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禾远远瞧去,好几箱的珍宝他都翻看过,榆怀珩似是快把半个东宫库房都要搬过来了。
前几日,榆禾整理瑶华院的东西时,抽空也去了东宫,榆怀珩那时正忙着批奏折,说是他会随着贺礼一起送过去的,榆禾也索性丢给他收拾。
此刻,榆禾扯扯身旁人的衣袖,不放心地小声问道:“你没忘我的话本罢,都送过来了吗?”
榆怀珩侧身低语道:“你扔得东一本西一本的,我才懒得理。”
他就知如此!那日不放他进东宫定是有诈!
榆禾气得用折扇打他后背,小声道:“你是不是还想着,等我回府住,东宫肯定很是清净?”
榆禾哼声道:“你的美梦破灭了,等着罢,看我之后怎么去你东宫里折腾!”
榆怀珩低声道:“折扇若是断了,你拿什么赔我?”
榆禾得意仰脸道:“我今日收的礼,连库房都要堆不下了,你这区区折扇,我还能打断十把。”
榆怀珩:“这些东西,孤可瞧不上。”
榆禾:“你既瞧不上,库房里堆这么多?我那天翻金元宝还很是费了翻功夫呢。”
榆怀珩勾唇道:“就知道你要拿,我特意让墨一藏起来的。”
榆怀珩又立在原地挨了几下,随即轻攥住榆禾的手腕,瞟去那翘边的扇面:“说罢,拿什么赔?”
榆禾瞪圆双眼,低呼道:“我根本就没用力,你这什么破扇子,如此脆弱!”
榆怀珩抽出这把折扇,掌心盖住顶端,背去身后,不让榆禾抢过去检查,“你年岁长得慢,蛮力可是增得快。”
事实摆在眼前,榆禾哑口无言,片刻才道:“你自己去库房挑罢,今日也送来不少名贵折扇。”
“再名贵,还能贵过孤手里这把?”榆怀珩眼瞧榆禾就要撇嘴赌气,轻笑道:“云阳院东面那座院落的采光不错,我要了。”
榆怀珩看榆禾一脸憋着坏的表情,“你要连夜改成陋室不成?”
榆禾被戳破心思,眼神飘来飘去,音调倒是笃定:“我的院落我做主。”
那厢,礼部官员总算是挑着念完太子的礼单,接下去,便是分量最重的,帝后之礼。
榆禾前几天还在念叨的玉山,今日就被搬至府中,不过不是永宁殿的那座,此时厅内中央,放置的是,那日在千涧山,榆禾引来凤凰现世的凤翎栖身玉山景。
整座玉山足有丈尺之高,技艺更是巧夺天工,山川河流,树影繁花,凤凰振翅,都似是浑然天成一般,就连榆禾的笑颜,飘逸的发丝,扬起的衣摆,皆是玲珑剔透,纤毫毕现。
榆锋早早就来至府内,因着要遵循送礼祖制,这才久等到现在,此刻在门口看见榆禾这般眉开眼笑的神情,心头那小孩要离宫独住的郁气也算是缓解不少,大步迈进厅内,开始主持开府事宜。
祁兰也过去拉着榆禾讲小话,她那日瞧见榆禾似是对流苏簪子很是喜欢,特地去定来好些,让榆禾自己戴着玩。
榆禾听了果然很是开心,贴着舅母撒了好久的娇,连开宴后都是挨着舅母坐的,榆锋在那处被群臣恭维好久,才脱身来到宴席入座。
榆锋眼瞧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都是他偏爱用的,打趣道:“小禾的开府宴,最忙的居然是朕。”
榆禾给那小山丘又添了片炙肉,笑着道:“舅舅能者多劳。”
榆锋执着金筷,却不落去碗里,眼瞧榆禾止不住地往数道菜肴里来回打转的神情,才好心地动筷:“无需拘礼,尔等全当是家宴罢。”
这一桌坐得不仅是帝后和三位皇子,几位安分的亲王和其子嗣也落座于此,无人敢拿圣上说的家宴当真,俱都恪守自身,不敢逾矩,全桌吃得最尽兴的,那只有榆禾了,他是当真看作家宴的。
尽管几位亲王那边,他都不熟,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也只有榆澈,但榆禾的食欲丝毫不受影响,胡大厨今日可是快把锅铲抡出火星子了,道道都非常合他心意。
午后是各官员与王侯之间,互相寒暄酬酢的时刻,无论哪府以何缘由开席,这厢情景总是免不了的。
榆禾向来是不用参与的,美滋滋地拉着数位同窗,继续回去开石头玩了。
直到夜幕降临,宾客尽数离去,榆禾再黏黏糊糊送舅舅,舅母和三位表哥上马车后,回身看去,书二和砚字辈已经累得横七竖八,趴在院内的石桌石凳上。
书二早间忙得脚步不停,午后喝得脚步不停,榆禾现在都不用走进,都能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索性他的住处离这不远,榆禾和拾竹一起先把人扶回去歇息。
回来后,榆禾就见砚字辈个个都直挺挺地立成一排,垂着头罚站,听前方的砚一训话。
榆禾跑过搂住砚一的脖颈道:“原来砚护法背着我的时候,这么威风的啊?”
砚一面上的肃色顿时消失:“殿下,您不能太惯着他们了。”
榆禾道:“哎呀,他们今天光是在房顶上飞来飞去的巡视,就够抵五天的训练量,我瞧着砚七跟早间比,小脸都尖了些呢。”
砚七见殿下走过来看他,立刻摆出委屈的表情,连连点头,下一瞬就收到砚一利刃般的眼神,即刻重新垂下头。
榆禾好笑道:“砚一,你别吓他啦。”
察觉砚七偷偷攥他的衣袖,榆禾回身,小声道:“我让胡大厨给你们留了好些菜,宴席里有的,都备着了,他现在许是也累得够呛,你们自己去热热,别吃冷的哦。”
砚七一把抱住榆禾,感动道:“谢谢殿下!我早就瞄到过几眼,好多都是我爱吃的!”
剩余的砚字辈也都围着殿下转,嚷嚷着要砚七给他们也腾个位子,不许独占殿下,榆禾觉得离宫后,没有各前辈的严苛训练,砚字辈也是都变得活泼起来。
最后还是砚一以冷面吓退众人,砚七他们才舍得去用膳,榆禾搭着他的肩道:“你怎么跟棋一叔练久了,这眉目里还真学来好些威慑力,这张冰脸简直就快要跟他一模一样了。”
砚一平缓眉眼道:“再不管,他们就要抱您满院跑了。”
榆禾笑着推砚一往前走:“好在我单独给你在屋里留了晚膳,不然他们若是跟你坐一桌,怕是要难以下咽了。”
生怕砚一要去给他们加训,榆禾亲自盯着人在屋里用膳,其间又给自己加餐几口,才伸着懒腰回寝院。
拾竹早已准备好热水,榆禾足足在里头泡了许久,他本是想去试试新建的露天汤泉的,可实在不想动弹了,便将木桶当成汤泉,趴在边沿昏昏欲睡。
后来还是被拾竹从水里抱出来,又听见砚一和邬荆似是在屏风外面唤他,榆禾才懒洋洋睁开眼,迷糊地应了几声。
等洗漱好,榆禾反倒是过去那股困劲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找本睡前话本,拾竹见他起来,又去将灯点上。
榆禾这才瞧见另两人也在,“去外间歇息罢,也都累了一天了。”
砚一道:“殿下,您许久不在这住,今晚我也守着。”
砚一向来是这般,榆禾很是习惯,便让他拿着挑出来的话本,随即扭头道:“阿荆?都愣神了,别硬撑着,快去歇息罢。”
邬荆也半蹲到榆禾身边:“殿下,我今日首次上值,总得允我尽职一夜。”
拾竹见殿下看过来,连忙道:“殿下,今日本就是我守夜,现在回去也是睡不着的。”
既然他们都不困,榆禾也不强求,索性让他们等会轮流念话本。
刚挑好几本心仪的,屋门就被推开,榆禾回身看去,惊讶道:“你不是回宫了吗?”
榆怀珩倚着门道:“孤来瞧瞧,你会不会连夜把东院搬空。”
榆禾哼声道:“我才没你这么幼稚!”
太子进屋后,砚一和拾竹皆行礼后退下,独留个极高的人影,没有眼见力地杵在原地。
“捡了个这么不懂规矩的?”榆怀珩点点榆禾的额头:“孤是不是说过,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院里捡?”
榆禾努嘴道:“你明明知道他是谁。”
榆怀珩:“侍卫罢了。”
榆禾觉得他还在计较折扇的事,当即就决定罚他念一夜话本,随即对邬荆道:“阿荆去歇息罢,今晚有人送上门来做苦力,我要成全他。”
邬荆道:“殿下,我是您的贴身侍卫,自是要守夜的,我就在门外站着,有事便唤我。”
榆禾送阿荆去门口,又嘱咐他困了就去睡,这儿还有墨一叔守着呢,刚回屋,就看见榆怀珩还是满脸寒气的神情,不高兴地扑过去闹他:“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一把折扇,至于吗!”
“……”榆怀珩深压下口气,观他确实不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悠然道:“至于。”
榆禾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脸色震惊,愤愤地把话本都丢给他,“你若是不一字一句地念完,今夜你别想睡!”
榆怀珩用话本赶他去床铺里面,随手翻页道:“你哪次不是,我才念到一半,就睡着了?”
榆禾也不躺下了,就这么托着脸,趴在他旁边,“我这回肯定不睡,非要监督你。”
嘴上说着要盯着人,榆怀珩还没念完三页,榆禾就枕在他腿面,睡得可香。
床铺边,墨一放下帷幔,低声问道:“可要请人走?”
榆怀珩轻抚着榆禾的发丝,低语道:“不必,正好让其,摆正自己的位置。”
第97章 有福同享 有课同逃
红杏枝头挤满了学舍白墙, 围着荷鱼帮的牌匾破苞而出,花团锦簇,如云似雾, 涌动着绚烂浓丽的春色。
今天是贡士们进宫参与殿试的日子, 闻澜自是不必说, 稳稳考中会元, 慕云序和孟凌舟也考得不错, 早早就入宫去了。
国子监只给他们放去上午的半日假,午后的骑射课, 还是需照常进学的。
榆禾难得能在学舍里面睡到日上三竿,到现在还趴在床铺里不肯起, 等邬荆去馔堂取午膳回来。
一到春日,榆禾浑身都懒洋洋的, 不愿动弹,能坐着绝不站着, 桃酥也是随了小主人,完全没有冬日四处撒野的劲头,摊开肚皮躺在床间,连尾巴都懒得晃动。
邬荆从外面进来,就看见一人一猫,一正一反地在软榻里伸懒腰,注意到他时, 两双眼睛都精神些许, 榆禾满眼亮晶晶的,而桃酥依旧不待见他,眸间散着防贼的光芒,喉间呼噜个不停。
榆禾慢吞吞地从床铺里爬起, 安抚地拍拍桃酥,桃酥对现今自己有多重,完全没半点数,扑腾跳起,直接给小主人撞回软垫里头。
榆禾将大型棉被掀开:“我今天就要给你减粮!”
拾竹道:“这句话,殿下从上月就开始念叨了。”
榆禾戳戳桃酥的额头,腕间又被蓬松的尾巴缠住,毫不心软道:“我这回定来真的。”
砚一和拾竹极快地挡住邬荆的路,帮着殿下梳洗打理,拍去发间藏着的猫毛。
邬荆新上任贴身侍卫的这几天,是一次也没寻到机会近身照顾。
初春的芦芽正是脆嫩爽口的时候,是榆禾为数不多爱吃的清汤蔬菜,这会儿刚落座,几息间,就喝下大半碗芦芽汤。
桃酥在地上不断扒拉小主人,榆禾端着小碗的芦芽喂它:“今天就只有这个,你再胖下去,我真抱不动了。”
“小禾,它趁你不在,会去捕猎加餐。”邬荆道:“馄饨快凉了。”
榆禾捂住桃酥的耳朵,笑出声道:“刚捡来时就体型惊人,肯定是会偷吃的。”
这个时节的桃花鲊也很是咸鲜开胃,榆禾饭前总爱吃一些,尽管里头的骨刺已经酥软,但他总觉得有些扎嘴,自从邬荆见过拾竹帮他挑鱼刺之后,第二日就将这活,接手过去。
榆禾美美吃着鱼肉,“我悄悄跟祁大哥打听了下,阿荆猜猜你考得如何?”
邬荆手里的动作不停:“应当是能进前三甲。”
“阿荆会试答得确实不错,若是殿试也如此,拿个探花应是不成问题。”榆禾托脸道:“只可惜,景鄔这名头,无法再用咯。”
邬荆认真道:“小禾,我参与科举,也只是为了顺利成章地留在你身边,不在意这等功名利禄。”
榆禾打趣道:“还是阿荆脾气好啊。”
“要是谁将我好不容易通过的会试考绩取消了,我肯定要闹得他不得安宁。”榆禾一金筷戳进鱼肉里。
邬荆瞧榆禾还把自己想生气了,夹来块甜糕哄他:“这样也好,若我考中去上值后,就不能时刻陪着你玩闹了。”
榆禾嚼着糕点,“那还是能陪完今岁的,在大荣这边,国子监的学子都是得先结业,再去上值的。”
榆禾之前还想着,如果阿荆有想要入朝为官的念头,就去磨磨榆怀珩,要个最末等的职位,也方便捉拿暗桩。
可现下,阿荆顶着这副异域面貌,那是半点也别想了,还是安分当当侍卫罢,他们荣朝就没有异族为官的先例。
寻思至此,榆禾突然抓住邬荆,撇嘴道:“阿荆,你以后还是要回家的罢?”
邬荆反握住榆禾的手,紧盯着榆禾眼底的些许不舍,极力压着欣喜,稳声道:“小禾,我从没将那里当成是家。”
“那阿荆岂不是无家可归?”榆禾重展笑颜,勾住他的指根:“那本帮主就继续好心收留你啦。”
邬荆眼里噙笑:“谢谢禾帮主,我定会当好贴身侍卫。”
榆禾哼着小曲,喝完最后一口芦芽汤,瞥见砚一取来骑射服,“今日是哪位教头?”
砚一道:“封将军。”
榆禾:“太好了!不去了!”
科举的三天休沐日,他一天也未享受到,今日才逃半天的骑射课,很是合理!
国子监有一处天然湖泊,近些天已彻底冰雪消融,据裴旷说,他去年还往里头下过好些鱼苗,就等着来年捉来野炊,只可惜他买的品种长得很是缓慢,他都去军营上值了,湖里的鱼才条条肥美,就等着人去钓呢。
这等美事,榆禾自然是要叫上祁泽和张鹤风的,有福同享,有课同逃。
祁泽提着钓竿和木桶,从远处走来,直言道:“小爷看你是,怕被刘监丞逮住后,孤零零在静室罚抄罢?”
刘监丞现在可是有张祭酒撑腰,那管起学子来,当真是不看身份背景,直接请去静室罚抄。
最近更是越巡视越起劲,还跟那些绿林中人都讨教一番,精准掌握好几处国子监翻墙的疏漏点,通通派人定点值守,榆禾都有好几日,没能成功去知味楼用午膳了。
榆禾确有此想法,但半点不心虚:“裴旷他买来的鱼苗,可都是赤鳞鱼,金鲫鱼,淮王鱼这些,你就说吃不吃罢。”
倒是张鹤风先道:“吃!吃!殿下,我陪您去,抄书我也认了!”
榆禾哎哎道:“不许乌鸦嘴!我可观望过了,刘监丞今日要在绳愆厅处理公务,大抵不会四处跑的。”
祁泽倒走在前面:“封教头可是能一眼就发现你逃课的。”
榆禾翘起眉眼:“他总要在校场看着学子练武的,等他找来的时候,我早就吃完了。”
谈话间,榆禾与他们已穿过小路,走至明镜湖前,榆禾绕着湖勘探一番,寻到处既隐蔽,湖里游往的鱼又多的地方,大手一挥,在此处扎营。
邬荆还帮他将外院里的美人榻搬来,榆禾舒服地趴在里头晒太阳,指挥着拾竹和砚一,捏鱼食,下鱼饵。
祁泽架好鱼竿后,瞧榆禾昏昏欲睡的模样,打趣道:“小爷只听说过冬眠的,你怎的还落后别人一个季节?”
榆禾悠然道:“春日这般舒适的风,温和的阳光,不睡大觉真是可惜了。”
张鹤风也转身过来:“对了殿下,前几日夫子提的游学一事,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榆禾先前忙着开府,到未曾来得及考虑过,问道:“哪处比较好玩?”
张鹤风早有准备,凑过来推荐:“庐州的蜜油鸡最为出名,先烹再炸后卤,香气浓郁,骨酥肉烂。”
张鹤风道:“江南的渔米河鲜广负盛名,说是那处水域养来的,口感就是和我们这儿不一样,您肯定感兴趣。”
张鹤风:“幽州的特色更是多,金毛狮子鱼,驴肉火烧,藕夹肉,还有酥脆麻糖,都很合殿下口味。”
祁泽见榆禾听一处,双眸就亮一下的表情,好笑道:“游学可就只有两月,可没法容你吃遍大荣。”
榆禾拿起一块石子,抬手就丢去祁泽那处的鱼饵,噗通一声,惊得本要上钩的金鲫鱼,甩着尾,片刻不见踪影。
眼见祁泽就弯腰寻大石块,就要报复回来,榆禾嗖一下从躺椅里跳起,扑过去拦住他,祁泽见这灵活的身形,挑眉道:“这会儿不春眠了?”
榆禾哼哼道:“我这可是,吸取天地之精华,算是一种修炼,你看,身法练得极不错罢?”
活动半天,榆禾精神许多,转眼就想起件要事,回身笑着道:“鹤风,咱们帮派就去幽州,你去跟凌舟和云序都说一声,车马不用备,行囊简单收拾就行,我会安排好的。”
张鹤风其实对去哪都无所谓,只要两个月不在国子监苦读,哪里都好玩,“没问题帮主,保管告知到位!”
祁泽讶异道:“小爷还以为你要……”
下一瞬被榆禾紧紧掐住胳膊,祁泽深吸口气,咬牙道:“是,你就是要去幽州。”
榆禾满意地松手,拍拍祁泽道:“等到幽州,赏你两只蜜油鸡的鸡腿!”
邬荆看那人缠着榆禾许久,都不曾松开手,暗中用石子弹去湖中。
只见离水面一寸的距离下,陡然翻腾出数条鱼,皆被鱼线捆缚在一起,随着鱼竿向上拽起,全部甩来岸边。
等榆禾被这厢的动静吸引,邬荆已将石子震成粉末,看不出半分破绽。
榆禾看着地面上数十只活蹦乱跳的鱼,震惊道:“阿荆,你怎的一次就钓上来这般多的?”
邬荆道:“钓到只赤鳞鱼的时候,它脾性暴躁,咬着鱼饵不放,在水中乱绕圈,就将周围的鱼一起捆来了。”
榆禾乍一听只觉着胡言乱语,可看邬荆如此镇定的表情,也不再纠结,开心地跑过去看阿荆处理腌制。
祁泽看榆禾头也不回的背影,气急道:“小爷定能比他钓得多!”
榆禾转身瞄祁泽脚边的空木桶,笑出声道:“快别嘴上逞强了,你若是一条也钓不上来,我可不分你吃哦。”
邬荆从竹筐里取来枣木,将处理好的鱼挨个穿在树枝上,砚一在旁边支起梨木火堆,榆禾和拾竹在一堆胡大厨的秘制调料里面挑挑选选,准备一鱼一酱。
张鹤风也将钓来的鱼一起拿来烤,惊叹道:“还是殿下讲究啊,野炊都用这等好的果木料,酱料都是宫中出品,烤完定是极香!”
“那是自然!”榆禾得意道:“快去洗洗,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这头一炉。”
等这边的火堆都飘出烧烤特有的浓香了,祁泽才拎着满满一木桶的鱼赶来,“如何?”
榆禾眼也不离烤鱼,“厉害。”
祁泽怒道:“这么敷衍?!你夸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榆禾抽空瞄去一眼,瞧见只赤鳞鱼,立刻道:“好阿泽,我要吃这条,好肥美,烤完定是油滋滋的!”
“这还差不多。”祁泽抓起那条肥赤鳞,“等着,让你尝尝小爷的手艺。”
张鹤风见状,也跟榆禾要来剩下的梨木,去旁边另支火堆,将自己木桶里的鱼烤上,他自诩也是很有厨艺天分的,殿下肯定爱吃。
邬荆从地里取出个烤得两面金黄的,仔细剔去刺,才放进洗净的荷叶里,撒好调料,递到榆禾面前。
邬荆道:“小禾尝尝。”
榆禾夹起一大筷,惊喜道:“当真极细嫩。”
邬荆:“与先前的冰鱼比呢?”
想起那脆嫩别致的口感,榆禾动摇道:“那还是冰鱼更好吃。”
邬荆轻笑:“等游学回来,我再给你烤。”
榆禾小声道:“难怪近日还不见苍狼,你又派他去奔波啦?”
邬荆皱眉道:“他找你告状?”
榆禾回想起苍狼偷溜出来,向他指控少君奴役他的恶行,忍笑道:“没有。”
邬荆沉声道:“他是自愿去的。”
“阿荆……”榆禾的话音里全是颤抖的笑意,“帮我把备好的卷饼拿来罢。”
等邬荆快步离去后,榆禾扶着砚一的胳膊笑个不停,“你们到底是怎么面无表情地,扯这种一眼能看穿的谎?”
有先例的砚一扶着殿下坐好,闷声不回话,榆禾贴心道:“有点渴了。”
砚一:“我去倒茶。”
又是一道极快的背影走远,榆禾高兴地招来拾竹,“快快快,趁他们不在,你先挑只大的。”
拾竹坐来榆禾身边:“殿下,您手边这份都不热了,我帮您重新弄一条。”
榆禾捧着荷叶:“无碍,还有点余温……”
“老远就瞧见这里青烟直冒,我就猜到是你在野炊!”
榆禾话还没说完,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门一吓,手里的荷叶连鱼肉一起掉进火堆,顷刻间就烧了个干净。
榆禾:“封郁川!!!”
被直呼其名的封郁川,脚步微顿,瞥见那火堆旁的黑炭,“许是你手上有油。”
榆禾冷哼一声:“你现在就下湖抓十条赔我。”
封郁川好笑道:“我还没问你逃学一事,你倒是先开罪我了?”
榆禾不想理他,坐回原位,吃着拾竹递过来的。
封郁川半点不计较,屈腿蹲到榆禾旁边,“我可是将刘监丞都忽悠走了,帮你这么大忙,还不能将功赎罪?”
榆禾:“那好罢,扯平。”
“行,你是小祖宗,你说了算。”封郁川摊手道:“上半天值了,分我半条。”
“想得美。”榆禾眉眼弯弯,伸臂一拦:“自己去抓。”
第98章 封我为丹青状元? 你束发拿不了状元!……
时雍坊的长街两旁, 早已是万头攒动,人声如潮,临街的楼阁里, 窗棂齐齐向外推开, 无数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挤在栏杆前, 谈笑间频频往街角处侧目, 探首而眺。
榆禾刚走进知味楼雅间, 也同样前去窗沿边,倚着栏杆, 抬手虚浮遮面,困顿地打了好大个哈欠, 眼角微微滢湿,无精打采地瞥去街头, 石板道上空空荡荡的,连皇城司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榆禾嗓音里都是没睡醒的黏意:“他骑马怎的还行这么慢, 早知如此,我就再睡会儿了。”
随着榆禾侧身,修长的手轻搭脸颊,指尖恰好按在粉晕里,衬得旁侧枝头上的杏花都黯然失色,琥珀眼缀着的点点亮光,更是尤胜日月。
正对面的公子小姐们, 不由自主地望过去, 面红耳赤地摇着折扇,举着锦帕,尽管意识到极为失礼,眼神也不愿从那泛着春水的眉眼, 红白的唇齿间移去。
一时间,周围楼阁的视线,皆被这处的窗棂所吸引,三五成群地围聚交谈,喧哗声更甚先前,引得下方沿街而立的百姓也跟着抬头,无论是知晓的还是不认识的,皆投去激动且热切的目光。
邬荆立在阴影里,自是将这等情景尽收眼底,当即伸手揽住榆禾的右肩,“小禾,风大,进来坐着等罢。”
众人只见,那容貌极为好看的小公子,就这么被一个黑衣窄袖的胳膊给搂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如此扫兴,就看那黑衣背影连窗都关严实了。
榆禾倚在窗棂旁的墙面,瞧邬荆落锁后,顺带拉起帷幔,“也不必这般小心罢?”
邬荆牵着榆禾朝自己走近两步:“墙上也凉。”
“窗棂也不给趴,墙也不给靠,阿荆,你怎的比秦院判管得还多?”榆禾抱怨完,索性一脑袋埋邬荆身前,拿他当墙:“这总行了罢?”
邬荆攥着榆禾有些冰凉的手:“担心你再着风寒。”
榆禾想藏进袖袍里,可无奈对方牵得紧,只好道:“我前两日才被灌得苦药,又扎了针,怎么也能护我十天半个月不受扰。”
邬荆自责道:“怪我,不该带你吃冰酪。”
榆禾戳戳他的掌心:“是怪你,要是你早点答应下来,我们肯定就已经溜回学舍了,哪里会碰巧撞见秦院判。”
这会儿想到那碗才吃掉一半,就被秦院判当场逮个正着,狠心没收的场面,榆禾到现在还很是遗憾不舍,那家茶摊的口味真心不错。
他那时本还嚷嚷吃得少,不会有事,谁知就在被秦院判看着,回国子监的这点路里,就有些发热。
榆禾复盘道:“许是我那天吃得太急了,下次含化再咽,必定无碍。”
邬荆道:“入夏前,小禾不能再碰冰的了。”
榆禾呜哇道:“阿荆!你好狠的心!”
榆禾正想像前两天,央着阿荆带他溜出去偷吃一样,搂住阿荆蹭脖颈,让他把话收回去,窗外就陡然传来更大的喧闹声。
榆禾立刻扭身,推开窗探头瞧,远远就能望见,那边的高头骏马,以及马背的一袭正红状元袍。
闻澜身姿挺拔如松,周围锣鼓喧天的氛围没有惊扰他半分,仍旧是那副,似从山水间走出的书生气,多余的发丝都束在状元帽内,远山眉失去修饰后,凌厉之气尽显。
无数花枝手绢齐齐往他身上抛去,闻澜始终目视前方,没在任何一处停留,直到快要漫步至知味楼前,才收着缰绳,放慢步调。
雅间内,榆禾此时分外着急,东跑西寻,他昨日托旺儿准备的桃花枝,现在居然一片花瓣都不见踪影,他刚来时,径直就去看热闹了,也未曾留意。
“奇怪,旺儿也不在门口。”榆禾满屋子转悠道:“阿荆,你先前有注意到吗?”
邬荆道:“没有。”
榆禾晃眼间,瞄到窗外,双眼一亮,快步跑回栏杆处,探出大半个身子,去够外头的红杏枝,邬荆见状,紧紧环住他的腰,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这颗,算漏的树。
邬荆用着缓劲,将榆禾慢慢带回来,“小禾,危险。”
“无碍,反正有你在呢。”趁着邬荆过来扶他,榆禾撑着栏杆借力,一举折来最远处,开得最旺盛的一枝。
在榆禾倾身伸臂时,闻澜的视线早已随之移去,一刻不错地看完他那般冒失的举动,眉头才舒缓开,随即抬高手臂,极艳丽的红杏枝条落进掌心。
榆禾正趴在窗棂,撑着脸朝他挥手,高束的乌发随风舞动,琥珀眼在阳光里格外透亮,笑颜与春风一齐从半空吹来,香甜的杏花花瓣拂面而过,闻澜在楼下驻足几息,极慢地收回目光,拽住缰绳,接着朝前。
整个上午的打马游街,闻澜手中,自始至终,独独只握了这一枝花。
瞧完热闹,榆禾从知味楼功成身退,哼着小调赶往闻府。
刚至门口,榆禾就跟礼部侍郎打了个照面,对方当真是清瘦不少,自从开年后,又是操办科举,又是举办开府宴的,今日还要忙琼林宴,很是辛苦。
榆禾将临走前,旺儿给他备的糕点,赠予礼部侍郎一份,对方就差喜极涕零了,非要亲自迎他前去正厅。
闻首辅今日是红光满面,被各群臣围在正当中恭维,榆禾看那厢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只好远远地朝他挥手,见闻爷爷跟他示意去里屋,美滋滋跑过去了。
琼林宴会本就极为随意,不须围桌而席,宾客皆可在府内举杯走动,结伴论赋,纸墨沿桌而设,茶点也设置好几处长台,自取自用。
榆禾还以为闻爷爷给他特地备了上回来时,爱吃的板栗酥呢,进屋一看才发现,这场宴会的三位中心人物,居然都在这边躲闲?难怪闻爷爷忙成那般。
徐君行起身行礼道:“殿下。”
“免礼免礼,身体可还修养好了?”榆禾接过礼盒,塞进他手里,笑道:“恭喜啊,探花郎。”
“多谢殿下记挂,已然大好。”徐君行颔首:“君行今后定竭尽弩钝,不负殿下之恩,这份重礼……”
“这只是我写的吉祥话,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榆禾点点木盒,“不许拒绝。”
殿下的墨宝是比金银更珍贵的礼,徐君行郑重收好:“谢殿下。”
榆禾拍拍他的肩,侧头往后看:“恭喜啊,慕榜眼,这盒是你的。”
徐君行还想再多言几句,就见殿下擦肩离去,那双亮眸转而注视起他人。
只不过,殿下身边这名侍卫,分外蹊跷,徐君行自诩对过目之人,耳闻之事,皆可复刻道出,此人身形,与搜检时,排在他前面的景府庶子堪称一模一样,就连先前和殿下亲近言语时,也分外类似。
可面貌又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景府中人早已被查出与先太子旧部勾结,尽数死在刑部大火里。
那厢,慕云序绕开莫名神游的探花,大步走过来道:“辜负殿下所望。”
榆禾拉住他:“这是哪儿的话,云序高中前三甲,就是我们荷鱼帮的大喜事,你还想要点什么,本帮主额外赏你!”
慕云序微笑道:“有殿下这亲笔的祝福在手,已是很满足,其余的容我想想。”
榆禾大手一挥:“慢慢想就是,随时都作数。”
榆禾最后挪去闻澜身边,嗫嗫道:“恭喜啊,闻先生。”
闻澜瞧他嘴撅得可高的模样,悠然道:“看来这伴读一事,非闻某莫属了。”
榆禾气得用画卷丢他:“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贺师礼了。”
闻澜稳稳接住,抽开丝带,抚平卷轴一看,还真是千涧山那回,他拿着枯枝的模样,不过画的倒是,他作诗的情景。
榆禾瞧他专注地看了许久,得意道:“是不是以为,我画的是闻夫子举枯枝训人图啊?”
慕云序也是听闻榆禾已学了近半年的丹青,正抬步过去准备好好观赏一番,就见闻澜挥起袖袍,利落起身后,丹青已重新卷好,握在他手中。
慕云序的唇角微顿,转而面向榆禾:“殿下,我对丹青也是略通一二,正巧有游学这等机会,不知可否与殿下共绘一幅?”
榆禾道:“好啊,我原本也要是要带画具的,云序不用备了,用我的罢。”
榆禾刚想去问问他,凌舟可还好,他尽管也是金榜题名,但对他自己的考绩很不满意,榆禾先前在外环顾一圈,都没瞧见人影。
思绪间,金冠突然被人取下,随着乌发滑落在背后,榆禾诧异扭身时,状元帽稳戴在他头上。
榆禾顶着略大的帽沿,碎发全部散在脸颊两边,额前发丝也是被压得凌乱,发尾还颇有喜感地翘起。
榆禾懵懵道:“闻先生?”
闻澜平声道:“画得不错。”
榆禾开心道:“所以这是,封我为丹青状元?”
闻澜道:“闻某的学生,自然样样皆为状元。”
榆禾很是爱听,暂且欣然接受他继续当伴读,戴着晃悠了好些时候,才把状元帽还给闻澜。
榆禾正要招拾竹给他重束发,邬荆却走过来道:“殿下,我来罢。”
“也行。”近日阿荆的束发手艺突飞猛进,已然不会过紧或过松了,至少比闻先生戴个头冠,还能把他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可厉害太多。
榆禾正疑惑阿荆怎么光站着不动,就见闻澜手里拿着他的金冠,一个不去取,一个不递来。
榆禾摊手道:“闻先生,别挣扎了,你束发拿不了状元。”
闻澜将金冠放去他手心:“爷爷给你留了板栗酥。”
“闻爷爷真好!”榆禾高兴,随即察觉闻澜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大发善心道:“闻先生也不错。”
眼见闻澜转身给他拿板栗酥来,榆禾心满意足,拿起还温热的酥点啃。
徐君行在旁思绪良久,还是上前道:“殿下。”
榆禾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担心道:“可是身体不适?”
“殿下,我其实平日身强体健,上月实在是没歇息好,才会那般。”徐君行沉默片刻,继续道:“殿下,恕我冒犯,您身后这名侍卫,是何许人也?”
此刻,屋外也传来某个年老大臣,醉酒后的胡言:“小世子怎可随便带个异族人士在外行走,有失体统!”
眼见慕云序抬步,榆禾连忙伸手拉住他,附耳道:“宁远侯一派的罢了,跟他计较,多跌份啊。”
慕云序低声道:“我回去就找找,有没有关于他,未处理的卷宗。”
榆禾笑着道:“云序不愧是我们帮内的第一军师。”
他这边才刚安抚好慕云序,身后的闻澜却大步而出,动作快到他都没拦住,但好在是把徐君行堵在屋里。
那厢,闻首辅也不知从何处疾步而来,停至那位醉酒大臣面前,与闻澜一齐,把他简简单单捡个异域侍卫的事,长篇大论一番,竟然上升到是接纳落魄异族的善举,展现荣朝大国气度的层面。
听得榆禾愣怔不已,这可比他寻的借口好忽悠人多了。
周边的数位官员也觉得言辞有理,一改摇摆不定的状态,应声附和闻家论调,孤立无援的那名大臣哑言熄火,借着醉酒,躬着背先行离去了。
徐君行立刻请罪道:“殿下,是我多心。”
“谨慎是好事。”榆禾把他扶起来,半点不计较:“大荣正是需要像你这般的官员。”
闻澜一进屋,就听见榆禾在现学现卖,“不错,既然学得这般快,可要出去讲上一回?”
榆禾全当没听见,扭头就跑去食案旁,继续吃板栗酥去。
第99章 不可贸然擅闯 我看你闯得挺好……
正值三月半, 天气和暖,城外的官道上,尽是踏青赏春的马车, 其中, 还要属五驾梓木马车最为显眼。
车顶的华盖颇大, 沿边还交替缀着垂旒和羽葆, 车厢内外皆绘着祥云花纹, 就连车辕与车衡,也镶嵌着金银。
这还是皇帝私下里, 特意命工部,快马加鞭赶制出来的, 更有太子隔三差五地亲自前去监工,施大人卯足劲, 一连数天赶工,造出的车身极为坚实稳固, 刀枪暗箭也能抵御。
车内十分宽敞,各种软垫都将边边角角包盖得非常严实,无论小世子如何打滚,都保证磕不着脑袋。
榆禾坐在丝绸坐垫里,脸颊挂着一张纸条,正聚精会神地盯住面前这副牌,待对面又掷出一片时, 双眸亮起, 立刻抓来摊开:“糊啦!”
榆禾看向对面:“这次你输掉二十文!”
张鹤风此时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顶着满脸白条,认命地将自己手边最后的铜板推过去:“殿下,您真的是第一回玩叶子戏吗?”
榆禾观摩许久, 啪一声,将纸条贴去张鹤风全无空地的脑门:“你真的是从小玩到大吗?”
“算学好,竟这般有用?!”张鹤风郁闷地起身,靠着旁边的箱匣道:“等游学回来,钱夫子的课,我肯定不睡觉了。”
“哎哎,别走啊,正打得尽兴呢!”榆禾扭身道:“大不了,我将铜板再分你一半就是。”
张鹤风撩开嘴前的帘子,拿起酥点吃,指向对面:“殿下,让凌舟兄来罢,他算学可比我好多了,一局肯定能玩上个两柱香。”
榆禾也觉着洗牌麻烦,撑着案面,半身横过桌案,去拽坐在门口的孟凌舟,“快别面壁了,咱们这三缺一呢。”
孟凌舟回身道:“殿下,我今日的经义还未默背完,暂且不能耽于享乐。”
自从孟凌舟因一步之遥,遗憾未能高中前三甲之后,不论是在国子监的学堂里头,还是他们平日内相约聚餐时,他每每都是书册不离手,这难得的游学大好时光,竟然也从出发后一直看到现在。
先前,榆禾也用过打叶子戏,等同于温习算学的借口,但这个犟木头实在难以劝动,榆禾这会儿也只得再次坐回原位,瞥了眼身后的邬荆,又无奈回头。
阿荆的手气属实是太遭,再好的筹算天赋也救不回来,贴去的纸条,比张鹤风脸上的还要多,连脖颈都快贴满了,榆禾只好放他去旁边歇息。
邬荆端着甜茶送去榆禾嘴边:“殿下,还是我来罢。”
榆禾正好有些口干,一连喝下大半杯,“无碍,待会玩投壶是你的强项,到时我俩一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榆禾的目光来回在祁泽和慕云序两人身上瞄,搓搓手道:“你们谁能一人分饰两角?”
祁泽的脸上也贴着不少,听及此,即刻洗牌:“小爷来!这回定能让你再贴一条。”
榆禾疏懒地屈膝,托脸道:“你那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天发善心让你糊一局罢了,就算你有两副牌,也赢不了我。”
慕云序被贴得不算多:“很是,殿下每回皆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牌序。”
“听见没!”榆禾开心道:“下把让云序也试试两副牌。”
慕云序执牌道:“我也可以一敌二。”
榆禾拉住慕云序的胳膊,坐去他身边,趾高气昂地看向祁泽:“我劝你,还是老实直接将铜板乖乖交出来,要不然,等会可就是既丢脸又丢钱了。”
祁泽一把拉回榆禾,挑眉道:“不带拉帮结派的啊。”
“二对二,才算公平。”榆禾眨眨眼:“除非你承认,你只能算半个。”
祁泽:“……”
这一局,祁泽将手边的铜板全部押进,可谓是火力全开,是整个上午内,头脑转得最灵光的一回,堪称是短时内拥有了母亲氏族的经商天分,居然能跟榆禾和慕云序打满了两柱香的时间,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惨败。
榆禾乐不可支地扒拉来大半堆的铜板,笑倒在邬荆身前,“谢谢阿泽和鹤风的慷慨解囊,今日可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祁泽咬牙道:“等着罢,待到幽州之后,小爷定宰你一顿大的!”
“反正那的物价便宜。”榆禾抛着一大袋鼓囊囊的荷包,“而且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可半点不心疼。”
祁泽此刻也顶着满脸的纸条,无奈道:“可玩尽兴了?小爷还是头回输得这样惨的。”
榆禾很是善良的大手一挥:“好罢好罢,放过你啦。”
慕云序帮着收拾案面,提议道:“殿下,不若来试试围棋?”
榆禾自然地扭身往旁边挪,口中还要念道:“早就闻到这香味了,鹤风给我留点,这个提盒怎么都要见底了?”
张鹤风看着面前,估计至少还有个三五层糕点的提盒,刚要跟帮主喊冤,就被榆禾用扎实的芝麻糕堵住嘴。
祁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伸臂就把榆禾拦腰抱回原位,“你作为帮主怎能临阵脱逃呢?”
榆禾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能算临阵脱逃,这是审时度势,没摸清的阵地,不可贸然擅闯。”
祁泽挑眉道:“叶子戏你不也头回打,小爷看你闯得挺好的。”
榆禾:“……”
随即瞧见阿荆给他使眼色,榆禾立刻挺直腰背,“区区围棋罢了,我跟你下就是,云序给我讲讲规则。”
祁泽把榆禾眉来眼去的表情,瞧了个彻底,冷哼道:“帮主大人,可不兴作弊啊。”
榆禾嚷嚷道:“我还没下呢,休得胡言!”
祁泽正好趁此,将榆禾搂来自己座位旁,“那你在这儿下。”
有祁泽像堵墙般,坐在旁边盯着,榆禾看眼色的机会也没了,只好硬着头皮,执着白子就下去正中间的天元。
祁泽好笑道:“适才不都跟你详细讲了?第一手下这,可不好走啊。”
“你少啰嗦,快下。”榆禾道:“我走的就是出其不意的路线,再说了,以本帮主的地位,当然得占着天元。”
本也就是下着玩,祁泽便随着榆禾的棋法来,有来有回得竟也落满大半盘,一黑一白的局势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全然在乱下的榆禾:“我竟还有这等天赋?”
祁泽笑着道:“你还真是乱中取胜。”
随即,榆禾已经在美滋滋地设想,今年守岁,吓舅舅和阿珩哥哥一大跳的宏景了。
假装没看见两处破绽的祁泽,直接丢下两子:“下得小爷头昏脑胀,都已过午时了,待会路过酒庄,就进去吃顿饭罢。”
慕云序也道:“就算碰见的酒庄破落,我们也可借他们的炉灶一用,自行做些便是。”
“我也赞同!”张鹤风献宝道:“殿下,我娘给我备了好多她晒制的腊肉,还有蔬菜干,路上肯定是够吃了。”
榆禾自然也早就饿了,扒拉找着胡大厨早间给他装的一大兜肉饼,给每人都分去一只,“先垫垫,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许是还要再行段路呢。”
榆禾随手取来好几枚金丝香炉,将里头的香料都倒去一旁,找拾竹要来栎木炭,搁进去当烤炉用。
榆禾金筷穿着油饼,举在香炉上方烤:“里头的汤汁肯定结冻了,得热热才好吃。”
祁泽拿着份量不轻的肉饼道:“嚯,胡大厨是生怕你在路上饿肚子啊,这都快有平时的两个重了。”
榆禾笑着道:“出发前,胡大厨还在念着,我去哪,他就要跟着去哪给我做饭吃,可他年岁也不小了,长途跋涉肯定会很累,正好也能歇息两月,回家陪陪妻儿。”
祁泽看榆禾来回换手的,抢在那侍卫动手前,先接过来帮他烤:“还不是担心你这娇气的胃,刁钻的口味,吃不惯外头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榆禾哼哼道:“好好烤,勤翻面,我可吃不了冷的荤食,而且,加热得不到位也不好吃。”
邬荆道:“殿下,这块正好热透,先吃我这个垫垫胃罢,现在已经过了平日午膳时辰许久了。”
榆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着阿荆的手吃,抬眼就见祁泽将两只饼左右各咬去一大口,狼吞虎咽地进食。
榆禾默默推去一盏茶:“怎的饿成这般?没吃早膳吗?你要是先前就说,我也就早些拿饼出来了。”
祁泽噎得不行,接过茶灌下去一整杯,都快憋出内伤来:“正是。”
榆禾又取来一个极厚实的:“你慢点吃,管够。”
祁泽只得郁闷接过。
“阿荆,你再烤一个罢。”榆禾正要拿过来自己吃,可对方却是避开手。
邬荆道:“殿下昨夜枕着手臂睡,现在定然还没恢复,举重物应是会酸胀,还是我来拿罢。”
榆禾只好取来糕点提盒:“甜咸都有,阿荆也垫垫。”
邬荆道:“谢谢殿下。”
此时的官道内,只剩他们的一列马车,张鹤风靠着窗棂往外瞧:“帮主,这条道好似不是直行去幽州的啊?”
幽州就在京城的西南面,京幽官道已有数百个年头,不仅极为宽阔平稳,沿边栽种的树木也很是花样繁多,极好辨别。
榆禾也探头出去瞧:“开春后,南北来往的商队都挤在京幽官道,再宽阔也架不住货物车辆过多,一来一往皆要避让,更别说我们车马的占路又宽,回头堵在路中央,肯定是进退两难的。”
前头驾车的书二闻言,立刻道:“小少爷放心,我寻得这条官道,从东南往下绕路,再朝西北面走,肯定能和大部分商队避开。”
榆禾满意道:“还得是书二叔走过天南地北,熟知路况啊!”
张鹤风也心有余悸道:“还好是帮主领队,不然我们这趟游学,在路上就得耽搁半个月的,平白比别人少玩几天,可不划算。”
榆禾得意道:“我定然是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休沐时间!”
两人刚回身,就见孟凌舟提着五本书册而来,淡声道:“殿下,趁路上有些空闲,精力还不疲惫,我们先将今日的游学札记写完罢。”
榆禾和张鹤风的笑容同时尽失,苦着脸接过,光顾着计划去哪玩了,竟把这等每日要写一整篇千字札记的课业,全然忘在脑后了!
第100章 给哥哥一个惊喜 危!速归!
待榆禾苦思冥想, 总算憋出来一篇札记后,马车也停在一处农庄外,书二先行去与庄主交涉, 抛去半袋碎银子, 以便他们一行人在此随意歇脚。
榆禾跳下马车, 远远望去, 灰瓦泥墙的屋舍错落于田垄之间, 几缕炊烟袅袅,很是恬淡惬意。
书二快步回来:“小少爷, 我银两给得多,庄主说是, 后院养的鸡鸭鹅那些供我们自己挑,我去抓几只来给你加餐。”
榆禾闷在马车内许久, 现在兴致大起:“二叔,我也跟你一块儿去抓。”
“少爷!少爷!”张鹤风刚取来蔬菜干, 就连忙跑来自荐:“我幼时常去我爹的农庄逮鸡,定能给你挑来只极鲜嫩又肥美的!”
祁泽搭着榆禾的肩道:“你不是最爱吃烧鹅,等小爷给你捉只大的来。”
书二大笑道:“好好好,正巧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机会难得,和你们年轻人比上一回,都不许用内力啊, 咱们就凭真本事, 一柱香时间内,就看谁抓得多。”
张鹤风道:“行啊!二叔,不是小辈自大,论捉鸡, 您恐怕这回还真要落去下风!”
榆禾借邬荆宽厚的背做遮挡,跟书二叔疯狂使眼色,不用内力,岂不是他就得两手空空而归了?这多丢帮主脸面啊!
书二刚才也是玩心大发,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家小少爷的挤眉弄眼,笑着补充道:“小少爷来给我们当令官。”
榆禾立刻满意挥袖,“没问题!”
慕云序拎着竹筐走来:“那边的山莓和棠梨,看着不错,我去采点来。”
榆禾也随着慕云序的视线望去,那头的果树当真是颗颗饱满,一眼就知定是水分充足,梨树的枝丫也不高,落脚点有许多,肯定很好爬。
慕云序看着榆禾亮晶晶的眼眸,微笑道:“我鲜少采果子,许是动作生疏,速度慢,少爷等会玩尽兴后,可要好好指点我一番。”
榆禾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待会儿就来帮你。”
孟凌舟也道:“我先去起锅烧水备着。”
榆禾还是头回来体验这般田园野趣,一路逛进去,瞧着极为新奇,半点也不嫌破落,锦衣身影在田垄间跑得可雀跃。
还拔来一堆毛茸茸的野草,形似狗尾,榆禾悄摸摸地跟在祁泽背后,眼疾手快地拎起他的后领,全部塞进去,坏事做完,连忙让邬荆带着他先一步飞去后院,乐不可支地看祁泽原地跳脚。
祁泽:“你这个令官偏心也就算了!怎么耍花招啊!”
榆禾扬声道:“谁让你走在最前头,大好机会,不闹你真是可惜了。”
等祁泽带着一身野草碎屑赶来木篱笆旁,榆禾止不住笑地随便给他掸了两下,就推着他去参赛。
三人的鸡鸭鹅大战一触即发,战场可谓是混乱不堪,半空到处都飘窜着鸡毛鸭毛鹅毛,榆禾本来还是就近观战的,被这番漫天飞舞的绒毛四面八方袭来,逐渐都快退去大门口了。
就算是站在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榆禾都能清楚地看到,张鹤风正和一只圆润的鸡打得不可开交,他几次大开大合的抓捕,皆是半片鸡毛也未捞着。
旁边的篱笆围栏中,祁泽正被大鹅追得满场乱窜,所经之处,大鹅的队列堪称是越聚越多,很有千军万鹅的架势。
而书二叔,此时已经左右手各拎一只鸭,高举着朝他挥舞,榆禾从这里望去,都能瞧见那两只肥美的鸭型,烤完定是滋滋冒油!
他书二叔的身法还真是不减当年,榆禾幼时到处爬树下河的闹腾,就是从他这儿学来的。
一柱香早已燃尽,榆禾正要过去宣布结果,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侧头一看,立刻跳起搂住阿荆的脖颈,紧紧挂在他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大黑狗?!”
邬荆稳托住榆禾,望见一群黑狗身后,还有个拼命追着的粗布身影,“它们许是把那边三人当成偷鸡贼了。”
榆禾此时也能看清那名,又喊又骂,急切地让所有狗都停下的可怜庄主了。
只可惜,足有半身高的大黑狗们,此刻已全部闯进木篱笆内,还撞出好几处破洞,惊得鸡鸭鹅通通到处乱跑,眼看着场面就要控制不住时,书二以一己之力,不仅控制住黑狗群,还没让任何一只越狱出逃。
榆禾自从经手过贡院测算后,一眼瞧出几个木篱笆的不牢固之处,用树枝在泥地里,简略画出修改的草图,可以大程度地防范,大黑狗一撞就篱笆满天飞的景象。
紧赶而来的庄主简直千恩万谢,不仅将收了的银两尽数归还回来,还额外送他们好些只鸡鸭鹅,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并且,庄主还亲自为他们下厨,做来整整一桌的热乎菜,道道都是用的独门秘方,榆禾吃得很是惊喜,不起眼的农家别院,居然能做出不输京城酒楼的口味来。
他们一行人几乎都吃撑了,在外院吹着春风,散步消食,榆禾正蹲在竹筐前,挑颗最圆的棠梨让邬荆洗洗。
店家见他似是爱吃棠梨,正要起身给他采上几箩筐的,榆禾连道不用,亲自给店家展示了他多年来摘果的本领,店家也是极为捧场,和其余的人一起,举着个箩筐,供他直接往下扔。
此刻,榆禾蹲坐在树枝上,低头看去,围着树干而举的,足够七个箩筐,闭着眼睛都能投进,可比投壶简单多了。
日落时分,他们带着店家满满的心意,迎着夕阳余晖,继续赶路。
谷雨时节,路途中纷纷细雨不断,直到赶至登州与江南广陵的边界,天空里淡薄的乌云才总算散去,足有十天未见的暖阳才临面铺来。
榆禾都快闷在马车里面长鲜菇了,招来紧随车队的玉米,骑在前头,伴着黄莺啼叫的悦耳声,轻盈的少年身影,几息间就跃出好几里地。
邬荆始终骑着阿韧,亦步亦趋护在榆禾旁边,祁泽也不甘落后,片刻就奔来榆禾另侧。
慕云序带了洗净的棠梨来:“殿下,这是最后一颗了。”
榆禾珍惜地接过,一口一口啃得极慢,那处农庄的果蔬肉类,半点不输京郊所供,这棠梨个个都是脆而多汁,他每日都能吃掉三颗。
榆禾抬眼瞧见那边的柳絮飞扬,弯着双眸道:“不打紧,我们很快就会有槜李梨吃了。”
槜李梨是江南姑苏的贡品梨果,可他们此行的路线,是沿着广陵边界去往中原地区,再北上抵达幽州。
若要前去姑苏,只能是踏入江南地区,纵穿过广陵,才可达到。
姑苏是谁的封地,慕云序自然知晓,微笑着应声道:“到时,换我给殿下摘满满一箩筐来。”
张鹤风与孟凌舟来得最慢,一个在四周找了半天自己的爱马,一个连骑马都不忘带本经义。
张鹤风扬声道:“少爷!走岔路了,咱们得往西,你那处是南面啊!”
“没错!我临时起意,既然来到江南,怎能不去姑苏一趟?”榆禾的琥珀眸间尽显流光溢彩,随即拽着缰绳,策马向南。
祁泽与他并排而行,调侃道:“也是难为你这么些天,只字不提江南了。”
榆禾哼哼道:“我也确实是打算去幽州的,只不过正巧顺我意走得此番路线,不若如此,怎能忽悠得住书二叔。”
后面驾车的书二,久久不见小禾归来,心头的预感越来越不对,叮嘱拾竹停在在这儿稍作等候,立刻飞身往前头赶。
不到片刻功夫,榆禾果然瞧见书二叔的身影,抢先道:“叔,来都来了,我准备给哥哥一个惊喜,你可不能偷偷通风报信哦!”
半空中的书二叔差点脚底打滑,完了完了,是他太过大意,幼时榆禾计划着多偷吃半口糕点他都能察觉,现今他还反倒是为榆禾的谋划出上一份力了。
进入广陵后,榆禾简直像块黏糕一样,书二驾车,他都要坐在旁边晒太阳,身为后辈的砚一更是倒反天罡,开始盯起他来了。
好在书二凭借多年的暗卫身法,总算是抽出空,悄悄放出一只信鸽去。
蜀地军营。
夜幕降临,军帐中的榆怀峥总算等回了榆秋,他长舒一口气道:“你若是再晚一天,我真的要带兵去那寻你了。”
榆秋裹挟着满身血腥气,大步而来,抬手摘去夜行衣的兜帽,细长的佛眼显露在灯火里,薄唇轻动道:“我之前传回的纸条,时限往后推去三天。”
“我是收到了,毕竟此行危险,多待三炷香都能有好些变故,何况三天。”榆怀峥道:“热水一直备着,快先去梳洗,换件衣服,衣摆还在滴血呢。”
榆秋不在意道:“无碍,不是我的。”
“……不然我早就请郎中来了。”榆怀峥倒碗凉茶递给他,“这趟如何?”
榆秋:“彻底解决了,这批暗探的目的是此处铁矿,打算扮成商队运回南蛮。”
“铁矿?!”榆怀峥急道:“此处发现铁矿的事,你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啊!”
榆秋不解他的急躁:“未成之事,如何交待?”
榆怀峥一时过于激动,倒忘了这位是,不事毕,多一字都懒得透露的脾性。
榆怀峥大喜过后,又紧接着绷住心神问道:“解药的事呢?”
榆秋的眉间稍显放松:“黑尾草寻到了,还意外在铁矿附近发现赤箭藤。”
榆怀峥欣慰地沉下肩,“好好好,如此一来,半数的药引可算是凑齐了。”
榆秋凝眸道:“可还有一半,目前线索又断在这儿了。”
榆怀峥一掌拍向他的肩,刚想给人鼓气,却沾来满手血,还溅去他脸上不少,只好先借用几瓢准备好的热水,先把自己洗干净。
榆怀峥道:“你是今夜被发现了吗?战况如此骇人。”
榆秋淡然道:“该问的都问了,没有留着的必要。”
“……”榆怀峥尽管年前就知晓,榆秋此等翻天覆地的转变,可一时还无法习惯。
榆怀峥无奈道:“你先歇息罢,我连夜去看看铁矿,这事要尽早上报京城。”
榆秋:“我来走这一趟。”
榆怀峥笑道:“本就是要你来走,你还不知道罢,小禾可是盼了整个年节,也没把你盼回去呢!不过,你这会儿回去也见不到,小禾许是都到幽州了。”
察觉榆秋眼里的落寞,榆怀峥暗道有点太夸大了,刚想去拍人的肩,伸去半空又想起适才的一掌血,正寻思着如何补救,窗外突然飞来一只信鸽。
榆怀峥还没看清,榆秋一眼就认出是将军府的,抬手接过,纸条只有短短三字。
危!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