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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传来男人一声令人腿软的酥笑。

“你见过我的父亲,怕不怕?”

陶枝稍稍起身,让自己舒服点,一抬头,和男人对视上,试图镇定道:“国公爷不为难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陆盛昀又是一声轻笑,却未多言,话题转到陶枝身上:“说说你的父亲,你家里人,我想听。”

她的那些事,在男人这里,其实不值一提。

可不知为何,男人就是喜欢听她讲娘家的事,特别她小时候的那些。

陶枝只能搜肠刮肚地想,回忆小时的点点滴滴,声柔似水,清清缓缓道:“我的两个哥哥年岁差得大,我尚年幼,他们已长成,有自己的圈子了,不爱带着我玩,可父亲总要他们带着我,还不能把我惹哭,我只要哭一下,父亲就会拿着藤条抽他们。记得那年夏,郊外的野塘里长了不少莲蓬出来,我闹着要去摘,二哥拗不过,便带着我去了,二哥下水摘莲蓬,我就在岸边瞧着,后来又来了不少人,有一对夫妻瞧见我便来逗弄,问我怎么一个人,要不要去他们家玩”

讲到这,陶枝玩心大起,反问陆盛昀:“世子猜猜,我去没去?”

“不猜。”陆盛昀一口否了。

无趣的人,陶枝腹诽。

男人又是惜字如金地两个字:“继续。”

陶枝整了整思绪,却又缓了下,才接着道:“父亲一直教我,不管谁来哄我,看着有多面善,都不可信,我自然不可能同他们回家,那男人非要抱我,我跑开了,大喊哥哥。好在二哥听见了,往我这边游,那对夫妇看我家人在,追了一会就放弃了,那男人还被我用石子打到,不过也是他活该。”

说到后面,小妇人露出少女般颇为自得的娇憨神态,陆盛昀只觉新鲜得很,目光牢牢锁住女子的眉眼,一颦一笑,不禁入了迷。

讲着讲着,陶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盯着自己的灼灼目光,面色一赧,颇为不自在地稍稍扭身,侧对着男人,自己给自己找补:“乡野人家,没什么好讲的,世子将就着听吧。”

陆盛昀却是把头一点,面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我倒觉得,有趣的很。”

相较之下,他才是乏善可陈的人,自三岁启蒙,便为了名利而学,唯恐一个懈怠,一个不努力,就会被归入纨绔之流,成为贵圈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即便他能文能武,科举高中又能如何,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只会越来越多,站得越高,跌落下去,更痛。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期盼,可这光怪陆离的世道,他不能退,退了,不只是他,他的身边人也会被他拖累。

他纵有华衣美服,却也只是外表光鲜,其实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才提起了酒壶,却被女子截走:“世子不能再喝了。”

陶枝把酒壶放到地上,又端起了醒酒汤,态度也很坚定。

女子的柔只是外表,内里,刚强得很。

陆盛昀倒也配合,就着女人递过来的汤勺,一口一口地,把这汤药喝了大半。

见男人实在喝不下去,陶枝也不勉强,搁了碗,又拿出帕子擦掉男人嘴角那点药渍。

才要收回帕子,陶枝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纤细的手腕,他低头,亲了上去,轻轻地柔柔地,无比缱绻。

“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父亲定是开心的。”

陶枝何尝不这么想,但现实总是残酷,陶爹并非她的生父,却待她视如己出,更是为了护她丧命。比起生父,陶爹才是陶枝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对陶爹,陶枝更多了一份深重的难以排解的愧疚。

她的生父,拆散了她养父的家庭,夫妻被迫分离多年,可她的养父仍旧不计前嫌,将她养大成人。

这份大仁大义,陶枝再也不能弥补了。

“我这酒才醒,你怎么又醉了,这剩下的汤药,该你喝了。”陆盛昀难得戏谑,却仍逗不笑眼眶微润的女子。

陶枝背过身默默拭着眼角那滴快要流下来的泪水。

陆盛昀看着女子略显落寞的背影,也陷入了沉思。

她不愿他看到,他也不想打扰。

就这么静静悄悄地过了许久,陶枝缓了过来,才又回转了身,问世子好点了没,这夜深了,也该歇下了。

说罢,陶枝就要起身,回她的后院。

世家大族的规矩,后院的妻妾不可在前院过夜,以免男子耽于享乐,不思进取。

陶枝巴不得,自然奉若圣旨,是以,即便男人拉住了她,她也能够义正词严道:“世子何故要陷我于不义,世子尚有不得已,我一个小小的妾,又能如何。”

“你总有道理。”陆盛昀起了身,却未松手,带着陶枝一起,下了榻,又把她的大氅往她身上一裹,便携着她一道往外走。

陶枝懵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忙道不可:“天色已晚,世子还是早点歇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偏偏就是她想的那样。

“休要多话。”他不为难她,她也别想推开他。

她不能在这过夜,那他就去后院陪她便是了。

第57章 上门

只要主子们不刻意压着,大宅里就没秘密。

陆盛昀跟着陶枝回后院的事儿,传遍整个陆府也不过一早上的工夫。

听闻消息,陆蔷才顺下去的一团气又往胸口上堵起来了,软倒在床上起不来,烦得不行。

苏泠坐在床边,给陆蔷揉腿,极有耐心:“表姐这又是何苦,有些事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勉强凑到一起,那不是佳偶,而是冤家啊。”

陆蔷有苦难言,一个劲地道你不懂啊。

离开婆家时,她是放了话的,定要将瑶儿嫁进陆家,成为世子夫人,做不到的话,她这老脸往哪搁,那边的妯娌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笑话她。

人活一张脸,陆蔷丢不起这个脸。

苏泠如何猜不到自家这个表姐的心思,向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苏泠仍旧耐心十足地劝解:“表姐这时候更不能由着性子了,世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逼他,他只会越发抵触,倒不如慢下来,徐徐图之。”

“瑶儿都十九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陆蔷急切的地方就在这。

说到这,苏泠亦没辙,忽而脑子一转,试探着道:“比世子身份更好的人家又不是没有,表姐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京中的王孙公子,表姐不妨多看看。”

“还能有谁,比彦辰身份更高的就只有皇子了,做不了储君的皇子,还不如彦辰。”而太子,也已娶了正妻,又如何轮到她的瑶儿。

苏泠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太子妃也未必就这一个,表姐您想想大表姐,也不是皇上原配,可还不是如愿以偿了。”

陆蔷怔住,仔细想了想,倒也是,她这个姐姐实在命好,进宫那年,病了许久的太子妃还未等到太子继位,人就没了,姐姐因着在众妃子里身份最高,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后。

自此,陆家水涨船高,愈发显耀。

陆蔷怦地心动了,姐姐有这样的福气,她的女儿为何不能有。

太子如今只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还剩一个侧妃的位子,瑶儿身为国公爷的外甥女,也不是不可能。

但到底不是正妻,陆蔷心里始终有点疙瘩,不然其实她暗地里早有想法,却一直拖着,未付诸行动。

陆盛昀是她最中意的女婿人选,可这侄儿太过不近人情,软硬不吃,为了个妾,还揭她老短,要真促成了这门亲事,就怕到了最后,如苏泠所言,成了怨偶,亲上加的不是亲,而是仇。

苏泠见表姐摇摆不定,也不多说,只道:“婚姻毕竟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表姐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切莫冲动。”

然而这时候满脑子念头的陆蔷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摆手示意表妹不要再说,她得好好想想,为了瑶儿为了她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才最稳妥。

苏泠也不欲再说,低了头,继续给陆蔷捏腿。

整个陆家,迟早是陆盛昀继承,她一个无处可去的寡妇,寄人篱下,更要审时度势,不该得罪的人,那是丁点都不能碰。

表哥待她虽好,但也仅是兄妹情,和她母亲临终时的嘱托,长公主其实并未将她当回事,更多的是同表哥置气。

她夹在中间,本就不易,每走一步,更要慎重,再不能错了。

至于表哥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缓解,那也与她无关,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

一夜荒唐,再醒来,身旁的人已经不在,陶枝也习惯了和男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大多数时候,不到天黑,是再看不到这人的。

归京后的陆世子,人事往来更为复杂,且尚在述职状态,今后仕途走向如何,殿堂上的那位尚未发话,吏部的人也不敢安排。

要知道,换个人,估计随便给个比县令大点的官职就打发了,可到了陆盛昀身上,就另当别论了。

是以,陆盛昀归京后,隔个两三日就到吏部报到,还算配合地等候安排,但上至吏部尚书,下到小官小吏,无不客客气气地招待,但无人能给他一个准话。

陆盛昀倒是不急,身边人替他急。

景焕倚在城墙根下,巡城过后寻了个空闲,提了壶热酒,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来。

数九寒天,就这酒最能驱寒,但执勤期间,也不能喝多。

景焕几口酒下肚,身子热起来,道这酒不错,改明儿叫人多打几壶,转而再看身旁的男人,一身黑氅,冷峻的脸庞,冷白皮儿,不苟言笑,俊得过分,但也叫人难以亲近。

“我说你就这么晾着,不找长公主或者国公爷,叫他们在朝中帮你运作运作,你年岁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三十了,后辈层出,哪还有出头的日子。若换个人,就这么个七品芝麻官,本没资格回京述职,随便打发个去处,换个地儿继续当个芝麻小官的命,你身份在这里,本可以出头,却不去钻营,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继续在仕途上大展宏图,还是就此寂寂,承袭你的家业,当个闲散公爵算了。”

景焕一直认为,他们这代人,陆盛昀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可显然,这位自己并不这么想。

不等男人开口,景焕又道:“和悦似乎真的对你无意了,可七公主已经长成,她母族表哥同我有些交情,有意向我透露,七公主似乎有那个心思,就看你应不应了。你是个特例,娶了公主,对你仕途影响不大,更何况,你这年纪,也该娶了,就是不喜,男人总要传宗接代,为自己为家族留后。我知你心气高,总想找个自己中意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你找到了没,到如今,你身边就一个妾,这说得过去吗?你也不怕你那个妾成为众矢之的,和悦就不提了,这七公主貌似也不是善茬,气度还不如和悦,你若拒了她,她一气之下,拿你那个妾出气,你一个那男人也不可能时时看顾后院,你越在意你的妾,旁人只会越刁难。这京里头,苦主儿,多一个,少一个,又有谁在意。”

一口气说完长篇,景焕也是渴了,仰头又饮下一大口酒。

陆盛昀始终沉默,只在最后,瞥了男人一眼:“啰嗦。”

景焕气结:“你还嫌我了,我掏心掏肺地为谁啊,信不信我这就去找吏部,把你调到我这当个守城的小官。”

陆盛昀反而对男人脸色好了点:“你要真有这本事,也未尝不可。”

一句话说得景焕胸口一梗,更是无语。

就在这时,一群人遛马而来,领头的男子一身银狐大氅,头戴宝冠,清瘦却也精神奕奕,正是新上任,正值春风得意的太子魏琰。

景焕立马站直了身子,把酒壶扔到身后,朝陆盛昀使了个眼色。

陆盛昀恍若未闻,仍低着头,手捏着巴掌大的银杯,似在认真地想着心事。

直到马蹄映入了眼底,魏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陆盛昀,更有人大唤陆世子,陆盛昀这才像是回过了神,抬起了头,与魏琰对视,懒懒唤了声殿下。

魏琰下了马,将马鞭丢给身后的跟班,走近了将陆盛昀上下打量,笑道:“表哥这是何故,看着心情不佳,有何心事,倒不如与我说说看。”

陆盛昀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能文能武,风采卓绝,魏琰其人又自负,并不喜欢这个处处比自己强的表哥,但母妃说过,他想坐稳这个太子的位子,必须拉拢住长公主和显国公。魏琰纵使不愿,也只能照做。

可他放下身段同陆盛昀交好,人家却未必愿意。

景焕行过礼后,见陆盛昀仍旧不太热衷同太子叙旧,心中也微恼,不得不打起圆场:“殿下不知,彦辰近日往吏部跑了不知道多少回,述职也已经走得差不多,可接下来该如何,始终没个明确的消息,这不上不下的吊着,哪能心安。”

“就为这事。”魏琰哈哈一声笑起,转而看向仍旧寡言的陆世子,“倒也不至于,表哥的前程还是有的,待回宫,我便向父皇求个情,定将表哥留在京中任职,再不去那些蛮夷之地受罪了。”

这时,陆盛昀面上才露出些许情绪,对着魏琰道:“倒不至于为我的事叫太子挂念了。”

一声太子唤得魏琰通体舒畅,随即摆手道:“小事儿,表哥且等着,不日必有好消息。”

有了使命感的魏琰快速上了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景焕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远去,待到尘埃散尽,眼前又是一片清明,才转头对陆盛昀道:“我就说了,你只要低低头,稍微示个好,这贵人不就主动来了。”

陆盛昀兴致不高,睥了男人一眼,便不再言语。

回宫后的魏琰兴匆匆地去往太极殿,听闻母妃也在,带着九皇子,嘴角那点笑淡去。

走至内殿门口,魏琰便听得里头幼儿的笑声,两岁不到,正是牙牙学语,天真无邪的时候,哪能不讨人喜欢。

皇帝难得如此朗朗大笑,捉着幼儿一点点的胖手,低头用自己的胡茬去蹭,幼子受不住,哇哇的大叫父坏,皇帝也不在意,反倒笑得更开怀了。

直到内侍报殿下到了,皇帝才敛了笑,将怀里的幼子交给身旁的愉贵妃,一脸正色道太子来了。

魏琰给皇帝行过礼,又唤了母妃,对着母妃怀里的小弟弟笑了笑,这才坐到了皇帝另一侧的凳子上。

愉贵妃看出大儿子似有事,便打趣道,今儿个吹的什么风,瞧把我们殿下吹得,脸都冻白了不少。

爱妃的话,也让皇帝更为注意儿子的面部,是有些冻着的样子,便问你又出宫了。

魏琰忙道:“年关将至,唯恐有人趁机作乱,儿子更觉该严守城门,加强巡访,一日巡个十次二十次都不为过。”

闻言,皇帝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不禁道:“你倒是比你哥哥更有责任感。”

魏琰抱拳,低眉道:“父皇教诲,儿不敢忘,时刻谨记,不可懈怠。”

皇帝转头对愉贵妃笑道:“爱妃可给朕生了个好儿子。”

愉贵妃忙摇头,回笑:“还是皇上教得好。”

见父皇和母妃心情都不错,魏琰也不愿意等了,斟酌着语气道:“儿臣有一事,想请示父皇。”

皇帝道:“说来听听。”

同景焕巡了大半日的城后,陆盛昀便回了府。

天还没黑,陶枝就见到了捧着一大束梅花的男人,陆盛昀也不多话,把梅花递给了陶枝,问好看否。

陶枝下意识地回了句好看,男人便叫她找个好看的花瓶养着。

猜不到男人这又上演的哪一出,陶枝也只能照做,她寻了个细口的白瓷瓶,搁在几上,将花束一支支地插了进来。

陆盛昀坐在一边,看着美人插花,人却比花还娇,忽而唇边漾开了一抹笑。

冷不丁听到男人颇为舒心的笑,陶枝不明所已,茫然地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似小鹿般清澈无辜,倒有些小孩般惹人疼的稚气。

陆盛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陶枝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不然男人为何笑成这般。

陆盛昀走了过来,将女子的手握住,同她一起,将最后一枝花插入了瓶中,再把人拥入怀里,只一句:“别动,让我抱抱。”

这一天天地,抱的还少了,陶枝虽不愿,但也由着男人,倚在他怀里,没了声音。

隔日,陆盛昀又是一早就离了府,去向不明。

用过早饭,外头太冷,陶枝便在屋子里走走,消消食,想着这一日如何打发,李萍在外头跟闻瑛的人接洽得如何了,她在京中的店铺何时才能开起来,到时候,要不要请世子给她的店取名,在牌匾上提字,这样也更体面。

总归,要想在京中立足,少不了还得哄男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就这么走了一圈又一圈,陶枝尚在沉思,周婶急匆匆的进屋,道:“夫人,那位来了。”

哪位?陶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婶:“和悦公主。”

这时也不藏着掖着了。

陶枝更是一愣,进京将近一个月了,她不是没想到过和悦,但以和悦公主之尊,跟她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二人之间再难有交集,她也只是想想,不做奢望。

谁料公主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找她了。

和悦不只自己来了,还把七公主带了来,更叫管事不可声张,此次前来,只为访友,莫传扬开去。

因此,周婶异常慎重,小心翼翼地把两位贵主请到后院,尽量不惊动府里别的主子,尤其陆蔷。

陶枝拿出屋里最好的茶招待贵客,和悦倒不觉得有什么,身旁的七公主饮了口茶,要笑不笑:“雪里毛尖,御贡之物,陆世子可真是大方,给自家妾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长公主给他的,他给了妾,可不可笑。

听出妹妹话里的阴阳怪气,和悦瞪了她一眼:“喝你的茶,废什么话,再说不中听的话,就自己回去。”

和悦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本就不想带着七公主,偏这妹妹最近缠她缠得紧,她才出门,这人就神神秘秘地出现了,也不知道盯了她多久。若是强行把人送回宫,保不齐这人背后阴她,在父皇跟前告她小状,和悦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忍了,再说了,要是被父皇得知她去国公府见世子的妾,还不知道如何想。

但到了这里,作为妹妹,就该听姐姐的,和悦不允许这烦人的妹妹造次,耍公主脾气。

七公主人前还算听和悦的话,一扭头,对陶枝笑笑:“你生得这么美,脾气也好好,不会生我的气吧,何况,我说得也没错,这茶,在宫里,能喝上的可没几人。”

和悦眼角抽了抽,正欲开口,陶枝先出了声:“这茶倒不是世子给的,而是前些日子,住在长公主那里,长公主看我还算乖巧,赏赐下来的。”

这话就得体多了,又顺耳,不是世子给的,七公主心气也顺了不少。

和悦赞许地望着陶枝,瞧,她没看错人,这女子灵透得很,有前途。

七公主比和悦还要直脾气,这桩过去了,谈正事:“我问你,世子平日都爱做些什么,有何喜好,你可不要瞒我忽悠我,快与我仔细道来。”

就没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姑娘,不过这身份,也够。

但叫陶枝如何答呢,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说,世子来了后院,便只喜欢做一件事,那事儿,你未嫁人,不懂。

陶枝还没这个胆子,且她一次对着的是两个公主,有十个胆子都不够用。

见陶枝颇为难,和悦斥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问这种私事,要不要脸了。”

七公主无辜地眨眼:“我只是学姐姐而已,这些事,可都是姐姐当年做过的。”

若非还要把这个妹妹全须全尾地送回宫,和悦可真想一巴掌呼死不懂事的丫头。

她最烦身边人提起旧事,一遍又一遍地点她,以前的她有多愚蠢,为了个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和悦沉了脸:“学我,那就学到底,没了男人,做个小寡妇可好?”

做过小寡妇的陶枝一瞬间感觉有被冒犯到。

其实,做寡妇也没什么不好,但前提是,得有自保的能力,公主肯定是不愁的。

未嫁过人的七公主自然不会觉得做寡妇是多好的事,随即垮了脸:“姐姐别咒我,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看不得我过得好。”

和悦极力压着暴脾气,把七公主胳膊一扯:“走,回去,你要这样,以后都别来找我,信不信我让你连内宫的门都踏不出。”

“走就走,姐姐这么对我,还不如一个外人,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啊,你打我!”七公主捂着额头,一声叫起。

和悦冷笑:“打的就是你这进了水的脑子,不打醒,就真傻了。”

一旁被彻底忽视的陶枝看着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对姐妹不顾形象地彼此挤兑,内心直叹太魔幻了。

夜里,陆盛昀回来,周婶瞒谁也不敢瞒这位,将两位公主到府私访的事儿道出。

把人挥退,屋内只剩二人,陆盛昀转头问陶枝怎么回事。

陶枝颇为难,叫她如何说呢。

两位公主好似来看她,可坐下来没一会儿,俩姐妹就起了内讧,最终姐姐气势更盛,愣是将妹妹拽走了。

这二人,来了,又好似没来。

陶枝只能挑能说的:“七公主问起世子喜好,我却不知该如何回。”

也不是她能回的。

陆盛昀挑眉:“这有什么好说的,不理她。”

那就没得说了。

第58章 周旋

两位公主来过的事儿瞒不住,陶枝问过陆盛昀后,将两位公主到府后的一言一行还原于笔下,十分详细地写了好几页纸,悉数告知长公主。

长公主收到信后,看了许久,才指着纸上的字,对身边的嬷嬷道:“这孩子,别的不说,一手字儿写得不错。”

工整秀气,却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写意,令人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嬷嬷忙捧场道:“可不是,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也该有点学问的。”

目不识丁的女子,长公主是万万不可能看上的。

长公主一时兴起,亲自提笔回信,寥寥几句,却已给了陶枝天大的荣幸。

若不是陆盛昀一旁提点,陶枝是不敢置信的,长公主居然亲自给她回信。

“这字儿,可真潇洒。”陶枝由衷赞叹。

陆盛昀将信阅过,便长指一叠,重新折好交给陶枝:“收好了,这可是传家宝。”

男人不时的一句冷幽默,陶枝起初是惊愕的,日子久了,听多了,也就麻了,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小匣子里,锁好。

陆盛昀看着女子背对自己在那一通鼓捣,不由失笑,一把锁而已,又能防得住谁。

但陆盛昀看破不说破,女子难得有这兴致,人也放松了不少,便由着她去吧。

把匣子又放回箱笼最里面,陶枝这才回过身,同陆盛昀攀谈:“长公主说无需在意,妾就不必管了?”

陶枝不能笃定,毕竟来的可是两位公主,其中一位还对陆盛昀有意。

要是皇帝来个赐婚,得罪未来主母,那就有得烦了。

她这店铺才有了着落,再怎么着,也得稳定下来再说。

思及此,陶枝顿时来了精神,再次起身去张罗,又是好一通张罗,捧着笔墨纸砚,请陆盛昀赐字。

这事儿,陶枝之前就提过了,要拿了陆盛昀的字,裱到牌匾上。

字还是那几个,琼衣坊。

只要男人愿意,一下子就写完了。

但陆盛昀把眉头一皱,只把陶枝瞧着,却不言语。

陶枝被男人深邃沉静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却有自己的坚持,柔声催道:“请世子为妾赐字。”

她在闻瑛那里许诺过,万事俱备,就等这几个字了。

“这生意,你就非做不可?”他给她的聘礼,她分文未动,一箱箱地都在县衙后院里锁着,由赵科代为看管。

她对他的信任,或许有,但不多。

陶枝以为男人对自己做生意的事儿是支持的,但进了京后,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日子,陶枝也没闲着,花了些银钱,笼络了几个丫鬟,把京中大户人家的一些规矩了解个遍,可没听说哪家有着正经身份的妾不能有自己的私产,又不是卖身为奴,做做小生意,又怎么了。

身为国公爷和长公主的独生子,陆盛昀私产有多少,陶枝连猜测都觉唐突,自己这点盘算,于男人而言,怕是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细碎,完全就不值一提。

陶枝也从未想到如此豪横的公府世子会惦记自己那点微薄的家产。

更想不明白,男人为何有此一问。

于是,陶枝试探着道:“世子若有别的想法,也可一说。”

陆盛昀眉梢挑起:“我能有何想法,你倒是说说看。”

他没别的想法,纯粹就是看不惯此女心心念念地只有做生意,把更重要的人或事都撇到了一边不闻不问。

至于何为更重要的事,在陆盛昀心里,女子最在意的,只能是自己。

但这些话说出来,又显得掉价,陆盛昀也有自己的男儿自尊,他只觉得此女看似灵秀,于男女之情上却比自己还要迟钝。

他待她如何,不必旁人多说,她也该感受得到。

感受不到,他又何必在说。

头一回,何曾在意过女子的陆世子在女子身上吃了一记闷亏,心高气傲的世子却又不能对别人诉说,只能将这苦恼闷在心中,例行一事地到了吏部,一身生人勿近的沉冷,独自在衙间坐了一会便要离开。

这一回,吏部尚书郭浒自朝堂上回来,再未躲着陆盛昀,而是把人叫住,笑着唤贤侄,先别走,这日头还早,坐下来,一道喝喝茶。

陆盛昀婉拒:“不了,家中还有事。”

郭浒诶了一声,道不急,再把陆盛昀留住,往房间里拉,上好的茶水背上,笑吟吟道:“方才在外头不方便说,这会儿就咱们叔侄二人,彦辰大可以说说,你对今后的仕途有何展望。”

陆盛昀亦是谦逊了不少:“倒是不敢展望,得个一官半职,不必听着父亲长吁短叹,便足矣。”

郭浒一声哈哈笑起,将得到上头示意,拟下的文书递给陆盛昀:“我这里,倒有两个位子尚有空缺,都是擢升,但职责大不相同,一个在京中,一个却需外放,就看贤侄作何选择了。”

觑着陆盛昀脸色,郭浒捻着短须,接着道:“这外放,其实离得不远,一个来回也就三四日的路程,何况京畿重镇,做得好,也是肥差。”

话落,郭浒语调又是一转:“当然,贤侄在外多年,长公主和陆国公甚是想念,若能留在京中,共享天伦之乐,倒也不错。”

左说右说,话都让你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到底不是八年前那个年轻气盛的陆盛昀了,此时的陆世子面上不显,从容谢过郭浒好意,却又略迟疑,道还需同父母商议,再做决定。

郭浒亦道不急,才归京没多久,得了空闲,多陪陪父母便是。

若非皇帝口谕,郭浒也做不了这个主,至于这两个官位,郭浒亦是请示了皇帝,得到许可后才安排上的。

最终,还是看陆盛昀自己的意思,五品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不想受祖辈荫庇混沌度日,也该受了这封才是。

在告知陆盛昀之前,郭浒已经同长公主和陆霆透过气,二人倒未干涉,只看儿子作何选择。

陆盛昀先去了长公主府看望母亲,母子俩聊聊家常,长公主再问儿子:“你这把年岁,再不娶,你的那些发小将要养孙子了,你却才开始养儿子,就问你丑不丑。”

长公主倒不是真的嫌弃儿子大龄未婚,但话里仍有打趣的意思。

陆盛昀却也不在意,心知母亲在调侃他,倒也坦荡道:“家里有一妇人就足够,多了,未必是福。”

长公主轻哼:“一个妾而已,又如何做主。”

男人在外谋事,本就不易,后院没个正经女主子,如何能安。

陆盛昀有自己的主见:“母亲给陶氏机会,她未必不行。”

长公主再问:“秀才的女儿,再能干,又能如何。”

三六九等,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这些可不是说说而已,门当户对,历经各朝代,依旧是婚嫁的准则,轻易不可跨越。

陶氏貌美,看着叫人赏心悦目,性子也不错,还算温顺乖觉,但这并不是成为陆家主母的必备条件,更何况,长公主唯一的儿媳。

陆盛昀深知母亲脾性,倔起来,比父亲更甚,不由再次提到陶枝的救命之恩:“若非陶氏心善,这会儿,母亲看到的就不是儿,而是一座孤坟了。”

长公主当然感念,但一码归一码:“你纳她为妾,办得风风光光的,又送了不少彩礼,够她几辈子不愁,于这一点,你也算报恩了。”

“可那些彩礼,陶氏并未收用,并言明待儿大婚,这些彩礼便返还给儿。”这也是陆盛昀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长公主闻言倒是微微诧异:“她倒是难得,不贪财,且有如此胸襟。”

返还彩礼,不就是自请下堂了,一个妾,想放,也容易。

陆盛昀却听不得这话,胸口一阵发闷:“所以,请母亲体谅,若儿想娶妻了,自会同母亲讲。”

不愿意,就别强迫他。

长公主倒是无所谓,说到底,儿子继承的是陆家香火,跟她其实无关。

但有些事儿,还得说清楚。

“我上回入宫,珍妃有意示好,她只有小七一个女儿,到了婚嫁的年纪,自然想给女儿最好的姻缘,我只能含混过去,道子女姻缘,得他们自己乐意才成,至于后头珍妃会不会到你舅父那吹吹枕头风,我就不得而知了。”

长公主不表态,对陆盛昀而言,就是最大的帮助。

陆盛昀谢过母亲,回了国公府,又用同样的话搪塞父亲。

陆霆除了哼气,拿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也没别的办法:“待你愿意,怕是我两腿都踏入了棺材都等不到。”

儿子有个私生子,也算有了香火,但名声实在不好听,京中勋贵顾及情面,未曾当众提及,但私底下少不了议论纷纷,只要不传到陆霆耳中,他也只能当做没这回事了。

但私生子还不如庶子,庶子承袭家业的例子尚属少数,更不论私生子了。

最终,偏于传统的陆霆更希望儿子能有个正正经经的嫡子。

陆盛昀倒也会打马虎眼,漫不经心道:“想要嫡子不也容易,儿子把陶氏扶正就是了。”

儿子说得云淡风轻,当父亲的听得恼火:“胡闹,京中多的是女子供你挑选,你非要娶个没了父母的乡下女。”

“没了父母,就没有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了,父亲更该宽心才是。”

这话简直往陆霆心头上戳,想到自己那孤苦无依的表妹,对儿子更是不待见了:“你和你母亲一个样,府里又不缺多养一个人的银钱,为何你们不能宽容些,我这姨母待我不薄,我收留她的女儿,也是还情,无可厚非。”

陆盛昀顺着话道:“父亲无愧于心,又何必在意我们的想法。”

陆霆一记冷哼:“你该问问你的母亲,她为何在意。”

这么多年了,夫妻之间,形同陌路,岂不叫人心凉。

父母之间的感情问题,陆盛昀从不掺和,他也管不了,只能四两拨千斤:“我不是母亲,父亲要问,便去问母亲,独自烦恼,也无用。”

问得到,他也不必如此苦闷了。

陆霆摆摆手,不提也罢,遂又转到正事:“你给我的那些书信,我已呈上,今日早朝过后,皇上单独召见于我,叫我再来找你确认,这易理箪当真有归顺之意,而非缓兵之计?”

陆盛昀也敛容:“不敢说十分,却也有七八分。”

陆霆面露沉思之色,稍顷,才缓缓道:“依皇上的意思,易理箪还得亲自来京一趟,当众面圣以表诚意,就这几封书信,难以让皇上信服,朝官们更是疑虑甚多。”

少顿,陆霆来了精神,又道:“易理箪有个独女,也是他的继任者,你见过此女,觉得如何。”

听出父亲的话外之音,陆盛昀也不迟疑,分外坚定道:“不如何。”

斩断老父亲不切实际的歪念子苗头,不留一丝幻想——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抱歉抱歉,任骂,绝不回嘴

第59章 将心

北方的雪比南方更为绵实,洋洋洒洒地好几日没停,天与地之间,在这一刻好似没了界限,入眼可见,全是雾蒙蒙的一片白,到了夜间,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堆积起来的厚厚积雪,照得院子亮堂堂。

管事婆子领着几个丫鬟在外头扫雪,明鸢按陶枝的吩咐煮了姜茶给她们送去,叫她们先到稍间歇歇,喝了茶暖过身子再干活。

下人们喜滋滋地谢过。

看了一会,拉下了窗,陶枝将厚实的毛领再往上扯扯,把脖颈捂严实了,暖意渐渐回升,折身往里屋走,却又半道顿住,见明鸢端着热茶进来,不由问起陆钰那边。

府里的人都当陆钰是陆盛昀的私生子,因着世子现下唯一的孩子,不会怠慢,但也未见得有多优待。

一想到这,陶枝便难免担忧。

到了国公府,陆霆认下这个孙子后,世家的严苛规矩便体现出来了,陆钰这岁数,没得任何余地,必须得外院单独开房居住,轻易不得再来后院,除非世子带着,又或主母看望。

身为妾,又非陆钰生母,陶枝是没资格去前院看孩子的,陆钰想见她,也得陆盛昀许可才成。

陆盛昀近日更忙了,不到天黑不归,天黑了,再去看孩子,更不合适了。

陶枝毕竟不是孩子生母,这嫌还得避避。

陶枝自觉已帮不了孩子太多,但也决计不会拖累。

挂念孩子了,陶枝也只能托明鸢去前院看看,除了课业繁重,孩子抱怨一二,再就是想陶枝了,别的还算安好。

陶枝去前院不便,后院其他女眷也一样,若有特例,也唯独陆蔷,陆霆对这个小妹有愧,倒也没那么拒着。

于是,陶枝从明鸢嘴里又听到了不少事。

明鸢也只敢关着门同陶枝絮絮叨叨:“国公爷统共就这两个嫡亲妹妹,宫里那位尊贵的大姑奶奶,瞧着风光,可失子之痛,你身为女子也该体会得到,缓了这么多年还未缓过来。至于在府里住着的这位小姑奶奶,也算不上如意,与夫家离了心,孩子又不在身边,只能眼巴巴瞅着别人的。除了世子,国公爷也就四少爷一个儿子,而四少爷的生母早丧,年纪小小没了娘,国公爷对庶子又不上心,小姑奶奶来了后,对四少爷倒是关怀备至,到国公爷那里给他争取到了独立的院子,还请了名家大儒为他授课,这四少爷也算争气,十来岁就已过了县试,不过和世子爷还是不能比的。世子可是十六岁就中了甲榜,进士及第,皇上亲赐的探花郎呢。”

这是不管谈论谁也要把自己主子夸上一夸。

为了让明鸢多多看顾陆钰,陶枝也只能应和:“世子的才学,非一般人能比。”

巧也不巧,非一般人能比的陆世子跨门而入,听到这话,唇角不知不觉地扬起。

明鸢瞧见俊美无俦的主子,不禁呀了一声,人也局促起来。

陶枝把自己给孩子做的棉袜塞给明鸢,叫她赶紧送过去。

明鸢感激地冲陶枝笑了笑。

陆盛昀未作声,解下大氅搁到一边架子上,便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小口慢饮。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热水,陶枝倒了半盆,端过去搁桌上,又把干净帕子备妥,请世子洗漱。

见她这副柔顺异常的姿态,陆盛昀不必细思,便知这女子有求于他了。

这女子在意的无非两样,她那赚不了几个钱的铺子,和不是她生的孩子。

不由得,陆盛昀更气闷了。

待他外放,去到别处,留她一人独守空闺,她就能意识到他有多重要了。

洗漱过后,陆盛昀半靠在暖炕上,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若外放,她不跟着,难不成还想赖在家里独自享乐。

一整宿,身边人辗转反复,似未曾睡下,陶枝也被扰得难以入眠,想着还得指望男人带她去见孩子,便压着困倦带来的烦意,软下了语调问世子为何还未入睡,有何烦恼。

他的烦恼,唯有她。

烛火的微光透过床幔,淡得仅能看到彼此面容的轮廓,鼻间萦绕的幽香如此沁人心脾,陆盛昀却兴致不佳,长臂一伸,揽过陶枝乌发如云的脑袋摁到自己怀里,看似大力,实则极其轻柔的揉搓。

陶枝这一头绸缎般丝滑浓密的长发,闻着的香味也舒爽清香,便是长公主见了也颇为眼热,问及如何保养的。

寻常人家的女子还能如何保养,远不及这些贵族小姐们精细,用的也只是乡下常见的木槿叶,混着清水,多洗几遍把香味留住,自己闻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陆盛昀就似寻到了宝贝,到了二人交颈相缠的独处时分,乐此不疲地将她的发一遍遍地缠在手指上把玩,玩心大发的样子,像个孩童,是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陶枝看得到。

也因此,陶枝始终对陆盛昀生不起太多的恶感。

他并不是多么无情的人,只是不够深情而已,从不浪费自己的感情在过多的人或事上。

“父亲同我说了娶妻的事,我没同意。”

陆盛昀以寻常语气说着,陶枝反应淡淡,嗯了声,不做评价。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真有这么一天,她自愿离去,不会成为他的拖累,也绝不会插足到他和他的妻之间。

陶枝的反应却不能令陆盛昀满意,她最大的优点是随遇而安,然而到此刻,在陆盛昀看来,也是她最大的缺点。

他甚至有点读不懂她,她分明是爱财的,不然不会心心念念她那小小的铺子,到了京中,也不忘做生意。

她爱财,但爱得理智,求到他的时候不多,她可知,只要她一句话,想开多少间铺子,他都可以为她做到。

可等了这久,她对他最大的请求,却只是求他几个字用来裱到她店铺的牌匾上。

她是知道索取的,但不多,这也是陆盛昀恼此女的地方,她要得不多,他就给不了太多,他给的少,就没资格向她索取更多。

唯有陆盛昀自己知道,他对此女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即便此刻,她想离开,他也很难做到大度地放她走。

这一次,多了一女一儿在身边,有了顾虑和羁绊,陆盛昀再难做到似七年前那样洒脱地说走就走。

这一夜,温馨却又奇怪,男人抱她很紧,但也只是亲亲抱抱,再未做过更为过火的动作。就这么抱了一宿,待到次日,外头鸡鸣过了许久,身边的床铺已失了温度,陶枝悠然转醒,下意识地转头,男人已不在身边,而一旁的枕头下压着一本书,露了一半书名出来,叫陶枝甚是好奇。

京畿游记。

男人居然喜欢看这种。

陶枝拿过书,随意翻开几页,京城附近的城镇有何风光特色,她也想了解看看,就当长知识,今后若有人问起,她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真就是个乡下来的姑娘。

人多必然嘴杂,尤其是这繁华京师,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她以寡妇之身,又乃小户女,入了国公府,必然招人眼,更不说陆盛昀本就是个招人惦记的出挑人物。

其中一处名为洺州的地方引起了陶枝的注意。

这地儿不算大,下辖仅有三个县,其中帛县是出了名的纺织重地,县内多数人家都靠织布染布为生,京中约莫一半的布匹都由这里供给,然而这里的人布做得好,柔滑细腻,色泽明丽,做成衣的水平却差强人意。

陶枝做得出漂亮的成衣,却为物廉价美的布料货源发愁。

浦县距离京城太远,将那边的布料运过来,运送成本太高,赚的钱最后都得补到运费里,实在负担不起。

可要到洺泉,就得出京,她如今出个府都要同男人报备,想出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有了心事,陶枝人也显得格外沉寂,积雪融化后的午间,她裹着白裘大衣,独自坐在廊下,直到那边拐角传来窸窸窣窣地谈话声。

“听说了没?世子又要外放了,好在这回不远,快马加鞭,一日的路程就能到了。”

“我的天爷啊,差点被你吓死了,这再一走,又去到犄角旮旯里,再来个几年,大好时光可真就没了。”

“可不是,世子只要服个软,身份摆在这里,何愁前途。”

“害,这些就不提了,世子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搁以前,那是连先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呢,训起太子跟训孙子似的。”

“往事你也别提了,反正洺州也算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远近驰名的布乡,还有温泉行宫,听闻那泉水从山上来,暖烘烘的,这个时候去泡泡,特别滋养身体。”

这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怪不得男人突然读起了游记,看来又要换地方继续他的仕途之路了。

不过,男人未曾对自己提及,是否意味着,他并不想带着自己赴任。

想到这一层,陶枝心绪难定,步履轻慢地往回走,才到了屋门口,便被一个迎面而来的小身影抱住,稚子的声音青嫩悦耳。

一声母亲唤得陶枝心都要酥了。

陶枝稍稍弯腰,回抱住孩子,捧着孩子的脸,将他仔细打量。

好像瘦了点,没之前那么婴儿肥,人也更加精神了。

陶枝再把孩子的小胳膊捏了捏,这肉也紧实了不少,看来武课也没耽搁。

近日,陶枝也看了不少书,把孩子搂过来,同他一起长长学问。

母子俩你问我答,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欢快。

周婶将孩子带来后院,便去忙了,回头再看母子,眸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还得有个孩子,这日子,才不难熬。

国公爷的那些妾里面,有孩子的就那几个,长公主赏给国公爷的妾,也算本分的人,可惜不得宠,国公爷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她们屋几回,也不知是不满长公主插手他的内院,还是何故。

这两个妾心里苦,又没人可说,前几日找到自己,想寻个求子的方,抓住那点微薄的宠幸,赶紧怀上子嗣,对此,周婶爱莫能助。

子嗣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男人愿意给,譬如屋里这位,哪怕自己没得生育,世子也会想法子把仅有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

孩子的生母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四少爷的生母不也没了,国公爷随口就把孩子给了梅姨娘抚养,大姑奶奶回娘家后,对四少爷也颇照拂,府里更是隐隐传出,世子若回不来了,这公府还不定谁继承呢。

不管这儿子谁生的,能拢到自己名下,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世子仕途仍难料,这府里的人未必一条心,后院安宁,也省了不少事。

陆钰在陶枝这里用过晚饭便被前院的小厮给接回去了,孩子到底又长了一岁,不再像以前那样依依不舍,而是有了些男子汉的样子,十分自豪道:“母亲,待我有出息了,定为你挣个诰命。”

来了京城后,眼界开了,这口气也大了。

陶枝对孩子的教育向来以鼓励为主,只要不走偏了,听起来多么不切实际的宏图伟业,她都支持。

实现不了,也没事,回到家,总有人在等着晚归的孩子。

此刻,陶枝好似忽然间开窍,感受到了长公主对陆盛昀深沉的母爱,儿行千里,母忧心,但也克制,不会成为孩子的绊脚石,只愿孩子在外受了挫,归家后能够得到片刻心灵的慰藉。

夜里,待陆盛昀归来,陶枝已将他落在床上的游记齐齐整整地搁到了桌上。

陆盛昀拿到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再看向一旁低着头描花样的女子,她目力的确不错,可到底不是白日,这灯再亮也亮不到哪去,年纪轻轻地可别把眼睛折腾坏了。

寻了个凳子,陆盛昀也坐下,将腰带卸了,上头挂着的一串玉佩饰物碰到桌面发出的声响不小,陶枝闻声才抬了眸,望着男人的眼里满是千愁万绪。

“世子若有空,多回去看看殿下吧。”

地位再高的女人,有了孩子后,只甘愿为孩子驱使。

闻言,陆盛昀瞧着女子的眼神更为专注,料她话里有几许真意,毕竟他的母亲恪守礼教,看重尊卑,她做得再好,也未必能讨得尊贵的长公主太多欢心。

陶枝倒也坦荡:“妾只是想到钰儿往后若如世子这般,有出息,但也不太省心,为母者总是会担忧的。”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贬他。

陆盛昀挑高了眉梢:“那你说说,我该如何,才算尽到孝道了,不让母亲担忧,难不成就守在家中整日陪伴,哪也不去了。”

那倒不至于,她还想去洺州看看布呢。

陶枝留有余地道:“闲暇时分,多去看看殿下,不也可。譬如世子放工后,去到殿下那里,陪她吃吃饭喝喝茶。”

说到这些,陶枝又不觉腹诽,她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都还糊里糊涂的,说别人倒是在行。

陆盛昀好似听了进去,隔日就让下人给陶枝带话,他去长公主府用了晚饭再回。

儿子要么不来,来了,也是突然造访,倒叫长公主意外。

“你若是为仕途,倒也不急,正月将至,调令下来了,也得开春才施行,你还有的时间再考虑。”

话语一顿,长公主又道:“若为别的,不提也罢。”

陆盛昀倒也不急着辩解,提到了开春,便接过话头道:“西南夷族,也将在开春遣使来朝,到时还请母亲多多看顾,能将这事儿促成最好。”

长公主轻笑:“你对蛮夷倒是有信心,你就确信他们不会乱?”

陆盛昀不疾不徐,思忖稍顷,缓声道:“再乱也好过当下,他们在西南,已是土皇帝的存在,要乱,随时能乱。可一旦归顺,朝廷以俸禄养之,哪天乱了,便是谋逆大罪,我朝出兵,剿灭叛党,也师出有名。”

不愧是探花郎,这心思深得。

长公主自然也不遑多让:“倒不如来个里应外合,来个瓮中捉鳖。”

易理箪若是亲自前来,就此将他拿下,以铲除后患,倒也不无不可,就是名声上不太好听。

陆盛昀却是否定:“不可,蛮夷六部,大小头目众多,唯有易理箪能够压制,易理箪若死了,六部必乱,到时肆意割据,为祸边疆,殃及我境内百姓,只会更难收场。”

他在西南多年,自然比朝中的人看得更明白,若想西南边陲稳固,长治久安,还得需要易理箪这样的人镇守才成。

长公主笑意更甚:“那你要我作何,听闻那易理箪的独女美貌异常,不如母亲做个好事,为你说个异域媳妇回来。”

又来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盛昀仍旧气定神闲:“巧了,父亲也有此意。”

长公主瞬间变脸:“一个外族女,有什么好的,便是你后院的妾,也比她强。”——

作者有话说:女鹅表示那也未必

第60章 为难

勤政殿内,皇帝将易理箪的几封书信给太子,问他意见。

易理箪若诚心归顺,自然好事一桩,可倘若这人藏了别的心思,并非真心归顺,那么后患必也无穷。

且这人胃口不小,一上来就索要藩王的名头,要知道,在皇帝看来,给这人一个封疆大吏做做,已是足够抬举了。

魏琰倒是比皇帝看得开,将信看过以后,没什么顾虑道:“这西南边陲本就是难啃的骨头,前朝派兵打了那么多年都没打下,还折损了不少兵将,最后也没讨得多少好处,倒不如许他们一点甜头,只要不在边陲作乱,由得他们自己玩去。”

一个藩王而已,又动摇不了自己的皇位,给了易理箪,他在那边乖乖的,不要闹事,不要给他找麻烦,那就万事好说。

皇帝把儿子看了又看,轻笑:“你倒是会省事。”

魏琰立马两手交叠,诚恳道:“父皇,目前国库尚且不丰,北方胡人更爱滋事,西边也不稳,能不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毕竟仗打起来,耗时耗材,于我们也未必有益。”

这话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不过当皇帝的,还是比儿子更谨慎,仍保守道:“容朕再考量考量,待那边派了人来,再议。”

稍顷,皇帝又道:“朕跟你说的,将陆彦辰纳入东宫,予以少詹事之职,从旁辅佐你,你意下如何?”

提及此时,魏琰目光一闪:“陆表哥向来同兄长交好,于我不太亲近,虽这官职不低,他却未必愿意。”

“天家一句话的事,哪里由他愿不愿意。”见儿子有自己的主意,皇帝也不欲强加干涉,只道他自己再想想,他这东宫,选哪些人才能更稳。

国事聊完,再谈家事,皇帝语重心长对太子道:“皇后那边,你需得多走动,尽尽孝,毕竟她是你的嫡母,生恩养恩,你需得有个平衡,不可太偏向一方,这也是你身为储君的一项责任,尤其在文武百官在天下百姓眼里,你不能有私。”

人心本就是偏的,皇帝自己都做不到真正的公平,但在人前,他给了皇后足够的体面和恩遇,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你兄长出了意外,你才有了这个位子,在世人面前,你更该恭谦,朕已在皇陵给你兄长立了衣冠冢,谥号已定,你当披麻戴孝,为你皇兄守一个月的陵,才显得你们兄友弟恭,对你的名声也更有利。”

魏琰低着头,做足了恭谦的样子,出了大殿,原本想去看看母妃,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改了口。

一旁的宫人也是诧异,有疑惑,又不敢问。

直到魏琰一声吼起:“没根的玩意儿,耳朵也聋了,还不备辇,孤要去看看母后。”

皇后和愉妃,早年关系尚可,但先后入了后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后,这关系就很难好起来了,都是自诩有涵养的女人,面子上尚未撕破,给彼此留了体面,目前处于各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听闻魏琰来给她请安,皇后惊疑的同时,思及自己那福薄的儿子,更有一种抵触情绪,正要以身体抱恙为由推却了,身边嬷嬷却劝道:“太子平日同皇后算不上亲厚,今日却特意前来,想必是得了圣意,若真是如此,娘娘您这可推不得,哪怕做做样子,见个面,聊上两句再把人请走也不迟。”

“那就宣吧。”皇后终是松了口,神情里显出疲惫之色。

太子给皇后请安的事儿很快传遍宫内外,到了长公主这里,她正试穿陶枝给她做的凤头履,不大不小倒也合脚,底子也软和,里头垫了厚鞋垫,走起来倒也松快。

长公主走了一圈,身旁几名婢女觑着主子神色,心知主子这时心情还不错,遂争先恐后地夸这陶氏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样子好看又实用。

“你们这嘴儿,也好看又实用。”长公主的话里带着戏谑,却也未见不悦。

长公主心情好了,也是性情中人,一眼望向屋外:“这雪融了,路上也干净了,也是该请些人到府里来热闹热闹了。”

众人一听,便知长公主又要弄个消寒会了,但自己只管享乐,懒得张罗,每年办这一次会,都会请到相好的世家胄妇或者皇室女眷代为主持,去年这时候,长公主尚未提及,愉贵妃便主动请缨,到了长公主府,为长公主撑台面。

不过今年,四皇子被立为储君,愉贵妃又有稚子要养,怕也没那么多空闲出宫了。

就是不知,这回长公主会请哪位贵妇为自己张罗宴席呢。

尚在琢磨中,长缨就被长公主使唤道:“你去一趟国公府,传我的话,叫那陶氏来我府上,替我备宴。”

听到这话,长缨陡然一惊,要知道,设宴款待客人,那是当家主母才有资格做的事。

这陶氏不过一个妾,实在当不起。

见长缨身子未动,长公主声一沉:“怎么?我话说得复杂?你听不明白?”

长缨赶紧低了头,恭顺应是。

长公主的意思不能违背,午后,长缨便趁着空闲来了一趟国公府。

门房识得长缨,知她在长公主那里有些地位,赶紧把人迎进府里,笑着问:“今日吹的怕不是东风吧,竟把姑姑吹了来。”

“少贫嘴,陶氏在何处,给我带个路。”

周婶听闻长缨过来了,人也迅速赶到,领着长缨去找陶氏,顺便探探口风。

长缨对周婶也是有几分敬意的,毕竟周婶服侍长公主的时日比自己更久,也不隐瞒,悉数告知。

周婶听后不见喜色,反而颇为担忧:“这宴,贵客云集,不是一般人能办的啊。”

长公主可是给陶氏出了个难题,但也未必是为难人,这活儿,办好了,那么陶氏在京中贵圈的名声就会大涨,府里的人谁也不敢小瞧她,可若办砸了,那就很难再抬起头了,约莫这辈子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了。

摸不清长公主是要抬举此女,又或别的意思,长缨也不逗留,把主子的话带走,吃了口茶便匆匆离开,顺道把陶枝刚给长公主做好的围脖暖手套都带走了。

陶枝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周婶怎么回事,明鸢快人快语:“就是富贵险中求,长公主有意抬举你,你也有那个本事被殿下抬举。”

“承蒙殿下厚爱,可我俗女一个,没那本事。”什么消寒会,陶枝闻所未闻,如何办。

想想就头疼。

周婶几句话打破陶枝心头那点希冀:“殿下发了话,那就无转圜的余地,你如今去找殿下,说自己办不了,那么你的前程,无疑都将断送。长公主是世子母亲,又是这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你拂了她的意,今后很难在京中立足,即便有世子回护,你的存在导致他们母子离心,今后所有人都将看低你。”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陶枝被唬得一愣一愣:“那么这战书,我非得接下了。”

“你糊涂啊,这可不是战书,是锦书,是殿下的一片心啊。”为了鼓舞陶枝的士气,周婶只能往好的方面说。

陶枝半信半疑,只觉这妾也不好做,关了门要把男人侍奉舒服了,出了屋,还得张罗宴席迎宾客。

明鸢面上露出艳羡:“您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长公主府里的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那些官夫人,没到四品诰命,连门都进不去。”

好歹也在公主府住了几日,又陪长公主吃了几顿饭,陶枝也算锻炼了心性,倒也没觉得跟长公主同席是一件多么天大的事儿,尽管她上桌也没吃几口饭。

陶枝也是个脑子转得快的,一手握住周婶,一手捉着明鸢,眼神殷殷盼望:“这一回,我是死是活,全仰仗二位了。”

“这话说得,可严重了,倒不至于。”周婶摆摆手。

陶枝极为认真地点头:“至于,全靠二位了。”

府里的一举一动,总有人传到陆盛昀耳中,入了夜,男人除了外衣,梳洗过后,散了一头乌亮的长发,坐到了桌边,继续拿着游记在看。

看了一会,不见女子前来好奇地询问里头内容,尤其洺州,陆盛昀便把书合上,丢到一边,一转身,便见女子倚在床边,怔怔失神,红唇微启,迷蒙又可人。

陆盛昀起身,走到了床边,坐了下去,伸手将搭在女子身上的毛毯往上一拉,陶枝这才缓过神,目光依旧迷蒙,怔怔望着男人。

他实在遭不住她这模样。

“不过是一场宴席,何至于此。”

话里的不在意,却让陶枝微恼:“世子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不觉得。”

“倒也不是。”他赴的宴算少了,若无必要,一律推了。

陶枝直起了身:“世子身为殿下独子,我看这宴由世子办也合适,顺道也能尽一份孝心。”

很好,跟了他这久,也算长了点本事,知道借力了。

不过,陆盛昀更为直白道:“帮了你,我有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