,而是想要撕开柯然的伪装。
柯然浑身肌肉紧绷,他直勾勾盯着穆雨石,连假装的笑意都没有了。
此刻,穆雨石来访的真正目的终于暴露。他自然不是来谈合作,也不是来叙旧,而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文亦绿就此跟自己疏远,明明对方选择的那个人比自己还要虚伪百遍,为什么却只有自己受到惩罚。
“柯然,你真的失忆了吗?还是”
穆雨石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文亦绿再次挥杆。
杆面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切入球底,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旋转。白球腾空,却不再是先前那种高飘的轨迹,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强烈的倒旋,低空疾射向果岭。
它重重砸在旗杆前方坚硬的果岭裙边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猛地弹跳起来,不是向前,而是近乎垂直地向上蹿了一下。
球场上的人被动静吸引,纷纷侧目,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白球第二次落下,不偏不倚,再次狠狠砸在坚硬的旗杆金属底座上。
“铛”的一声清脆得让人心头一颤。球再次弹起,这一次高度低了些,却像个小陀螺,绕着那根红色的旗杆转了半圈。
最后一下撞击,声音轻了许多,却决定了最终命运。
白球仿佛终于被驯服,或者说,它完美执行了所有预设的指令,顺从地、轻巧地沿着旗杆滑落——
“噗。”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是球落入洞杯底部的声音。
死寂。
连柯然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天哪。”在一旁充当球童的何重失声喃喃,眼睛瞪得溜圆。这种弹跳撞旗杆入洞的运气球,就算是在职业比赛里也是极高难度的操作。
文亦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站直身体,他感觉后背有点湿,风吹来的时候有些凉。
他把球杆递给何重,然后走向柯然:“快中午了,我饿了。”
随后文亦绿才极为平淡冷漠的给了穆雨石一个眼神,“至于这位穆先生,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欢迎你。”
这一次,文亦绿替柯然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