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反正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雪因几乎是连跑带闪的逃到卧室。身影飘逸忽闪,竟在情急之下无意识地动用了本该属于S级雌虫的瞬移能力。

墨尔庇斯伫立在原地,注视着雪因离开的背影,唇角牵起一丝欣慰弧度。

可惜没出息的雪因不过是凭着本能,胡乱使用精神力而已,一路跌撞冲回房门前。几乎是摔进卧室的,反手‘砰’地关紧房门,整个背脊死死抵在门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摸索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保险。微微喘着气,胸膛急促起伏,无意间使用出的精神力还不太习惯,沁出细汗,双颊红扑扑的,漂亮的唇瓣被咬得一片湿润。

确认门已反锁,他立刻跳上床,熟练地抓起被子一卷,故技重施把自己藏进被子中。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过枕头开始熟练地制作信息素替身,虽然用处已经不大。

从被沿探出那截白皙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个骨白色的环状物。说是手环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脊骨模样,一节一节,扯动时连接处会泛起幽黑的暗光,仿佛真有髓质在其中流动的活物。

可惜它不是。

在之前雪因差点真跑掉被抓后,墨尔庇斯亲手给他戴上这玩意。雪因不是没尝试过弄掉它,而当时墨尔庇斯只是似笑非笑地吐出三个字:

‘诺伊斯’

雪因:“……”

说实话,这两个月下来,他都快对这个名字应激了!但墨尔庇斯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敢摘下来,下一秒诺伊斯的小命就要完。

坏啊!太坏了!

雪因之后仔细研究过,这骨环大概是起到一个物理定位器的作用。他凑近闻过,上面还残留着墨尔庇斯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加上这骨质材料…来源好像不难猜。

但是有些事细想就很可怕了,雪因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再敢去想这骨头哪来的,只能在心里给墨尔庇斯多贴上几个‘变态’的标签。

但这‘定位器’有一个误差,雪因试过,五米的距离。

一旦雪因制作的替身与骨环定位点超过这个距离,导致信息素源和手环位置不一致,墨尔庇斯立刻就能察觉他在使坏。周围空气里就会弥漫开那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我在盯着你’。

不过今天没必要惹墨尔庇斯。

一切准备都在卧室内完成即可。熟练地做好替身,雪因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得不说,这几个月和墨尔庇斯的斗智斗勇,让他的信息素操控熟练度直线上升,连带对精神力的掌握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雪因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照这样‘锻炼’下去,等崽崽出生时,说不定他都能拥有媲美S级雌虫的战力了。到那时他就能保护好他们父子,带着诺伊斯和崽崽私奔到某个偏远的星球称王称霸的,再也不会有虫敢歧视他的诺伊斯和崽崽…

雪因叹了口气,但这是不可能的。帝国需要他,雌父雄父也需要他,他不能这样自私。

重新猫猫祟祟地从被窝里探头,再次确认房间内没有监控探头后,他利落地翻身滚下床,灵巧地钻进了床底。幸好侍虫们每日尽职打扫,不会遗漏任何角落,不然他们会发现——即使没有他们的打扫,床底也已经被尊贵的王爵殿下每天用身体擦得锃亮。

进入床底的缝隙不算大,至少雌虫是爬不进不来的,而内部空间却不算窄。

是雪因一月前就发现了这块藏东西的好地方。自从上次与墨尔庇斯争执后,那个混蛋不仅不仅严格控制虫崽的信息素摄入,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虫崽需要经历低剂量的信息素投喂,体会濒临匮乏的危机感,才能学会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能量,而不是养成挥霍无度的坏习惯。”

雪因不懂,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墨尔庇斯的歪理邪说。

墨尔庇斯只是冷笑,“呵,所以你才会这样做什么都不计后果地倾尽所有不留退路,才会被一次次掏空,养成他贪婪的习惯,现在你还想用这套错误的方式教坏我的虫崽么?”

好吧,雪因不敢反驳了。毕竟他破壳前就是被墨尔庇斯养大的,能将他这么难养的雄虫崽养大,带一个亲生崽子自然不在话下。总之雪因不再插手虫崽投喂后,却没有如墨尔庇斯想的那样乖乖休息。

此刻他仰头看向床板底面,那里密密麻麻地绑着二十多支试管状的信息素结晶。这是他这段时间的成果,运用从制作替身时领悟的技巧,每天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凝练封存,再用精神力层层包裹防止外泄。误打误撞居然学会了雄虫协会制作信息素制剂的核心技术。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一旦有机会出去,他就能带着这二十多支想办法送到诺伊斯手中。

将全部试管仔细藏进衣内,雪因瞥了眼时间,心头一紧——已过去将近二十分钟。墨尔庇斯从来不是会耐心等待的性子,那个恶劣的雌虫有多不讲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箭步解除替身上的精神力伪装,瞬间往大门方向跑去。

果然,传送阵前那道挺拔的身影早已整装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独自启程。

“殿下真是迅速。”墨尔庇斯打量着气喘吁吁的雪因,唇畔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明明提早了五分钟,要是按照墨尔庇斯原定的时间,他赶过来时墨尔庇斯肯定已经走了。雪因想辩驳控诉他根本不打算等自己!但还是忍了,毕竟都到了出门这一步,万一热恼了墨尔庇斯不带他出门就糟糕。

“时间从不会等人,所有事也不会老老实实按你的计划进行。”墨尔庇斯审视的目光在雪因身上流转。当视线落在他略显臃肿的身体时,突然顿了顿:“殿下这是……”

雪因被他看得一僵,下意识按住藏匿试管的位置,但面不改色地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复:“胖了。”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他快步迈进传送阵。

只听身后一声轻笑。

雪因踏出传送阵,湛蓝眼眸好奇地眨了眨,长而卷翘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扑闪。对于墨尔庇斯能直接进入雌父书房这件事,他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偏过头,银白碎发随之滑落,勾勒出他精致姣好的侧脸轮廓。

“你当年…”雪因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几分试探,“真的和雌父联手扶植九皇子上位了吗?”

这是帝国人尽皆知的历史,当年墨尔庇斯经此一战成名,之后一路爬上现在的位置。这句话从他那张蔷薇色的唇间问出,不像怀疑反倒是像称赞,平添了几分天真又撩人的意味。

“殿下想听到什么答案?”墨尔庇斯径自在熟悉的沙发落座,指尖轻叩扶手。几只机械飞虫嗡嗡作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雪因这才发现门泛着幽蓝光泽,上边复杂繁杂的精神力纹路牢牢锁住。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墨尔庇斯一眼,看来墨尔庇斯能随意进入,并不意味着他能在公爵府自由行动。果然雌虫之间没有真正的信任,哪怕是墨尔庇斯和雌父这种公认的同盟。

雪因犹豫片刻,试探性地想要坐上雌父常坐的主位。就在他即将落座的瞬间,衣襟内传来试管碰撞的细微声响,他立刻站直。

墨尔庇斯挑眉投来探究的目光。

“您不懂,”雪因强作镇定地扬起小巧的下巴,语气刻意带着几分娇纵的任性,“我们雄虫啊,就喜欢站着。”

墨尔庇斯:“……”

雪因快步绕到高背沙发后,雌父这边沙发靠背位置很高,恰好能遮挡住他大半个身子。雪因这才回复墨尔庇斯的问题,“对您来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他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银发微扬,倨傲的看向墨尔庇斯。不得不说,在雌父的地盘莫名放松了许多,也放肆了不少。

墨尔庇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慢回复:“殿下若想知道,不妨自己去查。报道未必真实,而我说的,也未必可信。”

“那我怎么知道我查到的就是真的?”雪因有些疑惑不爽,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墨尔庇斯又开始教育起他来,“再说了,您逃避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

雪因努力想,随后眼睛突然亮起来,“战报是假的对不对?你根本没参战!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战胜皇室!一定是我雌父厉害,独自…最后两败俱伤时,不分上下,只差最后一刀,被路过运气好的你捡漏补刀!然后踩着我雌父上位!”

反正书里都是这样写的,这段时间闲来无事看的小说情节纷纷涌上心头。

“……”

墨尔庇斯沉默良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最后只是偏过头去逸出一声嗤笑。

雪因却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嘲讽的机会,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怎么,被我猜中了?所以你不敢回答。”他微微前倾身子,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伤到你那高高在上的雌虫自尊心了?”他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终于抓住了对手把柄的猫儿。

墨尔庇斯转回视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方才还觉得这小家伙这段时间有所长进,没想到一回到熟悉的环境,就又原形毕露,把那份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脑子全都丢在了王爵府。“只是不想打击你。”

“打击…我?”雪因困惑地歪了歪头,浓密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可爱得要命。

“我十九岁时已经率领军团猎杀大皇子成名,”墨尔庇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而殿下二十岁了,还被一只低级雌虫耍得团团转,被困自家王爵府寸步不敢离。”

“可怜呐。”他轻轻摇头,视线在雪因瞬间涨得通红的脸上流转,将那句话原样奉还:“不过是怕伤到我们家尊贵的雄虫殿下…脆弱的自尊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莫名发展成对抗路了o.O

第52章 第四军团长

“我尊贵的小殿下,您未来…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一双温柔的手将那个五六岁的雪团子整个圈在怀里。雪白的藕腿在膝头不安分地晃啊晃,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圆乎乎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湛蓝的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

“我不知道呀…”软糯的嗓音含含糊糊。

“这可不行,您可得知道呀…”那双温柔的手灵活地穿梭在雪因细软的发丝间。最后仔细地将雪团胸前银白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两条精致的小辫,轻轻搭在雪团子胸前,又从旁取来缀着精神力的银环,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辫梢。银环悬空微颤,随着小雄虫晃动飘动,流光溢彩。

“…那你呢?”幼小的雪因歪着小脑袋,想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索性耍起赖来。身子一扭,就把漂亮精致的小脸深深埋进抚育虫温暖的胸口,小手紧紧揪住了对方的衣襟。

“我啊…只盼着能过上最平凡的日子。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养一窝可爱的虫崽。不需要多么显赫,两虫,一屋,相伴一生。”身后的虫声音温柔,目光爱怜地落在小雪因身上,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平凡是什么?”雪团子不解抬起头,蓝眸水汪汪的,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像夜空中那些数不清的小星星,”抚育虫的声音轻柔,“安静地发着光,和其他星星在一起,组成最寻常的星河。”

小雪因似懂非懂,只将温暖宽厚的手握得更紧,将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那你想要过的生活,从今往后,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了。

……

反正绝不可能是墨尔庇斯那样的坏虫!

爱应该是炽热的、真诚的、温柔又鲜活的,才不像他那样——满心弯弯绕绕,还总爱变着法欺负他的坏虫!

雪因扭头瞪向沙发上那道从容不迫悠哉抿茶的身影,像只被惹恼的猫儿,气得脸颊都鼓了。

而门此时恰到好处的被推开,侍虫的出现也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硝烟。

“军团长……”侍虫的目光掠过雪因,忽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殿下也来了?我这就去禀报主虫。”

“不必,”雪因打断他,“我自己去找雌父。”

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到了门边却又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去——墨尔庇斯仍坐在沙发上,侍虫正俯身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似是察觉到雪因的视线,墨尔庇斯并未抬头,只淡淡抛来一句:“别走太远,否则……你知道的。”

雪因知道了,这话的意思是:可以在公爵府内自由活动,但别想逃跑。

墨尔庇斯今天居然难得做了回虫,他还以为墨尔庇斯今天要将自己绑死在身边。

于是雪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清楚墨尔庇斯什么时候会带他走,必须抓紧时间,想办法把身上的信息素交给诺伊斯。

今天是雌父主持的宴会,前来赴会的雌虫出乎意料地多。幸好他运气不错,兰斯居然真的来了,就在宴会厅后方…

雪因此时在狭长的走廊上,两侧平静的湖面完整地倒映着漫天星辰与远处宴会的辉煌灯火。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莹光,是机械萤虫在例行巡逻,它们拖曳着淡蓝色的光尾,在湖面划出瞬息即逝的涟漪。

危险倒不至于,但今日来得突然,雪因身边确实没有侍虫跟随。

行至廊桥中央时,感受到前方传来强大的精神力波动,雪因脚步微顿,第一个念头是后退或寻找掩体,往回跑或往上躲…不对,对面来的又不是墨尔庇斯,他躲什么?雌虫可没什么危险的。

他脚步微顿,还是继续向前走去,瞬间调整好仪态,步伐变得沉稳而从容。举止间流露出高不可攀的意味,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而不可亵渎,恢复了那位尊贵矜持的王爵殿下模样。

这时廊桥另一端的身影也看见了他。对方明显一怔,非但没有依照礼节退避,反而施展瞬移,径直出现在他面前数步之遥。

对面雌虫发色是罕见的湛蓝色渐变长发,在星光下泛着细碎光芒,眼眸亦是同色,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通过那双星星眼露出却更显得真挚情意款款。高大的身影上缀满雪因并不陌生的高级军雌徽章,随着他单膝跪地,发出叮铃声。

“第四军团长——金利斯,见过殿下。”他毫不在意停下瞬间立即单膝跪地,仿佛向雪因下跪是他的荣幸。如同所有雌虫一样,他做出要牵起雪因的手行吻手礼的姿态,却立即察觉到雪因的手微微后撤,意识到这位殿下或许不习惯雌虫过于亲近,瞬间聪明的选择放弃,没有让雪因拒绝。

也是,尊贵的雄虫向来不喜雌虫过分亲近。但以他这般地位的军雌行此大礼,即便是最高贵的雄虫也该动容,以他们的军衔,本只需弯腰示意即可,而金利斯却恭恭敬敬行了跪礼。

他保持着跪姿仰视面前尚且稚嫩的帝国最尊贵雄虫。果然被保护得很好,百闻不如一见,连空气中隐约飘散的信息素都让他的瞳色不自觉地漫上一丝粉光。

“嗯,起来吧。”雪因嗓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面对陌生雌虫有些许不安,但见到对方全然臣服的姿态后也稍稍松懈了些。

金利斯凝视着雪因,明明局促得厉害,也看得出有些不安,却没有像大部分雄虫那样无视他,或是心安理得地欣赏雌虫跪地的崇拜姿态,而是略显羞涩地让他起身,像只虚张声势的猫儿,可爱得要命。

“我这样和殿下说话吧。”他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灿烂,他仰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心下顿时了然。

墨尔庇斯那个心思深沉的混蛋,家里竟藏着这般漂亮干净的雄子,搞得他不由得有些…他没有使用话术,只是发自内心地说:“只是担心站立的身形会惊扰到您。雌虫的力量终究太过粗野,若是不慎吓到殿下,便是我的罪过了。”

他语气真挚,一下子戳穿了雪因深藏的不安,倒是弄的雪因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雪因开始反思是不是他把人想得太坏了。

而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只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对他完全暴露,雌虫完全不在意,传递着顺从与无害。虽然经过上次教训雪因知道即使重伤雌虫脖颈也不一定会死,但对方的姿态还是让他放下些许戒备。

“殿下是想去前殿么?可容许我护送您过去,”雌虫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恳切,“虽说在场的雌虫皆不敢放肆,但若是一个接一个前来打扰,终究会扰了殿下的清静,怪烦的对不对?”

“墨尔庇斯军团长是我的至交,他既不在,由我来代为照顾您,再合适不过。”

先是展示无害体贴,再自然引出与墨尔庇斯的深厚关系。一套套组合策略下来,就算脾气再差的雄虫也会放下戒备。

可惜他失策了,提到墨尔庇斯名字,漂亮的小雄虫脸色瞬间一黑。

坏东西的至交,多半也是坏东西。

“不必了,”雪因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甚至比之前更加疏远,“第四军团长军务繁忙,还是先去处理正事吧。”

“没什么事比我们无比尊贵的雄虫殿下更重要。”金利斯可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说起来,殿下这段时间似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墨尔庇斯那个虫就是这点不好,对待雄虫总是太过严苛。若换作是我,拥有您这样珍贵的雄主,定会事事以您的意愿为先。雄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娶谁便娶谁~毕竟,雄主的开心才是我人生的第一重要的事。”

雌虫说话真的很厉害,每一句都精准地迎合着雄虫的心理,而且语气真挚。连信息素传来的信息都告诉雪因这个雌虫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是真心认为让雄虫快乐才是雌虫存在的意义。

不得不承认,听到对方这样贬损墨尔庇斯这件事感觉挺爽的,但也只是感觉。而且…很奇怪。

“你们不是朋友么?”雪因还是没忍住问了,当然他的这句话除了疑问也不自觉带上了嘲讽。这样当面背刺所谓的‘至交’,他瞬间有些心疼墨尔庇斯,这就是雌虫的友情么?四海之内皆情敌,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也自然是看得出这个雌虫同样对他有想法。

他只是容易心软,又不是什么真蠢。这个雌虫背着墨尔庇斯前来搭话…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被墨尔庇斯软禁在府中?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找雌父问明白。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说出实话罢了。”金利斯笑容不变,声音愈发低沉诱人,“朋友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若您觉得他待您不公……我很愿意为您讨回几分公道。”

“您多虑了。”雪因却不接他的话茬,无论如何,婚约尚未解除,墨尔庇斯仍是他的未婚雌君。当众承认被囚禁就是示弱,更会连累雌父。虽然看不透这个雌虫的真正意图,但雪因智商上线,懒得和他纠缠下去。“雌君怀蛋,我作为雄主自然该陪伴在侧,不劳外人操心。”

不等金利斯再开口,雪因便微微颔首:“您请自便,雌父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金利斯才缓缓直起身。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触唇角,仿佛还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清甜中带着冷冽,像初雪融化在舌尖,让人想要更深地品尝。

一名侍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垂首:“金利斯大人,您这是…?”

“你觉得,”金利斯眨了眨眼,瞳孔深处泛起痴迷,“我若想要成为雪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舌尖细细品味,“是叫这个名吧?真是…太好听了吧。和他的人一样,精致得不行,干净得要命,又可爱得让人想要…”

他转身望向侍虫,眼底的迷恋转为势在必得:“这么完美的小雄虫,若是跟着墨尔庇斯一起死,岂不是暴殄天物?”

微微倾身看向侍虫,难掩兴奋,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墨尔庇斯这个雌君当得实在失职,不如…换我来当,如何?”

侍虫将头垂得更低,沉默片刻后轻声回应:“…当然,大人。”——

作者有话说:报告!有人偷家。

第53章 离开后雪因干脆作弊……

离开后雪因干脆作弊,直接动用精神力感知锁定了兰斯的位置。灵活地避开侍虫以及雌虫们,在屋顶间快速穿行。幸好他身上与雌父同源的精神力,公爵府监控系统对他全然不设防。

看准一扇雕花窗,双腿勾住窗沿轻盈倒挂,顺势荡进下方宴会厅的上层空间——还好雄父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装饰风格,大厅上方布满了奢华繁复的横梁与水晶吊灯,提供了绝佳的藏身之处。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落地几乎无声,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下方任何雌虫。

从高处看下去,宴会厅里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原以为来的都是雌虫,没想到还见到了几位雄虫,成双入对,甚至不乏带着自家虫崽来的。

佐尔安大大咧咧地牵着他的雌君,呃…牵着。确切地说,是牵着系在雌君颈间的一根细绳。不知为何他雌君本该是个高傲的性子,此刻却双颊泛红任由佐尔安胡闹,眼中没什么害怕局促,反倒是内疚,明明被羞辱的是他,但感到内疚的也是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另一边,大哥家的长子克罗夫特身旁跟着一位高级雌虫…是他的雌君?雪因没听说过他订婚了,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克罗夫特的另一只手还牵着弟弟诺厄。

雪因摇摇头,决定先找到兰斯再寻雌父。

他小心地在横梁间快速移动。

……

不对,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侍虫带路去见雌父,怎么现在在自家像做贼一样?他低头看着衣角沾染的灰尘,有些沉默。

噢,想起来了啊!

这是在王爵府与墨尔庇斯斗智斗勇养成的习惯。短短两个月,竟然已经习惯了不走寻常路…可怕的习惯!可恶的墨尔庇斯!

很快,他在一处露台找到了兰斯。但兰斯正背对着他,与雌父一起站在一位陌生雌虫面前。雌虫等级显然很高,在雪因窥探的瞬间就若有所察地向上瞥了一眼。雪因立即俯身隐蔽,这才勉强躲过探查…吧?

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等级,但能如此敏锐地察觉他的藏身之处,等级想必不会太低。身着普通服饰…但兰斯和他雌父居然表现得毕恭毕敬。

是陛下派来的?

雪因再次好奇地探头,注意到对方拥有一头与雌父相似的金发。这次他确定自己被发现了——因为那个可恶的雌虫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怀表,故意对着灯光调整角度,让一道刺眼的反光直射向他的藏身之处特意晃了晃他的眼,表示发现了他这个小贼。

雪因几乎能断定,这个坏虫多半也是和墨尔庇斯一伙的。

直觉!

好吧,雪因不否认也掺杂了些许偏见。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当场揭穿他。雌虫只是从容地将某件物品放在桌上,待兰斯的雌父恭敬地接过之后,便优雅地转身准备离开。

金碧辉煌的罗马柱反射出雪因的身影,雌虫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停下脚步,透过反射与雪因对视。雪因终于看清了那双独特的翡翠色眼眸,对方对他勾起一抹微笑,随即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什么意思?

但时间紧迫,他迅速整理好衣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斯身后。

兰斯和雌父闻声同时回头,两人都明显吓了一跳。兰斯雌父的目光在雪因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殿下?真是意外之喜。”他优雅地行了一礼,“听说您最近都在府中休养,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见到您。身体可还安好?”

雪因微微颔首:“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兰斯雌父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雪因略显凌乱的衣角,却体贴地没有点破,“令尊方才还在前厅与两位军团长相谈甚欢,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必了,”雪因连忙摆手,“我是来找兰斯的。”

“原来如此。”兰斯雌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亲切地拍了拍自家雄子的肩,“那你们两个小虫崽好好聊,伯伯就不打扰了。殿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侍从通知我。”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兰斯立刻反锁了房门。

他指尖泛起的精神力光芒,仔细探查着雪因的状况:“别动,让我好好检查。这段时间完全收不到你的消息,只能猜到你可能出不来,便寄了些你想了解的事的信给你…墨尔庇斯真的把你完全软禁了?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

“先别管这些。"雪因急切地抓住兰斯的手腕,“告诉我诺伊斯的情况,他还好吗?”

“还有我的崽崽都四个月了…”

雪因其实没有学习过雌虫孕育的知识。这类课程不会作为雄虫该学的知识教授,毕竟几乎没有雄虫会在意雌虫的生育过程。他只能从书房里搜罗各种书籍,甚至查阅其他种族的资料,眼中满是担忧:“诺伊斯是不是吐得厉害?会不会很难受?我应该在他身边的…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兰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们是虫族诶!他一个雌虫只是怀个蛋,怎么会难受?”

雪因怔住,不满地反驳,“你说得轻松,根本不知道生一个崽子有多困难。”他觉得兰斯这是对雌虫有偏见,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感受。

“不是,你从哪儿听说雌虫生蛋困难的?”兰斯简直哭笑不得。

“…《星际种族百科大全》。”雪因小声喃喃,理不直气也壮。

“哈哈哈——”兰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所以你以为是帝国不重视才没有相关书籍?怎么可能啊!”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兰斯看着坐得笔直、一脸认真的雪因,决定好好给他补课:“听着,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的祖先,一次能产下数千枚蛋。现在只有一颗,有些没常识的雌虫甚至睡一觉无意识就生下来了,毕竟一颗虫蛋才巴掌大,而雌虫原型都有几米高。”

“雌虫怀蛋期是六个月,从产蛋到破壳需要三个月。雄虫一般只需要在怀蛋期到破壳期提供信息素——当然投喂越多越好,不过要是蛋本身等级不高投喂再多也没用。等到破壳期就能判断性别了。”

“雌虫蛋基本不用管。雌虫破壳就有极强的攻击性和独立生活能力,大部分雌父会根据虫崽等级,提前选好找个合适的星球一丢了事,让幼崽睁眼就面临生存危机来锻炼他们。通常雌虫崽等级越高,丢的位置越危险。”

“听说墨尔庇斯军团长当年还是颗蛋时,直接被他雌父丢进了火山口。”说到这儿,兰斯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雌虫生命力极强,但这种从破壳就开始的生死历练,想想都让虫背脊发凉…通常亲生雌父会留一抹精神力在幼崽身上,确保雌虫幼崽死不了就行,成年前每年接回来一周……”

“据老师说,这是为了让雌虫从小明白,努力一年才能换取与雄父相处的温暖时光,从而培养忠诚。”

“还好我是雄虫,”兰斯拍拍胸口,“不然肯定活不过第二天。至于雄虫蛋——能成功破壳就是万幸了。出生就是幼小的人形,不会说话,得慢慢教导。通常B级以上的雄虫蛋都会交给雄虫协会统一孵化,然后…就像我们一样,在克斯安蒂星平安长大。”

雪因怔怔地听着,轻声说:“所以…还有两个月就能见到我的虫崽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将脸埋进掌心,声音哽咽:“我应该在诺伊斯身边的…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他确实在害怕。”兰斯轻轻揽住好友的肩膀,“但绝不是为了自己。每次我去探望,他问的全都是你…你要不要给他录段影像?下次我去看他时带上。”

“不行!”雪因猛地抬头,“你是不知道墨尔庇斯有多坏!”

雪因说这句话简直咬牙切齿!

“那就说录给我的。”兰斯眨眨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借口还不好找?重要的是让诺伊斯亲眼确认你平安。”

这句话让雪因的心狠狠一揪。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他现在…”

“为了虫崽,他一直在努力进食,身体好多了。虫崽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家族做什么的你还不知道?绝不会让你虫崽因为缺信息素出意外。至于诺伊斯…”兰斯仔细观察着雪因的神色,“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绝对不行。”

“之前就是我的疏忽才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现在他的眼线无处不在,今天能来见你已是侥幸。只要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兰斯担忧地注视着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在军团长身边,你至少是安全的。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用担心墨尔庇斯,我雌父可以安排你和诺伊斯见面。”

“我不知道…现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雪因的声音微微发颤,“兰斯,我害怕…我不敢再去见诺伊斯了。墨尔庇斯不会对我怎样,但在虫崽平安降生前…我不能再冒险了。”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替我转告诺伊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深爱着他和我们的虫崽。”

“对了,这是信息素。”雪因从怀中取出小心翼翼藏着的信息素试剂,数量多到让兰斯不禁愣住,“帮我转交给诺伊斯。拜托你了。我得先去见雌父了。”

说罢雪因转身就走。

“…”兰斯凝视着桌上那堆高纯度信息素试剂。作为信息素研究世家的继承者,没有谁比他清楚一位顶级雄虫凝聚出的信息素纯度会有多恐怖,哪怕只是其中一支就足以让S级雄虫幼崽顺利破壳。他伸手轻轻握住其中一支试剂,眼神深邃难辨。

“雪因。”在雪因即将离开的刹那,他突然开口。

已经握住门把的雪因疑惑地回过头。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兰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样的梦?”

兰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你很伤心,很黑,你说你出不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勉强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每次醒来,都特别担心你。”

“啊~你是觉得我会死掉么?怎么可能啊。”雪因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蔚蓝的眼眸弯成月牙:“梦都是反的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只要我乖乖待着不乱跑,诺伊斯就是安全的。虽然暂时被限制了自由…”

“但毕竟是我的王爵府,墨尔庇斯也不敢真的对我怎样。没那么糟糕。”

兰斯注视着雪因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一定要小心。任何时候需要帮助,记得找我。”

“知道啦!”雪因轻松地摆手,转身推开房门,“别整天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先走啦!”

兰斯目送着雪因离去的身影,唇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信息素试剂,指尖微微收紧。“嗯,都会好起来的。”

我会为所有人,争取最好的结局。

第54章 不出意外,雪因是在……

不出意外,雪因是在宴会厅找到了雌父的。蒙特金德公爵正手持一杯猩红的酒液,和一旁高阶官员雌虫们谈笑,见到雪因先是一愣,很快恢复了笑语盈盈的模样,优雅地鞠躬,朝雪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的小殿下。”

雪因顿了顿,担忧两月,此刻见到雌父安好的模样放心下来。虽然对雌父欺瞒他的行为略感不悦,但还是被对方这副郑重其事行礼的姿态逗乐。

周围的雌虫们见状纷纷行礼。

雪因注意到几个身影明明想上前,却都克制地停住了脚步,规规矩矩地垂首问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雪因身后。

这时雪因才察觉是墨尔庇斯来了,眼前一片阴影笼罩保护着他,强势的威压无比霸道地将所有雌虫隔绝在外。

许是这两个月朝夕相处,加上每日的信息素投喂,导致在墨尔庇斯不具有攻击性时,信息素探查下意识以为和自己同源,居然忽略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就在身边。

但雪因没有像往常一样远离墨尔庇斯,反而退后一步,主动贴近那个安全领域。这个宴会厅太多雌虫了,尽管有雌父在场他们不敢造次,但本能还是让他莫名不安着。

雌父带着第四军团长金利斯含笑走近。

“方才忘了祝贺殿下与莱昂图特军团长。”金利斯率先开口,嗓音温润,“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喜讯,真是令人惊喜。”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雌虫们也纷纷上前道贺。

尽管众虫努力克制,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雪因,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顶级信息素。

“也不看是谁家的雄虫。”雌父骄傲地扬起下巴,不动声色地将几只凑得太近的雌虫挡开。墨尔庇斯的眼神愈发危险,但这些被信息素诱惑的雌虫仍不知死活地向前靠近,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

字字句句都是对虫蛋的祝福,却无一人提及期盼他们早日完婚。

“殿下希望这颗蛋是雄虫还是雌虫?”一位年轻军雌鼓起勇气问道。

“雌虫蛋…”雪因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但一切以墨尔庇斯的意愿为主。无论是雌是雄,都将是我维斯特冕家族的虫崽。”

宴会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在这个所有虫都默认期盼雄虫蛋的场合,雪因出人意料的回答让众虫皆是一怔。几乎没有任何虫希望生下的是雌虫蛋。问这句话也只是照常询问,配合之后的祝福:一定会是雄虫蛋。

而雪因却没有想太多。不管是雄虫还是雌虫,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虫崽,既然一开始认下了这枚虫蛋,便不分什么雌虫雄虫高低贵贱。雌虫至少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选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战斗去努力去拼搏,而不像雄虫,看似高高在上为所欲为,能选择的未来却极少。

雪因打破常规的言论让在场雌虫眼中迸发的热切更真挚了几分,甚至有些不顾墨尔庇斯愈发凌厉的威压,又向前凑近了几分。雪因甚至看到稍远一些等级较低的雌虫鼻间已经渗出鲜血,被墨尔庇斯强大的威压控制得不能动弹。

墨尔庇斯只是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越来越浓。

何止危险,反正雪因是知道,墨尔庇斯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但他不想在雌父的宴会上闹出乱子,也不确定墨尔庇斯平日参加宴会是否也这般以威压示警。

还是因为今天他在场?

倒不是雪因自恋认为墨尔庇斯喜欢自己,所以别虫前来搭话会让墨尔庇斯不悦,这才导致这么反常。

只是按照常理推测,任何雌虫都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雄主被其他雌虫环绕。况且他们名义上还是未婚关系,就如他在外人面前会维护他们之间表面和谐的关系,或许雌虫在外也会刻意流露出占有欲…满足雄虫虚荣心?还是单纯因为所有物被觊觎而不快?

是这样么?是这样吧。

墨尔庇斯几乎半搂着他,悬在雪因腰间的手臂隐约可见能量流动的痕迹。雪因连忙安抚,反手握住他。不管是怎样,演的也好真的也好,在雌父的地盘上绝不能闹事。

身后高大的身躯忽的一僵,下意识想将手抽出却被雪因握得更紧,雪因回头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墨尔庇斯,别这么小气。”金利斯再次开口,眼中闪过狡黠,“把你雄主藏得这么严实,难得带出来见见世面。维斯特冕殿下,您说是不是?小雄子就该多出来活动活动。”

这确实是雪因第一次与墨尔庇斯一同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雪因没有犹豫,从容回应:“是我更喜欢清静。各位请尽兴。”

说罢,他朝雌父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先去书房等候。松开墨尔庇斯的手,没想到对方却反握住他。

墨尔庇斯面上依旧淡漠,雪因却感觉他握得很紧,像是有些不习惯,掌心灼热力道忽轻忽重的。

雪因只当这是墨尔庇斯在外人面前需要表演成这样罢了。毕竟从小到大,墨尔庇斯最在意的就是在外保持体面。于是顺理成章的,他牵着墨尔庇斯来到无人的长廊后,就甩开了墨尔庇斯的手——没甩开。

雪因歪了歪头。

只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宽大的手掌摩挲着。

“我…我要和雌父说几句话,之后再跟你回去。”雪因妥协道,以为墨尔庇斯是要结束他的自由时间。

其实和墨尔庇斯对视时,雪因还是会有些不由自主害怕,特别是独处时,尽管这段时间已经熟悉了不少。

墨尔庇斯这个坏东西,不会对雪因说狠话也不会对他动粗,但就是喜欢四下无人的时候放出威压,不停地给他施加心理阴影,看雪因微微颤抖害怕的模样,并以这个为乐。

傲慢中带着恭敬,恭敬里又藏着轻慢。

雪因只想狠狠踢断他的腿,好吧只是想想。有时候雪因苦中作乐地觉得在墨尔庇斯身边挺好的,身体越来越灵活,运用信息素也越来越熟练,有时候又觉得待在墨尔庇斯身边迟早会疯掉。

墨尔庇斯会把雪因逼到崩溃,逼到求助无门,他喜欢看雪因破碎的样子。他扭曲的觉得…只有让雄虫彻底破碎,建立起病态无法割舍的羁绊,才能长久。

遗憾的是,雪因并不打算和他有什么长期关系,也不打算缓和他们之间畸形的关系。

而且他现在捏着自己的手很疼,这个从来不知轻重的东西根本不会控制力道。

“墨尔庇斯,”

雪因强压下心绪,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命令道:“放开我。”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挣脱开呢?”墨尔庇斯饶有兴味地开口,甚至向他逼近几分,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卷起他的一缕银发。

雪因懒得和他废话,只想给他一拳。

“今天这么乖?”墨尔庇斯哼笑几声,意味不明,“明明向他们揭露我囚禁你,就可以把我抓起来,你就能重获自由。却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你那虫崽?”

虽然被误解了,但雪因没有打算解释。只是顺着墨尔庇斯的话讽刺回去:“那毕竟是我唯一的虫崽,有多重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墨尔庇斯垂眸,松开雪因的手,目光落向自己的腹部,引得雪因也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依旧平坦,但那里的小崽子却黏虫得很,察觉到他的注视,便迫不及待地分出一缕精神力,轻轻缠绕上雪因的信息素。

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信息素传入雪因的身体。

“墨尔庇斯,你虫崽异能可能是雷系的。”雪因一本正经开口。

“……”墨尔庇斯没有回雪因,转而莫名其妙反问道:“这不也是你唯一的弟弟?”

雪因一愣,眨着眼睛认真思考后回答:“这不一定,万一我雌父还想…”

一二三四五六,雪因在所有同雌父同雄父的同胞兄弟中排六,在所有兄弟中排九。

“万一我雌父想生个七胎呢?”

“……”

墨尔庇斯沉默太久,久到雪因开始怀疑自己说话是不是太伤虫了。毕竟墨尔庇斯雌父与雄父已经去世,据说兄弟也无一幸存,如今唯一的虫崽…

雪因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口安慰:“不过你放心,这个弟弟是你生的,不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做一家虫的。”

墨尔庇斯这次有反应了,却是嗤笑一声,像是根本不屑于要雪因认可。

雪因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看来墨尔庇斯根本不需要安慰嘛,他就说墨尔庇斯这么厉害,还总是把‘感情是原罪’‘温情滋生懦弱’挂在嘴边,根本不会认为有没有亲虫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夜风悄然卷起庭院里几片纤弱的小白花,在他们之间慢悠悠地打着旋,有一片恰好落在墨尔庇斯肩头的徽章上。

良久,墨尔庇斯却又突然开口:“为什么不一样?”

“嗯?”雪因愣了一下,视线从那片小白花上抬起,这才从记忆里翻出刚才的对话。他坦诚回答:“你比较坏,他惨一些。”

所以我会照顾好这个虫崽。

说实话,在刚从兰斯的教导中得知墨尔庇斯悲惨的童年经历后,雪因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雌虫也会用同样残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虫蛋。他甚至已经开始打定主意回去查阅资料,研究万一以后和墨尔庇斯分开,该怎么把墨尔庇斯怀的这枚非自己亲生的虫崽,抚养权抢过来。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喂养过的虫崽重蹈覆辙。

他的虫崽就该被万众宠爱!亲生的要,这个认下的也一样。既然已经承认,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墨尔庇斯“……”

“雪因。”身后传来雌父的声音,雪因干脆利落转身,狠狠一脚踢在对方小腿上。

雌虫纹丝不动,雪因却疼得一个趔趄,强忍着痛楚一瘸一拐地躲到雌父身后,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朝墨尔庇斯冷哼一声。

“您这段时间都不给我捎个消息…”雪因小声控诉。阿斯特拉顿了顿,内疚地轻抚雪因的发顶。

“我很担心您和雄父。是雄父出什么事了吗?”雪因没有责怪,眼神满是担忧。他相信雌父绝不会无故断联,一定是出事了。而墨尔庇斯将他困在王爵府,或许就是因为雌父处境危险,无法保护他。

不管雌父身陷险境是否与墨尔庇斯有关。

“抱歉。”阿斯特拉的声音充满愧疚。若是雪因埋怨他,他或许还好受些,偏偏小雄子总是这般懂事。“雌父很快就会处理好一切,别担心,我的乖乖。”

“是因为我吗?我有危险?”雪因追问着,下意识瞥了眼墨尔庇斯。对方眼眸一片墨黑深不见底,加之面无表情,雪因根本无法判断。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墨尔庇斯威胁雌父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雌父牵起雪因的手,将他带到一旁的小客厅坐下。侍虫立即奉上茶水,轮到雪因时,侍虫悄悄眨了眨眼。雪因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甜的。

“雌父,我已经长大了,有权知道真相。”雪因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最近发生的一件件事让他莫名不安。

阿斯特拉沉默良久,注视着数月未见的小雄子。这虫崽身上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气质,仿佛在这段被迫成长的日子里也在悄然蜕变。“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第55章 被困住的是谁?

“你究竟闹够没有?!”

雪因三人闻声朝窗外望去,透过疏落的灌木枝叶,能隐约看到两个拉扯的身影。一名身形高挑的雌虫正背对着他们,姿态强硬地拽着一名雄虫的手腕,“还要出来丢虫到什么时候?我警告你——”

即使看不清正脸,肩背挺拔的轮廓和那头标志性的璀璨金发,雪因瞬间认出了是大哥梅洛斯。

而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除了他那性情敏感的雄主塞西尔,还能有谁?

被拽得踉跄的塞西尔怀里,还紧紧抱着他们的小虫崽诺厄。小家伙把脸完全埋在雄父的颈窝里,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被夹在双亲激烈的冲突中间,吓得不敢抬头。

大哥的话音戛然而止。

敏锐的战场直觉似乎让他捕捉到了来自宅邸方向的注视。梅洛斯戾气忽的褪去。

只停顿了不到两秒,梅洛斯深吸一口气,再转向塞西尔语气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松开钳制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塞西尔微颤的手,高大的身躯缓缓半跪下来,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分生涩的温柔。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和,“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你和诺厄。”

“能告诉我吗?究竟怎么了?我的小塞西尔。”

塞西尔顿住。

沉默一瞬便含泪望着梅洛斯,明白梅洛斯问的不仅仅为什么争吵胡闹,而是在问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是从何时开始的。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被柔和的注视下,融化成汹涌的酸楚,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些曾被他认为“不值一提”、“过于矫情”而咽回去的细微不满,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控诉,像是等这一句太久,“你那时候回来,”

声音哽咽,带着细微的颤抖,从记忆里抽出了那根最初刺伤他的小刺,“给两个雄子带了蛋糕,没有给我…”

梅洛斯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件小事。他尝试解释,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当时你已经成年了,他们还小……而且,我当时不是给你带了更珍贵的钻戒吗?我以为……”

“但那不是蛋糕!”塞西尔猛地打断他泪水决堤,“我只想要蛋糕!以前…以前你每次回来,只会给我买,只给我一个人的!”

他像个被抢走了唯一糖果的孩子,固执地守着那份早已远去的、独一份的偏爱。

梅洛斯沉默了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他伸出双臂,将还在轻轻发抖的塞西尔连同他怀里的诺厄一起拥入怀中。

“是我不好,”梅洛斯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忘了我们塞西尔最喜欢的原来是蛋糕。现在就去买,好吗?买你最喜欢的口味。”

塞西尔把脸埋在他身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赌气的意味:“……不是以前那个味道了!”

感受到怀中人态度的软化,梅洛斯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弧度。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塞西尔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嗯,可能不是了。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到现在你最喜欢的,好不好?”

塞西尔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抽噎了一下,算是默许。

梅洛斯站起身,依旧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诺厄。小家伙感受到气氛缓和,也终于敢小声地叫了一句:“雌父……”

“嗯,我们回家。”梅洛斯低头,对着诺厄笑了笑,又侧头看向身边的塞西尔,拉着他们的手离开。

等他们离去,雌父缓缓收回了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

“雪因,你觉得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

“您是指,答应大哥的婚事?当初……是塞西尔的家族对大哥施压了么?”

“不。”雌父的回答干脆利落,视线落在雪因身上,“恰恰相反,是你大哥亲自来请求我,允准这门婚事的。”

“雪因,你要记住,一个手握权柄的军雌若真不愿,他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周旋、拒绝。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完全被动的联姻。”

雪因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我或许错了。我原以为他至少能承担起自己的选择。可现在他倒像是走不出过去了,一边享受着塞西尔家族带来的庞大资源,一边对前雄主念念不忘,故意忽略塞西尔。”

“可塞西尔家族的爵位,不是已经由大哥的长雄子继承了吗?”

“爵位是给了你侄子,但绝大部分财产依旧牢牢握在塞西尔自己手里。没有家族不爱自己的亲生虫崽的,塞西尔的雌父雄父一直觉得亏欠塞西尔这虫崽…”

“或许是我猜错了,他对塞西尔也是有感情的,否则利用雄虫…”雌父皱眉,闪过一丝厌恶。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雪因身上,笑语盈盈:“雪因,告诉雌父,你更喜欢你哪个哥哥?”

这突兀的问题让雪因一时语塞。

不等他回答,雌父又像是随口一提,“要不,你将来生个雌虫蛋?雌父把这公爵的爵位传给你的虫崽?”

“蒙特金德公爵,请自重。”一直安静立于雪因身侧的墨尔庇斯冷冷出声,他上前一步拉起雪因的手,“我们该回去了。”

雌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见过雄父后,他看起来状态尚可,只是嘱咐雪因好好在王爵府投喂虫崽,随后雪因便被墨尔庇斯带了回去。

回来路上,墨尔庇斯异常沉默。

……

他们之间也向来沉默。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又在花园林荫道交错光影间不时重叠。

“虫崽的雄父是谁?”雪因还是开口问了,即使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你位高权重,以你的地位,想与谁成婚做不到?”

“还是…他已经成婚了?”雪因被这个猜测还是惊得皱眉,“不过就算是他成婚了,你也可以抢过来,你不是一直这样么?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诺伊斯。”墨尔庇斯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便让喋喋不休暗中贬损他的雄虫停下。

瞬间雪因就老实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有喜欢的雄虫,我可以…给你、帮你说服他和你成婚。”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又不喜欢我,没必要御演乄这样。”

“然后呢?祝福你和那个平民双宿双飞?”墨尔庇斯突然停步转身,高大的身影堵在路前,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吓得雪因心跳骤停。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么在你的人生中,世上一切只能靠掠夺么?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不说,我永远不懂。你就算不把我困在王爵府里,要是你的虫崽生父不愿意承认,我也会帮你抚养。他是你的虫崽,你抚养过我,我对你…对,我承认我小时候怨过你,但这是我的问题。你确实已经尽到抚养义务了,是我不知足想要的太多…但你的虫崽我也是会承认下来,你没必要一直恐吓我,逼我做些…我根本就不会拒绝的事。”

“为什么不继续怨下去?”

“……”

“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恨?”

墨尔庇斯声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转过了身,继续向前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帝国至高荣誉的徽章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

雪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SS8741”

雪因听着前方传来墨尔庇斯冷淡的声音。

“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也是你的…抚育虫。”

雪因呼吸一滞。时隔十年,再一次听到抚育虫的消息,他没有忍住快步走到墨尔庇斯面前想拦住想问个清楚,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他意识到不能再暴露出自己的在意。

之前就是这样,因为太过在意诺伊斯,暴露后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至今被困,要是这个坏东西知道他还这么在乎抚育虫,说不定…

墨尔庇斯停下脚步,凝视着挡在面前的雪因。

雪因唇瓣微颤,还是侧身让开道路:“没事。”

他太了解墨尔庇斯了。既然主动提起,绝不会毫无用意。那么说不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雪因强作镇定,语气轻松地问:“他还好么?”

“死了。”

“……”

“死了?”雪因喃喃着,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底密密麻麻的猜想,时隔十年后终于得到证实。酸涩悲伤复杂到难以承受的情绪反扑回来。记忆中那个开始模糊的身影还在抱着他对他温温柔柔低语着,转眼就化成了灰,随风钻入骨髓,带着驱赶不散的寒意,一点点弥漫上眼睛,眼眶肿胀难忍起来。

墨尔庇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幅度,“是我杀的。”

雪因紧紧握着拳头,牙咬得紧到能听到声响,浑身僵硬起来,几乎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是想炫耀吗?再一次因为可以控制我的情绪而高高在上感到愉悦?”

“不,”墨尔庇斯回头,只遗憾的打量雪因,为他没有崩溃而略显失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依赖的感情,你珍视的那些温情脉脉,最终只会成为刺向你心口的刀。唯有靠实力夺取、紧紧攥在手心的,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就像刚刚那只被蒙骗的雄虫一样,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嗯?堂堂一个王爵沦落到被人囚禁无法自由,在获得逃脱生机也选择不去求救,反而把同情心用在同情施暴者身上?明明该恨我入骨,却对我腹中的野种心生怜惜?呵。”

“你没有能力反抗,于是说服自己安于现状。十年前,你不敢打听抚育虫的下落,是不是怕听到不愿面对的消息?不问就等于他很安全。十年后,你被囚禁王爵府,因为懦弱无用的感情牵制着你,害怕我伤害到你的爱虫,甚至不敢向外界求救。你的爱给了你什么?只不过让你任由施暴者羞辱。”

“你现在说,你不恨了?”

“不恨…还是不敢恨?”墨尔庇斯嗤笑。

怎么可以不恨?!

怎么可以一笔勾销?!

怎么可以原谅一切?!!

墨尔庇斯凝视着双眼通红颤抖不已的小雄子,唇角勾起扭曲的弧度。

“……”

“……”

良久,雪因却反笑起来:

“是你在害怕吧?”

“你得不到过真挚的情感,所以你习惯把人弄成崩溃绝望的模样,才是你擅长掌握的,让你有安全感。故意说这些话,是你觉得我失控了?你沉溺于自己构建的、以绝对掌控为秩序的世界,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继续塑造成你熟悉且能掌控的模样。”

“可惜我长大了,”

“不再会永远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雪因停下脚步,感受到墨尔庇斯周身骤然爆发的杀气,压着他喉间让他喘不过气甚至开始感到窒息,但雪因知道,他猜中了。

他直视着那双暗流汹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你在害怕一切脱离掌控,因为你比谁都清楚——"

“真正被困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雪因:你虫脆是个混蛋!

第56章 难逃

雪因赌墨尔庇斯不会恼羞成怒对诺伊斯下手。

那才真正坐实了他的推测,证明墨尔庇斯正是因被说中了痛处而失控。他赌这只高傲的雌虫,在心思被彻底戳穿后,反而会为了证明自己那套“掠夺哲学”的正确性,为了证明他并非出于“害怕”,而保住诺伊斯和虫崽的命。

雪因紧紧盯着墨尔庇斯,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墨尔庇斯眼神越来越暗,空气像是变得粘稠、窒息。雪因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划过精致的下颌线,没入衣领。

倏忽间,墨尔庇斯动了。

雪因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墨尔庇斯手猛地锁住他的衣领,强大的力道将他提离地面。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雪因眩晕了一瞬,睁眼已被困在墨尔庇斯身下。

墨尔庇斯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将他牢牢禁锢,一只手仍紧攥着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雪因感到了缺氧的眩晕。

“你…!”雪因屈膝就想将他顶开,却在发力前硬生生停住——他猛地想起,紧贴着自己的墨尔庇斯坚实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对峙间的迟疑往往是致命的破绽。

“怎么停了?”墨尔庇斯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嘲弄刻意学着雪因微微喘息着,“不是要反抗吗?我的殿下?”

雪因咬紧下唇,手腕猛地被对方反扣住,以绝对控制的姿态锁在头顶。他被强行翻了过来,墨尔庇斯骑在他的后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雪因想也没想,亮出尾钩直刺向身上的雌虫!

却被一只更快的手精准地抓住。

墨尔庇斯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攥住那最敏感危险的尾钩尖端。稍一用力,尖锐的疼痛立刻窜遍全身,不止是他,雪因甚至能感觉到属于墨尔庇斯手心的血被锋利的尾钩划破,深色的血液迅速渗出,滴滴答答落在雪因光/裸的背部上,灼人又诡异的滚烫。

更让他害怕的是墨尔庇斯抓着那染血的尾钩,将闪着寒光的尖端稳稳地对准了自己孕育着虫崽的腹部。

“来啊,”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雪因通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充满蛊惑,“朝着这里用尽全力攻击啊。我的殿下。”

“让我看看,你是更想杀了我,还是更在乎这个……你亲口承认的‘弟弟’?”

“疯子!你这个疯子!”雪因扭过头,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尾钩在墨尔庇斯掌中微微颤抖,却再不敢前进半分,“拿你自己的虫崽当挡箭牌?!墨尔庇斯,你还有没有心!你要不要脸!”

雌虫闻言反而低笑出声,“现在倒记得这是我的虫崽不是你的了?”

指腹摩挲着尾钩敏感的尖端,语气讥诮,“装什么慈悲?以为你对我的虫崽示好,我就会对你的虫崽网开一面?我亲爱的殿下,这世上可没有这般天真的交易。”

“三个月,已经能活了。殿下要不我们猜猜,是雌虫还是雄虫?嗯?”

尾钩的尖端又没入半分,雪因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要收回,却被更用力地攥住。眼尾洇开一抹胭脂般的绯红,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你喜欢雌虫?”墨尔庇斯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怎么敢喜欢雌虫?告诉我,你想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他的指节用力,却在触及雪因吃痛的神情时稍稍松了力道。

“…算了。”他的语气忽然软化,“雌虫也好,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能保护你。”

“若是雌虫就留他一命。”墨尔庇斯贴得更近,唇瓣几乎擦过雪因的耳廓,“如果是雄虫…就杀了,喂你吃下去,怎样?这段时间我可爱的小雪因喂他都累坏了…”

他的语气温柔,像在哄慰幼崽:“是该好好补一补了,对不对?”

“不…不要这样…”雪因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忍不住大颗大颗掉落,太超过了,不应该是这样,雌虫不应该是这样。“我不想…你不要这样…”

“放心,”墨尔庇斯根本不在乎雪因说什么,自顾自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躯,甚至做了一直想做的事,脸颊亲昵地蹭着雪因柔软的雪发,“雌父有你一个雄虫崽就够了。我不会让任何雄虫…取代你,胜过你。”

“雌父会让你永远都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他在雪因耳边落下最后一个轻吻,收紧手臂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雪因揉碎,再重新塑造成独属于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