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能量变现的形式应当回归常态。 】
【我们需要一颗崭新的太阳、崭新的矿脉、崭新的空气,诡异可以被杀死,被抹除,我命令这颗星球收回赋予诡异的“不死”的特性。 】
【我们不畏惧面对任何敌人,我们只是需要敌人回归到敌人的位置上,。 】
【我命令从今往后战场上的诡异会流血、会被杀死、会在人类手中灰飞烟灭,正如人类文明曾经在诡异手中灰飞烟灭,公平和正义的秤砣重新回到人类手中! 】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落地有声。
但柳纯忽然什么都听不见。
这世界在轰鸣,她听见星球最深处传来的轰鸣。
很多东西,在发生改变。
系统空间之外的地方,赵红缨忽然抬头仰望天空。
新的火焰在死寂的恒星内部重新点燃,规则的力量推动这火焰以远超光速的力量飞快蔓延向恒星表面,太阳的光芒一泻万丈,万事万物都在这纯金色的光辉下光复生机。
战场上蠕动的阴影一夕之间被定格,变成四散横流的污血,阿尔兹海默挽起长发,冰蓝色的眼睛惊疑不定的看向远方。
周游戳了戳令狐宁宁,梦呓一般道,“宁宁姐,我、我好像看到太阳了。”
……
【太阳、太阳,所有人、】系统语无伦次的试图告诉柳纯,地球在因为你而沸腾。
所有人都走出家门,望着太阳,还有人身处在地球黑暗的那一面,也在遥遥的仰望天空,天幕直播在喜马拉雅山脚下,光辉的太阳就挂在直播间最显眼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欢呼。
【你有没有听到,我帮你记录下来,全地球,全地球都……】系统挥舞着短小的前爪,说不出话。
柳纯说,“你说地球吗。”
“我已经听到了。”
“在这诸神簇拥的年代,世界欢呼我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特别喜欢这句话[星星眼]
第79章
系统说不出话。
柳纯在笑。
她又陷入了那种狂热的状态,嘴角咧开的很大,眼睛圆睁着,亮的像星星。
她描述自己的设想,但是这里只有一头熊猫能听见她说的话, “我拯救了地球。”
系统重复她的话, 重重的给予肯定, “是的,你拯救了地球。”
柳纯说,“但是还不足够。”
她喃喃的,梦呓一般的说, “其实我没有想过要拯救地球,小时候我幻想过我拥有超能力,想过最多的是我想让哥哥回来。”
“他是个好人, 一个男孩子, 性格优柔寡断到懦弱……他跟我不一样,他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牺牲掉其他人的幸福。”
系统说, “你认为你牺牲了其他人的幸福吗?”
柳纯的表情恢复冷漠, 她甚至冷笑了一声, “序列之君?你把他们称作人吗?”
系统说不出话, 它的震撼简直溢于言表。
柳纯轻蔑而不屑的说,“废物。”
系统说, “你,你是这么想的吗?”
柳纯咬着牙齿。
她的眼睛已经不止是明亮,简直像是要烧起来,她咬着牙齿,恶狠狠的说,“被选中的人很惨,可是那又怎么样,如果被选中的人是我,我会做的更好,我会比他们所有人都做的更好。”
眼泪从她眼睛里掉下来,亮晶晶的,像是钻石和水晶。
系统忽然明白了,它笨拙的试图安慰柳纯,“这不是你的错,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办法。”
它一点也不知道柳纯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这一刻从这些眼泪里,它觉得它理解了柳纯的无能为力和柳纯的痛苦。
柳纯忽然平静了下来,她低下头,笑了笑。
眼泪在她手心里聚成了一汪小小的湖泊。
她低头,水中的倒影也随之低下头,隔着一层光亮的水面,两个人的视线彼此触碰。
纯白的长袍簇拥着女孩子纤细的脖颈,太阳的纹路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脖颈,再收束在额头上光亮的太阳纹路之中。
贺潮音的称号是“太阳神鸟”。
蛇对柳纯说过他的故事,说他奉命镇守在西伯利亚。
那地方边缘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是深处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人烟绝迹。
但是在很多年前,比末世降临之前还要更久远的年代,曾经有过一个短暂的政权。
他们试图在亿万年冻土带上建立起人类的城市,数十万最年轻最勇敢的人们响应领袖的号召,乘上火车奔赴这亿万年来的无人区。
但最后他们失败了,政权崩塌,曾经伟大的国度轰然坠落,犹如传说中太阳的坠落。
一代年轻人的热血流尽了,冻土依然冷酷。
于是最后只剩下城市的遗址留在荒原上,结满厚厚的冰霜。
末世降临之前,这些巨大的遗址无人问津。
末世降临之后,贺潮音来到这里。
据说他对这些城市的遗址做了一些手段,他唤醒了冻土记录下来的曾经那些开拓者的影子。
贺潮音给他们光、热、和血,给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梦寐以求的全部,就像是曾经那轮被所有人仰望过的太阳。
于是遥远时代的光辉回光返照,伟大帝国的遗迹在冻土带上重新复苏。
所以那些鬼魂才是贺潮音麾下最忠诚的军队。
在神秘测的领域之中,超凡能力持有人谈起赵红缨时,恭敬的称之为缨侯,谈起调查局时,说他们是缨侯麾下的鹰犬。
但贺潮音的这只军队才是真正的愿为鹰犬,是敬拜太阳神鸟的信徒。
可是如果那些人能见到此刻柳纯的模样,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太阳。
——
遥远的西伯利亚冻土带深处,结满冰霜的灰黑色城墙上。
贺潮音站在这座荒废的城市最高点上,俯瞰视线尽头茫茫无尽的冰霜,眼神像一头占山为王的猛兽。
在他脚下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像蚂蚁穿行在蚁巢中一样,穿行在遍布冰霜的城市残骸之中。
忽然贺潮音抬头看向太阳。
骤然炽烈的金光刺痛他的眼睛,贺潮音几乎是在一瞬间泪流满面,他的瞳孔缩小,瞳孔深处出现旋转着的、熔岩一般的痕迹。
与此同时,密布在冻土带上的城市中,无数个穿黑色制服的幽灵,同时抬头,仰望天上那一轮浩浩惶惶的太阳。
——
蛇在做梦。
准确来说,他认为自己在做梦。
梦中有一轮辉煌的太阳,辉煌的就像是末世降临之前的,真实的太阳。
是的,蛇心里其实一直是看不起末世降临之后的这个世界的。
当然,他走的越高,就越明白,想要维持住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人类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是那又如何?
他仍然轻蔑,仍然看不起,他愤怒的看着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他很想问,问每一个人,你们是怎么忍耐下去的,生活在这种笑话一样荒唐的世界上?
没有水,没有雨,没有食物、没有太阳?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人类是这么下贱的一种动物吗?
我竟然是这么下贱的一种动物吗?
不,不是。
活下去是因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我可以改变命运。
我知道虚无缥缈,但是……万一呢?
只要我还活着,我总会遇到机会,就像书里写的——蛇没有机会上扫盲班,但是他曾经在荒芜的山丘上,看到过一页残破的绘本——
脏污破损的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每一粒种子都会遇到一场春雨。
那么,我也会。
蛇想。
我也会。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这才是深埋在他心底的,支撑着他一直一直往上爬的信念和动力。
后来他爬到了很高的位置上,再后来又很惨的摔了下来,他遇见了一场雨,但是雨改变了什么吗?
他又看到了太阳,太阳改变了什么吗?
蛇忽然意识到自己等待的那场雨来了。
他看见太阳,看见太阳底下茫茫的、茫茫没有边际的雪原。
他伸出手。
如果这就是一生一次的春雨。
那么就算是把手伸到断头台下,把头颅也一起伸过去放到断头台下,他也不会缩回手。
——
“啊。”
柳纯抬起眼睛。
系统空间在她眼睛里灰飞烟灭,她重新回到天文楼顶的会议室里。
时间开始流动。
太阳的金光一泻万丈,柳纯看向北方。
“很荣幸,我听到了新神登基的礼乐。”
第80章
蛇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他看见冰封的国度。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蛇其实是个热衷童话的人,就仿佛心脏里一直藏着一个小孩。
小时候他过的很凄惶,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偷偷收藏被风吹到路边的破旧童话书页。
长大之后,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可以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刀口舔血得来的那些功名利禄, 除了用来兑换超凡知识, 其他的都被用来收集末世降临之前各种各样的童话书。
曾经蛇在地下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下来一张童话书中的折页。
这垃圾一样的东西最终成交价轰动全场,甚至一度有流言传出来,说童话书中隐藏着超凡的奥秘。
并非如此。
不,或许童话书中真的隐藏着一些超凡的秘密,但是蛇收藏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这个。
他只是、只是单纯的希望阅读童话。
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童话中的主人公那样, 遇到一段奇遇, 付出一些努力, 在大结局中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以蛇也读过那样的神话, 关于冬天的国王,或者冰雪的女王, 或者冻死在雪地里的小女孩。
一千一万个童话故事与此刻在他脑海中复活, 冰雪、冰雪, 一千一万片不重样的冰雪。
……一万一亿个冻死在冰雪中的冤魂。
蛇发出惨叫。
难以描述这种痛苦,他恨不得自己去死,如果此刻可以选择死亡,他会毫不犹豫按下那个象征着死神的按钮。
但是另有一些东西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起初,蛇已经意识到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是什么变化。
他找到了传说中的那条封神之路。
但是他坚持不住。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的走上这条路,他眼睛里全是惊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幸福美好大结局,恰恰相反,走上这条路那一切幸福美好从今往后不会与他再有任何关系, 他会成为最可怜的可怜虫,最悲哀的流浪汉。
蛇试图去思考,他不想被绝望冲垮,于是他试图去思考生命中美好的事情。
那些童话书。
那些小时候不自量力的,说出来的愚蠢的荒唐的可笑的又勇敢的话。
童话世界。
幸福美满大结局。
他试图依靠这些东西夺回自己的理智。
但是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前半生视若珍宝的东西犹如纸片一样,在铺天盖地的绝望中被冲垮成为碎片。
你以为你可以改变世界,事实上你卑微如同尘埃。
不如去死。
蛇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开始想要主动选择死亡,只为了远离这样的折磨。
但是也不行。
有一些东西,在干扰他。
蛇想到初次见面,燕游年把他攥在手里,很紧张的背在身后,忐忑不安的去见一个女孩儿。
当时他整个人的心情像是吃了屎一样的崩溃!
不是,哥们,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燕游年没错吧?
序列之君,东极仙官,传说中执掌生死的判官,世界毁灭与生存都在你一念之间,结果你这么忐忑,这么不安,只是为了去讨好一个女孩儿?
这世界还不如毁灭算了!
蛇当时是这么想的。
这个片段飞快的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想抓住,但是伸出的手只挽住了一片虚空。
再然后是手术刀。
很多很多次解剖。
过往一幕幕的闪过。
还有幻影一般的,她披着太阳一般璀璨的长袍,仰起脸孔,说,在这诸神簇拥的时代,世界欢呼我的存在。
她微笑,笑着说,我听见了新神登基的礼乐。
哈。
蛇忽然明白了。
他说,是你。
原来是你。
从第一瓶矿泉水,到龙女的创世游戏,再到如今整个世界都在欢呼太阳的归来。
原来背后那个不可直视的阴影是你!
所以你玩弄赵红缨,玩弄燕游年,玩弄第一经纶,现在又要来玩弄我。
我们到底算什么?这就是你肆无忌惮践踏我的理由吗?
你爱人类,但你又这么残酷的对待我,凭什么,世界凭什么是你掌心的玩具,我凭什么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冰雪、冰雪、肆无忌惮的冰雪。
冰雪深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蛇”睁开了冰雪一般冷漠的眼瞳。
远东腹地,西伯利亚。
雪花飘飞,寒流裹挟着冰雪的碎屑,逆着往天上卷,天上天下一片银白。
城市在消融,挂在钢筋混凝土建筑表面的冰霜飞快往里生长,最后整座城市都变成晶莹剔透的冰雪建筑。
沉默的鬼魂们已经停止了移动,他们身上结满冰霜,渐渐的凝固成为永恒的冰雕。
贺潮音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远离了那片冻土地带,只是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个位置,此刻他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那片土地迎来了新的主人。
祂在排斥他的窥伺。
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人曾经预言过。
像【冬】这样的超级诡域,没有任何压制的办法,贺潮音也不行,总有一天贺潮音会死在哪里。
为他,也为大夏决策层的傲慢。
除非他们愿意往里面填进去一个序列之君。
可是众所周知,地上代行人不可能成为序列之君,封神之路在他们身上是被封死的。
赵红缨如此,贺潮音也如此。
但是现在,【冬】真的催生了一位新的序列之君。
有生之年。
也见证了这一幕的出现。
贺潮音没有说话,默默转头,往回走。
一个任务结束了。
他要开始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
【你怎么知道他会成为新的序列之君,而不是失控成为怪物? 】
系统露出熊猫震惊脸。
柳纯回答的很轻松,【他要站在我的对面吗?不可能的,他是聪明人,他知道打不过我,所以只有站在我这一边,这一个选择。 】
系统没话说。
沉默片刻,系统心有余悸道,【他的锚点是什么? 】
【不知道。 】柳纯笑了笑,【大概是童话故事之类的吧,爱与勇气? 】
不是的。
“蛇”不知道柳纯在想什么。
祂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望着太阳。
或者应该叫祂“银白之蟒”,祂没有见过太阳,童话故事里也极少描述太阳的存在。
但是在那一刻,在凡人的意志彻底被冲垮的那一刻,祂看到了太阳。
新生的神,第一眼看到的是太阳。
【如日中天】。
成为了新的、坚不可摧的锚点。
他讨厌那个女人。
但是偏偏那个女人成为了祂永恒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抛弃她,就像是抛弃掉整个地球一样,艰难,不可行。
——
柳纯对这一切都茫然不知。
她不关心,不在乎,视线仅仅只是向北看了一眼,就又移开。
也是,新神登基,已经不可能再影响大局,某种程度上来说蛇真的是个倒霉鬼。
但凡稍微再晚上那么一会儿,这个世界上的诡异失去“不死”的特性,也就不可能再催化出新的序列之君。
但偏偏他就是那么会卡时间,就在那一刻,藏在他身体里的【冬】的烙印启动了。
柳纯一直认为序列之君都是倒霉蛋。
蛇是最后一个最倒霉的倒霉蛋。
好在从今往后世界上不会再发生这么倒霉的故事,悲惨世界从此被截断,剩下的只有战斗,战斗的尽头是毋庸置疑的胜利!
至于现在,柳纯在翻庄麟的故事。
系统跟着一起看,一边看,一边感慨万千。
它没见过庄麟,不,也应该算是见过,毕竟现在全球人民都见过庄麟了。
庄麟跟其他的攻略目标不一样,系统有点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他觉得庄麟很活泼。
他比所有攻略目标都更像一个正常人。
他甚至加了系统的联系方式,俩人没事的时候还会在网上聊两句!
就像是阿尔兹海默一样,系统跟庄麟也颇有几分革命战友情谊。
系统有时候也想过,这么一个正常的人类,他凭什么是序列之君?真的没搞错吗?
还是因为序列是【史官】,接触的历史太多了,所以庄麟看起来比较正常?
但是梁轻也是【史官】序列的超凡能力持有人,也没见他正常到哪里去,令狐宁宁甚至说过,因为他的序列,所以梁轻会比在座所有人都更疯癫一点。
但是这不对吧,系统也曾经短暂的疑惑过,人不行怎么能怪序列呢?你看庄麟,哪里有疯狂的样子?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系统终于明白了,令狐宁宁说的是对的。
庄麟他不是疯不疯的问题……他真的,真的是那种……
甚至就连【史官】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在最初的最初,庄麟根本跟【史官】不沾边,祂真正的、被强行抹掉的那个名字是,【白日梦想家】。
所以他曾经拔出贯穿太阳的名剑纯钧,他站在城墙上挥手掀起当年庄子眼睛里的、鲲鹏徙于南冥时卷起的那场大风。
但那跟历史毫无关系,纯粹是庄麟的臆想……他认为当时可以发生这样的事件,于是就真的如他所想那样,异常事件降临现实。
系统看到这里的时候都要尖叫了,之前那个【史官】序列他已经觉得很离奇了,打捞历史,这不是作弊吗?
但是这个【白日梦想家】,这已经不是离谱不离谱的问题了,这正常吗?
怪不得后勤团队当时有底气提出台风计划,要制造一场席卷全球的台风……原来是有庄麟在。
他想到什么,就会发生什么……燕游年为了控制自己,嘴上长满缝合线,把自己的嘴唇和舌头一起封死。
但是庄麟这怎么办?
他难道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吗?
他总不能把自己的脑子摘下来吧? !
但是没有过庄麟失控的记载,所有人的口径都是【史官】是最稳定的序列之君……所以他的锚究竟是什么?
甚至能拴住最虚无飘渺的思维?
难道真是圣人?
柳纯不懂得系统的崩溃,一目十行的往下翻,为了跟上她的思维,进度条几乎是蹦跳着一路往下拉。
系统惊恐的瞪大眼睛。
画面拉到了十一年前。
梁周说起十一年前那场神战,已经使劲全身解数去渲染当时的恐怖和压抑。
但是还不足够,因为他不是亲历者,他的记忆同样被抹去,在他的那条命运线里,同样不存在那场神战。
事后的臆想,再如何以想象力去描补,总要比当初真实的情境差之千里。
而现在系统亲眼看见,整个世界都在瑟瑟发抖,像是随时要破碎。
不,它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整个世界都像是活了过来。
天空中到处都是雷光,雷暴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球形闪电从天而降,但是毫无用处,无数恐怖的嘶吼声。
世界犹如又回到了诡异降临的那一天。
或者说,曾经被打断的诡异降临历程重新开启。
无数的诡异源源不断被滋生,降临。
然后系统看见庄麟。
它知道庄麟的神国名字叫【剑气长城】,知道庄麟手中握着竹简登上长城。
但是它不知道,当时这座长城出现的契机是,国门守不住了。
在十一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战场之外,全世界都被反复的撕裂,破碎,所以庄麟立起剑气长城。
阻碍诡异入侵中原。
可是诡异越不过的长城,人,同样也越不过。
他保护了中原的同时,也等同于放弃了关外那么多的土地,那么多的人。
这些过往的资料,是以旁观者视角来进行记录,系统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十一年前的一个普通人。
黑浊浑恶的诡异从天而降,他绝望的跪倒在地,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跑不动了。
窒息感涌上心头,系统情不自禁张开嘴想喊救命。
就在命运降临的前一刻,他忽然看见一行文字从他视网膜上掠过。
那简直是个荒唐的奇迹,系统代入的这具身体下意识张开嘴念出来,“天地有正气……”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
无数熟悉或陌生的文字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君不知,黄河之水天上来。”
“人有冲天之志。”
“何时照我还。”
……
无数、无数的文字,彼此勾连在一起,几乎是紧贴着这具身体的鼻尖,凝固成了一座通天彻地的长城!
系统回过头,看见长城之外,有人绝望的跪倒在地,被紧随其后的黑雾跟上,吞噬,传不出来哭声。
……原来这就是剑门关。
立我剑关,绝我通途。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长城的顶端,庄麟闭上眼睛。
这是他彻底登上神座的时刻。
漫天雷暴声中,祂的锚无声无息的成型了。
有人被长城拯救,就有人面对长城绝望的哭泣。
死在长城之外的那些人,已经奔逃到了长城之外,但是绝望的仰望长城的那些人,还有此后无数年,被长城阻碍进不来中原腹地的那些人。
是我的罪,我的孽,我来背。
此后很多很多年之后,一直久远到没有人再记得事情的全貌,死难者的骨头化为灰烬,所有人都忘记我曾经的罪孽,久远到文明已经磨灭的时刻……
我来记录春秋。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罪我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