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她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的。

和悦几步奔过去,语带嘲讽:“良宵苦短,陆大人总算舍得起来了。”

“公主慎言。”对着远道而来却不讨喜的客人,陆盛昀表面工夫也不愿意做,直接越过此人往外走。

和悦追了两步便停下,望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冷冷一笑,一转身,逮了个下人带她去后院。

却不料,陆盛昀早一步对下人们放了话,不可将客人放进后院,违者杖责。

除了周婶一家,没人知晓和悦的真实身份,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没礼貌的客人得罪自家大人。和悦自己去找,却又被人重重拦住,容七拔出了剑护在主子身前,又引来府里的侍卫,一时间,剑拔弩张。

赵科问询赶到,把下人们挥退,一脸为难,道他们也是按大人的意思行事,大人不让,他们也没辙。

和悦面色缓和下来:“那也好办,我不去后头,你把她叫过来,让我见见也成。”

赵科顿时垮了脸,这更为难人了。

明鸢机灵鬼,已经快一步奔到后院,给陶枝报信去了。

陶枝听闻前院因她而起了争端,陆盛昀又不在,她不去露个面,也不合适。

明鸢给陶枝打气:“夫人不必怕,这和公,子就是架子大,实则纸老虎,夫人怎么对大人,就怎么对她,只要你不伤她不辱她,她也奈何不了你。”

陶枝被明鸢说辞气笑:“我怎么对大人,你又知道了。”

为何不是大人对她怎么了。

前院,陆钰正坐在豹子身上遛弯。这豹已经长成,且伙食好,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不比老虎差多少,一出现在人堆里,立马引来一片惊呼尖叫。

胆小的早已四散跑开,也为一人一豹让了条路出来。

小儿看着面色发白,定在那里不动的女子,歪着脑袋,一脸童真地问:“你找我娘做什么?”

爹说了,娘和他成了亲,他就可以喊娘了。

和悦望着小童,心情更为复杂,就是这么个孩子,成了弟弟登位路上最大的阻力,可不管前世还是如今,对着一个小童,她始终下不去手。

容七也未见过这么大的兽,心里没底,却护主心切,依然挡在主子身前,手握着剑,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我娘好忙,你找不到的。”陆钰想娘,也见不到娘,他们说娘在忙,忙完了就会来找他的。

这模样这语气,像极了太子。

和悦眼眶微润,太子啊,不是个多有能耐的储君,却是个好哥哥。

那年地动,宫中房屋成片倒塌,母妃一心记挂年幼的弟弟,匆忙之下,把她一人落在了园子里。那时候人人自危,都在奔逃,还是太子路过,发现了她,大不了她几个月的文弱少年,愣是将她从废墟之下拖了出来,手上都被粗粝的石头磨出了血,明明疼得厉害,却非要做出哥哥的样子,满不在意地说不要紧。

他若不死,好好做他的太子,顺利继位,即便没什么大的功绩,也会是一个宽宥仁和的帝王,又有贤臣辅佐,守着这片江山并不难。

可到底,可惜了

有豹子在,和悦不敢靠近,只能招招手,示意小儿过来,她想好好看看他。

前世,因着弟弟的关系,她始终不愿正视这个孩子,也不肯承认他就是太子的遗孤,她的亲侄儿,而如今,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也释然了。

陆钰看着漂亮的哥哥,只觉奇怪,还没有动,就听到娘在唤他。

“钰儿,过来。”

豹子听到女主子的呼唤,身形如电,几下就闪到了陶枝身边,低下了脑袋,要摸。

陶枝先摸摸孩子,再摸摸豹子,一句乖啊,把两只都夸了,叫钰儿坐在豹子身上不要动,自己则起脚往和悦那边走去。

和悦的注意力也从孩子身上转移到朝自己款款而来的女子身上。

她可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即便前世,和悦已经见过她多次,但隔了一世再看此女,仍觉眼前一亮,美得惊心动魄。

也难怪,历经两世,陆盛昀对此女的执念不曾变过,打破规矩,尚未娶妻便纳了妾,且这妾的衣食住行,比照着正室来,俨然不合规了。

许是不再对陆盛昀抱有幻想,又因着此女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和悦看陶枝并没有多少偏见,陆盛昀要宠就宠,最好宠过了头,传到京中,叫大家都看看不近女色的陆世子也不过如此。

离京之前,曾有闺中姐妹道陆世子若在那边纳了妾,定要给她好脸色看,和悦面上不说,内心却不以为意。

这些女人打的什么算盘,她算是看明白了,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收拾她们瞧不上的对手罢了。

她才不会再做傻事了——

作者有话说:又一天,完成,终于可以睡了

第28章 紧张

浦县的地牢比穗县要脏乱潮湿,晴天尚且阴寒,一场暴雨下来,里头积起水,住在这里的人只会更难受,那是骨头缝里都在酸酸涨涨的疼,不说久了,住上十天半月,人也得废掉。

张勐视人命如草芥,钱只花在他认为该用的地方,这些判定有罪的人的性命,不管该不该死,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而如今,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勐自己造的牢房,困住他们一家最为合适。

台阶很长,一路下去,头顶墙上不断有水珠子滴落,衙差想给陆盛昀撑伞,却被他毫不在意地两字不必打发了。

黑色的皂靴落在湿滑地面上,一步一步都得走稳,一个不慎就得摔倒。

这地方,关人倒也合适,起码进来了,想出去,就更不易。

哀嚎声,叫骂声,哭泣声,不绝于耳,这地待久了,莫说身体的不适,光是精神上的折磨,就足以把人击垮。

而张勐关押在最深最潮的牢房里,和他判的不日将执行的死刑犯,共处一室。

陆盛昀走到牢门前,透过铁栅栏往里看,张勐披头散发,发鬓斑白,破布烂衫,被人压在身下不停地揍,直揍得头破血流,却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只剩细弱的哼气声。

衙差觑着大人难辨的神色,小小翼翼道:“这人作恶多端,害苦了多少人,牢里不少被屈打成招的倒霉蛋,心里都积着火,不泄不行,不过大人放心,我们看着在,务必叫这人吊着一口气,轻易不能死。”

毕竟,还得做做样子,走走规程,审一审,判一判,判完之后,怎么死,那就随意了。

陆盛昀嗯了声,再无别话。

背后牢房忽而传出更为剧烈的声响,是另两个犯人摁着张恪的脸在地上磨蹭,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仍不解气,恨声叫骂:“叫你狂,叫你辱我,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再狂啊,起来啊,接着骂啊,孬种,你有什么用,不就有个不要脸的爹。”

不得不说,衙差看了都觉解气。

这些年,张勐父子在县里的种种作为,早就把人心凉透,只是民不与官斗,再多不满也只能忍,如今张家人被陆盛昀查抄惩处,可谓罪有应得,几乎全城同庆,都在高呼苍天有眼,青天大老爷英明神武。

继浦县之后,陆盛昀在穗县也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此次他成亲,不少人自发到大宅门前送上了贺礼,各式各样地,有鸡有鸭有酒有瓜果有花树还有陶枝和陆盛昀都爱吃的葱油饼。

就连见惯了世面的和悦,瞧着这些琳琅满目,摆了一地的物品,也分外新奇。

京中的人都以为陆盛昀来乡下做芝麻小官,就是自讨苦吃,却不知他在这里的日子还算滋润,他们认为的穷山恶水,刁民狡诈,都是自己的臆想罢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到底如何,只有亲自来这一趟,才能体会到。

很多人都是搁了东西就走,根本寻不到,周婶寻思老百姓的心意,又不是特别值钱的玩意,不收,又显得矫情了,收下了,送礼的人也心安。

更何况,大人确实做了不得了的事,为这里的百姓除掉作恶多端的贪官,这等功绩,史书上留一笔都不为过。

陶枝如今身为陆盛昀唯一的内室,这些东西,她有处理的权利,然而她只叫孩子挑了一些好玩的物件,就让周婶分给下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周婶不禁夸道:“夫人体恤我们,也是我们的福气。”

一旁被忽视的和悦倒也不恼,从见了面,她就一直跟着陶枝,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再跟上一世做对比,有相似,也有不同。

和悦甚至怀疑,这女子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有着离奇的经历,带着两世的记忆,认出自己是谁,却又装作不知。

因着这般猜想,和悦更为关注陶枝的一举一动,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来。

这样过度的关注,也让原本想要忽略女子的陶枝变得愈发不自在,原以为京里来的娇娇女对自己这种乡下女子只会奚落鄙夷,多看一眼都觉降低自己的身份,可这位着男装的贵女好似不太一样,看她的眼神并非不屑,更像是带着一种想要钻研的兴味。

但陶枝对这样的女子有点好奇也不愿亲近,因着对方男装打扮,为了避免不知情的人误会,陶枝已经极力远离,但仍架不住这位不知底细的贵客屡屡靠近。

周婶和明鸢看在眼里,却又做不得什么,毕竟公主之尊,她们哪敢冒犯,可也纳闷,这位贵主怎么不去找大人,反倒缠上陶枝了,看那样,也不像在刁难陶枝,反而有点富家公子调戏别家娘子的意思。

大人啊,您再不回来,家就要被偷了。

还是被个当初一意孤行非您不嫁的女人。

周婶和明鸢不敢得罪公主,但也不敢离远了,紧跟在二人身后,颇为惴惴不安。

听闻公主自打驸马暴毙后就性情大变,如今是个什么路数,她们还真看不明白了。

这一头,陶枝来到凉亭内,找位子坐下,看着孩子在侍卫的帮助下学放纸鸢,小脸满是兴奋,咯咯地笑个不停。

那侍卫是个会哄孩子的,把孩子举过头顶,让他手拿着线,将纸鸢放得更高更远。

小孩玩得满面通红,双眸愈发晶亮有神,朝着陶枝这边大喊:“娘,你看,我的老鹰飞起来,要去捉小鸡了。”

陶枝也朝小儿挥了挥手,她看到了,别喊了,太大声了,对嗓子也不好。

这对母子之间的互动,也让和悦瞧着格外有趣,甚至内心隐隐有些羡慕。

她的母妃鲜少这般,待她更多的是说教,一遍一遍地同她讲,她是姐姐,要看顾弟弟,要以身作则,弟弟好,她才能好。

帮扶弟弟,成为和悦一生的事业,却从未有人告诉她,这样做对不对,又值不值得,她自己也未曾深思过,只因她不想在母妃眼里看到对她的失望之情。

可到了最后,伤她最重的也是她的至亲。

陆盛昀只是逼她说出陶枝的下落,可他们却希望她死,因为她死了,他们就能嫁祸给陆盛昀,叫他再难翻身。

弟弟的伤,只是苦肉计,落在她身上的一刀又一刀,才是真的狠。

容七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她送出了宫,她最后看他的一眼,满目的鲜红。

他用唇语对她说,公主,保重。

斗到最后,他们都是输家。

唯有眼前的女子,小小的妾,寂寂无名,却能抽身事外,独善其身。

和悦甚至怀疑,这女子到底有没有对陆盛昀动过情。与那般卓尔不凡的男人朝夕相处了多少个日夜,却能狠下心,悄无声息地隐遁,叫男人发了疯地寻,却求而不得。

见陶枝不怎么搭理自己,只遥遥望着草地那边的小儿,和悦偏要与她搭上话:“听闻这孩子是你带回来的,却偏巧就是大人在外的妾所生,你和大人也算有缘。”

孩子生母,不必想,和悦也能猜到。陪同太子离京南巡,跟着太子一道落入江中,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唯有那位叫太子爱之若狂让太子妃怨恨至今的侧妃了。

这女人能遇到太子侧妃,收养太子遗孤,本身就是一种运气了。

陶枝听后略微诧异地望了望女人,没想到她会提到这,还说她和大人有缘。

这种话叫陶枝怎么回,索性笑了笑,算是应了。

孩子的身份,这位客人或许知晓,但要陶枝去问,又无从问起,人家不说,问再多都没用。

“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见陶枝气定神闲的,和悦自己倒忍不住问了出来。

出于礼貌,陶枝颇为友好地应了句:“公子愿意告知,我就好奇。”

不愿意,就不要在这吊人胃口了。

和悦因这话愣了下,深深看着陶枝,忽而一笑:“太早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不如你自己去猜。”

谢谢,她并不想猜。

京中的女子是否都这样,神神叨叨地爱卖关子,还自我感觉良好。

待到夜间,男人终于回了,陶枝心情未见丝毫放松,反而更为沉重,想到晚上可能经历什么,她便了无睡意。

她的腰因着男人的到了又要开始疼了。

这种时候,陶枝不得不提到客人来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陆盛昀白日里处理了不少事务,将浦县这边的官员一一见过,本就意兴阑珊,再提到和悦,更为皱紧了眉头,直道此人不足为虑,也无需款待,就让她自己玩,腻了,自会离去。

和悦乃贵妃的女儿,贵妃和国公府,来往并没有多密切,应该说,父亲有他的处事准则,尽可能地中立,做清臣。

男人话里尽是对和悦的嫌弃,和不在意。

陶枝算是应了周婶她们的话,这位大人在京中大抵是真的不近女色,和悦虽着男装可也看得出是个美人,不远千里远道而来,却不见男人又任何亲近之意,反倒连见客都不愿。

但见男人手一扯,几下拉开外袍,陶枝警铃大作,不禁又道:“可这位公子,或者该说女郎明日约我去外头踏青,还要爬山,大人认为我去还是不去,又该如何推脱。”

把问题抛给男人,总没错——

作者有话说:困的不行,肝不动了,下一回休,赶紧来吧,好好调整一下

第29章 较劲

这一夜,陶枝惟愿,相安无事。

二人同榻而眠,按着规矩,陶枝该睡在外头,以便听候夫主的差遣,她自己倒也乐意,毕竟有什么情况,一个起身,撤得也快。

然而男人坐到了床沿,占着外铺的位子,没有挪动贵躯往里的迹象,退了外衫,便往床头靠了过去,极为闲适地瞥向仍立在床边不动的娇娘。

二人就这么对望着,直到陶枝先吭声,提了个想法:“不如我在外间榻上睡,大人有事儿再唤我。”

毫无疑问地,陶枝收获了男人陡然沉下来的冷眼。

“是我伺候得不好?”陆盛昀忽而坐直了身子。

他在外头何其风光,想做的,便要做到,唯独房中事,他是新手,摸索着过河,但自以为表现尚可,比赵科那等外强中干的嘴瓢要强上许多,可为何她看上去好像并不满意。

想想也可以理解,她也是头一回,尚且涩得很,又哪里懂得男人的好。

待多来个几回,蜜里调油,渐入佳境,体会到那事儿的妙处,这妇人自然就对他着迷不已了。

思及此,陆盛昀本就深邃的眸愈发沉暗了,目光如炬,似在锁定猎物一般盯住陶枝。

陶枝被男人看得头皮都要发烫,越发不愿上床了,磨磨蹭蹭地在床边徘徊。

一袭桃红薄纱寝衣,衬着里头将将到胸口的奶白兜衣,雪亮肌肤泛着诱人的粉光,明艳艳地叫人眼灼心热。

箱笼里的衣物,大多都是周婶为她准备的,这一身也是,她当时没留意,洗浴过后,来到内室,再想换一身,男人已经推门而入。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好似在旁人眼里,他们关起门,怎么闹都不为过。

越闹,喜讯就来得越快。

她身边的人仿佛比她还要急,就连最初并不看好她的明鸢私下也在撺掇:“咱大人早晚要回京的,你得赶在那之前有个孩子,往后才能在府上站稳脚跟。管大人将来娶谁,只要有了孩子,你的地位就撼动不了,我们大人看着性子冷,但其实护短得很。”

但看陆盛昀对下人的态度就知道了,罚归罚,但赏起来,也是极其大方的,且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

陶枝只是不经意地回了句她怕疼,还是缓缓的话,明鸢便睁大了眸子,似不认识她这个人了。

“你不生,外面多的是女人想给大人生,我的夫人啊,您行行好,争点气,不然我们跟着您,也慌啊。”

眼见跟明鸢说不通,陶枝笑笑应付过去,也就罢了。

至于要不要生,她自有主意。

如今再看到男人,陶枝觉得藏着掖着也不是事儿,她虽做了陆盛昀的妾,许多事情上,已是身不由己,但生不生孩子,何时要孩子,能否由她自己决定一回。

缓缓地落下了身子,陶枝也学男人坐在床沿上,却又空了些位子出来,稍扭头,望着男人俊美脸庞,鼓足了勇气,将闷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陆盛昀显然是意外的,向来会藏心事的男人,竟不觉愣了下,方才皱了眉,目光一扫,紧紧盯着女子姣好的面容,酝酿半晌才吐出一句听着就似负气的话:“子嗣一事,也不是你想有就会有的,即便你哪天想生了,也未必怀得上。”

到时候,别又学别的女子哭着到庙里求菩萨赐子。

谁料,陶枝好似没听懂,颇为感慨道:“大人说得也对,这事儿,也不能光看女人。”

陈晋不就是,要没陆钰这个孩子,他们成亲多年都没个一儿半女,外人只会认为是陶枝的问题,女人肚皮不争气,谁又会想到男人身上去呢。

陆盛昀搭在大腿上的手轻轻地攥成了拳头,不觉深吸了一口长气,将体内那窒闷的浊气散出,再整个人前倾过去,直勾勾地看向陶枝。

动静之大,使得陶枝心头一颤,不禁缩了缩身子,往后靠,脑子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大人事务越发繁重,还请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两城的百姓,大人也得珍重。”

张勐下马后,浦县这边的主官空缺下来,报到上面州府,胡晟想也不想就拍板,谁查出来的问题,谁善后,陆晟昀年轻精力旺盛脑子又活泛,一人管两地儿,不成问题。

胡晟还美其名曰,一时半会,也寻不到可靠的继任者,要是看走了眼,又来个张勐之流,那之前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一人兼管两地,两边的事务都要处理,即便新婚,陆晟昀想空出更多的时间,可事情摆在那里,还是双份儿,越往后拖,越发处理不完,到最后,还是得花时间耗在衙门里。

但他身子骨如何,能不能吃得消,他是清楚的,可女子的弦外之音,他又如何听不出来。

陆盛昀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我让你受不住了?还是说你质疑我在强撑?”

男人那势头,大有再来个几回,好让陶枝对他的体力重新有个深刻的认知,再也说不出质疑他的话。

陶枝面色木然,颇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身心疲乏,更有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好在,京中第一流的贵公子,从未被人质疑过,头一回,在一妇人这里,自尊心微微受创,他自己也待不住,忽而起身,将外衣从架子上拽过来,随手就往身上一披,对着女子匆匆道:“也对,你说得有理,我去前头处理公务。”

话落,人也大步往外走,再没回头。

陶枝目送男人离去的颀长背影,心头松落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一夜,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明鸢这一晚在外头守班,见主子出来了,一如既往地漠视她径自出屋,倒也没敢留人,回过身往内室去,唤着陶枝,微微急促:“这是怎么了,才成亲,这么晚了大人为何不留宿了。”

陶枝应对如流:“大人有正事要忙,要为百姓为忧,身为内眷,当支持,不能拖累大人。”

好有道理的样子。

明鸢张了张嘴,半晌无语,竟寻不到一句反驳的话来。

夫人您是真的行,您是我等女子学习的榜样。

即便这座宅子离县衙不近,陆盛昀乘马车到县衙也要约莫一刻钟,可他仍不打算拖家带口搬过去,在浦县这边,他打算公私分明,两边划拨开来。更何况张家人在县衙里住了那多年,后院乱七八糟的,男人只觉不吉利,更不可能搬了。

处理不完的公事,都由下官送到这边,陆盛昀抽空再阅。

浦县官员冗杂,一个小小县衙,不算最末等的衙差,杂七杂八的各种小官吏就有大几十,不比穗县,在陆盛昀的精简之下,一人当两人用都绰绰有余,节省了不少开支,适当的褒奖,也让官差办事更有劲头。

在这里,光是官员名册,陆盛昀就翻了许久,持笔在上头圈圈画画,待翻阅完了,又把赵科叫进来,将册子丢给他,按着上面做的记号,一个个去查。与张勐关系密切,唯他是从的,更是重点清查对象。

赵科拿过名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地不少批注,得,又有不少人皮得绷紧,节衣缩食地过日子了。

不过,这个时辰,月都爬上柳梢头了,大人不在房中和美娇娘卿卿我我,却在这废寝忘食地办公,貌似有点不合适吧。

换赵科,可做不到。

所谓春宵苦短,才成婚,又得如此佳人,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一边等着,待把瘾头过足了,再说。

赵科自认忠仆一个,急主子所急,忧主子所忧,人又机灵,脑子一转,不觉问道:“大人,小的不说身经百战,万花丛中过,可也有过不少红颜知己,还算有点经验,大人若有困惑,千万不要自寻烦恼,越想,越把自己陷进去。有问题,说出来,咱一起想办法,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若是解决不了,那不还有——”

“滚。”

“得令。”

赵科灰溜溜地出了屋,心道哪哪还没个怡红院,春宵一刻值千金,大人啊,这事儿,您还真没小的明白。

不一会儿,周婶来到前头问门房,得知儿子又偷溜溜地跑出去了,气不打一出来。

翌日,周婶早早就候在大门口,见一人贼头贼脑地推了门往里头探,立马扬起手上的鸡毛掸子挥了过去:“叫你不学好,叫你成日里混,给你相了多少个姑娘,没一个中意的,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你倒是勤快,你哪像你爹,你爹可不是你这样”

“哎哟,我的亲娘啊,你可轻着点,伤了不该伤的地方,您可就抱不到孙子了。”赵科抱着脑袋作鼠蹿。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周婶更气:“哪里还能指望你,我去外头抱一个,都比你强。”

赵科比陆盛昀小不到一岁,陆盛昀都成亲了,有家室了,自己这个儿子还在外头浪,非说没玩够,娶了媳妇管天管地更不自由,还不如外头的花姐,知情识趣,又能好聚好散,一点都不黏人。

周婶这回真气急了,动静闹得大,后院都听到了。

明鸢一脸兴奋地看热闹去,险些被周婶一掸子打到,赶忙避到一边,又兴匆匆地奔回后院,同陶枝绘声绘色地讲述赵科的惨样,眉飞色舞,好不欢快。

“叫他笑话我,总说我找不到好人家,可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没事就往外跑,眠花宿柳,夜不归宿,迟早叫他碰到个厉害的人物,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唯唯诺诺。”

陶枝兴致缺缺,但也算捧场,不时地嗯一下,哦一下,表示自己在听,实则恍恍惚惚,神游天外。

她倒巴不得大人如赵科这般爱往外跑,最好一个月都来不了两回。

和悦早已换回女装,正大光明地来找陶枝,却被明鸢有趣的话语吸引,听了好半天墙角,直到被人发现,才笑着走过来。

明鸢陡然瞧见女装模样的公主,猛地打了个颤,面上笑容也生生僵住,脑子也是一白,这下唤公主不可,唤公子也不成了,到底该唤啥呢。

和悦倒也不在意小丫头的呆滞无礼,只把目光转到陶枝身上,带着一丝欣赏,只觉这女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怎么扮都是美的,遂再次发出邀约。

陶枝带着歉意地婉拒:“说是春游,要准备的东西却不少,这时候再备,已来不及,到明日,我还得回门,怕也抽不出空。”

谁料和悦反道:“没事儿,只要出门就成,你娘家在哪,我也一道去看看。”

这话并非商量,而是已经决定下来的口吻,极其的自然。

陶枝心想,该是何等高贵的身份,才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般让人拒绝不了的话。

明鸢瞧瞧陶枝,暗自着急,不就出去玩啊,夫人您就答应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能应付就应付了,不然惹怒了公主,日后进了京,公主在长公主,或者皇帝贵妃那里说个一两句您的不是,您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甚至于,明鸢思忖着要不要暗中透露一下和悦的身份,也让陶枝有个警醒。

可就怕公主知道她多管闲事,又要发落她。

明鸢那着急得溢于言表的神色,陶枝自然接收到了,这女子的身份该不比陆盛昀低,自己必然得罪不起。

也罢。

不过,陶枝有言在先:“我这个娘家,并非你们认为的娘家,家中就那么一个人,和姑娘若不嫌无趣,那就一道去走走吧。”

两个哥哥都没来参加自己的婚礼,陶枝也不可能自讨没趣地回去,她所谓的娘家,就是她出嫁的地方,李萍那个小小的院舍。

又到了夜间,男人依然踏月而归。

陶枝与他说起这事,陆盛昀将用过的脸帕放回水盆里,无甚在意道,随她,等她腻了,自然就会走的。

话落,男人又瞥向陶枝:“你也不必事事顺着她,有什么,同我说。”

这是要为她做主的意思了。

陶枝一怔。

这一夜,倒也没那么别扭,他若想,她就忍忍,总要过去的。

谁知二人先后上了床,陶枝闭着眼睛,只等那人动作,可等了好一会,身边人都无动静。

陶枝屏住呼吸,悄悄掀开了眼皮,扭头一看,男人安安静静地阖着眸,气息浅慢,呼吸匀缓,似是睡着了。

“大人。”陶枝试着轻唤了声,却仍无反应。

这一夜,再次安然度过。

隔日,和悦起得倒是早,来找陶枝,兴致勃勃地陪人回娘家。

而此时,男人已经离开。

一路上,和悦还问陶枝:“这种只顾公务,早出晚归的男人,你是如何忍下去的?”、

陶枝心想,她求之不得。

马车停到院门口,就将窄窄的街道横占了大半,明鸢先行落地,搬了脚踏,请二位主子先后下车。

李萍收到消息,早早就候在院门口了,瞧见陶枝面色红润,眉眼之间更多了出嫁女子才有的娇媚,更是心安了不少,好在这回铁板钉钉地成事了。

然而,瞥见陶枝后面跟着的陌生女子,看着就不像本地的人儿,李萍又是一怔。

陶枝这样介绍:“这位是和姑娘,大人那边的亲戚。”

大人那边的亲戚,身份必不会低,再怎么也是官家小姐,李萍哪敢怠慢,忙迎着二人入内:“小院寒酸,贵人多担待了。”

和悦头一回进到这么小的宅子,新奇得很,但见院子还算干净,虽然散养了好几只鸡,但没多少异味,更有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闭着眼睛,和悦吸吸鼻子,很是闻了几下,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分明吃过再来的,可这一刻,她又饿了。

瞧和悦这模样,李萍好笑道:“我做了小面,有多的,你们要不要都尝尝。”

和悦忙道可以啊。

一点都不讲客气。

偏偏这样的女子,对了李萍的眼,忙去到小厨房忙活起来。

陶枝也要跟去,却被李萍打发到正屋坐着,她一个人够了,多了还碍事。

李萍特意留了一碗给明鸢,让她就在厨房吃,毕竟多了个客人,她再叫明鸢上桌一起,明鸢自己怕也不乐意,毕竟她看得出,明鸢对这位和姑娘很是忌惮。

明鸢感激地抱了抱李萍:“姐姐您可真是我亲姐。”

能远着公主,自然再好不过,公主对陶枝尚有几分礼遇,待她可不会。

小面是李萍自己买了面粉做出来的,口感特别筋道,面上的酱汁,也是她自制,加的咸菜也很入味,和悦吃过一碗,意犹未尽,可肚子实在饱了,再撑下去就得爆了。

和悦满意地摸摸微鼓起来的肚皮:“不如你跟我们一块回去,以后就在那边做吃的,做得好,有赏。”

到底是多大官家里的姑娘,才能把赏字说得如此顺口。

李萍和陶枝互看一眼,心中各有掂量。

李萍笑着谢绝:“我一个乡下人,野惯了,不通规矩,一个不留意得罪了贵人就不妥了。姑娘要想吃,尽管来,我随时欢迎。”

这话中听,和悦点点头,便不强求。

饭后,陶枝和李萍聊起了家常,捡着和悦能听的说。

和悦倒也不掺和,只两手托腮,笑眯眯地听,听到有趣的地方,才忍不住地插一嘴:“那个刘大姑和张二麻子后头如何了,你倒是快讲啊。”

再讲下去,那就不雅了,李萍也不知这位姑娘思想开放到何种程度。

直到陶枝道一句无妨,李萍才整理了思绪,继续道:“这刘大姑和张二麻子早就暗通款曲,常在河边晃哪有不湿鞋的,这不前日就被人逮住了,在哪不好非要去到柴房偷偷摸摸地行事。男人酒醒了,要烧水,去到柴房,一逮一个准,那火气能不大,抄起棍子就往二人身上抽,若非老母亲拦着,这会儿怕是要背上两条人命了。”

对此,和悦不以为然:“女娼男盗,就算丢了命,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要是我,就判这个男人无罪。”

乖乖,得是多大的谱,才敢说这话。

陶枝和李萍都没搭腔,和悦却上了心,又问这二人对陶枝做过怎样的混账事,李萍一提到这二人就咬牙切齿。

李萍看了看陶枝,见她不在意,才简要道:“张家欲抓妹子偷藏起来,妹子四处躲避,险些就要逃出城,便是这二人为虎作伥,帮着张家找到了妹子,害得我家妹子差点就吃了大亏。好在神佛保佑,妹子得遇贵人,才得以逢凶化吉。”

这位贵人,和悦也在周婶和明鸢那里略有耳闻,说是陶枝认的干姐姐,但和悦私下猜测,这位干姐姐怕不就是把她的太子哥哥迷得七荤八素连储君都不做了的祸水侧妃。

不过人死如灯灭,和悦也不可能再同死人计较,只道这女人也是活该,拐带了储君,却没能照料好,就是有罪。

死了倒也其所,若人还活着,被他们找到后,也不可能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更完,晚安啦,明天继续早起赚三瓜俩枣去。

第30章 变故

陶枝来这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找上门了。

李萍好似早已习惯,只叫二人坐着,莫要出来,她去把人打发走。

和悦虽未出过屋子,但人已挪到了窗边,探着脑袋往外看,就见李萍拉开了院门,一微胖的中年妇人拍门拍得急,避之不及,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好在身后小丫鬟反应快,动作迅速地抱住了主子,分外吃力地把人稳住。

啧地一声,和悦回头叫陶枝也来瞧瞧,有好戏看呢。

然而,陶枝婉拒,只当自己要喝甜汤,抽不得空。

陶枝并非自恃身份摆架子,而是在出嫁前,就有不少人找来小院,套近乎的,攀交情的,求帮忙的,莫说她只是个妾,哪怕正室,也得避讳点,太过张扬,不是好事儿。要是碰到个不好惹的,阳奉阴违,表面捧你,背后卖你,那更是麻烦。

自打陶枝得知张勐害她爹,暗中绑她,就是为了将她送进京,献给那边的贵人当个没名没分的侍妾,陶枝恨这些仗势欺人的官宦,却又有种势单力薄的无力感,也更看清了一些事。

这些邻里乡亲来找她,无非因着她是陆盛昀身边人,倘若哪天,她和陆盛昀再无瓜葛,这些人变脸只会变得更快,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

对于不值得的人,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们任何期待。推拒个几回,他们自知这条路走不通,也就不会再找来了。

见陶枝坐那儿淡定如老僧,并无动一下的意思,和悦只觉无趣。这人说来比自己还小了两岁,该是鲜妍明动的年岁,却老成持重得像是长辈那一挂的人,自己这般相邀她也不接,不过,人越这样,和悦反倒生起了胜负欲,非要将这人拿下,听命于自己不可。

“妹子,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我男人身子骨本就不好,地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再关个几日,小命都要折在里头,当我求你了,妹子,帮我跟夫人说说吧。”

和悦的注意力暂时被院门口的哀求声吸引过去,无暇顾及陶枝。

李萍异常为难,两手推着妇人送来的几大包礼品,颇急切:“使不得,大姐,你要这样,今后这门,我都不敢给你开了。”

“我也是没得法子了,家里老老小小,都指着我家男人,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该怎么活啊。”妇人见李萍说不通,竟是一下坐到了地上,哇的哭了起来,可见有多伤心绝望。

李萍也有过男人,男人刚没那阵子,她也是浑浑噩噩,做什么都不得劲,见妇人这般,也确实走投无路,一时不忍,将人拉拽起来:“快别哭了,你在我院门口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不如你先回去,我再同夫人说一说,但你也别抱太大指望,毕竟这事儿归公,夫人在后宅,作用并不大。”

有一线希望,也是好的。妇人紧紧握住李萍的手,语不成调:“那就拜托你了,妹子,你帮我多说说,不说一点罚都不受,只求能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留我男人一命,让他早早归家吧。”

好说歹说,李萍终于将妇人哄走了,带的那些礼,她也只拿了一包,意思意思,不然全都推了,妇人心里更不好想,轻易不可能走。

一包的胭脂水粉,各种样式,价格也不便宜。

和悦拿了一盒比她巴掌还小的雪花膏,打开闻了闻,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油,不清爽。

又看了几样,和悦便没甚兴趣地往桌上一丢,问李萍怎么回事,那家男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求成这样了。

李萍看看陶枝,见她依旧没什么情绪,可听可不听,便一声叹息,大致讲了一下妇人家里的情况。

这男人家里人多,老老小小二十几口人,用水也多,每日去往官井那里打水,要带不少的桶,且来来回回地要跑好几趟。这家里做生意的,有点小钱,但能请的仆人也不多,最后人手不够,还得自己亲自去打水,时间一长,哪里受得了,便打起了歪主意,悄悄在家中私凿了井取水。这种事儿又哪里瞒得住,总有眼红的人往衙门一告,衙差再上门来查,那井又不可能凭空消失,一抓一个准。

说来,其实也不算大罪,但该如何罚,也看官衙的人严不严格了。

和悦听入了迷,又爱发问:“这自己打水自己用,又没碍着别人,为何还有罪了。”

陶枝看了和悦一眼,这就是出身高门,养尊处优的深闺大小姐,又如何能懂民间疾苦,百姓讨生活有多不易。

李萍看向陶枝,陶枝眼眸一转,跟和悦解释道:“和姑娘怕是不晓得,我朝民法,我们平民百姓是不可以在家中私自凿井取水用的,就是每日去到官府指定的井,也要缴纳用水费,这是我朝的一项税制,但凡有人在家中私自凿井,那就是违反了法纪,衙门有权将其收押处置。”

水盐茶这三样,都是一个道理,得通过官府渠道购入,至于购入后,是自用或者私下买卖,那就随意了。

民生这一块,和悦确实不太懂,她也不关心,毕竟光是皇权之争,就已经够累心了。

如今,真正到了民间,和寻常妇人共处一屋,听她们讲市井异闻,和悦也算开了不少眼界,不便明说,但内心却也觉得这用水制度定得实在是苛刻。自己家的地儿,为何不能凿井,便是凿了,用了又能如何,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日日都外出打水,该有多累。

李萍长叹了一口气,不想与陶枝为难:“你才嫁过去,自己还没完全支棱起来,又哪有余力帮别人,再说他们家这事儿也不好办,张勐把人关了有数月,拿了人家里不少银钱,但就是不放人,如今大人上任,又如何能容情。”

“为何不能放,把那井砸了,不再用便是,或者衙门派人来看管,用水可以,征收他们相应的税钱,不也一样,在哪打水不都是用呢。”

和悦出门一趟,心野了,人放飞了,真就打算拉着陶枝去县衙找陆盛昀说这事儿。

陶枝只觉这就是个祖宗,劝了许久才把人劝住:“县衙人多嘴杂,我们两个女子,去了不妥,大人总有回府的时候,等回了再说不也一样。”

这家人是可怜,但天下可怜人何其多,男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陶枝二人午后便回了宅子,谁想陆盛昀比她们还早回来,也没去书房办公,而是先到后院歇了会。

二人正新婚,又是人家新房,和悦再厚颜也不可能真的跟陶枝进屋,只在院门前别过,仍不忘叮嘱陶枝,那家人可怜,能帮就帮帮。

陶枝表面应着,内心却没底。

待到走远了,和悦又回过头,忽而笑了笑。

人情不好做,一句话没说好,伤的可是感情。

陶枝跨过门槛到了屋内,见男人已经半靠在榻上,拿了本书在看,长腿随意搭着,颇为闲适。

便是这么一双怎么放都能占不少地儿的大长腿,那一夜,缠她也缠得格外的紧。

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在陶枝脑海里一闪而过,完全不受控。

陶枝稳住心神,将掩在袖中的手,指尖对着掌心狠抠了几下,才调整过来,叫明鸢把那一包东西拿进来,搁到桌上打开,让男人也能看个清楚明白。

明鸢匆匆地进来,搁了东西,又匆匆地离开。

两口子要说私房话,她可不敢多听多看,知道太多,可不是福。

陆盛昀一眼扫过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并未放在心上,只道陶枝若看得中就拿去用。

这些个东西,又能值几个钱,远不如他手上正盘着的一颗文玩核桃。

陶枝并非眼皮子浅的人,东西虽多,但也没几样中意的,只能说那妇人难打发,不收,人又找来,李萍那边也不好做。

见男人情绪还行,陶枝便整理了腹稿,条理清晰地将这东西的来由据实告知,末了,不忘说出自己的想法:“那妇人实在伤心,我若不收一些,她回家后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那我可就罪过了。可收了,也没地方安置,不若我叫明鸢把这些东西卖了换钱,用来抵她家男人在牢中的吃用,听说她男人本就身体不好,牢里环境又差,买些汤药给补补,也算物尽其用。”

陆盛昀极为认真地听着陶枝说完,倒是有些意外,小娘子竟然有如此见地,遂看向女子的眼神愈发深谙。

越是相处久了,他在她身上,越能发现更多的长处。

京中那些成日自诩聪慧不凡的贵女,也未必有她这样的胸襟和见解。

“也可。”陆盛昀依旧惜字如金地表态。

陶枝便又将明鸢叫进来,收了这些东西,到外头当铺换钱,再把换的所有银钱都交到看管牢房的衙差那里,务必叫他们把这些钱用在实处,不能自己贪了。

如今的典狱长,也是陆盛昀从穗县带来的人,与明鸢有些往来,将一袋子银钱掂了掂,说着实在话:“夫人也是善心,换别人,这些用了又何妨。”

明鸢笑骂:“你自己混账也就算了,还指着别人跟你一样,臊不臊啊。你记得啊,同那人好好地说,我们可不能白白做这一回好人。”

“晓得的,哥哥办事,妹子放心。”

男人也就说说,陆盛昀可不比别的官儿,有原则得很,他赏他们是一回事,他们自己贪着用,那就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明鸢未多逗留,还得赶回去,回主子的话,顺道把那人在狱中的情况也一并说明:“先前染了风寒,拖拉了数十日,才好了点,这回好似关节也不大行,一场雨后,牢里湿气加重,疼得厉害,确实也该用些药了。”

陆盛昀听了后,把人挥退,再问陶枝:“按律法,此人确实犯了事,将此人关押并无错处,且此风一长,别家见我们轻拿轻放,纷纷效仿,又该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按规矩来,罚了也不冤。

陆盛昀是身受皇权治下的官宦子弟,以掌权者的立场,看待问题的角度同陶枝这样的寻常百姓自然有所出入,更多的考量,是为着统治阶层的利益。

但陶枝被官宦所累,吃了不少苦,心境又不一样了,沉默了稍顷,才缓缓道:“我爹曾说过,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若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再无烦扰,又有何惧。”

这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就看听者如何看待了。

陆盛昀深深凝着女子许久,方道:“这些话,你同我说说便可,到了外面,不得再提一个字。”

当今并非宽厚仁和的帝王,如今帝王的女儿也在这里住着,又爱缠着陶枝,一个不慎,说漏了嘴,就不智了。

和悦如今是个什么态度,陆盛昀也拿不准,他并非自恋到以为这位天之骄女还在记挂自己,但这人千里找来,赖在这里又不走,本身就是问题。

对此,陆盛昀对陶枝道:“往后她再叫你,你少搭理,就说我的意思,妇人该待在内宅,不得四处走动。”

话是这么说,可也得对方听得进去啊。

陶枝可不觉得这位和姑娘是个听话的人。

天尚未黑,这位和姑娘便又出事了,不过她自己过不来,来的是她身边的侍从容七。

容七这人极其护主,一来就要请问陶枝,带他家主子出去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为何他家主子回来没多久,才歇了会儿就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不说,身上还长了不少疹子。

若非陆盛昀在场,将陶枝牢牢护着,容七那一副兴师问罪来者不善的样子,恨不能当场就将女子绑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多写点,今天就保个本,养身要紧,不能太熬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