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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只能吃这一个。”封郁川笑着道:“生辰快到了,今岁想要什么?”

榆禾鼓着脸颊:“生辰礼当然是要有惊喜的,哪有直接问要什么的啊?”

封郁川重新倚着树:“上回的开府礼,你不是不太喜欢?”

想到那床震撼四方的纯金美人榻,榆禾好笑道:“我偏不说,我还真想看看,你这回要运来什么惊人的东西。”

“我这是,送礼也讲究兵法,用的就是在一众物件里,出奇制胜。”封郁川走近两步,“今日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阿泽前些天就先定了。”榆禾仰脸道:“谅你回京不久,好心提点你一下,我生辰前的十多天,席宴排得可是满满当当,下回请赶早哦。”

封郁川倾身低眉道:“禾帮主,给个空位?”

“看在你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榆禾算着日子,拍拍他:“我定是会宰你一顿大的。”

第116章 难道不好看吗? 藏什么了?……

六月十六。

这天是各宫内侍和各府小厮比拼赛跑的日子, 也是云阳院内,贺礼堆放到无处落脚的一天。

从子时开始,榆禾就见识到他哥, 这一年以来, 走南闯北的到底花去多少金银, 奇珍异宝的数量之惊人, 都快把他淹没在床铺里, 扒拉不出来了,难怪哥哥连修缮王府的钱也没有。

榆禾躺在金山里, 随手抓来的都是闻所未闻的珍品,就连经常在话本子里出现的月光镜, 居然都被榆秋买来了。

那会儿,正巧有月光透进来, 榆禾趴在床边,举着镜面细瞧, 等上好半天,也没发觉镜面有何异常,更别提传说中秘藏线索了!

倒是照得他的面容,如同轻拂过一层玉白的柔光般,精致如美瓷,眉眼掺珠光,这可比铜镜里偏黄的显象要好看百倍!

榆禾分外满意, 抓着榆秋陪他对镜自赏, 两人整整玩闹许久,直到下半夜,榆秋才先行离去准备。

这厢,榆禾拉着砚一和拾竹收拾好半天, 邬荆后脚赶来,又给填满了,各类金光、银光、彩光晃得他好生眼晕,近日实属是瞧得太多。

不过,作为铁勒国的新任君主,榆禾自然是很有必要亲自检验贡品的,他美滋滋窝在佩饰堆里,取来月光镜,一件件地让邬荆帮他试戴。

不得不说,阿荆的品味确实飞升不少,这回打磨出来的每件饰品,小巧玲珑,样式新奇,当真是让他眼前一亮。

最别致的,莫过于那条异域风情十足的腰链,主链中间缀着宝石堆砌而成的盘花,打磨圆润的绿松石紧贴腹部,显得掩在镂空金饰下的肌肤更为粉嫩,腰间两侧荡着珠串细链,层层叠叠颇似月牙,尾端坠着排排红绳流苏,轻晃间,发出清脆的银铃声响。

寝院内只点了半盏灯,榆禾跪坐在床铺里,对着镜子左扭右瞧,都没发现哪有铃铛,找得脖子都泛酸了,邬荆在旁边还是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帮他拿去前面。

榆禾:“你戴正了吗?铃铛是不是应该在前面?”

拍半天都没得到回应,邬荆跟个石雕般一动不动,僵硬得很,榆禾不高兴地凑到他腿间坐着,抬手把邬荆的脸转过来,“难道不好看吗?你帮我戴完之后,就一直不看我。”

邬荆的指腹还残存着不小心碰到的余温,气息急促混乱,体内的燥热都快冲破锁住的穴位了,全然不敢睁眼:“好看,小禾,你先把寝衣放下来。”

“亏你还是异域人呢。”榆禾露着半截细腰,宝光勾勒得肌肤更是细腻如新雪,“话本里不都是这么束的吗?”

邬荆越是避开不看,榆禾偏要把他这个保守的南蛮人闹到睁眼瞧他,那不小心绊在腰眼金线处的银铃,随之垂落下来,贴着摇晃的腰间不断轻响。

“原来在这。”榆禾扶住邬荆的肩,扭身往后瞧,膝盖不自觉往前挪去些许,也不知是碰到哪里,邬荆突然扯来薄被,把他从头到脚裹起来。

榆禾猝不及防被包了个严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与邬荆对视片刻,他连束紧被头的手都快速收回了,榆禾好笑地趴去他身前:“阿荆,你这是要把我闷熟吗?”

邬荆现在连榆禾的双眸也看不得,更别提榆禾还在黏糊地唤他,眼皮遮住眸间的情动,稳声道:“夜里容易着凉。”

榆禾:“……”

真不知道这大热天的,怎么会着凉,榆禾熬到这会儿,也属实是闹腾累了,脑袋枕在邬荆颈窝,迷糊道:“你今日敢不听本殿的话,罚你当软枕。”

才讲到后半句,困意翻腾得厉害,榆禾朦胧间,好似听见,沉默寡言好半天的邬荆,隔着薄被给他念了许多吉祥话,榆禾忍不住翘起嘴角,也不知他先前在装什么深沉,明天定要抓阿荆在他清醒时,一字不落地再说上好几遍。

一觉醒来,邬荆还真是半点未动,连手臂也是虚扶在他身侧护着,背倚着墙,睡得似是很沉,榆禾蹭他半天也没反应,身上的薄被依旧盖得可严实,也是多亏屋里头放了两个冰盆,他才没半夜热醒。

榆禾只好自己挣脱开,很是费去一番功夫才抽出手来,戳戳邬荆的脸,小声念着:“真笨,我也没说罚你一夜,趁我睡着,抱我躺下就是了。”

等榆禾起身去洗漱,邬荆才敢睁开眼,僵着身体,迅速下去收拾利索。

小世子的生辰向来是家宴,之前皆是在宫内办的,今岁他回府住后,两边都暗自较劲大半月,最后还是榆禾拍板决定,午膳在皇宫用,晚宴回将军府,两边都不落下。

最重要的是,他屋顶的位置,正好是观看烟火的绝佳方位,榆禾每岁最为期待的,便是舅舅准备的,这场隆重且绚丽的生辰大礼了。

这会儿,元禄仍然拔得历年赛跑的头筹,福全紧跟其后,可他们都耐不住郡王离得近,早早地就等在寝院门前候着,里头一有动静,端着碗径直入内。

“拾竹,再等我缓缓。”榆禾正坐在妆奁前,紧张地抿起嘴,看见镜中的人影后,立刻道:“哥哥!”

榆秋快步走来,握住他的手,果然摸到汗湿的手心:“你若是怕痛,不穿耳洞就是。”

“好不容易到年岁了,当然要穿,舅舅都送来王爵的玉翠耳坠了。”榆禾拉着榆秋道:“我只打单边,哥哥我们一人戴一只呗,今天我生辰,我说了算!”

榆秋平日里皆是一身素装,今天还是因榆禾生辰,才穿得明亮些,尽管不喜戴饰品,但弟弟亲手给他挂的耳饰,他自是不会摘下。

眼见榆禾重新坐回原位,下定决心地侧仰起头,可睫羽却闪得飞快,榆秋接来银针,柔声道:“小禾闭眼。”

榆禾紧闭起双眼,鼻间都微微皱起,榆秋捏住小巧的耳垂来回揉搓,趁榆禾稍稍放松的时候,既快又稳地穿过,取来耳饰给他戴好。

榆禾欣喜地睁眼,帝王绿的翠石与王爵的玉冠相映成趣,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华美瑰丽。

榆禾开心地抱住榆秋:“哥哥真厉害,一点痛的感觉也没有!”

声声悦耳的清脆突然接连响起,榆禾这才惊觉忘取腰链了,榆秋抬起他低着的脸,目光平静:“藏什么了?”

榆秋的掌心精准地按住那条腰链,榆禾眨眼道:“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抗拒这些亮闪闪的饰品。”

“贴身戴的。”榆秋捻着布料,淡声道:“谁送的?”

榆禾:“这边大箱堆小箱的,我早就翻乱了,这哪里能记得是谁送的。”

“哎呀哎呀,长寿面都要黏住了。”榆禾推着榆秋往食案走:“我饿了,先陪我吃饭。”

榆秋一眼扫去屋内,少了谁分外明显,但耐不住榆禾眼巴巴地盯着他看,只好推着瓷碗去他面前,“先吃这个。”

候在旁边的元禄,慢上一拍,连忙取来玉碗排在后面,笑着道:“老奴祝您生辰喜乐,这是圣上和皇后起大早,亲手和面做的,汤底啊可是熬煮大半宿的,您待会可要好好尝尝。”

去年能得第二,今岁只能遗憾排在第三的福全,很是精明地先倒来碗晾温的汤底,“小的也祝世子殿下康健顺遂,事事如意,忙活一大早了罢,先喝点汤润润嗓。”

榆禾面前并排推来三碗长寿面,准确地来说,是面片造型,每碗按压的福字还不尽相同,远远望去摆满桌案的其他碗内,竟也皆是各式各样的福字。

去年,各处都攀比谁拉的面最长,今岁倒是全开始卯足劲,搞花样了。

如此更好,否则,单单是一顿早膳,就能吃倒他了。

尽管每碗份量都控制得极少,主打的是小巧精致之感,榆禾还是埋头猛吃老半天,榆怀珩刚迈过门槛,就见榆禾手边摞起的空碗,轻笑道:“孤都下朝了,你还没用完呢?”

榆禾努嘴道:“我还能吃到明年生辰去呢。”

榆怀珩悠然坐去他旁边:“哪碗最好吃?”

榆禾扭身过去,半点不给面子:“你做得最难吃,厨艺岁岁都没长进!”

榆秋:“小禾,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

榆怀珩轻搁下折扇:“孤前阵忙,倒是忘记问问阿秋表弟,在外一切可好啊?”

榆秋:“不劳挂心,很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榆禾面前装完表面模样,两人皆无声地坐正。

榆禾喝汤的速度都放慢下来,左瞄右瞧半响,都没等来别的话,默默道:“就完了?”

看来这是,小时候结的梁子当真很深呐!

榆怀珩睨去榆禾手里的碗,用折扇抬起他的下巴,“哪家的面皮做这么厚?也不知煮熟没有,行了,你也吃得差不多,跟孤回宫接着赴首席罢。”

榆禾为方便吃,都是夹来一个碗内的,此刻勺里的半块,正是太子做的厚面皮,忍不住抖着肩大笑,将剩余半只面团塞他嘴里:“你自己尝尝就是。”

榆怀珩顿时明白过来,艰难咽下,轻咳一声:“看着厚,但味道不错。”

“喝点汤顺顺罢。”榆禾偷笑道:“我看你都噎得慌。”

榆怀珩接过汤碗,不急不慢地喝完,瞥了眼榆禾腰间,“什么声音一直响?”

榆禾睁眼讲瞎话:“你听错了。”

“是吗?”榆怀珩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拎他衣袍,榆禾一到夏日,偏爱穿轻薄的料子,扒起来很是方便,榆禾还没扑腾两下,双手就被榆秋攥住。

本应挂在腰部的金链,此刻却滑至偏下的位置,泛着光泽的绿松石,贴在微微突起的腹部,似亲吻般来回磨蹭,榆禾还在挣扎地扭动,大半的流苏都随之钻入裤腰下方,极为碍眼。

此刻,榆禾也只能遗憾地看着那条腰链,被榆怀珩面无表情地解开,扔去地面,“做工粗糙,品质更是次等,你若是喜欢,孤派人用上好的材料给你打造。”

榆秋自然地松开手:“刚用完膳,别大幅度闹腾。”

明明是两人无言的合作,这会儿坏人倒是全让太子一人当了,榆禾确如榆秋所预料的,独独不满地看向榆怀珩。

榆怀珩捏捏榆禾的小肚子,笑着道:“我这可是为你好,都松垮得落到这来了,待会再吃顿丰盛的,能给你勒出印子来。”

榆禾重回自由,扑过去闹:“还不是你做这么厚,想撑晕我就直说!”

榆怀珩给他整理好衣袍,添去枚价值万两的玉珏,“走罢,父皇母后可要等急了。”

“那也是你来得太晚了。”榆禾被他牵着往外走,把玩着手感极好的玉石,还没摸多久,另一手就被榆秋牵住了。

榆禾一前一后拉着他们的手晃悠,拽得太子和郡王,没有半点端素的步行举止,反倒是小世子笑得无忧无虑,欢快不已。

花落花开,云卷云舒,四季更迭,皆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6.16是开书的农历日期,也是碰巧撞上116章,刚好写的这天还是11.6日,稍微有点点感慨,虽然日收几毛一块惨惨的,不敢多看一眼,点击也是大断层,可想去改改几章时,总会被萌萌小禾逗笑,一看到小禾就全身充满力气,整个就是内耗自洽永动机哈哈哈。

总之,万般机缘巧合,谢谢你看到这里。

第117章 倒是跟我生分了? 小禾,你说说想如何……

蝉噪高枝, 炎光灼灼,暑气正盛。

自榆锋即位以来,每逢夏日, 皆勤勉理政, 从未去过皇家行宫避暑享乐, 如此克勤无逸, 心在庙堂, 实乃天下之福。

但多半的老臣,尤其是跟随过先帝, 年年去行宫纳凉的那批,当真是受不住京城的闷热, 从五月底开始,如往年一样, 接连在上朝时晕厥两三个,以此软化圣上的态度。

榆锋如何看不出他们这般老把戏, 他也随先帝去过行宫,全然不欲踏足那等乌烟瘴气之地,可也不能不顾忌两朝大臣们的身体。

借行宫多年空置,命工部先行去修整一月有余后,榆锋这才下令,赏重臣随皇家一齐前去江陵行宫。

銮舆凤驾打头,紧随其后的车骑如龙, 尽管行得全是林荫道路, 马车内也依旧难抵热浪。

榆禾身着单单一层云纹缂罗,衣袖裤脚卷得老高,蹲在冰盆面前,半步也不愿挪动, 拾竹立在他对面,摇着扇面吹冷气,榆禾还嫌风不够大,仰着脸都快贴去冰块上了。

榆秋抄完一页佛经,将快要扑进冰盆里头的弟弟带至最里边,“到时候了。”

榆禾扑腾道:“说好一柱香再缓缓的,现在才半柱香!”

“你都超去几个半柱香了?”榆秋攥住他冷冰冰的手,“是不是说过不许用手碰。”

榆禾笑着去冰他脖颈:“我知道的,不会冻伤着。”

榆秋盖住他的手背,给他暖回温,“嗯,尽知道如何在我这边耍赖了。”

“我反正是练就不了心静自然凉这等功法的。”榆禾坐在地上,哼哼道:“都到七月了,你还不让我吃冰,我还不能摸摸吗?”

“我不让,你就真的不吃了?”榆秋以指腹抚着那淡粉的脸颊,“前几日在东宫吃得不少罢?”

榆禾支支吾吾道:“没多少……”

“我管得严,而他会惯着你。”榆秋看他那躲闪的眼神,俯身贴近:“难怪住得都不愿回家了。”

“哪有不回家?我就待了三天而已。”榆禾趴在榆秋膝间,耳尖红得似茶案里的荔枝。

榆秋捏着手里,渐渐升温的小脸,“所以,圣上前几天找你谈什么了?总不能是纵你去东宫偷吃三日罢?”

榆禾满脸绯色,鼓着脸颊仰头,羞愤道:“你肯定知道!”

“舅舅又未寻我去,我如何能得知圣意?”榆秋抱人坐进怀里,“一年不见,只跟东宫亲近,倒是跟我生分了?”

“哥哥……”榆禾听不得榆秋这般落寞的语气,手脚并用地扒住人不放,酝酿半天,才抬眉直视榆秋的佛眼,唇瓣又张又闭,更加有些难以启齿了。

榆秋柔着眉眼,噙笑道:“跟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榆禾自小,芝麻大的事都要细致地跟哥哥讲,此刻,他眼一闭,心一横,趴在榆秋肩头叭叭全倒出来。

这事还要从皇后祁兰那里说起,大荣皇子长至二八年华之时,皆需由皇后安排司寝女官,前去授以人道,可宫内四位皇子俱是主意大的很,每个都是早早来她这请旨,免去这等教导,祁兰也是乐得清闲,索性随去他们的意。

眼瞧着小禾今岁也该学学了,祁兰那是半点也不敢大意,从年初开始,左挑右选,怎也不满意,又顾忌着去年重阳宴那回,怕小禾心里仍然存着阴影,再被她这厢派去的人给吓着,反倒是要南辕北辙,干脆把这事推给榆锋,舅甥俩谈起来,总比她顺畅得多。

榆锋接过这份重担后,也是愁思苦想许久,看谁都不顺眼,难以定夺。元禄观摩半响,参透些许圣意,提议画成话本,让小世子自己看着学,榆锋沉思半响,觉得此议甚好,千叮咛万嘱咐只许画教导如何独自纾解,其余的等明岁再议。

可也不能光放任榆禾瞎琢磨去了,榆锋本想亲自守着,但怕小禾知晓他这个长辈怵外面,平白多生尴尬。

榆秋又是那般随时就要出家的性子,指望不上,榆怀峥现下也不在京城,那么只剩榆怀珩,担起这份长兄如父的重任了。

榆禾就这么被舅舅塞进一册,捆得极为严密的话本,打包送进东宫,懵懵地和一脸欲言又止的榆怀珩住上三天。

那本画册,头天就被榆怀珩不讲理地收走了,榆禾在来的路上被元禄一直看着,半页也没偷瞧去,好奇得心痒痒,硬是整整等上两天,他翻遍整个东宫,也没寻到,更是不见榆怀珩身影,气得他大吃一碗杨梅冰解火。

直到榆禾称霸东宫近三天,要去江陵玩乐的前一晚,东宫的主人这才现身,还带着些许的酒气,站在房门口也不进来,垂着头不知道在装什么深沉,还要榆禾推他去洗漱。

等两人都换好寝衣,榆禾看榆怀珩依然心事重重的模样,警惕心立起,还以为是太子不想独自留在京城监国,要把他也扣下来受苦呢。

就在榆禾嚷嚷黑心太子的时候,那本画册被轻拍到他脸上,榆怀珩背过身去:“自己看。”

书衣外的绳结都跟两日前一样,榆禾费力地扯开绳结,无语道:“你又不看,藏这么久做什……”

砰一声,榆禾极快地合上,脸颊蹭一下红了大半,脑袋都快转不过来。

这可比封郁川随手夹带而来的话本奔放刺激多了,先前那些纸页里面都有云烟朦胧盖着的,看得就是个半遮半掩的氛围,哪会像这里面,没有故事,没有脸也就罢了,上来还如此的直白。

没过多久,榆怀珩的背被画册砸了下,他就知榆禾会是这般反应,平日里倒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冒,真的给他看罢,定是会羞得小脸通红。

榆怀珩屈腿而坐,轻笑道:“之前不还不乐意我没收画册吗?这会儿给你看,怎么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等半天也没听见动静,榆怀珩不放心地回身看去,就见榆禾也背对着他,抱膝蹲坐着缩成一团。

榆怀珩轻声道:“可难受?”

榆禾嗫嗫道:“没有剧情,画得一点也不好看。”

榆怀珩忍俊不禁,摊开手臂道:“过来。”

榆禾闷头撞进去,榆怀珩梳着他的乱发:“既然看过,下回可不要弄湿寝袴,就自己偷偷丢掉了。”

“就丢。”榆禾倚在他怀里,往旁边偷瞄一眼,伸脚把画册踹去老远。

榆禾本想眼不见为净,可没曾想,画册滚了两圈,立在墙边,那重点而画的物件,直勾勾正对着他,气得他埋在榆怀珩肩头,不愿再抬头。

榆怀珩挑起他的脸,榆禾满面春色,眸间都蒙着迷离,温声道:“难受别忍着,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小养你到大,哪里我没瞧过?”

榆禾甩开他的手,枕在双膝上,抠着榆怀珩的寝衣不讲话。

榆怀珩头也未低,精准地捉住乱动的手:“刚刚翻得那般快,可看仔细了?学会了?你自己试试?”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闹我!”榆禾羞得都快冒烟,本来这几天就抑制不住,此刻更是急得直哼哼:“我不要现在试……”

“我出去等。”榆怀珩自然地抬手,起身就要下床,衣袖就被紧拉住,他顿在原地,好笑道:“那也不要,这也不让走,小禾,你说说想如何呢?”

这会儿,榆禾眼睛亮亮地趴在榆秋肩头,回味道:“最后我们一人吃了两大碗杨梅冰才歇息,那滋味当真是好吃。”

说得太利索,一不小心把这事抖出来,榆禾悄悄瞥榆秋的脸色,“其实也没多少,阿珩哥哥把冰块都挑去他碗里,只给我喝的杨梅汁。”

榆秋平静道:“半月后才能吃冰。”

榆禾晴天霹雳,闹腾地抗议:“哥哥,好哥哥,罚我只吃一口就是了!”

“既然也未从那厢学到什么。”榆秋揽住他,离得极近,语气和平日里念经书别无二致:“这事本也应是长兄代劳,我来教导就是。”

榆禾顿时脸颊更红,他哥顶着这般佛子的面相,说这等话,着实是比话本里的场面还惊人。

榆禾小声道:“我已经看会了。”

榆秋摩挲着他冒热气的脸:“难受就自己纾解,不用憋着。”

榆禾闹着用脑袋撞他:“哥哥,好哥哥,不讲了。”

“怎么这般害羞?”榆秋扶稳他,手臂自然地将人圈在怀里,眸间不知在想何事,“小禾长大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榆禾抬起头,满眼闪着纯粹:“我知道的。”

榆秋斟酌半响,到底还是没再多言些别的,还真怕给他点醒些什么,实在是操心不已,“注意分寸。”

榆禾连连点头,心思全在茶案里,拉着榆秋晃:“荔枝都放去好一会儿,都要没凉气了。”

榆秋取过来,动作缓慢地剥壳,榆禾等不及,催着他快些,榆秋用沾着汁水的指腹抹在榆禾的唇瓣上,含笑道:“秦院判可也跟来了。”

“扎针就扎针!”榆禾尝了点甜头后,眼里更是亮得放光,一连抓着哥哥哼哼许久,这才如愿以偿地张嘴含住晶莹剔透,还泛着凉意的荔枝,美滋滋道:“就是天上下针,我也要吃!”

江陵的皇家行宫在大荣有五百年历史,是历代帝王的避暑胜地。

榆禾跟着舅舅他们住在主殿浮翠宫里,建立在行宫正中央的平阔山地,北面可见闻名已久的太液池,南面可观飞流直下的林间瀑布,临西则是圈养着各类奇珍异兽的万灵苑,东方矗立着座座书斋水榭。

榆锋才至行宫,便召见随行重臣,还抓榆怀璃与榆怀延当壮丁,步伐稳健地走去东方议事,一副要把路途里落下的政务全部补齐的架势。

榆禾见状,当真是佩服至极,他在马车一路上什么也没做,尽看话本了,仍然是好生疲惫,被榆秋牵进屋内,就是往床铺里一倒,看着哥哥和笔五他们忙前忙后地擦洗,榆秋总要亲自检验一番,才会安心让他住下。

这座寝院不仅大得出奇,说是两个主院并在一块儿也不为过,屋内的摆设也是极尽奢华,都快跟宫内不相上下,整面墙壁和地面皆是金镶银嵌的,有些上年头的古董,就连赏宝无数的榆禾也没瞧见过。

榆禾环视许久,诧异道:“工部是翻修时挖到金矿,还是什么时候偷偷去盗墓了?”

榆秋:“都是先帝取用国库,从各地富商手里买的,他为体现自己的雅好,着人修建成这般。”

这等刺眼的雅好实属难评,榆禾等哥哥将毯垫铺好,才觉得双眼都得救了,笑着道:“那工部许是哪都不敢敲罢。”

“确实无从下手,据说拔去些野草便回京复命了。”榆秋半蹲在地,理着一箱,榆禾分外眼熟的红木箱。

榆禾心里有点打鼓:“哥哥,你带这么多佛经来吗?”

“那箱才是佛经。”榆秋道:“这是你的拟题集。”

“都跟国子监告假了呀。”榆禾捂住胸口:“我们不是来玩的吗?”

“学业不能落。”榆秋随手翻了几页:“我看里面的题还是有些浅了,后面我会重新给你整理。”

榆秋取来一本还算能入眼的,回身道:“小禾,你明日先……”

床铺内,榆禾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完全就是硬装睡得可熟的模样。

榆秋轻笑,接着轻手轻脚整理书册,小禾总归是,装着装着,便会真的睡沉。

第118章 身法矫健的老奴 怎么这也能被抓包?……

仅仅是几天的功夫, 榆禾可以说是梦回幼时开蒙,被哥哥按在怀里,拎住耳朵, 往脑袋里硬灌经义的可怕劝学生活。

为躲避这等承受不起的熏陶, 榆禾连懒觉也不睡, 特地起大早, 趁着榆秋还没睁眼之时, 随便抓起件外袍,火速溜出主殿, 边跑边穿衣。

晨间的日头还不算太晒,榆禾倚在树荫之下, 抬手让邬荆系腰带,他打着哈欠道:“阿荆, 你小时候有这般多的课业吗?”

“我自小在边远村落长大,南蛮只有主城里的王室贵族可以念书。”邬荆熟稔地挑来丝绸, 几息间就替榆禾束好发。

“那你一定很是遗憾罢!”榆禾双眼放亮,握住他的手道:“没有被经义淹没的少时是不完整的,本帮主决定,要补足你的缺憾。”

邬荆回牵住,无奈笑道:“小禾,我帮你写的几次,都被发现了。”

不管阿荆模仿的笔迹有多像, 就算是他来念, 阿荆来写,到最后,还是会被抓包,榆禾泄气道:“他们两人练就的火眼金睛功法,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消退些许。”

“那边的木芙蓉开得不错。”邬荆哄道:“我挑剑花给你看?”

大好躲懒时光,才不要再想课业,榆禾立刻扬起笑脸,拉着人往落花林间跑,光影婆娑,不断抚过少年人明亮的眸间,周身泛着金灿灿的暖光,绵延不绝地淌进人心底。

不得不说,这宽肩窄腰,身量高挺之人,舞起剑还真是赏心悦目,长剑挥得游刃有余,剑光缭乱,千变万化,层出不穷,从容尽显,榆禾瞧得津津有味,很是新奇。

几道凌厉的剑气回旋间,花瓣簌簌而落,盘旋半响,裹挟着柔和的清风,尽数朝树荫处温柔散去,榆禾立在粉白的木棠花雨间,眉眼弯起,唇齿含丹,远胜湖光山色。

榆禾漾着笑眼,穿过片片落花,望见那墨眸间,只专注地映照他一人。

直到烈日高悬,榆禾黏着邬荆说说笑笑,一齐走去临波水榭,那处有条极雅致的溪渠,自半山腰潺潺而下,水面里还飘浮着枚枚精致的木盘,托着的俱是江陵的特色冰饮与糕点。

本着逃学就要一逃到底,榆禾打算顺带把不许吃冰的禁忌也破了。

这会儿,榆禾正漫步在石桥之上,抬眼眺望,看看最高处的水榭,还有没有空位,陡然间,旁侧的石桥尽头传来喧嚷声。

三个内侍背对着他而立,嘴里不干不净的,用力推搡着一名老者。

“你个老东西瞎跑什么,不知道这里可都是皇家勋贵待的地方吗?万一冲撞到哪位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你对他这么客气作甚么?他若是得罪了谁,还不是我们几人看管不利,可是要被这哑奴连累,一起受罚的!”

“我说你不会是想着来此撞大运,跪求哪个菩萨心肠的收留你罢?快歇歇你这等心思,又聋又哑的,在这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难不成还想去京城当差啊?”

眼看着老奴站在,离水边只有半寸的石板上,榆禾足尖点地,翻身跃起,连蹬三下,先将他们挨个踹进湖里,邬荆快步而来,揽着人后退,溅起的脏泥只独留在石砖地面。

这头的观景湖皆不深,而淤泥不少,但凡是不小心跌进去,拔腿都要拔个老半天。

旁边的老奴连连向他躬身,作出好几个手势,榆禾将人扶起,认真思考半响,尽管没看懂,但也是一通手舞足蹈地比划过去,大意应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帮主应该做的,邬荆瞧他神采奕奕的威风模样,狭长的眉眼间,笑意止不住地流淌。

与此同时,行宫总管高谦正巧来这巡视,远远就瞧见小世子的身影,和湖里三个泥人,当即提心吊胆地疾步跑来,他早就在各宫之间敲打过,除圣上和皇子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世子殿下啊,这三个蠢货不要命也就罢了,可别影响到他啊!

高谦满头冷汗,躬身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都是小的约束不当,还望别惊扰殿下雅兴,天气这般炎热,殿下不若先行去水榭里头纳纳凉气,这儿交由小的处理便是。”

泥里的三人乍听此言,更是惊惧不已,神色灰白。

榆禾冷哼道:“要不是本殿凑巧经过,还不知这三人要持强凌弱多久呢。”

高谦看旁侧垂首而立的聋哑老奴,立刻就明白原委,连连赔不是道:“世子殿下说的是,小人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此等低劣品性,小人定会好好惩治一番。”

榆禾懒得跟他多言,比划着让老伯跟他回宫,那躬身的老奴却行礼后,朝他揺首。

高谦真是怒其不争,再度行礼道:“世子殿下见谅,这行宫里头,原先的老人也只剩他一个,许是因为聋哑的缘故,性子既古怪又倔,我也几次塞给过他银两,让他回乡颐养天年,但他就是赖着不肯走,撵过好些次,除了第一回是过几天才翻墙回来,其余几次,那是当天,他就溜回来了,小人也很是难办。”

榆禾丢给他一个荷包:“开支记本殿这就是,你亲自送他回去,别再任由别人欺凌老伯。”

“是是是,小人明白。”高谦恭维道:“早间就听闻小世子与人为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义节之士。”

谁知,躬身不动的老奴,突然矫健地一掏,从毫无防备的总管那抢来荷包,重新塞回榆禾手里,还握住榆禾的手背拍拍,示意他藏藏好。

榆禾也是被老伯这等身法怔住,不禁感叹,原来这才是隐世的扫地僧啊,眼下也回想起,先前三人推得那般用力,可老伯仍然屹立在原位,只不过是站得离岸边极近,看着容易摔进去而已。

高谦擦着汗:“世子殿下,您放心就是,他之前是行宫侍卫领头,没人打得过。”

“那便好。”榆禾翻翻袖袋,塞给老伯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正午晒得很,你们都先回去歇歇罢。”

“多谢世子殿下关照,小人这就送他回去。”高谦笑着提醒道:“那厢高栏之上,闻首辅似是在水榭里头等您许久了。”

榆禾扭身看去,闻肃立在栏杆后,和蔼地朝他招手。

榆禾也举起手挥挥,沿着□□小路跑过去,甜笑道:“闻爷爷!”

“哎哎,慢点跑。”闻肃拍拍他:“爷爷刚刚瞧禾帮主正忙着行侠正义,就没喊你。”

榆禾:“是不是很有帮主风范!”

闻肃拊掌道:“那是意气风发,龙驹凤雏也!”

榆禾的发尾都要甩得翘上天,满面的笑意,直到看见水榭茶案前,端坐着的另一人,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闻澜一袭素白袍,坐于蒲垫之上,“殿下这般疏朗阔达的面容,想必是拟题集都写完了罢,正巧,闻某得来片刻清闲。”

榆禾微微撇嘴:“既然清闲下来,那就先好好歇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闻澜执盏道:“批阅课业实属放松之事。”

榆禾凝噎片刻,慢慢挪步,“闻爷爷,我想起来还有件要事……”

“行啦澜儿,别吓唬小禾了,我怎的之前没瞧出,你还有这般爱逗弄人的性子呢。”闻肃带着榆禾坐下,“闻爷爷给你做主,这会儿不让他提课业之事,安心在此赏景便是。”

榆禾冲着闻澜皱皱鼻尖,立刻转身笑着道:“还是闻爷爷最好了!”

左一个闻爷爷右一个闻爷爷,哄得闻肃给他端来两碗寒瓜冰盏,里头搁着许多桃、李和葡萄冻成的冰,榆禾喜出望外,和闻爷爷一同举勺,随即皆被闻澜挡下。

闻澜淡声道:“爷爷,你这碗蜜糖太多,殿下,你等化上半柱香再吃。”

闻肃自诩他刚刚倒蜜碟的速度可快,没想到他孙儿的眼力是愈发尖锐了,先前没太注意,只顾着听小禾要哪碗了,现在看着,冰确实堆得多些。

闻肃将两碗都搁去一边:“小禾啊,爷爷教你下棋如何?”

榆禾还眼巴巴地望着冰碗,幽幽看向闻澜:“要那种大杀四方的下法。”

闻肃笑着道:“老朽出马,那定是打得他落花流水。”

榆禾跃跃欲试,已经在想闻澜是如何认输的了,谁知出师未捷,先倒在执棋手法这步。

他已经两指夹着白棋好半天了,也不知道闻澜捏住他的指尖,调来调去的有何差别。

榆禾:“你这分明就是在消耗对手的气势,好狡猾的手段!”

闻澜夹着黑子,示范给他看,榆禾凑近细观,来回比对,除了他俩手指长短不一样以外,是什么差别都没瞧出来,闻澜看他极认真的小脸,没忍住轻笑出声。

榆禾立刻反应过来:“好啊,你是当真在戏弄我!”

闻肃看得也是乐呵不已,几天的疲惫都消解大半,笑着道:“之前在京城里头,圣上太子和老朽三人一齐批折,这陡然少去一大主力,圣上身强体健不碍事,老朽是扛不住咯。”

榆禾:“原来太子哥哥不是苦哈哈地独留京城,这是待在那享清福啊。”

“可不是嘛。”闻肃道:“还好郡王今日去奏禀重整江南商会的事宜,我们这才能够出来躲躲懒。”

榆禾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我怎么会溜得这般顺利,合着哥哥今天就没空监督我。”

闻澜推来那只冰碗:“闻某也览阅过殿下写的札记,里面对江南与徽州之事,梳理得格局严整,条分缕析,看来殿下的造诣提升极快,闻某自该跟上,重新出些更深奥的题来,才不算耽误殿下进学。”

怎么札记这桩事也能被抓包,榆禾默默瞧着面前这碗,几乎全化成水的冰饮,那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纠结良久,小声道:“闻先生,这个不急,我觉得还是要循序渐进。”

闻肃接收到榆禾求救的眼神,连忙主持公道:“欸呀,澜儿,说好的不提正事呢,待会下棋,让小禾先走两步。”

榆禾眉开眼笑,挽起衣袖,有闻爷爷在旁指点,阿荆暗中使眼色,他这场棋局赢定了!

第119章 鬼迷心窍 气氛大有问题

竹帘后, 榆禾满脸十拿九稳,执起白子,贴着黑棋的路线, 紧围不放, 下得颇有自己的棋风, 神情投入到,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跟黑子走。

反倒是,急着给他当军师的闻肃和邬荆, 一个低语半天,一个抬眼半响, 全都没被榆禾理会,只能无言待在旁侧, 莫名开始遵守起,观棋不语真君子了。

半柱香的交手过后, 棋盘几乎皆被落满,远远看去,很是狭路相逢,难分胜负之势。

细细看去,罢了,禁不得细看。

闻澜抬手扶额,他当真是近日累糊涂了, 赢棋也不取, 还任由榆禾牵住鼻子走,下出这等乱七八糟的态势来,连初学者看了,也能嘲弄他几句。

偏生, 榆禾这会儿还嫌他落子慢,抓着他衣袖晃:“还有几个空就能填满,分出胜负了。”

“如何分?”闻澜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臂,随意补了个空,再次被这等堪称是,抓来两把黑白子,就往上撒的棋局刺到眼,抬眸去看榆禾懵住的小脸。

榆禾被他问得一愣,他怎么知道如何分?他就从没看过舅舅跟表哥把棋局下完过,都是中途就睡着,慕云序上回给他念的那些,更是老早就忘光,半点没有叶子戏的技巧好入耳。

但气势不能泄,榆禾松开手,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这你都看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学了十多年的棋艺的?”

闻澜:“闻某不才,还请殿下指点。”

榆禾沉吟半响,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两大帮手来,连连眨眼求助,可闻爷爷垂首坐在那,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榆禾都歪身贴去地面了,闻爷爷仍然无法对上他的暗示。

榆禾只好去闹邬荆,阿荆眼底的笑意也是分外明显,在他的不断闹腾下,连声作保,是他赢下这局。

榆禾扭身看去,得意地扬起笑脸:“闻先生可不能不服输啊。”

“闻某自是不会。”闻澜搁下两枚黑棋,目光落在抱住人不放,衣袖滑下半截的细白手臂,“殿下,竹帘外头晒,当心着暑气,不妨坐过来喝杯凉茶。”

邬荆弯腰任他搂着,榆禾觉着这般可比倚着栏杆舒服多了,迎面就能吹到,携带着山谷溪泉水汽的凉风,正想叫闻先生也过来感受一番,突然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榆秋大步走来:“小禾,站好。”

语调平直,神情也淡然,榆禾却瞬间正身,还顺带拍拍衣袍上的褶皱,小跑过去:“哥哥,忙活一上午了罢?累不累,饿不饿,可要吃点什么?”

献殷勤的小表情着实显眼,榆秋越过他,瞥去茶案里头的两个空碗:“课业未写?还吃冰的了?”

榆禾低着脑袋,拽起腰间的玉佩,装作没听见后半句:“我回去补写。”

席间的闻澜,瞧得新奇不已,榆禾这会儿,全然没了适才张牙舞爪,蛮不讲理的模样,真真是能称得上,爷爷口中的乖巧二字。

闻澜慢悠悠起身,不经意用袖袍扫乱棋局,作辑道:“见过郡王,殿下先前只饮了些化冰的甜茶,闻某来得匆忙,忘带书册,便改为传授棋艺。”

榆禾惊讶片刻,完全没想过,闻先生竟也会张口就来了,他跟着点头道:“没偷懒,也没吃冰。”

“刚刚还那般心虚,现在底气倒是足。”榆秋今日本就打算纵着他一回,前几天小禾尽管要闹闹性子,但学得也很是勤奋认真,自然是要勉励他的。

榆秋伸手道:“既然如此,下午想去哪里玩?”

榆禾扑过去抱住:“万灵苑,你前些天说要陪我去的。”

闻肃笑着看他们半响,发现自家孙儿仍旧停在几步之遥,不再过去搭话,他也只好起身,过去一掌把闻澜拍近些许,“老朽也歇息得差不多,正好阿秋也回来了,你们年轻人一块儿去玩就是,老朽先行一步,接着续值去。”

榆禾扶住闻澜,笑着跟闻爷爷挥手,看人走远后,扭头道:“闻先生,不就是输去一盘棋嘛,怎的都站不住脚了?”

闻澜扯起嘴角:“坐得久,腿有些麻。”

榆禾莫名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可闻澜一向是温文尔雅的性子,就算被他烦得再厉害,眉头都极少皱一下。

许是最近公务太多,身体吃不消罢,榆禾难得起了些关怀师长的心:“闻先生,你虽然从文,但也得练练武了。”

闻澜沉默不语,这接连两桩事,若是被记录在册,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撕下,烧掉。

榆禾歪头凑过去,发现他是当真脸色不好:“没事罢?还能走吗?我先送你回去歇息罢。”

他确实是该回去好好醒醒神,可闻澜看到榆禾离得这般近,果香甜味袭面而来,鬼迷心窍道:“是该练练腿,回去也是歇着,不如同殿下一齐去逛逛。”

“那好罢。”榆禾像对待闻爷爷那般搀住他,“你不舒服的话,定要及时说啊。”

榆秋神色寂然,拎着榆禾回身边,侧身而立:“你若是连走,都需要人扶,不如趁早回去。”

闻澜自然地甩袖站直:“多亏殿下适才扶着,闻某现在已缓过劲来。”

此刻,闻先生离得近,哥哥又是抓住他的衣领不放,榆禾觉得气氛大有问题,可在两人面上却又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两道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榆禾身上,待他做决定,可惜榆禾根本不懂他们在这干站着半天做什么,耽误他的玩乐时光,随即一手拉住一人就往万灵苑冲。

再不过去玩,等奇珍异兽通通吃饱午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万灵苑依山而建,堪称是整座行宫内,除去主殿之外,金银砌造最奢华之处。

进门便是一处极精致的敞轩,铺设的毛毯都是异域贡品,矮榻与案几上皆摆满喂食与逗宠之物。

榆禾才拿起一袋干草,脚边立刻窜来好几只毛发蓬松的白兔,卷毛狸奴跳上案几,用脑袋来回拱他的手,背后还有梅花鹿以角蹭刮的微痒触感。

迎面的几只公孔雀,通体雪白,如白玉雕琢,月华凝聚,此刻,却半分菩萨鸟的清冷孤高之气也不存,争相开屏摆尾,更是为抢夺前席的位置,险些就要互啄起来。

“这是连早膳也没吃吗?”榆禾片刻不敢耽搁,赶忙先给它们投喂。

在角落清扫的聋哑老奴,走过来拍两下肚子。

“原来吃过两顿了啊。”榆禾笑着颔首,放慢语速,让他瞧老伯好,这三字的口型。

老伯也露出慈祥的笑,抬手让他稍等,腿脚极利索地跑回木屋,抗来一大兜新鲜瓜果,上面各个都沾着透亮的水珠,一眼便知定是极为爽脆清甜。

眼见老伯炯炯有神地望向他,榆禾拿起一只圆滚滚的甜瓜,老伯立刻接过,放去案几上,抄起旁侧的大刀,极细致地给他切成小块,甚至还给瓜皮调了花纹,给他当作果盏用。

榆禾弯着眉眼跟他道谢,给他吃第一块,老伯摆摆手,不断挥着让榆禾自己吃。

榆禾只好手快地给他留下半只,抱起果盏就往榆秋身边跑,“哥哥,吃!可甜了!”

榆禾拽来闻澜:“闻先生快来,等会再看孔雀。”

“数只白孔雀齐开屏,百年都难得一见。”闻澜接过瓜果,“殿下,这白羽呈祥,可也是一种天降祥瑞之兆。”

榆禾嚼着甜瓜:“难怪这般好看,原来是祥瑞啊。”

不远处的毛毯上,只剩最后些许干草,几只白孔雀为争夺一根草的归属,之前那场未打之架,再难幸免。

榆禾把果盏递给哥哥拿,连忙跑过去给它们加餐:“哎哎哎,你们可是祥瑞,祥瑞不能打架,毛也不许掉!”

几只白孔雀,当即就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啄开狸奴,扇走白兔,绕着榆禾晃着尾羽。

榆禾有些手痒,挨个摸过去,跟桃酥全然不是一种手感,但同样的很是舒服,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葵花和桃酥,体型实在过于大只,秦院判那回瞧过之后,明令让它们减重,榆禾只好狠狠心,趁他来行宫这段时间,把桃酥也送去东宫,陪着葵花一起减重。

阿珩哥哥应是,不至于让它们天天饿肚子罢。

榆禾揉着孔雀羽,安抚地拍拍狸奴与白兔,倚着梅花鹿,很是有些犯愁,榆怀珩可比他耐得住两只小东西撒泼,希望回去之后,他还能认得出来它们。

案桌旁,榆秋黯下眸色,戒备地盯着那老奴,年过七旬,身手利索,执刀的姿势分外熟稔,刀法自成一派,就算是先帝时期的侍卫首领,如此武艺,绝不会是仅仅留在行宫里巡视。

老伯见榆秋不善地看过来,露出个憨笑,给他抓来一把青梅。

榆禾也玩闹累了,带着满发间的毛跑回来,正要张嘴,瞧清榆秋手里的是什么,立刻闭上了,他们一家里头,就属他哥最能吃酸,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他是当真敬佩。

榆秋搁回盘内,给榆禾挑乱七八糟的毛,侧身挡住那头,由于力道过重,从案面滚落在地的青梅。

“我自己拍拍就行,你不是爱吃梅子吗,我看那些颗颗饱满圆润的,定是特别特别酸!”榆禾突然想起:“你吃午膳了没,没吃现在可不能进这么多酸的,我揣兜里帮你带着走罢!”

榆秋半点身位也没移开,“先前已经尝过,他一人住在这,本就清贫,留给他自用罢,你若是想吃甜瓜,我去冰窖取。”

“尝过就行。”榆禾凑到他耳边:“他是我先前从三个恶霸手里救下的,许是在还我的恩情呢,我们若是不吃的话,他岂不是就要心间难安?”

“因果已了。”榆秋道:“那边有处九曲回廊的观鱼台,可要去看看?”

“去去去!”榆禾拽住榆秋往前走,还不忘拉一把闻澜,回身和老伯挥手道别。

老伯也用力朝他挥挥手,立在原地许久,才孤身坐下,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满目热泪。

第120章 夏虫不可语冰 随便吵几句嘴,还是能邹……

沿着竹林里的曲径小路向下, 有一方以汉白玉围砌而造的池塘,此地三面环山,挡住大半的烈阳, 无需放置冰盆, 也能感受到清凉舒爽之气。

榆禾坐在池边, 握住网兜, 聚精会神地盯住一条赤金鲤, 他观察许久,整座池塘里, 就属这条最是好看,不仅身形硕大, 鳞片还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一看就是应该养在他院里头的锦鲤!

可这赤锦鲤着实难以驯服,用马尾鬃而编的网兜, 都被撞破好几个,它在水中身姿十分雄健, 如扇似的鱼尾轻轻扫过水面,榆禾身前的衣摆顷刻间全部湿透。

榆禾拿起最后一支,顿时好胜心大起,婉拒哥哥和闻先生的帮忙,非要自己捉住这条大肥鲤不可,等落到他手里,定要让它瘦上一大圈来!

眼瞧着, 埋伏在水面之下的网兜, 这回行进得分外顺利,渐渐逼近毫无察觉,还在吃食的赤金鲤,榆禾屏息, 正准备勾起手腕,一时间,这条足有三尺的锦鲤,瞬间就消失在水面,连带着周边的丹红鲤与乌鲤,通通沉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水面还泛着阵阵余波。

榆禾愣住两息,愤怒转身,待看清远处走来的人影后,火气蹭蹭往上冒,举起网兜冲过去,目光直直瞄准对方的头。

榆怀璃才刚下石阶,只远远瞧见榆禾蹲在那的背影,根本不知晓他在做什么,但也知这般狂奔而来的架势,定没好事,连连闪避着那尺寸都能兜住人的渔网。

尽管未被网住,榆怀璃也被溅到不少水,皱眉道:“你见本殿不打招呼也就罢了,无缘无故就动手,就是告到父皇那,你也不占理。”

“你吓走本殿的锦鲤也就罢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榆禾也网累了,用力砸去他身上:“你去告就是!本殿才不怕!”

“你自己技术不佳,还怨天尤人?”榆怀璃结结实实挨下一木棍,“榆禾,睁眼瞧瞧,本殿离那破池塘,隔得有多远罢!”

站在这处,单单只能望见边缘的玉石,连是里面到底养鱼池塘还是露天汤泉,都不能一眼辨出。

“要不是你走路动静这么大,我早就捉住了!”想到仅仅只差毫厘,榆禾怒气更甚:“身为皇子,你竟敢出来躲懒,本殿才要向皇舅舅告发你!”

榆怀璃抬腿,勾上几个来回,轻松搭在榆禾踹来的脚踝之上,不屑道:“封郁川就教得这等身法?还不如本殿去岁,传授的短短两月呢。”

眼见榆禾张嘴就要喊哥,榆怀璃把人勾来身前,捏住他的脸颊,还故意按着软肉,捏去好几下,戏谑道:“打不过人就喊哥哥?你几岁啊,榆禾?”

榆禾拍开他的手:“说!你派谁拦住我哥了,换作平常,你老早就要接受佛经的洗礼,心灵的冲刷,再满脸虔诚地被我揍回来!”

“你以为你哥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安定郡王从小就擅长来阴的,表面和善讲理,实则背地里,专用石子挑人痛穴打,待他露出破绽后,就能让榆禾按住揍,榆怀璃吃过不少暗亏。

榆禾彻底冷下脸:“你这般小人不准说我哥!”

“行行,你们兄友弟恭。”榆怀璃收回腿,俯身问道:“是哪条不长眼的锦鲤,等本殿捉上来,当场就生火烤了吃。”

榆禾推开他的脸,不耐烦道:“你要是真这么闲,就去帮祁言大哥的忙,换祁泽回来陪我玩。”

“那你别想了。”榆怀璃挑起半边眉,“正是你的好舅舅,怕你无聊,特意遣我俩来瞧瞧。”

“小禾。”

“阿延表哥!”榆禾扭身就跑去过。

榆怀璃的手臂搭了个空,默然直身立好,眼底墨色加深,短短几月,就叫得这般亲近了。

榆怀延浅笑道:“我奉命协办江南商会一事,遇到些不清楚的状况,特地来请教郡王。”

“阿延表哥当真是辛苦了。”榆禾故意高声道:“不像有些人,躲懒还要找借口,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榆怀延:“近些时日的朝政确实繁多,诸位大臣至行宫后,耽于享乐,议事拖沓,父皇不愿苛责老臣,我们兄弟二人,自是要多尽点力。”

榆禾拽着他弯腰,小声笑道:“定是舅舅懒得跟那些老头周旋,阿珩哥哥又不在,为了行宫不被奏折给淹了,索性丢一半出去,还要美其名曰,说是磨砺你们。”

榆怀延也勾唇:“私下说说就是。”

“哎呀,我懂得。”榆禾就算当着榆锋的面,也敢这么讲,但阿延表哥这份心意,他自然是要领情的。

榆禾努嘴问道:“那他来做什么?”

榆怀延:“许是也有要事。”

榆禾冲榆怀璃哼声道:“还不承认自己是偷闲来了。”

榆怀璃的确是小看了这位透明皇子,还没合作到两柱香的时间,便迫不及待地拆起桥来。

榆怀璃:“你不也没写课业,在外疯玩大半天了?”

榆禾:“少冤枉人,没看到闻先生也在,今日是博观而约取,寓学于弈。”

榆怀璃笑道:“榆禾,你平时空口大白话,陡然这般文雅措辞起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这个借口,确实是闻澜上午替他找的,榆禾背来半响,总算是用上,才不会由着人轻易戳穿,“哼,夏虫不可语冰。”

不就是文邹邹的话嘛,他被压着学来这般多,随便吵几句嘴,还是能邹上些许的。

半响没等来榆怀璃的回呛,榆禾骄傲仰着头,准备让哥哥出马,拿下那条大肥鲤。

谁知,榆怀璃很是烦人地跟过来:“这方池子才这点大,有什么好玩的?”

榆禾推他:“那你走。”

榆怀璃半步也没动:“还没去过太液池罢?现在那儿的莲子正巧是最嫩脆爽口的时候。”

榆怀延也道:“眼下快至日落,太液池可供泛舟宴游,正巧今日从农庄运来的新鲜莲藕也有许多,将其切成片,两片之中夹上各类江鱼肉,再下锅煎炸,便是江陵最具特色的鱼鲜荟萃。”

独独是听这番描述,榆禾就已经在吞口水了,他扭身去拽榆秋的衣袍:“哥哥?”

榆秋放下网兜,牵住他:“不养鱼了?”

榆禾见此,就知哥哥定是同意了,开心道:“回来再抓。”

太液池可谓是江陵行宫,自古以来,最负盛名之处,整片湖面足足占据三千亩,片片荷叶似碧色云锦般铺在水面,榆禾一袭绯色的衣袍,随着木舟没入荷叶丛中,胜似万千荷花。

满池的莲蓬触手可得,榆禾拽来好几只,背过身去,很是有耐心地一颗颗挑出苦芯,握在手心里,最后放上几颗空心莲子打掩护,慢悠悠地挪到榆怀璃身边,趁其不备,径直往他嘴里塞。

榆怀璃被按住下颌,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舌头都快要丧失味觉了。

榆禾笑到前俯后仰,被榆秋揽到到身边坐:“当心着点,站那么边上,还敢乱晃。”

“反正有哥哥在。”榆禾扒住榆秋不放,鼻间全是炸物的香气,他只要吃煮在糖水里的莲子,为了苦榆怀璃,忙活好半天,这会儿早就饿了,两眼一刻不离地盯着瞧:“还有多久才炸好啊。”

闻澜推去一碟炸鱼:“先前闻某试油温的,殿下若是饿了,吃些垫垫。”

榆禾双眼放亮,咔哧咔哧嚼得可香,没想到,闻先生的手艺竟也这般好。

榆怀延夹起一枚藕片夹鱼肉,晾温后递去榆禾嘴边:“我也是头回做,还望小禾别嫌弃。”

榆禾瞧着金灿灿的外壳,就知定是好吃,一口咬下去果真是脆而多汁,藕片清甜,鱼肉鲜香,当真是极特别的佳肴。

这边榆禾吃得可香,对面的榆怀璃灌下好几杯甜茶,都快喝饱了,舌根仍旧泛苦,看着榆禾夹起最后一块炸物,冷笑道:“好歹给我留半块罢?”

榆禾示意那边剩下的藕片碎碎和鱼肉糜,“自己炸去。”

榆怀璃:“本殿才不会屈身下庖厨。”

“那正好,我还没吃饱。”榆禾扭头道:“哥哥,我想吃你做的炸鱼丸。”

“好。”榆秋将所剩的食材刮得一干二净,搓鱼丸也仿若是捻佛珠一般,出尘之气尽显。

榆禾在旁边叽里咕噜念个不停,丸子要一口一个的,要外面干香里头多汁的,尽管榆秋全都知晓,榆禾依旧爱烦他,时不时还要在搓圆的鱼丸上,按个洞进去。

榆怀延在旁侧煮着消食茶,毕竟是血脉至亲,他可以退让半步,但也必须挤身前列。

这厢才用完膳没多久,榆禾还想着泛舟游湖一圈,天边就落起小雨。

榆禾幽幽看向榆怀璃:“你不仅是万兽嫌,还是晴空厌。”

榆怀璃一肚子苦芯,其它什么也没进,语气不好道:“我还能操控乌云不成?”

“谁知道呢。”榆禾细数着:“十天见你,有八天都会下雨。”

榆禾嘀咕完,正巧想起话本里,侠客都是举着荷叶遮雨的,环顾四周,精挑细选出株最大片的,双手用力往外拽,偏要拔根完整的出来。

榆秋护在他旁侧:“可要我来?”

“不用,马上就好。”榆禾自小就有摘花拔草的经验,硬拽半天,已然是松动不少,随即大力一甩,本想得意地展示给他们瞧。

可谁知,好似是拔出荷叶,带出巨根一样,只见空中飞起好大一架不明物体,当头就朝榆怀璃砸去,霎时间支离破碎。

榆怀璃突感额角流淌着热意,眼花到都有些睁不开,还没从晕眩里清醒,迎面又被荷叶扇了个巴掌,耳边紧接着炸开榆禾呜哇呜哇的喊叫声。

也许是同时对冲的缘故,榆怀璃顿时就觉得颅内没有那般嗡嗡作响,费力地眯起眼,才瞧清榆禾到底拔出来个什么惊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