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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比上面还无趣, 本少爷要你好看。”榆禾嫌弃地避开黏在石阶表面的脏污, “你们赌坊很穷吗?雇不起人打扫?”

“对不住, 实在对不住!”还不是仟大人催命似得催他,当真是抽不出空来清理, 皮猴用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贵公子走一步, 他挪一阶,“都怪小人着急让您好好享乐, 都忘却提前探探路了。”

这条向下倾斜的地道,修得极为狭窄, 两侧墙壁上的污液更是浑浊不堪,榆禾走得很是小心,生怕衣袍沾上半点。

一路穿过幽深暗道,尽头之处的光线刺眼无比,邬荆盖住榆禾的双眼,扶他往里走。

榆禾本来是要以,输也输不完的财力, 和好骗的富家公子印象, 来砸开这条密道,没曾想,赢钱也能歪打正着。

榆禾站在高台栏杆前,俯瞰下去, 是两座比肩楼宇之高的巨型兽笼,矗立于宽阔泥地的两侧。

兽笼由八根木桩深深打入地面,粗壮到需要五名成年男子合抱才能围住,顶部是纵横交错的铁链,只透出稀疏的光线,照向被反复踩踏,粘腻猩红的泥土表面。

两座兽笼外圈,则是脚下这座高达二十丈的环形石墙,内壁镶嵌着道道铁栅栏拱门,其间隔甚远,内里漆黑无比,什么也瞧不见。

榆禾收回打量的视线,直视皮猴:“走这么长一段路,就是为了带本少爷瞧这肮脏的破笼子?”

“贵公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皮猴领着人,走进后方的雅间内。

皮猴:“这儿啊,可不是普通商贾能来的地儿,因此啊,难免有那么些许的规矩,待小人取几份东西,给您过过眼。”

这处是仟大人特意安排之地,皮猴身负重任,怎样也得让贵公子将赢来的金银,外加所带来的翡翠通通贴进来才行!

他拿起厚厚一沓宣纸而来,那位打手,还在用外袍将椅面尽数盖住,细致检查好半天,才扶着贵公子落座,他总觉得,此人是在计较先前他给贵公子垫脚之事。

人长得这么高,心眼如此小,还不准别人献殷勤了?都是下人,谁比谁高贵啊?等以后他跟贵公子混熟了,迟早把他排挤走!

皮猴将数张宣纸摊开在桌面上,推来盒丹泥,“还劳烦贵公子,在这些的末尾,都画上押。”

榆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琥珀眸扫得可快,大致览阅完,是几份不同的合本契约,精细到将这赌坊内的所有博戏全部分开投本钱,分红写得一环套一环,短短两行字,就能有三处陷阱,看起来能得到的利润极其庞大。

实则,倾家荡产地投进去,不仅连蝇头小利都难觅,还要不断往里填窟窿。

背后谋划之人确实算学高深,只可惜,碰上他这个国子监算学第一,算他死到临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少爷看不懂!”榆禾迅速地按完手印,袖袍一挥,宣纸纷纷扬扬散落一地,“行了没?!”

“哎哎哎,行了行了,重头戏啊,马上就开始。”皮猴蹲在地面将宣纸理好,分出一沓看似相同的来,“贵公子,这契约您可得收好啊,后面是能赚金银的!”

榆禾拿着随意扇风:“赚钱?难不成是地契?怎么,你们把这块地送给我了?”

“哎哟,贵公子您这话,小人可接不住啊。”皮猴道:“您往外面瞧,整片高台内的雅间,皆是我们赌坊的头家,与我们共享利润。”

“让本少爷跟其他人分?”榆禾怒而拍桌:“什么品第的商贾?敢跟本少爷分利润!”

“这小人也不清楚啊,只能听口音辨别,是大荣人还是瀚海人。”皮猴道:“再说了,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危着想,透露太多身份,可不是件好事啊。”

皮猴:“因此,这才劳烦贵客们,带面具入内。”

“破事真多。”榆禾摊手:“那本少爷的银子呢?”

“这……”皮猴道:“您虽然是画押合本了,但还没出资啊,暂且还拿不到。”

榆禾嗤声:“就知道你们要钱,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以为本少爷出不起?”

“万万没有这意思啊!”皮猴立即直接道:“我们赌坊啊,是按天合本的,一共有一万两,五万两和十万两三类,贵公子您看?”

“还用问?”榆禾随意点向旁边的几座金银山布袋,“自己去拿。”

“得嘞!”皮猴麻利地拉下墙壁的木闸,推开正对面的两扇窗棂,“这处的视野最是好,两边都能一齐赏到。”

皮猴:“您应是去过别家驭兽楼瞧过,但我们赌坊内的啊,不仅野兽品质上乘,就连猎物,也是头一份的。”

此刻,石墙北面的两道拱门内,传来震天响的野兽咆哮,随着左侧黑洞里的庞大之物重见天日,直刺眼底的,便是雄狮牙尖挂着的鲜红血肉。

右侧洞内的动静轻微,却不自觉叫人发冷发颤,那巨蟒慢悠悠从幽暗之地滑行而出,蛇身竟足足比两根木桩还要粗壮。

而它们正对面的两座兽笼之中,现在却分别有一人孤身而立,泥地里仅仅只插着有裂痕的木剑。

榆禾心间一紧,是木大哥和迦陵。

这瀚海人真是不靠谱,他在赌坊里转悠半天,也没寻到人,原来是连累木大哥一起被抓过来了。

两只野兽闻到笼内的肉味,以兽身撞得铁链砰砰作响,木桩表面俱是爪印与抽痕。

眼看着,它们被激怒得差不多,皮猴适时地机关递给贵公子,“来,您按这里,笼门即刻就开。”

榆禾朝笼内瞥了两眼,迦陵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上方的窗棂,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朝他扬手,而木大哥站在笼内就没动过,看得他担忧不已。

到此地步,不能功亏一篑,榆禾也只好屏息按下,突然听见周遭,爆发出比适才更尖锐响亮的欣喜与怒吼。

火正好没出撒,榆禾一脚踹过去:“怎么这么吵?!”

“贵公子消气消气。”皮猴没站稳,滚出老远,连忙爬回来:“斗兽开始后,便可下注,这方赌场,可比摇骰刺激多了,所以难免比上面喧闹。”

“哎呦哎呦,小人该打小人该打。”皮猴反应过来,连连掌脸:“小人竟忘记帮贵公子下注了,着实该罚!”

先前取十万两时,借着两人都背身,皮猴偷偷顺了些走,这会儿得意过头,居然忘却这等要事,难怪贵公子这般生气。

皮猴躬身问道:“才开始片刻,来得及来得及,贵公子您看,下哪注啊?”

榆禾:“笼子里的两人。”

“这……”皮猴为难道:“您也知晓的,哪有下两注的道理。”

榆禾冷哼:“还不是怨你提醒晚了?我百赌百准的预感,都被你搅乱了。”

“如若不然。”榆禾瞥向他微鼓的袖袍:“光是私拿本少爷财物,就足以扔你下去,与雄狮和巨蟒,好好打个照面。”

皮猴将银两尽数倒出,伏在地面,连连磕头:“贵公子饶命!贵公子饶命!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还请贵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人这一回罢!”

榆禾:“我押他们二人。”

“下两注下两注。”皮猴应道:“小人这就去安排。”

处在高台之上,都能嗅到从底下直冲而来的血腥气,榆禾掩在衣袖间的手捏得指节泛白,两端笼内的情形都不太好。

两头野兽身上的血痕虽多,可两人的衣袍已染满鲜血,迦陵还能勉强用把断木剑护身,木大哥却已赤手空拳,与雄狮搏斗许久。

都到这般境地了,他居然还有力气嚷嚷,当真是找弟心切,等回去后,定要问出他姓甚名谁来,加紧派人给他找回来。

两座兽笼内的缠斗,约莫持续近一个时辰,重重两声巨响传来,雄狮和巨蟒接连倒地,榆禾瞧着他俩仍旧显着直挺的背影,缓缓地舒出长气来。

周遭猛得发出震震哀嚎,皮猴惊喜恭贺道:“您还是第一位押人押赢了的啊!真真是财神爷再世的财运啊!”

“都在本少爷的预料之中罢了。”榆禾不经意道:“这两人身手还真是不错,本少爷要了。”

皮猴擦着冷汗,讪笑道:“贵公子看中的,自然是极好,可他们还欠坊内债务,不赎完,小人也权力放人啊。”

榆禾指指后面:“够不够?”

皮猴:“这……那位头戴木面具的倒是够了,另一位有些麻烦。”

这个瀚海人不仅抠门,不靠谱,还尽会惹事!刚刚那条蟒蛇怎么不多抽他几顿!

榆禾道:“说个数罢。”

皮猴:“他……他借了五百万两,外加二十万两利息。”

榆禾狠狠咽下惊呼,他当真是冤枉封郁川了,和迦陵比起来,简直是良民。

“行。”榆禾道:“区区五百二十万两,不过本少爷去上面再玩几局的事。”

仟麻闻讯贵公子不仅又赌赢,他们还损失两头价值千万两的野兽,憋着气刚走到门口,正想敲门,就听到此等豪言壮语,立刻礼也不要了,冲门而入:“不可!!!”

随即仟麻怒瞪皮猴,听后者速速道完原委,他咬牙切齿道:“你耳聋吗?贵公子要人没听见吗?还不把他们两人抓过来。”

皮猴擦着满头冷汗:“可那五百二十万两……”

仟麻平复气息:“就当是跟贵公子交个朋友。”

“本少爷从不欠人钱。”榆禾抬脚就要往上走:“正玩到兴起呢,本少爷倒要看看,这西北狼还能不能再中。”

“留步留步,您留步!”仟麻递过来一张请柬,“贵公子,实不相瞒,我们楼内,先前被戴着木面具之人,胡乱砸去大半,最近这段时间,怕是要歇业重修。”

“此为含春阁三楼雅间的请帖。”仟麻笑道:“有些什么好东西,可尽数写在里面了,还望贵公子见谅,待我们花满楼重新修整好,我定亲自相陪,让您玩个尽兴。”

榆禾随意扫了眼,闹腾这么久,总算是拿到手了,“行罢,本少爷今天给你这个面子。”

“多谢多谢,贵公子您慢走。”仟麻连踢着皮猴,赶人去送送,必须立刻送远了!

看着身影消失在密道口,仟麻才擦去额间汗,可算把这祖宗送去别处嚯嚯了,希望对方千万得闹得含春阁,近些时日都没空计较他们的帐面啊!

第137章 只谈生意不谈情 本少爷从不挑食

从花满楼出来后, 榆禾嗅了嗅衣袍,莫名感觉全身都臭烘烘的,脱下来的穿戴物件通通让邬荆拿去丢掉, 沐浴时带进去许多香粉香膏, 足足给浴桶换去三趟水, 总算是重回神清气爽之感。

木大哥与迦陵已包扎清理好, 正在外间等他, 榆禾湿着头发走至寝屋门前,被阿荆堵在门槛里面, 擦至半干后才放他出去。

外间里,两人尽管缠着不少绷带, 状态倒还和寻常一样,榆禾看木大哥伤得不重, 这会儿似是再次入定般,闷声不动, 便也安心地窝进圈椅里。

“洛尔,怎么不来瞧瞧我。”迦陵迈步过去,一手撑在圈椅扶手,指尖拉开领口,摸着脖颈间的绷带,“这里可差点,就被毒牙贯穿了。”

绷带一路从脖颈延伸至肩膀, 若不是迦陵避开得及时, 这会儿许是都见骨了。

榆禾故意戳戳他肩头,迦陵面不改色的脸,陡然出现裂痕。

榆禾眨眨眼:“我看你挺好的啊,还能站起来走两步, 你看木大哥,疼得都不吭声了。”

“我好歹也为你出生入死一回。”迦陵勾起散落的发丝,轻嗅那股勾人心扉的甜香,“洛尔,你好无情。”

“刚洗香的头发,不许给我蹭上药味。”榆禾抽走发丝,不放心地又闻一遍。

迦陵的眸色彻底暗下来,俯身离得更近,洛尔依然无知无觉,脸颊泛着水汽浸润出的淡粉,皱着鼻尖,满是嫌弃的模样,实在惹人。

荷帮主今日经商,自然是只谈生意不谈情,榆禾自然地绕着发丝,半垂的眼里闪着精光:“你抢走的五百万两银子呢?藏去哪了?”

迦陵:“荷帮主这是,要劫财?”

“靠这么近做什么?”榆禾嫌他的热气都往自己脸上飘,用力推在绷带上,“让你瞎折腾,吐息这么烫,发热了罢?”

迦陵忍不住地低笑,“是,我发热了,洛尔身上好凉,可以帮我降降温吗?”

“你想得美。”榆禾抬指抵住,他伸来自己脸前的手,“五百万两呢?”

“若我给你。”迦陵勾唇道:“洛尔就肯帮我?”

“肯定帮你夺回王位。”榆禾忽悠道:“请大荣世子兼荷鱼帮帮主出山,这个数目,很是合理。”

榆禾:“不过先说好啊,本帮主这儿,可是先收银,再行事的。”

榆禾对自己的信誉很坦荡,但对这个瀚海王室,不仅没有信任,还要倒扣。

迦陵:“……这事先不急。”

“你烧糊涂了?”榆禾拍案道:“这事十万火急!”

早些解决,他的屁股才能更安全,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在永宁殿信誓旦旦地说,绝不踏出大荣一步。

必须速去速回!

而他连每年朝贡的礼单都列好了,迦陵不画押,绝不让他坐王位,这回势必要让瑞麟殿和东宫的私库再扩建两座,如此一来,他之后去打劫,底气更加十足!

榆禾想得美滋滋,立刻拽着他回简易床铺,按着人躺下休息:“待我从含春阁回来,如若没见到金银山,这事就免谈。”

迦陵攥住他的指尖:“洛尔,叼住大礼就想跑啊?”

“是拿,你大荣话怎么时好时坏的?”榆禾理直气壮:“你上回只说送礼让我考虑考虑,我又没一口气答应。”

迦陵:“所以还差口气,才能让洛尔心甘情愿?”

榆禾打开他的手:“是互利共赢。”

“我叫北雪。”

“什么?”榆禾正想让迦陵再买本大荣书籍,好好补补疏漏,突然听见背后开口,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毕竟榆禾听过的,皆是木大哥咆哮着怒喊,这般温如松风的正常语调,还真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北雪依然戴着木面具:“你先前,问我名字。”

榆禾诧异不已,这都是几天前的事了?他怕不是摔伤脸的时候,磕到脑袋了罢?颅内的构造好生繁复,他也不敢随意给人乱用药。

榆禾怒视迦陵:“他这个样子,你应该早就知道罢,你有没有带人去医馆瞧过?!”

迦陵刚动唇,北雪先道:“我没病,不去,生病,才去,没病,不去……”

这哪里像没病?!榆禾:“你闭嘴。”

北雪:“好。”

榆禾转回视线:“说。”

迦陵用力咳上两声,嘴角溢血:“洛尔,我雇佣他至今,还没听过除了发疯之外的话,连名字,也是适才和你同时知晓的。”

北雪:“我没疯,没疯……”

“行行行,没疯没疯,打住!”榆禾观察他许久,对方看起来平静,但总感觉哪里都不太对,打算唤砚四来瞧瞧,迦陵趁榆禾背身,缓缓做口型:漂亮弟弟。

“漂亮弟弟……我的漂亮弟弟……”北雪喃喃着,双手顿时抱住头,榆禾已然十分熟悉他这个前摇,连忙唤来砚一,给他一手刀劈晕。

看北雪陷入沉睡,榆禾大松口气,还好还好,保住外间了,不急着给北雪找漂亮弟弟了,等他忙完后,好好给人找个专理头疾的郎中才是要紧事啊!

含春阁在砺沙驿的西面,半座立于城内,半座建在关市,是西北最负盛名的酒楼,从浮梦楼走过去,也不算太远。

眼下日头还没落山,路边的夜市摊位渐渐冒头。

榆禾身着一件黄栗色的底袍,上半身披着极具异域风情的柔蓝斗篷,宽衣边缘缀着整圈珍珠,腰间束着拂紫锦丝绸,坠下条白玉挂饰,来回蹭着腿间,打眼看去,就知是位家中极宠的富家小公子。

金猫面具已经用过,榆禾也看腻了,停在一处摊位前,选中件珠帘面纱,女摊主似是瀚海人,十分热情地端来水镜,还细致讲解,如何挂在耳后,才不容易掉落。

榆禾在女摊主字字霞姿月韵,句句天仙下凡,一个劲地背大荣诗词之中,忍不住翘起嘴角:“阿荆,给钱。”

话音刚落,摊位上放来两块银锭,阿鸢连连摆手,诚惶诚恐:“单是这么大一块,都能买全部的了,小公子,这枚只需一两银钱。”

榆禾先戳戳邬荆,再去拽封郁川,两个犟种都不动,也不让他拿银锭,无法,榆禾只好笑着说:“我觉得值这个价,姐姐您收着就是。”

“那怎么能行?”阿鸢被一声姐姐冲得耳晕目眩,但依然坚定道:“我白天在关市卖,晚上才来这,尽管出了关市,做买卖,也得守条例啊。”

榆禾很是满意,娘亲定的准则还是深入两国民心的,高兴道:“那我多挑几只。”

“好呀好呀!”阿鸢难得遇到长相这般好看的贵公子,她在瀚海从未瞧见过,立刻给他翻出私藏的珍品来,颗颗珠帘的宝石,都比摊位的亮眼,“总不能叫您吃亏,而且啊,只有您戴起来,才不会让这些都蒙尘。”

榆禾开心地与她道别,捧着满手的珠帘往前继续走,择了枚金纱红珠的拿在手里,其余都让封郁川送回去。

封郁川:“赶我走?”

榆禾:“我本就让你留在浮梦楼,照看木面具,盯住银面具,你自己不听本帮主的话,还有理了?”

“又没断手断脚的,还要人照顾?”封郁川:“求你办事的人,自然不会跑。”

“行罢行罢,你跟着也好。”榆禾逛了一圈夜市,尽管还是会有些小摩擦,但氛围大抵也算热闹平和。

现今,让市易司公开验尸的提议越来越多,就连多数瀚海人都奇怪,上面为何充耳不闻,一直压着不放,不少商贾的叫嚣都渐渐平息,将重心移回经商营生上。

想及此,榆禾捏捏拳头,他定要把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小声嘱咐道:“反正你来过这么多趟,肯定比我熟悉,待会抓人利索点,动静小些。”

封郁川急道:“我没来过!谁在造谣?”

“你们那处难不成还有不能去酒楼吃饭的规矩?”榆禾奇怪道:“裴旷他都可以的啊。”

封郁川凝噎几息:“吃饭?”

榆禾:“真是枉在西北待这么多年,你不会连含春阁名扬四海的沙木萨,巴克拉瓦和玛仁糖都没吃过罢?”

封郁川凝噎几息,好笑道:“我可不比你,爱□□致小点心,谁给你讲的?”

榆禾:“砚一啊。”

封郁川弯腰凑过去,逗他道:“长春阁知道罢?和那里头差不多。”

榆禾双眸顿然亮起:“真的?太好了!”

封郁川一下就不爽了,板起脸来:“他们这都准许你去?怎么养弟弟的?”

榆禾被戳到伤心事,抬手就打:“不就听个曲嘛!有什么不能去的?”

封郁川眉头瞬间舒展开:“我说嘛,怎么可能放你进去。”

远远瞧见含春阁的飘带牌匾,榆禾抬肘推开他,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封郁川吃痛闷哼,看着眼前气鼓鼓的背影,脸色愉悦地跟上:“这回总轮到我陪你……”

“陪什么陪?”榆禾凶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要你何用,老实待着去!”

含春阁门前,迎客小厮白芨,默默瞧完两男争一俊俏公子的戏码,等中间那位仅露眉眼在外,仍然藏不住出尘绝艳之美的公子骂完,殷勤跑过去:“贵公子别气别气,我们阁内啊,有的是解风情之辈。”

白芨道:“小人白芨,您先跟我来里面坐,我取画册来,给您亲自挑。”

榆禾随口应声着,根本没注意小厮言什么,狠狠瞪了眼封郁川,还是当将军的呢,腿脚这么不灵光,人都迎过来了,他还怵在那,现在想藏身都藏不了了!

回去就给独自盯梢的砚一升职,他要把封郁川大贬特贬,发配苦寒之地!

随着白芨走进含春阁后,榆禾莫名觉得,四周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怪怪的,窃窃私语也多了起来。

三楼的雅间要至夜幕降临才对外接客,榆禾本想着坐在外面听听乐曲,赏赏歌舞,可刚进来就这等瞩目,太不利于行事,他还是随便先找个雅间,开条窗缝看看好了。

榆禾抛去袋鼓囊囊的银两:“要上好的雅间。”

“自然自然。”白芨躬身道:“您请随我来。”

白芨领他到二楼东面的一间厢房,推开朝外的窗棂,就能将正中央的伎乐尽收眼底。

榆禾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摘掉面纱,“先将三个最出名的点心端上来,菜谱呢?给我瞧瞧。”

“别说三个,三十个咱们这都有!”白芨正被这般惊天美貌迷到愣怔,还没赏片刻,骤然瞥见旁边两位的黑脸,之前远观不好惹,近瞧更是可怖,立刻斟酌道:“我们阁内最出名的三个,许是不合您胃口啊。”

“你怎么这么啰嗦?”榆禾拍桌道:“本少爷从不挑食。”

“贵公子消气消气。”白芨躬身道:“小人这就先拿画册来给您看看。”

眼见白芨匆忙下去,榆禾不禁感叹,不愧是西北最出名的酒楼,菜谱都贴心得很,生怕食客听不懂那些绕口的瀚海点心名,还特意配了画册。

真用心啊,待会定要多吃些!

第138章 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得是个干净的大……

雅间内的气氛莫名安静, 榆禾托脸坐在主位,瞄向左边,邬荆抱剑正襟危坐, 阖眸养神, 却透着一股杀气腾腾之感, 荷帮主很是满意, 阿荆时刻不忘任务在身, 丝毫不懈怠,值得好好夸奖。

哪像对面封郁川, 懒散地斜坐在地,就差嘴里叼根草了, 在他这个帮主面前就敢如此,之前暗中盯梢定是不用心, 他回去就要在帮内指名道姓地批评。

没一会儿,白芨拿来四本极厚的画册, 依次摆在贵公子面前,他纠结半响,还是将左边这本先推过去:“小人斗胆,建议您先看看这册。”

琥珀眸微微放大,手边的每本足有寻常菜谱两倍那么大,厚度比知味楼至今,新旧菜谱加起来还厚。

听小厮如此举荐, 榆禾很是期待, 以为是当月最火爆的菜色,迫不及待地翻开一看,瞳孔都开始颤动,睫羽更是扑扇不停, 目光全然不知往哪处落,舅舅送他的话本还是太收敛了。

里头这些人,身上加起来的布料还没珠帘面纱多,穿了跟没穿一样,大块大块的肌肉直冲他眼帘,偏偏榆禾现在还不能把这烫手画册大力丢出去。

他的戏艺生涯堪称是遇到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榆禾不禁开始呼吸急促,团团红晕爬上脸颊,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而且,脸红哪里是他可以控制的,早知如此,就不那么快摘面纱,能遮掩一半是一半啊!

榆禾紧咬着唇,装作久经风月之地,津津有味地翻看,每翻一页,怒气更甚,他就说封郁川怎么没凑过来,抢着看菜谱,原来是等着看他笑话呢!

白芨瞧贵公子红透的耳尖,就知对方定是极满意,连连开始介绍起,他们阁内的几个头牌来,“那是身强体健,耐力超凡,单手抱人六个时辰啊,都不成问题,甜言蜜语也是手到擒来。”

白芨:“有特别听话的,也有桀骜不驯的,您看看,比较钟意哪几款?小人立刻去给您安排!”

榆禾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热意翻腾,举起画册遮脸,实在是听不下去,在桌案底下,轻勾了下阿荆小腿,然后摸索到位置,用力踩封郁川一脚。

随即,两把兵器重重拍在案面,吓得白芨连滚带爬,就差退去门口了。

榆禾暗舒口气,故作不舍地合上,飞快地把四本全推走,“唉,我带来的这两位太过善妒,今天怕是点不了别的。”

白芨更怕会血溅当场,连连躬身:“是小人冒犯,小人冒犯,贵公子选在身边的,那是甩我们头牌八条街啊。”

“这么战战兢兢作甚么?扫兴。”榆禾哼道:“若不是仟麻说这处有更好玩的,本少爷才不赏脸来。”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阿芨擦着满头冷汗:“还请谅小人看一眼请柬。”

榆禾随手扔过去,白芨仔细查验完,满脸堆笑道:“小人去给贵公子您备点好酒好菜,您在此好好歇息一阵,等月上柳梢头,小人就领您上楼。”

榆禾支着脑袋:“把你们酒楼所有的菜品点心通通呈上来。”

他要吃空封郁川的荷包!

“没问题没问题!”白芨一脸喜色地立刻下去准备,这花销可抵点十个头牌了,兜兜转转,还是给他捡到大单子了!

眼见雅间的门严实阖上,脚步声渐远,榆禾冷笑一声,抄起桌案的佩刀,扬手就打,压着声音道:“封郁川,你没长嘴吗?知道是什么情况还不说,差点害我露出破绽,本帮主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你命休矣!”

“哎哎,明明就是禾帮主千叮咛万嘱咐,进来后可不能轻易动武,我分明是谨记帮主吩咐啊。”封郁川侧身避着,看准刀鞘挥来的时机,顺着力道轻轻一拽,将榆禾搂来自己面前,打量白里透粉的小脸,“再说,我看禾帮主,赏得也是很有兴致啊?”

“你还敢躲!”榆禾气得打他的手,反倒自己手心痛,“当然有兴致,各个都比你身材好,赏得自然顺眼。”

封郁川面色一黑,眯眼凑近:“你又没瞧过我的,怎知比不上?”

榆禾挣扎不开他的力道,怒道:“那你脱啊,我现在看!”

“小禾。”邬荆伸手道:“你有一个时辰没喝水了,西北气候干燥,先过来润润唇,待会再骂。”

榆禾抿抿嘴,确实觉得有些干,他推半天,封郁川也不肯松开,甚至有种陪他练武的架势,真是当教头当上瘾了!

索性把他当软垫坐,榆禾回身去寻阿荆,就着他的手喝下两大杯凉茶,才觉得舒坦不少。

门外,白芨等候半天,直到里头没再传来大动静,这才叩门送菜进去,垂首摆得极快,躬身阖门时,偷偷瞧了一眼满脸春色的贵公子,真真是替对方可惜,旁边这两个看着高大威猛,实际却是空壳子,两人加起来,还没他们阁内最差的耐力好呢。

榆禾揍人揍得浑身冒热气,肚子也咕咕直叫,如愿以偿地吃到沙木萨,此面食看起来方方正正,个头足有巴掌大,外表的面皮烤得香香脆脆,里头塞满羊油和羊肉,还混了些西北特色时蔬,吃起来粉粉的,带点甜味,配着腻口的辛香肥羊,很是清爽。

他一连吃下三只,伸手去拿下一个,整盘却被封郁川长臂一推,腰间的手不松,榆禾怎也够不着。

榆禾最讨厌吃饭被打断:“你是嫌我刚才揍得太轻了是罢?”

封郁川推得更远:“太油了,今天只能吃这么多。”

榆禾失望道:“长辈就是长辈,口气都一样。”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封郁川轻啧一声:“你揍他们的时候,下手有这么重吗?”

“你皮糙肉厚,多挨几下是应该的。”闻着诱人的香气,却吃不到嘴,榆禾不高兴地闹着要起身:“软垫,你被贬了,快给我放开!”

封郁川忍俊不禁,任由榆禾撑着他起身,待他就快碰到时,眼疾手快地再次将瓷碟撤走,“被贬成什么了?”

榆禾抓了个空,气得狠狠跺脚:“贬成我脚下的地毯!”

随即,榆禾头也不回地跑去邬荆那,满眼亮晶晶地瞄羊肉锅,抓住对方晃,“阿荆,好阿荆,我还没吃饱。”

“小禾,你先前想吃的点心。”邬荆捻起块巴克拉瓦喂他,不动声色地把荤腥移走,“可喜欢?”

还没入嘴,甜香气已经飘来鼻间,榆禾暂且把羊肉锅抛去脑后,一口咬去半只,薄如宣纸的酥皮层层叠叠,每层都夹着细碎的坚果。

里面掺的蜜糖颇多,扯出的糖丝,一半挂在榆禾唇边,一半落去邬荆手背。

榆禾用舌尖卷回来些许,可越拽越细,就是不断,舌头累还不说,嘴巴都黏黏糊糊,感觉下巴都沾到不少,只好凑去邬荆面前,“阿荆。”

粉嫩的唇舌在邬荆脑内来回浮现,他强行逼自己忘却,手指僵硬地帮榆禾清理干净,“好了。”

榆禾顿感清爽,美滋滋继续吃,“阿荆,你怎么嗓子这么哑,去喝点水罢。”

话音刚落,舞乐声渐起,榆禾拍拍邬荆,指了指两盘点心,随即跑去窗棂旁,坐在地毯上,悄悄支开一条小缝。

此处雅间的位置当真极好,这么点缝隙都能赏个大半,榆禾嚼着玛仁糖,不得不说,瀚海的乐曲,鼓点密集,曲风轻快,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榆禾嫌邬荆喂得慢,自己捧着名字拗口的酥皮坚果点心吃,落在手里的糖丝,这会儿也可以不浪费了。

邬荆背倚着墙,屈腿坐得笔直,榆禾拍拍他:“现在不用这么戒备,反正没到时间,也上不去。”

榆禾挪过去些许:“阿荆,你也过来看看嘛。”

邬荆现在不敢看榆禾的脸,眼前全是榆禾伸着舌尖舔来舔去的模样,可榆禾偏偏还要凑过来:“阿荆,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榆禾离得近,邬荆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他唇瓣上:“抱歉小禾,可能是空腹太久,现在有点眩晕。”

榆禾连忙将手里剩的半块塞去他嘴里,“你饿了怎么不知道吃饭的?”

邬荆:“外面吵闹,动静不宜察觉,得留意附近有没有监视。”

“哎呀,砚一会守着的。”榆禾回身去把沙木萨拿来,“本帮主现在命你,替我全部吃掉。”

封郁川慢悠悠走过来,倚在另侧墙沿,“花我的银两,一口也不给我留?”

“你是看不见,还是闻不到,那边明明有满满一桌。”底下的舞乐刚巧正到盛况,榆禾踹他一脚:“你不准说话了,打扰到我听曲了。”

封郁川只得噤声,他也不知小家伙怎么瞧得目不转睛,外面羯鼓吵得,他都觉得耳膜阵痛。

瀚海的服饰极为亮眼,大多都是珠宝配纱衣,榆禾正想着,回京城前,定要多买些带走,晃眼间,瞥到远处栏杆,有两道身影躲在昏暗墙角。

出现在画册里的头牌,正托着一位富家公子起起伏伏,榆禾瞧得双眼都瞪圆了,他还以为,只是点来帮忙用手纾解的,没想到后面也行啊,而且那位公子看起来好像特别舒服。

待对面两人忘我到,把遮掩下方的衣袍全部掀开,场面实在比话本刺激,榆禾吓得不敢再看,砰一声关紧窗棂,习惯性地拉住阿荆伸来的手。

封郁川半蹲下来,瞧榆禾满脸心虚的模样,挑眉道:“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我是因为,因为看到有人往上面不怀好意地打量。”榆禾红着脸道:“还有重任在身,本帮主自是要随时戒备。”

“看就看了,反正你也到年岁,没什么不能看的。”封郁川捏捏他滚烫的脸颊,“我可不像你其他哥哥那么古板,不过有一点。”

封郁川望着他泛着朦胧的双眼,“得是个干净的大荣人。”

刚才那幅晃来晃去的画面重现眼前,榆禾也不知为何,下意识想弹开手,却被阿荆留住,力道轻缓到,只是虚握,榆禾又有些不习惯了,先勾住阿荆的手指后,才被牢牢握住,心里再次满满当当的。

有衣袍遮挡,封郁川瞧不见他们在做什么,只觉得榆禾都快热得冒烟了,不禁猜测道:“怎么羞成这般?他们不会连自己怎么纾解,都没教你罢?”

榆禾伸手捂住半边耳朵:“你不准说了!”

封郁川对着另只耳朵道:“那看来是知道的,还有啊,你若是找了,也得先带给我过目,不许自己乱来,可知晓?”

榆禾受不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地毯,你若是再讲一个字,我立刻逐你出荷鱼帮!”

此时,屋外传来叩门声:“贵公子,戌时已到。”

第139章 审美也太差劲 擀面杖形状的玉摆件?

白芨透过烛火照影, 隐约瞧见贵公子被两人夹在中间,撑着两人站起来时,还踉跄一下, 双腿都立不稳了。

这两个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伺候人的技术有够差劲, 待会儿他定要给贵公子吹吹耳旁风, 换他们阁内贴心懂事的留在身边。

榆禾适才趴坐在地, 一手牵阿荆,一手堵封郁川的嘴, 姿势别扭得,他整个背都快要抽筋, 这会儿揉着腰迈出门槛,就见白芨一脸古怪的神情。

他当即心中金铃大作, 与此同时,脑海内白花花的画面来回晃悠, 可他只看到半途中,全然不知那般事做完后,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啊?

榆禾平时自己纾解完,都是倒头就睡,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决不能让对方起疑,他只好佯装闭起一只眼, 伸手半掩嘴, 拼命打出哈欠来,眼角努力挤出泪花,“带路,本少爷都等累了。”

“贵公子可有哪不适?不若歇息会儿再上去罢。”白芨担忧不已, 更是替他抱不平,后面杵着的两人真是没点眼力见,居然还让贵公子自己下地走。

榆禾眼见对方面色不仅没有缓解,甚至更为凝重,急中生智地就近往邬荆怀里一倒,拽拽他的粗发,“阿荆,累,抱。”

如愿被阿荆抱起,榆禾懒洋洋道:“无碍,就是有些困。”

“那便好那便好,来,贵公子这边请。”白芨只得顺着他的意,在前面领路,忍不住暗骂这两个不解风情的,此等话居然还要让贵公子提出,他们也不知是从哪个阁出来的,没半点规矩。

含春阁三楼,与江南画舫的布置大不相同,七彩绸带无序地从房梁垂落,表面撒的香粉格外多,从转角到门前,虽大半抚来的丝绸都被阿荆挡了,可榆禾还是觉得,自己都快比花还香了。

白芨轻叩门,随后躬身道:“贵公子还请见谅,我们阁内规定,只能买主可入内,里头都备着软垫软榻,定不会累着您的。”

“真是麻烦。”榆禾站在地上,冷眼道:“若里面尽是些无聊的寻常之物,看本少爷如何收拾你。”

“哎哎,您慢些。”白芨为他推门,“若是您不满意,小人肯定认罚。”

榆禾迈步入内,门就被轻阖上,他转眼四处打量,屋内三面皆是到顶的木架,每格内摆着极精巧的木盒,大小不一,却显得规整。

正对面的长案前,坐着一位青年公子,应该就是仟麻口中所说的,含春阁管事,罗布麻。

“早就听闻,含春阁的罗公子,手里的东西可是稀世珍宝,价值千金。”榆禾慢悠悠走过去:“本少爷倒要瞧瞧,你有何本事,敢这般夸大其词。”

“贵公子,您请先坐。”罗布麻起身为他沏茶,“做买卖,自是与下棋品茶一样,皆是要细聊的。”

榆禾坐之前,瞄了眼圈椅,居然足足垫了五层,铺如此多,难道是要彻夜坐在这儿聊吗?

榆禾托脸道:“本少爷做买卖,讲究的是速战速决。”

“上好的秋香,贵公子先润润嗓。”罗布麻道:“您既然有过耳闻,想必也应是知晓,我只接熟客。”

榆禾品不来观音韵,连永宁殿的喝完,舌根都是苦苦的,这里的定比御用的差,看也没看那杯盏半眼,直接拍在案面三只鼓鼓囊囊的荷包,“要金银直说就是,这些够了罢?”

罗布麻瞟了眼茶面,眼色稍暗片刻,重新扬笑道:“贵公子是爽快人,我先取些等价之物,给您过目。”

“这么麻烦作甚?”榆禾不耐烦道:“钱都给你了,本少爷还不能直接买想要的吗?”

“经商讲究银货两讫。”罗布麻道:“并且,您对我们阁内的物件满意,我们才能成为熟客,贵公子,您说,是也不是?”

榆禾摆摆手:“破讲究,拿点有意思的来。”

罗布麻取来一个足有半臂宽的方形长盒,示意他自己打开瞧,榆禾好奇地拉开锁扣,掀开木盖。

盒内从左至右,按大小依次放着以玉打造的摆件,皆是圆头柱体的模样,只不过有些打磨得光滑,有些却带着不少半弧形的凸起,奇丑无比。

榆禾嫌弃地不愿多看,随意拿起左边一支光滑的把玩,质地倒是清润,玉料选的也不错,值这个价,就是这审美也太差劲了些,光秃秃的玉如意把手,打这种样式的做什么?

难不成,西北人爱吃面食居然爱吃到,还要打磨擀面杖形状的玉摆件?这品味真是好生奇怪。

而且那些凸起的怎么擀面?给馄饨皮印花纹吗?那还不如直接刻福字,寓意多好啊。

罗布麻半眯起眼,从这处正眼看去,玉.势近乎与唇瓣重叠,看得人真想,将他这张小嘴塞满,津液止不住溢出,沾着情.欲的纯净面颊,哭成梨花带雨的模样,定是极美。

罗布麻喝口凉茶,“贵公子,如何?”

榆禾丢进盒里:“算是不错,还要买些什么?”

“不急,我们阁内出售的物件,自然是要确保,贵客是当真满意。”罗布麻起身道:“后面有软榻,可供一试,需要我帮您吗?”

榆禾顿时觉得不对,来不及细想,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这般私密之事,本少爷回去自己试。”

榆禾用玉摆件敲敲案面:“所以,别耽误本少爷回去享乐,还有什么好东西,一齐拿上来!”

“既如此。”罗布麻也暂且不急了,小美人这般骄矜放浪的模样,实属难觅,多聊会也无碍,“当然是要为您,再配些助兴之物。”

推来面前的这盒,里面是足有鸡蛋大的玉珠,颗颗晶莹透润,竖着穿成一串,每串的颗数还不尽相同,尽管看不懂西北玉商的审美,但料子倒是好料子。

另盒内,摆着的都是些毛茸茸的物件,大抵都是些动物尾巴的模样,底部还有金子打的把手,这盒倒是品味好了许多,榆禾手痒地摸了摸兔尾巴和狐狸尾巴,蓬松绵软,触感特别好。

其他几盒都是些瓶瓶罐罐之物,白瓷瞧着品质尚可,榆禾懒得一个个打开看,准备连同前面几盒一起,通通带回府里。

榆禾抓了只最圆的兔尾巴玩,突然发觉对面在直勾勾地盯他看,像是看什么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样。

就让你再窃喜一会儿,榆禾暗自得意,他可才是登堂入室的猎手啊,估摸着眼下时间应该拖延得差不多,倨傲地睨向对面:“见识完本少爷的财力,罗公子,现在可否开始,正式做买卖了?”

“自是可以。”罗布麻从长案对面走来,倾身近看这双琥珀眸,比他经手的任何珍宝都华美,给这位金贵的小团雀打造什么笼子好呢?得多铺些软垫,脾气这般大,伤着哪儿可就不好了。

“不知贵公子,想要何物?”罗布麻慢声道:“含春阁应有尽有,只要您说,我定会让您心满意足。”

忽然间,门外传来倒地之声,罗布麻神情都还没来得及变,人已经飞去老远,重重撞在后面的木架上,被滚落的数个木盒当头砸来,伏在地面接连吐血。

榆禾在对方刚靠过来时,就想踹人了,可无奈他的戏艺现如今已是炉火纯青,揍人还是可以缓个几息的,而且他荷帮主的宗旨就是,总要让人把毕生最后一句戏词说完,戏台才好圆满落幕。

封郁川横剑架在对方脖颈,榆禾笑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本少爷呢,是来买,摄魂丹的。”

“咳……”罗布麻满下颌的鲜血,喘不上气:“来人……”

“来不了。”榆禾比划着抹他脖颈:“被我的人解决了。”

罗布麻阴狠道:“你别得意太早……”

“不,我可以得意。”榆禾悠悠道:“不仅你的含春阁被我控制住,帮你为虎作伥的花满楼,此刻也拿下了。”

与此同时,门口飞来另一人,重重落在罗布麻旁边。

榆禾打量邬荆几眼,发现他没受伤,回身笑得更是开心,“你最大的靠山毒蛟也来了,还有什么话说?”

罗布麻面色绝望:“怎么可能……”

毒蛟是两年前找上他的,对方所出的钱财不仅多,而且杀人越货之事,也是样样都能做,唯一的要求便是,在他阁内炼制丹药,直到几月前,才提出帮其在大荣商贩的货物里投放摄魂丹。

罗布麻今日本该遵守协议,在毒蛟每三月炼制丹药闭关的这天,也闭门谢客,带人守在屋外,帮他盯梢。

可听白芨所说,来的是位美若天仙的贵公子,夸得那是神乎其神,罗布麻即刻就有些心痒难耐,想着对方炼这么久都没出过事,自己离开一时片刻,定也无碍。

更何况,他们连封家军的眼线都避过去了,却没曾想,竟会在此前功尽弃。

毒蛟被挑断手筋脚筋,剧痛蔓延全身,怒骂都显得力不从心:“色.欲熏心的蠢货。”

他扭曲地侧首倒在地面,狠盯向对面,叛国的南蛮少君正卑躬屈膝地在荣朝世子身边嘘寒问暖,还真是忠诚得像条狗啊。

果然不愧是,卑贱舞姬所诞之子,生来就是一身贱骨头。

他的武艺算是三人之中最高,多年前更是能只身潜入荣朝军营,听闻毒蝎与蜥蜴双双落败时,他还暗嗤那两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带那么多人手去布网,反倒是变为自投罗网,尽是些蠢货,也不知如何入的主上眼。

适才屋门被砍开时,他也不曾慌乱,屋内所设的毒气屏障,是他毕生心血炼化而成,除去主上,无人可解,但未曾想,不过几息,这贱狗居然能闯进里间,甚至他还没交手三招,竟落到这般田地。

想当初,这贱狗还是被他抓去主上面前,才得到这明面上的少君身份,真是不知感恩。

毒蛟咳出血沫,狰狞笑道:“小世子,一晃十一年不见,你身上的毒,看来是还没解啊。”

毒蛟:“我在那间屋内,设的迷药与毒药,无人能不服解药,还可行动自如,除非,你不是人。”

毒蛟大笑道:“少君啊少君,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被毒药腐蚀烂透的身体,跟怪物,有何区别?”

十步之外,榆禾抄起地上最大的一只木盒,狠狠砸过去:“你这个毒物闭嘴!”

他们帮派中人,决不准许邪教肆意恶言相对!

第140章 真就这么喜欢? 多关照那么一点点

与此同时, 封郁川神色大变,箭步跨来:“小禾,你之前不是说, 他是你在长春阁捡来的吗?”

榆禾正拦着想要大开杀戒的邬荆, 实在怕阿荆一拳下去, 毒蛟连半口气都不剩, 这会儿衣领被封郁川提着, 一时半刻也没空理他。

榆禾连头也不转:“你也先闭嘴。”

封郁川拽了两下,榆禾纹丝不动, 他气得两眼冒黑,压着满腔怒火, 好声好气道:“小禾,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榆禾扭半天, 也没救出后衣领,转身瘪嘴道:“勒疼我了……”

封郁川瞬时松手, 脸色铁青地看着榆禾冲他眨笑眼,嗖一下跑回那人身前,举止亲昵得不行。

“小禾……”眼见榆禾再次回身而来,邬荆紧紧将人搂在怀里,但凡听及殿下中毒之事,他皆会濒临窒息,无法抑制住暴戾情绪, 只想不管不顾, 将人打成烂泥。

也许他确实是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骨子里却溢满嗜杀,控制不住欲望的怪物, 他如此粗俗不堪,怎能有资格触碰殿下。

邬荆缓缓松开力道,每离开半寸,仿若心脏被渔线绞割般,痛不欲生,可他肩背还没立直,榆禾就手脚并用地勾住他不放。

“没事没事,我肯定会好的!”榆禾感觉邬荆现在情况很不对,看起来神情恍惚,痛苦不止,他也不知阿荆是不是搏斗时又导致毒素蔓延,影响到哪儿了,喂他吃颗药准没错。

腰间没被托住,榆禾腾不出手来,只好先蹭蹭他:“阿荆,我要挂不住了。”

邬荆虚扶的手,这才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地紧揽住,榆禾卸开力气,翻找出秦院判改良过后的独门秘药,“他也只能逞逞嘴上功夫,待我问完话,就让你送他下地狱。”

这回喂药,榆禾总算是不用费力撬开邬荆的嘴,阿荆极其配合,不仅听话地吃药,还含住他的指尖,将残留的也舔去,很有进步。

榆禾趴在他肩头:“不是很苦罢?我盯着秦爷爷做的呢。”

邬荆:“很甜。”

“完了,你这回居然是味觉出问题。”尽管不至于苦到一口升天,但药怎也不会是甜的,榆禾苦恼道:“耽误吃饭可不好啊。”

邬荆的眸间满是渴望与迷恋:“小禾,我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结果是苦是甜,他都不想再放手了,他的殿下最是心软,应是会原谅他的私心罢。

榆禾还在想待会要给他反着味道点菜之事,没注意这道直勾勾的目光,还是指尖被来回舔.弄,痒意让他回神。

“你若是放手,我就要掉下去,摔一个屁股墩。”榆禾道:“但你得松嘴了,沾着的药早就没了。”

邬荆:“还有一些。”

榆禾疑惑地凑近过去:“你张嘴,我看看。”

两人贴近到就差要亲上,映在封郁川眼底,他也已在暴怒边缘,他先前的叮嘱,榆禾根本一个字也没入耳,不,小禾根本什么也不懂,定是这个该死的南蛮人,没脸没皮,胆大妄为,竟敢以下犯上,勾引小禾。

封郁川:“小禾,你再不下来,我立刻让他人头落地。”

榆禾震惊地扭头看去,发现他竟然神情正肃,不是在开玩笑,“封郁川,你又在发什么疯?”

榆禾认真道:“帮内不许搞内讧!”

那该死的南蛮人含着榆禾的手指,还敢轻蔑地看过来挑衅,封郁川许久没感受过这般滔天怒火,手背青筋直冒,一刀下去还是太痛快了,他要一拳一拳,将其折磨致死。

封郁川:“小禾,过来。”

对方平时嬉皮笑脸的,还没像这样冷脸过,榆禾一时也有些被唬住,连忙凑到邬荆耳边:“你先去把长案上面的东西都打包,顺便把其他看着不错的,没有弄脏的玉石都顺走,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

邬荆半步也不愿离开:“小禾,一起过去,你说,我拿。”

榆禾大手一挥,将那些没摔坏的木盒都包圆,拍拍邬荆道:“阿荆,听本帮主的话,快去。”

榆禾左手推阿荆先走,右手撑在封郁川身前,待两人隔出距离后,生拉硬拽着封郁川去审人。

榆禾:“封小弟,不许忤逆本帮主的意。”

封郁川突然就卸去力道,垂着头,任由榆禾拉着走:“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你唯独只瞒我是罢。”

榆禾抱臂轻哼:“那你还不是,知道我中毒的事,却没与我讲嘛。”

封郁川自嘲地笑道:“护送你来西北前,我才知道。”

榆禾还没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贴过去软声道:“郁川哥哥,这又不是什么喜事,少一人知晓,少一人牵肠挂肚嘛。”

“我知道后,怕你瞧出来端倪,平白多添烦扰,愁得我白头发都快出来了。”封郁川捏他鼻子:“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般。”

榆禾扭头甩开,搂着他道:“天无绝人之路嘛,你们做长辈的,总爱说万事有你们在,那我还挂心什么呀。”

可他这个做哥哥的,一份力也没尽到,封郁川紧抱着人不出声。

榆禾拍拍他:“封大将军,我们现在可是大获全胜,将南蛮最厉害的暗桩头头都抓到了,你不要露出这副败狼表情嘛,给本帮主仰天长嗷几声听听。”

封郁川轻笑道:“这回给你演了,下回是不是还要看我钻火圈啊?”

榆禾乐道:“也不是不可以。”

“就会顺杆往上爬。”封郁川松开手,定定看着他:“那个南蛮人怎么回事。”

榆禾眨眨眼:“下回还是表演变脸罢,你有这个天赋。”

封郁川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说也行,我会将你这些天偷吃多少冰的,油的,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甚至连交易的具体内容都不知,就要偷跑去瀚海这些事,一五一十写下,快马加鞭,传信回京。”

榆禾诧异道:“你怎么能告本帮主的状!”

封郁川:“自然是,你舅舅给的权力。”

荷帮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桩桩件件,他全都心虚,只好凑过去,尽数交待了。

榆禾:“郁川哥哥,你就别再针对他了嘛。”

封郁川叹息一声,弯腰与他对视,轻声问道:“真就这么喜欢?”

榆禾顿时耳尖泛红,两指急着比划出芝麻大小:“我看他可怜,所以这才多关照那么一点点。”

封郁川:“小禾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

榆禾连连点头:“是还没想好,可……”

“这不是喜欢。”封郁川勾唇低语:“你只是错把恩情当感情,恰巧他又使手段留在你身边,迫使你习惯他的存在而已。”

封郁川:“你舅舅不是给你送了不少侍卫去吗,是时候换个新鲜的了。”

榆禾不自觉盯着脚尖看,可他还是有些想跟阿荆做那件事的,阿荆肯定比含春阁的头牌更会哄他。

想及此,榆禾感觉指尖烫烫的,脸颊飞快染上桃红,他好像真的不该看的看多了。

封郁川还在滔滔不绝:“去我军营里挑也行啊,我让封水把长得俊的都拎出来,保你每个月都能看新人。”

“小禾?你有在听吗?”封郁川挑起他的脸,眯眼道:“想什么不该想的了?”

榆禾睫羽眨得飞快:“这里不通气,闷的。”

封郁川竭力压着怒气:“你还想以身相……”

榆禾捂住他的嘴,“你说过不会古板的,可不能打自己的脸啊。”

封郁川挤出气音来:“这不是一回事。”

榆禾凑过去小声道:“现在就你一个哥哥知道这件事,等我想好之前,你就帮我瞒着嘛,好不好,郁川哥哥?”

封郁川:“小禾,你就算想玩,也不能找这种不可控的人。”

“他很听我话的。”榆禾道:“你纵着我逃了那么多次课,来西北也惯我这么久,郁川哥哥,你就再依我一回嘛。”

“平时对我呼来喝去的,短短几句话功夫,叫了我四回哥哥。”封郁川神情瞧不出喜怒,“就为了他?”

榆禾张口就来:“为了你,娘亲可说过,谈情说爱之前,得跟家人知会的,所以我这不是,在跟你报备嘛。”

封郁川:“你管撒泼打滚叫报备?”

榆禾:“少污蔑本帮主,没撒泼,也没打滚!”

而且娘亲在日注里所写,是先怀后奏吵得舅舅同意的,他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先来奏了,明明很是乖巧,怎么封郁川还不松口?

眼见封郁川还有话要言,颇有没完没了之势,榆禾立刻抢先道:“回去再说,现在先审人。”

可这会儿,榆禾回身一看,两人居然都不在屋内。

雅间外,砚一已审得差不多,还好有那两个转移了殿下的注意,不然殿下若是非要自己问审,怕是会引得他再次梦魇,更何况这种嘴里不干不净的,他决不允许再让其出现在殿下面前。

砚一令砚二他们将两人拖走,自己进去复命:“殿下,此人与现今瀚海王勾结,频繁以瀚海人试药,摄魂丹研制成功,并助其登上王位之后,便混进含春阁。”

砚一:“含春阁管事被毒蛟收买,来此享乐的商贩,皆会被管事用迷药问出货物位置,继而遣人投放摄魂丹,试图挑起两国事端。”

砚一:“此物服用量少,便可任人肆意操控心神,量多则必死无疑。”

榆禾嫌恶不已,此二人真是死不足惜,“礼部派来的人应该也到了,剩余的事情,转交他们头疼去。”

榆禾:“瀚海这一趟,本帮主去定了。”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君主,荷鱼帮势必要替无辜百姓们,伸张正义。